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陈问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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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多，慕容弘道就起来了。</p>
明日，便是他八十整寿。</p>
憩园里的红绸已挂了三天。灯笼、寿字、案山摆件，一样一样都照着老规矩来。可他立在廊下看了一圈，心里忽地一沉——像压了块浸了水的青砖，半点过寿的欢喜都生不出来。</p>
慕容云深从主楼出来，一眼瞧见父亲立在晨雾里，快步走过去：父亲，怎的起这么早？</p>
睡不着。慕容弘道没回头，只望着池子里那几尾锦鲤一翻一翻的水花，你这两日请假陪我，倒叫我觉出——有些年没这么安生说过话了。</p>
慕容云深在他身侧站定，几次欲言又止。</p>
想说便说。慕容弘道像是后脑勺长了眼。</p>
父亲，明日是您八十整寿，园子都布置妥了，群贤毕至，四方来贺，本是桩大好事。可我瞧您并不开怀，前儿还说想取消……我总没想透。</p>
慕容弘道转过身看他，晨光薄薄地打在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半晌才开口：</p>
你那日讲的二字，我这两日反复在嚼。他顿一顿，我本想着借这个寿，最后替你们牵牵线、搭搭桥，把该见的人都安排见一见。可转念一想——我想给你们的，未必就是你们要的。说不准是福分，也说不准是包袱。</p>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长子肩上，声音低下去：</p>
我走到如今这一步，是一步步被推上来的。当初若有个退处，许就不是今日的光景了。也许是年龄大了，我一直在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p>
说到这里他便戛然而止，没有往下说。</p>
父亲……</p>
云深啊。慕容弘道忽然笑了笑，笑意极淡，你当年敢拣自己想走的路走，我反倒不如你。我这半辈子，身不由己的时候太多——上了这条船，便没有回头路了。</p>
慕容云深上前半步，正撞见父亲右鬓一根银丝在晨光里格外扎眼，便轻声道：父亲，我帮您摘了。</p>
他伸手捏住那根白发，轻轻拔下，递过去。</p>
慕容弘道接过那根细丝，在指腹间捻了又捻，喃喃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看来是该来的，终究躲不过。</p>
父亲，进去用早点吧。</p>
慕容弘道点头，走了两步却又站住，像忽然记起什么：</p>
住宿那边安排齐了没有？</p>
齐了。家中留了临时歇脚的屋子，需过夜的，安排在自家酒店。慕容云深略一停顿，只是有一位客人——陈老那边行程尚未落定，暂不敢往单子上排。</p>
不必等了。慕容弘道脚步不停，声音平平的，陈问天陈老，会来。</p>
这话他没再多解释。昨夜他已得了准信——陈问天寿宴当日亲至，且不需他这边安排迎送。既是如此，便只剩一件事要定：</p>
陈老曾经位高，这次来天南，省里那边自然会安排拜会，咱们不必另做文章。我想了，该还的，这次应该就都还完了。</p>
说完，他抬步进了主楼。背影依旧挺直，像一棵被风刮了半宿、到底没倒的大树。</p>
慕容云深在后头望着那道背影，喉头动了动，终是没再出声。</p>
廊下又吸了口气，胸口那块浸了水的青砖，又沉了一寸。</p>
憩园里红绸被晨风一掀，一声响，倒像替这父子二人合上了话头。</p>
天还蒙蒙亮，通憩园那条老路就换了光景。两排老银杏正镶着金边，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来，风一拐弯，成把地撒黄叶，铺在青柏油上，远远看像一地碎金箔。</p>
打五更起，西口就动了——不是封路，是疏导。来贺寿的车一辆挨一辆，从西口排出去，顺着环山路打了两个弯，远远看像一条缓行的墨河。沿线站着交警，白手套翻得齐整，是当地政府主动安排的，专怕来客堵了山路。</p>
对他们而言，今日上不了正席，可人人心里都清楚——此刻给主人与贵客留个好印象，往后受用无穷；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p>
憩园大门敞开了。八字门楼子新换了黑漆，两边石狮子脖颈里系了红绸绣球项圈。正厅前三间七架的敞轩，四角悬着三十二盏苏工纱灯——平江府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师傅闷了三个月手扎的，绢面上画麻姑献寿、东方朔偷桃。檐下顺着抄手游廊一溜儿挂过去近百个红灯笼，风一过，满院子红浪翻涌，喜气沉甸甸的。</p>
东边水榭对面搭了戏台。班子是天南省歌舞剧团的老生小花旦，提前半个月就来踩过台。头一出点的便是《麻姑献寿》，笙笛一催板，水面上碎光跳金；岸旁两株老桂过了盛期，风里还绞着一丝残香，混着正厅飘出的檀香，不腻——是老宅子才有的那种厚底子的香。</p>
戏班子早早坐定了，可这场寿宴真正的主角之一，此刻还在千里之外的空中。</p>
南州市人民医院应急抢救室。</p>
慕东峰和罗海峰两个人坐在椅子上，谁都没说话。</p>
此时房间却是异常的紧张，两个人都有一种空气被抽干了难以呼吸的窒息感。</p>
罗海峰手腕上的手表似乎都发出了走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两人的心尖上，一下，一下……越来越重。</p>
他们都在焦灼的等待一个消息——陈问天，到底有没有登上飞往天州的航班。</p>
尽管昨晚就已得到确切情报，陈问天今天会来天州参加慕容弘道的八十寿宴，但只要他人还没真正升空，结果就随时可能生变。</p>
如果他临时决定不来，那么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将是一场空。</p>
两个人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来了，罗海峰的手不停地揉搓着。</p>
叮铃铃——</p>
慕东峰的手机骤然炸响。他一把掏出手机，目光扫过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向东同志，什么情况？罗海峰也迫不及待地把脑袋凑过来，屏息凝神。</p>
飞机已经起飞，陈问天上飞机了！林向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干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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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多，慕容弘道就起来了。</p>
明日，便是他八十整寿。</p>
憩园里的红绸已挂了三天。灯笼、寿字、案山摆件，一样一样都照着老规矩来。可他立在廊下看了一圈，心里忽地一沉——像压了块浸了水的青砖，半点过寿的欢喜都生不出来。</p>
慕容云深从主楼出来，一眼瞧见父亲立在晨雾里，快步走过去：父亲，怎的起这么早？</p>
睡不着。慕容弘道没回头，只望着池子里那几尾锦鲤一翻一翻的水花，你这两日请假陪我，倒叫我觉出——有些年没这么安生说过话了。</p>
慕容云深在他身侧站定，几次欲言又止。</p>
想说便说。慕容弘道像是后脑勺长了眼。</p>
父亲，明日是您八十整寿，园子都布置妥了，群贤毕至，四方来贺，本是桩大好事。可我瞧您并不开怀，前儿还说想取消……我总没想透。</p>
慕容弘道转过身看他，晨光薄薄地打在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半晌才开口：</p>
你那日讲的二字，我这两日反复在嚼。他顿一顿，我本想着借这个寿，最后替你们牵牵线、搭搭桥，把该见的人都安排见一见。可转念一想——我想给你们的，未必就是你们要的。说不准是福分，也说不准是包袱。</p>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长子肩上，声音低下去：</p>
我走到如今这一步，是一步步被推上来的。当初若有个退处，许就不是今日的光景了。也许是年龄大了，我一直在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p>
说到这里他便戛然而止，没有往下说。</p>
父亲……</p>
云深啊。慕容弘道忽然笑了笑，笑意极淡，你当年敢拣自己想走的路走，我反倒不如你。我这半辈子，身不由己的时候太多——上了这条船，便没有回头路了。</p>
慕容云深上前半步，正撞见父亲右鬓一根银丝在晨光里格外扎眼，便轻声道：父亲，我帮您摘了。</p>
他伸手捏住那根白发，轻轻拔下，递过去。</p>
慕容弘道接过那根细丝，在指腹间捻了又捻，喃喃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看来是该来的，终究躲不过。</p>
父亲，进去用早点吧。</p>
慕容弘道点头，走了两步却又站住，像忽然记起什么：</p>
住宿那边安排齐了没有？</p>
齐了。家中留了临时歇脚的屋子，需过夜的，安排在自家酒店。慕容云深略一停顿，只是有一位客人——陈老那边行程尚未落定，暂不敢往单子上排。</p>
不必等了。慕容弘道脚步不停，声音平平的，陈问天陈老，会来。</p>
这话他没再多解释。昨夜他已得了准信——陈问天寿宴当日亲至，且不需他这边安排迎送。既是如此，便只剩一件事要定：</p>
陈老曾经位高，这次来天南，省里那边自然会安排拜会，咱们不必另做文章。我想了，该还的，这次应该就都还完了。</p>
说完，他抬步进了主楼。背影依旧挺直，像一棵被风刮了半宿、到底没倒的大树。</p>
慕容云深在后头望着那道背影，喉头动了动，终是没再出声。</p>
廊下又吸了口气，胸口那块浸了水的青砖，又沉了一寸。</p>
憩园里红绸被晨风一掀，一声响，倒像替这父子二人合上了话头。</p>
天还蒙蒙亮，通憩园那条老路就换了光景。两排老银杏正镶着金边，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来，风一拐弯，成把地撒黄叶，铺在青柏油上，远远看像一地碎金箔。</p>
打五更起，西口就动了——不是封路，是疏导。来贺寿的车一辆挨一辆，从西口排出去，顺着环山路打了两个弯，远远看像一条缓行的墨河。沿线站着交警，白手套翻得齐整，是当地政府主动安排的，专怕来客堵了山路。</p>
对他们而言，今日上不了正席，可人人心里都清楚——此刻给主人与贵客留个好印象，往后受用无穷；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p>
憩园大门敞开了。八字门楼子新换了黑漆，两边石狮子脖颈里系了红绸绣球项圈。正厅前三间七架的敞轩，四角悬着三十二盏苏工纱灯——平江府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师傅闷了三个月手扎的，绢面上画麻姑献寿、东方朔偷桃。檐下顺着抄手游廊一溜儿挂过去近百个红灯笼，风一过，满院子红浪翻涌，喜气沉甸甸的。</p>
东边水榭对面搭了戏台。班子是天南省歌舞剧团的老生小花旦，提前半个月就来踩过台。头一出点的便是《麻姑献寿》，笙笛一催板，水面上碎光跳金；岸旁两株老桂过了盛期，风里还绞着一丝残香，混着正厅飘出的檀香，不腻——是老宅子才有的那种厚底子的香。</p>
戏班子早早坐定了，可这场寿宴真正的主角之一，此刻还在千里之外的空中。</p>
南州市人民医院应急抢救室。</p>
慕东峰和罗海峰两个人坐在椅子上，谁都没说话。</p>
此时房间却是异常的紧张，两个人都有一种空气被抽干了难以呼吸的窒息感。</p>
罗海峰手腕上的手表似乎都发出了走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两人的心尖上，一下，一下……越来越重。</p>
他们都在焦灼的等待一个消息——陈问天，到底有没有登上飞往天州的航班。</p>
尽管昨晚就已得到确切情报，陈问天今天会来天州参加慕容弘道的八十寿宴，但只要他人还没真正升空，结果就随时可能生变。</p>
如果他临时决定不来，那么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将是一场空。</p>
两个人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来了，罗海峰的手不停地揉搓着。</p>
叮铃铃——</p>
慕东峰的手机骤然炸响。他一把掏出手机，目光扫过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向东同志，什么情况？罗海峰也迫不及待地把脑袋凑过来，屏息凝神。</p>
飞机已经起飞，陈问天上飞机了！林向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干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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