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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疗养院的松涛声隐隐传来,却驱不散室内凝结的寒意。</p>

    李老浑浊的眼底倏然闪过一抹刀锋般的寒芒,那是被触到底线时才会流露出的杀意。</p>

    “李猛、李凤娇……还有少云,一个个都因为他走上了不归路。”李老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水泥地,“如今,连少卿也被卷了进来。他想将头缩回龟壳里去?哼,休想!他以为我李家的血,岂是他想抹就抹掉的?”</p>

    “李老,如果想要抓住这条老狐狸,就必须让他先动起来!”慕东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p>

    “你是意思?”李老抬起眼皮,那双看似老迈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得惊人。</p>

    慕东峰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耳语般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既然陈少坤的仕途调动是他眼下最关心、也最脆弱的软肋,那我们不妨就顺着他的意。如果陈少坤能按照原计划‘顺利’调整,是不是就能让他误以为危机解除,从而放松警惕,继续按部就班地执行他接下来的动作?”</p>

    慕东峰顿了顿,继续开口:“这样的大事,只能请您老亲自出面,说服上面配合实施我们的这个计划……”</p>

    李老听完,原本紧绷的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精芒暴涨,随即毫不犹豫地一拍扶手:“好!为了李家,为了那些被他祸害得家破人亡的人,这把老骨头就算不要了,出了任何事情都由我李舜文一力承担!”</p>

    这个方案的确担着天大的干系,要是最终没有一个结果,上面肯定也是要追责的。眼下,也只有李老具有这样的分量了。</p>

    “谢谢李老!”慕东峰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李老,此事若要成功,必须有一个前提——”他的语气变得十分谨慎:“绝对不能让对方察觉是您亲自出面。一旦他们知道是有人背后做局,必然会全面收缩,那我们就前功尽弃了!既然李少卿已经来您这里探过口风,恐怕对方的眼线此刻正盯着您的行踪。”</p>

    “这点分寸,老头子我还是有的。”李老摆了摆手,语气中透着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现在,还是说说少卿吧。把他和陈问天之间的纠葛,给我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p>

    终究是曾经最看重的孙子,哪怕明知是泥沼,李老心里那根弦还是忍不住颤了颤。</p>

    慕东峰在心里暗暗长叹一声,知道这关终究是绕不过去的。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声道:“李老,要想摸清李少卿到底陷得有多深,其实并不难。我们只需要顺着藤摸瓜。”</p>

    “哦?你且说说,怎么个摸法?”李老的目光如炬,紧紧锁住他。</p>

    “我只需要知道,在陈少坤人事调整被搁置前后的这段时间里,陈家上上下下——包括陈少坤、陈少雄、陈娇娇,以及他们所有关联人物的动静。当然,也包括李少卿这几天的行踪轨迹。”慕东峰目光灼灼,“只要把这些线头理顺,他们之间到底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自然一目了然。我断定,既然整个局是围着陈少坤转的,那围绕他调动前后的动作,必然像蜘蛛网一样密集。”</p>

    李老沉吟片刻,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半晌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行。给我一天时间,我让人把资料送给你。”</p>

    “多谢李老。”慕东峰站起身,又补充道,“还有,您给陈家打电话,让李少红回家‘探亲’的事,必须马上着手。这一步很是关键,晚了就失了先机。”</p>

    “知道了。”李老颔首,随即语气缓和了一些,“东峰,以后在下面遇到什么难处,就给我这老头子打电话。虽然退了,但这张老脸,还是有几个人愿意给薄面的。”</p>

    “谢谢李老厚爱。”慕东峰没有承诺一定会打,也没有拒绝。</p>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李老和李刚的承诺,更像是一种政治资源的透支。这种人情债,能留着就尽量留着,不到生死存亡的关头,绝不能轻易动用。</p>

    “你现在是南州市局的副局长?”李老话锋一转,突然问起了他的职务。</p>

    “是的,李老。这也是为了方便开展某些专项工作。其实我的主要职务,还是屏南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慕东峰如实回答。</p>

    “哦……”李老拖长了语调,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审视,“你还年轻,路还长。”</p>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慕东峰:“但年轻人,不能只想着四平八稳。该闯的时候要敢闯,该担的担子,要敢扛在肩上。”</p>

    慕东峰以为他是在给自己鼓劲,也就不以为意。</p>

    临近中午,西山疗养院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慕东峰陪着李老用了顿简朴的午餐,席间两人又聊了许多,大多是些闲篇,但字里行间也透着几分对时局的关切。临别时,李老握着他的手,意味深长地叮嘱了几句,慕东峰一一记下,这才告辞离去。</p>

    走出大门,山间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慕东峰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驱散了胸中因连日操劳而积郁的沉闷。他快步走向等候已久的黑色轿车,得尽快赶回天州了。慕容弘道的寿宴日益临近,今天在京城这边探得的口风,必须第一时间向唐镇海和孙嘉徽汇报,以便早做应对。</p>

    就在他拉开车门准备上车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瞧,屏幕上闪烁着韩江雪三个字,慕东峰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松弛了几分,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迅速接通,语气不自觉地放柔:江雪!</p>

    电话那头传来韩江雪清脆却带着几分凝重的声音:你现在是不是还在京城西山疗养院?</p>

    语气笃定,仿佛安装了透视眼。慕东峰有些意外,笑道:看来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掌握之中。我刚谈完事,正准备去机场赶回天州呢。</p>

    你走不了了。韩江雪语锋一转,直接打断了他,有人要见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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