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郁金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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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又暗了一层。西边的云压得更低，灰得发白，像一张被揉过又摊开的纸。</p>
林向东沉默了很久。</p>
所以接下来——</p>
看谁先动。慕东峰说，我们不动。</p>
他把桌上那份笔录翻到最后一页，停住，没有合上。</p>
慕局。</p>
周明远那边——</p>
他不会说。慕东峰抬眼看她，他是被吓的，不是被买的。被吓的人，会一直怕下去，反而安全。你安排人注意一下，别让人找上门去。</p>
林向东点头，把倒扣的杯子翻正，摆回原位。</p>
还有，慕东峰补了一句，声音很轻，他说的那些话，只留在这间屋子里。一份笔录，一份在我的电脑里，一份——</p>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p>
懂了。</p>
慕东峰这才往后靠进椅背。肩膀落下去的那一瞬，后背那层汗凉得他打了个寒噤。他闭上眼，停了两秒。</p>
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在口袋中发出了嗡鸣声，他拿起了手机一看，是杨建康打来的。</p>
他随即按下了接听键，建康！</p>
慕容弘道那边约了明天早晨八点！杨建康说道，孙书记的意思是你和我一起去！</p>
慕容弘道？慕东峰想了想，随即点头，好，你明天来接我，我和你一起过去！我也早就想见见这位慕容老了！</p>
好，那就这样！说完，他便挂掉了电话。</p>
正准备收起手机的时候，手机在手中震动了起来，是吴斌打过来的，他随即接通了。</p>
慕局，郁金香已经带来了！电话一接通，吴斌便说道。</p>
好，来得太及时了，正好趁热打铁！慕东峰说道，我立即和林队出来迎接你们！</p>
说完，便挂掉电话，对林向东说道：林队，吴支队押送郁金香已经到了，我们出去迎接一下！</p>
你的伤不要紧吧？林向东关切地问道。</p>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慕东峰脸上的急切已经掩饰不住。</p>
越快让陈问天开口，那么调查组面临的压力就越小。而郁金香极有可能成为让他开口的一片钥匙。</p>
慕东峰说完，不再多言，抬手将窗子又推开了一寸。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几张文件哗哗地翻动。他伸手按住，掌心压在那一叠还没归档的材料上。</p>
左胸那一下闷痛，就是在这个时候上来的。</p>
不深，但很广，像有人隔着他的肋骨从里面抵了一下。那颗子弹没有打穿防弹衣，动能全数撞在胸口，皮肤上一道都没破，只留下一大片从锁骨下方一直漫到肋缘的青紫，颜色已经由紫转青，按下去是硬的，像一块冷却后结住的面团。医生说是典型的冲击伤——肋骨未见明显骨裂，但胸壁软组织挫伤，肺叶边缘有轻度挫伤，得养。</p>
他吸了一口气，很浅，只到半程就停住了。</p>
林向东看见他按住桌沿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p>
真没事？林向东又问了一遍。</p>
说了没事。慕东峰没看他，把手收了回来，走吧。</p>
楼道里的灯有些年头了，光线发黄，照得人影发虚。慕东峰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上身却下意识地僵着，右臂贴着身体，不敢甩开——这一侧的肩背一牵动，左胸那片青紫就跟着闷闷地发胀。今天坐了那么久的车，到现在也一直没有休息，痛感就更强了。</p>
走路别那么快。林向东跟在半步之后，声音带着一丝担心的斥责，你绷着胸廓，疼得更厉害。见了这个郁金香之后，必须去休息，明天一早你还要去见慕容弘道。</p>
慕东峰没应声，但呼吸的节律确实变了。吸气的时候肩膀不再往上提，胸廓几乎不动，只看见肋下那一块缓慢地鼓起来，胸口那阵牵扯的闷痛也跟着小了一些。</p>
楼下停着两辆车。吴斌和许文斌同时从前车上走了下来，一身便装，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显然是一路没怎么歇。</p>
慕局，林队。</p>
人呢？慕东峰问。</p>
吴斌朝后车抬了抬下巴。</p>
南州市特警支队队长周铁和队员闫晓峰一前一后押着郁金香下了车。</p>
停车场的灯坏了一盏，剩那盏还闪，把三个人的影子一下拉长一下掐灭。夜风从楼缝里钻出来，干冷，贴着后颈往领口里钻。碎石在鞋底底下碎裂的声音在空旷里被放大了，每一步都听得见。</p>
郁金香戴着手铐和脚链，头上罩着黑色头罩。铐链不长，腕子束在身前，走路只能迈碎步，脚链每动一下就一声，在停车场里弹来弹去。头罩从头顶垂到肩膀，口鼻位置留了呼吸孔，看不出脸，看不出年纪。身形是个男人——不高，骨架细，肩背薄，深灰夹克底下肩胛骨一棱一棱地顶出来，像两片快要撑破布面的刀片。</p>
周铁一只手虚搭在他肘后。不是拽，不是按，是指着方向。力道拿捏得微妙——有控制，但不带羞辱。</p>
郁金香很配合。太配合了。</p>
下车、转身、往楼门走，每一步都像闭着眼认得这条路。不犹豫，不试探，不放慢脚步去感知周遭。那种从容里藏着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认命，是赴约。像是他等这个门等了很久了。</p>
他就是郁金香。吴斌压低声音，站在楼门口，目光在夜色里一闪，一路上没开口。像早就知道有今天。</p>
慕东峰和林向东对视了一眼。两道目光碰在一起，没有温度，像两块冰摞在一处。</p>
进去。慕东峰说。</p>
两个字。短，硬，像刀落。</p>
周铁押着郁金香进了那间临时启用的审讯室。屋里没有单向玻璃后面的观察席，也没有复杂的设备，只在桌子正中摆了一台老式录音机。灯是吸顶的白光，亮得均匀，人脸上的每一处阴影都无处可藏。</p>
郁金香在门里站住了。</p>
周铁伸手，要替他取下头罩。</p>
等一下。慕东峰说。</p>
周铁的手停在半空。</p>
慕东峰走到桌后坐下。他先把身体稍稍右倾，再把重心放下去——避开了左胸撞到桌沿。然后他抬了抬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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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又暗了一层。西边的云压得更低，灰得发白，像一张被揉过又摊开的纸。</p>
林向东沉默了很久。</p>
所以接下来——</p>
看谁先动。慕东峰说，我们不动。</p>
他把桌上那份笔录翻到最后一页，停住，没有合上。</p>
慕局。</p>
周明远那边——</p>
他不会说。慕东峰抬眼看她，他是被吓的，不是被买的。被吓的人，会一直怕下去，反而安全。你安排人注意一下，别让人找上门去。</p>
林向东点头，把倒扣的杯子翻正，摆回原位。</p>
还有，慕东峰补了一句，声音很轻，他说的那些话，只留在这间屋子里。一份笔录，一份在我的电脑里，一份——</p>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p>
懂了。</p>
慕东峰这才往后靠进椅背。肩膀落下去的那一瞬，后背那层汗凉得他打了个寒噤。他闭上眼，停了两秒。</p>
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在口袋中发出了嗡鸣声，他拿起了手机一看，是杨建康打来的。</p>
他随即按下了接听键，建康！</p>
慕容弘道那边约了明天早晨八点！杨建康说道，孙书记的意思是你和我一起去！</p>
慕容弘道？慕东峰想了想，随即点头，好，你明天来接我，我和你一起过去！我也早就想见见这位慕容老了！</p>
好，那就这样！说完，他便挂掉了电话。</p>
正准备收起手机的时候，手机在手中震动了起来，是吴斌打过来的，他随即接通了。</p>
慕局，郁金香已经带来了！电话一接通，吴斌便说道。</p>
好，来得太及时了，正好趁热打铁！慕东峰说道，我立即和林队出来迎接你们！</p>
说完，便挂掉电话，对林向东说道：林队，吴支队押送郁金香已经到了，我们出去迎接一下！</p>
你的伤不要紧吧？林向东关切地问道。</p>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慕东峰脸上的急切已经掩饰不住。</p>
越快让陈问天开口，那么调查组面临的压力就越小。而郁金香极有可能成为让他开口的一片钥匙。</p>
慕东峰说完，不再多言，抬手将窗子又推开了一寸。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几张文件哗哗地翻动。他伸手按住，掌心压在那一叠还没归档的材料上。</p>
左胸那一下闷痛，就是在这个时候上来的。</p>
不深，但很广，像有人隔着他的肋骨从里面抵了一下。那颗子弹没有打穿防弹衣，动能全数撞在胸口，皮肤上一道都没破，只留下一大片从锁骨下方一直漫到肋缘的青紫，颜色已经由紫转青，按下去是硬的，像一块冷却后结住的面团。医生说是典型的冲击伤——肋骨未见明显骨裂，但胸壁软组织挫伤，肺叶边缘有轻度挫伤，得养。</p>
他吸了一口气，很浅，只到半程就停住了。</p>
林向东看见他按住桌沿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p>
真没事？林向东又问了一遍。</p>
说了没事。慕东峰没看他，把手收了回来，走吧。</p>
楼道里的灯有些年头了，光线发黄，照得人影发虚。慕东峰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上身却下意识地僵着，右臂贴着身体，不敢甩开——这一侧的肩背一牵动，左胸那片青紫就跟着闷闷地发胀。今天坐了那么久的车，到现在也一直没有休息，痛感就更强了。</p>
走路别那么快。林向东跟在半步之后，声音带着一丝担心的斥责，你绷着胸廓，疼得更厉害。见了这个郁金香之后，必须去休息，明天一早你还要去见慕容弘道。</p>
慕东峰没应声，但呼吸的节律确实变了。吸气的时候肩膀不再往上提，胸廓几乎不动，只看见肋下那一块缓慢地鼓起来，胸口那阵牵扯的闷痛也跟着小了一些。</p>
楼下停着两辆车。吴斌和许文斌同时从前车上走了下来，一身便装，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显然是一路没怎么歇。</p>
慕局，林队。</p>
人呢？慕东峰问。</p>
吴斌朝后车抬了抬下巴。</p>
南州市特警支队队长周铁和队员闫晓峰一前一后押着郁金香下了车。</p>
停车场的灯坏了一盏，剩那盏还闪，把三个人的影子一下拉长一下掐灭。夜风从楼缝里钻出来，干冷，贴着后颈往领口里钻。碎石在鞋底底下碎裂的声音在空旷里被放大了，每一步都听得见。</p>
郁金香戴着手铐和脚链，头上罩着黑色头罩。铐链不长，腕子束在身前，走路只能迈碎步，脚链每动一下就一声，在停车场里弹来弹去。头罩从头顶垂到肩膀，口鼻位置留了呼吸孔，看不出脸，看不出年纪。身形是个男人——不高，骨架细，肩背薄，深灰夹克底下肩胛骨一棱一棱地顶出来，像两片快要撑破布面的刀片。</p>
周铁一只手虚搭在他肘后。不是拽，不是按，是指着方向。力道拿捏得微妙——有控制，但不带羞辱。</p>
郁金香很配合。太配合了。</p>
下车、转身、往楼门走，每一步都像闭着眼认得这条路。不犹豫，不试探，不放慢脚步去感知周遭。那种从容里藏着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认命，是赴约。像是他等这个门等了很久了。</p>
他就是郁金香。吴斌压低声音，站在楼门口，目光在夜色里一闪，一路上没开口。像早就知道有今天。</p>
慕东峰和林向东对视了一眼。两道目光碰在一起，没有温度，像两块冰摞在一处。</p>
进去。慕东峰说。</p>
两个字。短，硬，像刀落。</p>
周铁押着郁金香进了那间临时启用的审讯室。屋里没有单向玻璃后面的观察席，也没有复杂的设备，只在桌子正中摆了一台老式录音机。灯是吸顶的白光，亮得均匀，人脸上的每一处阴影都无处可藏。</p>
郁金香在门里站住了。</p>
周铁伸手，要替他取下头罩。</p>
等一下。慕东峰说。</p>
周铁的手停在半空。</p>
慕东峰走到桌后坐下。他先把身体稍稍右倾，再把重心放下去——避开了左胸撞到桌沿。然后他抬了抬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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