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我被利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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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轻轻敲了两下。</p>
苏曼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个U盘，金属外壳在灯下泛着一点冷光。她反手把门带严，走到桌边才站定，声音压得极低：陈问天出事那一段的监控，已经拷过来了。我问过监控室的人，前后没有人申请调取。</p>
她停了一下，像是把下面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p>
监护仪的监测记录，被人远程调阅过一次。</p>
慕东峰眼睛微微一眯：</p>
系统里留的操作账号，是陈问天的主治医生——周明远。天南省人民中心医院心内科副主任，这次随队值守的医护组长。她顿了顿，要不要现在请他过来？</p>
不急。慕东峰往后靠进椅背，如果只有他调过这份记录，我们什么也说明不了。他是医护组长，调阅病例和监测数据，本就在他的权限之内。</p>
那他若是在这件事上说了假话——</p>
我们也拿不住他。慕东峰接过话，所以关键不在记录，在过程。记录只告诉我们有人看过，过程才能告诉我们他看的时候，心里装着什么。</p>
他站起身，顺手把桌上那份卷宗合上：你去把监控交给向东同志，把我的判断原样告诉她——不要加一句你自己的推测。我过去找范书记。</p>
苏曼应了一声，握着U盘转身出去，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p>
你真的怀疑他？</p>
慕东峰已经拿起外套，闻言脚步未停，只侧过半张脸：我只是想知道，那天那十几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p>
门轻轻合上。走廊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p>
范秋明的办公室还亮着灯。</p>
推门进去的时候，慕东峰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墨味，混着夜里的凉气。窗开了一条缝，十月的风从那里钻进来，把桌上稿纸的角掀得微微发颤。范秋明只穿一件薄羊毛开衫，袖口挽了一折，却像浑然不觉冷，正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笔尖一顿，抬起头。</p>
来了。</p>
来了。</p>
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无不言。范秋明把钢笔轻轻搁进笔筒，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做出一个彻底的、毫无保留的敞开姿态，你是在替我查一件事，我没有任何理由不配合。</p>
慕东峰在对面坐下。桌上那只茶杯喝了一半，茶汤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p>
他说得很平：陈老出事那十几分钟。从头到尾，你们聊了什么。</p>
范秋明没有立刻答。他的目光从慕东峰脸上移开，落在那只茶杯上，伸手把杯盖轻轻盖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的思路合上一个盖子。这个停顿很短，不到两秒，但慕东峰捕捉到了——那不是回忆的停顿，是权衡的停顿。</p>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p>
他一直在试探。范秋明说，先是问自己为什么突然被立案调查，话里话外都在摸我们的底。接着就说到他儿子陈少坤，说他成长到今天，是因为他有足够的能力，自己所做的一切，他都不知道。</p>
他说得很细，时间、措辞、语气、停顿，几乎一字不漏。慕东峰听到中间，抬手拦了一下。</p>
范书记，等一下。他说，房间的监控，当时是开着的？</p>
范秋明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我记得，是没有关的。</p>
话落，屋子里安静了一瞬。风又掀了一下纸角。</p>
慕东峰盯着他的眼睛，没有立刻接话。这句话里的分量，两个人都清楚：范秋明知道监控开着，知道自己的每一句、每一个停顿都会被录进去，却依然把这段话说得这样坦荡。这不是疏忽，这是一个姿态——他在主动把自己放进镜头里，交给组织去审。</p>
但姿态归姿态。慕东峰不会因为它动人就省略该问的那一句。</p>
范书记，他问，现在，你对整件事怎么看？</p>
范秋明一听，浑身轻轻动了一下。不是被问住的那种动，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此刻终于等到了。</p>
他双手交叠得更紧了些，迎着慕东峰的目光，缓缓开口：或许，我也被利用了。</p>
慕东峰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p>
如果陈问天的晕厥是装出来的——范秋明声音低下去，如果他那一声，是借着苏夏的嘴喊出去，专门为了向冯玉兰传递某个信号……那我只能说，他提出来要单独跟我聊聊的时候，就已经把我算进去了。</p>
他端起茶杯，端到唇边，却没有喝，又轻轻放下。</p>
他把我也拉进了这个旋涡。我为了自证清白，必然自顾不暇，腾不出手去做别的事——这大概也是他想要的一部分。</p>
但是，他的声音突然一沉，屋里的空气跟着紧了一下，东峰同志，哪怕是跟他单独谈话之前，我就已经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一个拿我当棋子的坑——我还是只能跳进去。</p>
慕东峰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看着他。</p>
因为，范秋明说，他曾经是我的领导。有些情分，不好在那一刻装作没有。</p>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下一个词的分量。</p>
也因为，我需要知道他心里真正惦记的是什么。</p>
窗外的风又起，这一回更凉，吹得那叠稿纸哗啦轻响。范秋明伸手按住，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p>
通过那场谈话，我基本能够确定，他最放不下的，的确是陈少坤。他压低了声音，他所有的布局，有一条主线——尽自己最大所能，把陈少坤推上去。</p>
他说得很克制，没有说最高位置，也没有说什么位置。但那个推上去，落在夜里，比任何形容词都重。</p>
慕东峰点了点头。</p>
他忽然想起那日清晨，南山寺里那个扫地僧。山门刚开，石阶上还带着露水，老人拿着一把竹扫帚，从最上面一级扫起，一下，一下，扫得极慢极稳。他说，人求富贵，就像扫这台阶——扫得再干净，雨一来，又是泥。</p>
当时他没听懂。此刻他听懂了。</p>
陈问天扫了一辈子台阶。他要的不是自己干净，是要给陈少坤扫出一条干路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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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轻轻敲了两下。</p>
苏曼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个U盘，金属外壳在灯下泛着一点冷光。她反手把门带严，走到桌边才站定，声音压得极低：陈问天出事那一段的监控，已经拷过来了。我问过监控室的人，前后没有人申请调取。</p>
她停了一下，像是把下面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p>
监护仪的监测记录，被人远程调阅过一次。</p>
慕东峰眼睛微微一眯：</p>
系统里留的操作账号，是陈问天的主治医生——周明远。天南省人民中心医院心内科副主任，这次随队值守的医护组长。她顿了顿，要不要现在请他过来？</p>
不急。慕东峰往后靠进椅背，如果只有他调过这份记录，我们什么也说明不了。他是医护组长，调阅病例和监测数据，本就在他的权限之内。</p>
那他若是在这件事上说了假话——</p>
我们也拿不住他。慕东峰接过话，所以关键不在记录，在过程。记录只告诉我们有人看过，过程才能告诉我们他看的时候，心里装着什么。</p>
他站起身，顺手把桌上那份卷宗合上：你去把监控交给向东同志，把我的判断原样告诉她——不要加一句你自己的推测。我过去找范书记。</p>
苏曼应了一声，握着U盘转身出去，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p>
你真的怀疑他？</p>
慕东峰已经拿起外套，闻言脚步未停，只侧过半张脸：我只是想知道，那天那十几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p>
门轻轻合上。走廊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p>
范秋明的办公室还亮着灯。</p>
推门进去的时候，慕东峰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墨味，混着夜里的凉气。窗开了一条缝，十月的风从那里钻进来，把桌上稿纸的角掀得微微发颤。范秋明只穿一件薄羊毛开衫，袖口挽了一折，却像浑然不觉冷，正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笔尖一顿，抬起头。</p>
来了。</p>
来了。</p>
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无不言。范秋明把钢笔轻轻搁进笔筒，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做出一个彻底的、毫无保留的敞开姿态，你是在替我查一件事，我没有任何理由不配合。</p>
慕东峰在对面坐下。桌上那只茶杯喝了一半，茶汤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p>
他说得很平：陈老出事那十几分钟。从头到尾，你们聊了什么。</p>
范秋明没有立刻答。他的目光从慕东峰脸上移开，落在那只茶杯上，伸手把杯盖轻轻盖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的思路合上一个盖子。这个停顿很短，不到两秒，但慕东峰捕捉到了——那不是回忆的停顿，是权衡的停顿。</p>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p>
他一直在试探。范秋明说，先是问自己为什么突然被立案调查，话里话外都在摸我们的底。接着就说到他儿子陈少坤，说他成长到今天，是因为他有足够的能力，自己所做的一切，他都不知道。</p>
他说得很细，时间、措辞、语气、停顿，几乎一字不漏。慕东峰听到中间，抬手拦了一下。</p>
范书记，等一下。他说，房间的监控，当时是开着的？</p>
范秋明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我记得，是没有关的。</p>
话落，屋子里安静了一瞬。风又掀了一下纸角。</p>
慕东峰盯着他的眼睛，没有立刻接话。这句话里的分量，两个人都清楚：范秋明知道监控开着，知道自己的每一句、每一个停顿都会被录进去，却依然把这段话说得这样坦荡。这不是疏忽，这是一个姿态——他在主动把自己放进镜头里，交给组织去审。</p>
但姿态归姿态。慕东峰不会因为它动人就省略该问的那一句。</p>
范书记，他问，现在，你对整件事怎么看？</p>
范秋明一听，浑身轻轻动了一下。不是被问住的那种动，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此刻终于等到了。</p>
他双手交叠得更紧了些，迎着慕东峰的目光，缓缓开口：或许，我也被利用了。</p>
慕东峰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p>
如果陈问天的晕厥是装出来的——范秋明声音低下去，如果他那一声，是借着苏夏的嘴喊出去，专门为了向冯玉兰传递某个信号……那我只能说，他提出来要单独跟我聊聊的时候，就已经把我算进去了。</p>
他端起茶杯，端到唇边，却没有喝，又轻轻放下。</p>
他把我也拉进了这个旋涡。我为了自证清白，必然自顾不暇，腾不出手去做别的事——这大概也是他想要的一部分。</p>
但是，他的声音突然一沉，屋里的空气跟着紧了一下，东峰同志，哪怕是跟他单独谈话之前，我就已经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一个拿我当棋子的坑——我还是只能跳进去。</p>
慕东峰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看着他。</p>
因为，范秋明说，他曾经是我的领导。有些情分，不好在那一刻装作没有。</p>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下一个词的分量。</p>
也因为，我需要知道他心里真正惦记的是什么。</p>
窗外的风又起，这一回更凉，吹得那叠稿纸哗啦轻响。范秋明伸手按住，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p>
通过那场谈话，我基本能够确定，他最放不下的，的确是陈少坤。他压低了声音，他所有的布局，有一条主线——尽自己最大所能，把陈少坤推上去。</p>
他说得很克制，没有说最高位置，也没有说什么位置。但那个推上去，落在夜里，比任何形容词都重。</p>
慕东峰点了点头。</p>
他忽然想起那日清晨，南山寺里那个扫地僧。山门刚开，石阶上还带着露水，老人拿着一把竹扫帚，从最上面一级扫起，一下，一下，扫得极慢极稳。他说，人求富贵，就像扫这台阶——扫得再干净，雨一来，又是泥。</p>
当时他没听懂。此刻他听懂了。</p>
陈问天扫了一辈子台阶。他要的不是自己干净，是要给陈少坤扫出一条干路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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