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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书说到，薛丁山收服寒江关，樊梨花归唐为先锋，三军士气大振。次日升帐议事，薛丁山正欲挥师西进，直取白虎关，忽有快马来报：玉门关危急！</p>
那探马滚鞍下马，连爬带跪抢入中军帐，气都喘不匀：“启……启禀元帅！玉门关……玉门关方向烽火连天，关前……关前已现西凉大军！”</p>
众将皆惊。薛丁山拍案而起：“玉门关不是已在月前失守了么？”</p>
程咬金急问：“可有关内消息？守将程铁虎是生是死？”</p>
探马泣道：“小的冒死靠近玉门关三十里，但见关前尸积如山，城头已不见‘唐’字旗号。倒是有几面残破军旗在风中飘摇，上面依稀可辨‘程’字……”</p>
程铁牛闻言，眼前一黑，几乎晕倒。程咬金扶住次子，老泪纵横：“铁虎我儿！你若战死，为父……为父定要替你报仇！”</p>
薛丁山沉声道：“程伯父节哀。为今之计，当速救玉门关！传令：全军轻装，即刻出发，日夜兼程，赶赴玉门关！”</p>
樊梨花出列：“元帅，末将熟悉西域路径，愿率本部三千轻骑为先锋，星夜驰援！”</p>
薛丁山略一沉吟：“好！就命樊将军为先锋，遇敌不可恋战，探明情况即回。罗章、秦英率少英营紧随其后，以为接应。中军主力由徐军师统领，随后跟上。程伯父、父亲与我率八千精骑先行！”</p>
分拨已定，三军即刻开拔。樊梨花一马当先，三千轻骑如离弦之箭，向西疾驰。罗章、秦英率少英营五千人马，相隔二十里跟进。薛丁山与程咬金、薛仁贵领八千精骑，又隔三十里。</p>
这一路昼夜不停，人衔枚，马摘铃，只闻马蹄声急如骤雨。沿途所见，尽是战后惨状：村庄焚毁，田园荒芜，路旁不时可见倒毙的百姓尸骸。程咬金看得须发戟张，咬牙切齿：“西凉狗贼！竟如此残害我大唐子民！”</p>
行了两日一夜，前方探马来报：“距玉门关五十里，已见西凉军游骑！”</p>
薛丁山传令全军戒备。又行二十里，忽见前方烟尘滚滚，一队骑兵迎面而来。细看旗号，却是唐军——正是樊梨花先锋军！</p>
樊梨花飞马至前，面色凝重：“元帅，玉门关……玉门关已破。关前尸骸堆积如山，末将粗略估算，不下三万具。关城上飘扬的是西凉‘秃发’旗号。”</p>
程咬金急问：“可曾见到守军？”</p>
樊梨花摇头：“关城紧闭，城头守军皆是西凉兵装束。末将命军士在尸堆中翻找，找到这个——”她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将旗，正是程铁虎的“程”字帅旗！</p>
程咬金接过帅旗，见上面血迹斑斑，还有刀剑砍痕，顿时老泪纵横：“铁虎……铁虎我儿啊！”</p>
薛丁山强忍悲痛：“樊将军可曾遇到西凉军？”</p>
“遇到三股游骑，皆被末将击溃。据俘虏交代，西凉王亲率二十万大军，五日前攻破玉门关。守军……守军全部战死，无一生还。”樊梨花顿了顿，“但有一名俘虏说，三日前深夜，曾见关内冲出十余骑，往东南方向去了，西凉军追之不及。”</p>
“东南方向？”薛丁山心中一动，“可是往阳关方向？”</p>
“正是！”</p>
薛仁贵忽然道：“铁虎若突围，必是往阳关求援。阳关守将尉迟宝庆，乃尉迟敬德之侄，与程家是世交。”</p>
程咬金精神一振：“快！速往阳关！”</p>
大军改道东南，又行半日，前方已见阳关城墙。这阳关乃是玉门关之辅关，规模较小，但地势险要。众人远远望见关城上唐旗飘扬，心中稍安。</p>
将至关前，忽见关门大开，一队骑兵冲出。为首一将，金盔金甲，正是阳关守将尉迟宝庆。他飞马至前，未及下马便大哭道：“程老伯父！薛元帅！你们……你们来迟了！”</p>
程咬金心知不妙，颤声问：“宝庆，铁虎他……”</p>
尉迟宝庆泣不成声，侧身让开。只见他身后数骑中，有一辆板车，车上躺着一人，浑身裹满白布，血迹斑斑。不知程铁虎是谁？</p>
程咬金、程铁牛父子扑到车前。但见程铁虎面色如金，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胸前白布已被鲜血浸透，还在缓缓渗出。</p>
“虎儿！虎儿！”程咬金握住长子冰凉的手，老泪纵横。</p>
程铁虎似有所觉，缓缓睁眼。见是父亲，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嘴唇翕动：“父……父亲……孩儿……孩儿守住了……守了二十一天……”</p>
程咬金泣道：“好孩子！你是好样的！爹爹为你骄傲！”</p>
程铁虎又看向薛丁山，挣扎欲起。薛丁山忙俯身：“程大哥，你有何吩咐？”</p>
程铁虎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那信以油布包裹，却仍被鲜血浸透，已成血书。他颤抖着递与薛丁山：“此信……此信是玉门关破前……我所写……内有……内有鬼谷璇玑用兵之法……及……及西凉布防图……还有……”他忽然一阵剧烈咳嗽，呕出大口鲜血。</p>
众人惊呼。军医急忙上前施救。</p>
程铁虎摆摆手，续道：“还有……陈璇玑真实身份……他……他不是陈家长子……是……”话未说完，又一阵咳嗽，面色转为青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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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丁山急道：“程大哥不必说了，好生养伤！”</p>
程铁虎摇头，用尽最后力气：“薛元帅……西域……西域百姓……无辜……莫要……莫要多造杀孽……”言罢，头一歪，气绝身亡！</p>
“虎儿——！”程咬金一声惨呼，抱住长子尸身，痛哭失声。程铁牛跪在一旁，以头抢地，嚎啕大哭。</p>
满营将士无不垂泪。薛丁山手握血书，指甲掐入掌心，渗出血来。他缓缓起身，面向玉门关方向，一字一句道：“程大哥，你放心。此仇必报！西域必平！”</p>
尉迟宝庆含泪道：“程大哥是三日前突围至此的，当时已身中七箭。他说玉门关守军九千八百人，无一人投降，全部战死。他自己是众亲兵拼死护送，才杀出重围。到阳关时，身边只剩三人……”</p>
薛丁山问：“那三位壮士何在？”</p>
尉迟宝庆指向身后三名军士。那三人也是浑身带伤，此刻跪在程铁虎尸身前，泣不成声。</p>
薛丁山上前扶起三人：“三位壮士请起。程将军在天之灵，必感念你们忠义。”</p>
其中一名老兵泣道：“元帅，程将军临终前交代，要我们务必告诉朝廷：玉门关守军没有给大唐丢脸！九千八百人，杀敌五万余！最后粮尽箭绝，兄弟们拆屋梁为兵器，以瓦石为箭矢……程将军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他站在城头，身中十余箭，仍挥刀杀敌，直到……直到西凉王亲自射中他胸口……”</p>
众人听得血脉贲张，又悲又怒。秦英、罗章等少年将领早已哭成泪人。</p>
薛丁山仰天长啸：“传令全军！为玉门关九千八百英灵，挂孝三日！”</p>
当夜，阳关内白幡处处，哀声不绝。薛丁山在中军帐中，展开那封血书。信纸已被鲜血浸透，字迹模糊，但仍可辨认。</p>
信中详述了玉门关守城经过，及鬼谷璇玑用兵特点。最令人震惊的是最后一段：</p>
“……陈璇玑非陈远山，乃西凉王秃发乌孤私生子。二十年前，真陈远山已被西凉细作所害，此人冒名顶替，欲借报仇之名，行篡逆之实。西凉王许诺，若得大唐江山，与他平分天下……”</p>
薛丁山看罢，倒吸一口凉气，急召徐懋功、薛仁贵、程咬金商议。</p>
三人阅信后，皆是大惊。徐懋功道：“原来如此！难怪陈璇玑如此狠毒，连对他有恩的樊家都要加害！”</p>
薛仁贵叹道：“我早该想到。当年我救出远山时，他颈后有一块胎记。后来再见时，那胎记却不见了。我只道是岁月变迁，未料竟是换了人！”</p>
程咬金切齿道：“这狗贼害我儿性命，老夫定要将他碎尸万段！”</p>
薛丁山沉吟道：“此事关系重大，需速报朝廷。另外，信中提及西凉军在玉门关至阳关一线，布有八座营寨，互为犄角。我军欲西进，必先破此八寨。”</p>
正商议间，樊梨花进帐：“元帅，末将已探明西凉军八寨位置。其中最大一座设在‘狼山’山口，扼守要道，约有五万人马。守将是西凉王麾下第一猛将，号称‘万人敌’的秃发雄。”</p>
“秃发雄？”薛丁山问，“此人武艺如何？”</p>
樊梨花道：“末将曾与他交过手。此人身高九尺，力大无穷，使一杆八十斤重的狼牙棒。三年前，他曾在阵前连斩我大唐七员将领。不过……此人勇猛有余，智谋不足。”</p>
徐懋功羽扇轻摇：“既如此，当智取。老夫有一计……”</p>
话音未落，忽听关外鼓声大作。亲兵急报：“西凉军前锋已至关前挑战！为首大将正是秃发雄！”</p>
薛丁山冷笑：“来得正好！众将随我出关观阵！”</p>
众人登上阳关城楼。但见关前黑压压一片西凉军，约有两万人马。当先一将，果然身高体壮，面如锅底，眼似铜铃，胯下一匹黑鬃马，掌中狼牙棒在阳光下闪着寒光。</p>
秃发雄在关前耀武扬威，高声叫骂：“唐军听着！你家程铁虎已被俺一棒打死了！还有不怕死的，出来与俺一战！”</p>
程咬金闻言，气得三尸神暴跳，就要下城厮杀。薛丁山拦住：“程伯父息怒，此人故意激将，不可中计。”</p>
樊梨花道：“元帅，末将愿出战，斩此贼为程将军报仇！”</p>
薛丁山摇头：“杀鸡焉用牛刀。秦英！”</p>
“末将在！”秦英早就摩拳擦掌。</p>
“命你出关迎战秃发雄。记住，只可败，不可胜。”</p>
秦英一愣：“这……”</p>
徐懋功笑道：“秦小将军，元帅要用骄兵之计。你且诈败，引他追赶。罗章率弓箭手埋伏在左侧山谷，王霸天率青龙营埋伏在右侧。待秃发雄追来，两翼齐出，断他归路。”</p>
秦英恍然大悟：“得令！”</p>
当下点兵三千，开关出战。</p>
两军对圆，秦英拍马出阵，双锏一指：“秃发雄！休要猖狂，秦英来也！”</p>
秃发雄见来将是个少年，大笑道：“娃娃也敢上阵？吃俺一棒！”狼牙棒搂头盖顶砸下。</p>
秦英举锏相迎。“铛”的一声巨响，秦英只觉双臂发麻，心中暗惊：好大力气！他记着元帅吩咐，战不十合，虚晃一锏，拨马便走：“好厉害！打不过，走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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秃发雄哪肯放过，催马紧追。西凉军见主将得胜，呐喊助威，一齐追杀。</p>
秦英引着秃发雄往山谷方向跑。追出三里，忽听一声炮响，左边罗章率弓箭手万箭齐发，右边王霸天率青龙营杀出，截断西凉军退路。</p>
秃发雄大惊，急欲回军，却见阳关方向尘头大起，薛丁山亲率大军杀到。三面夹击，西凉军顿时大乱。</p>
秃发雄虽勇，也知中计，狼牙棒舞得风车般，想要杀出重围。正此时，忽听一声娇叱：“秃发雄！看箭！”</p>
樊梨花在关墙上张弓搭箭，一箭射来。秃发雄急忙闪躲，箭矢擦耳而过。就这一分神，秦英已圈马回来，一锏砸在他背上。</p>
秃发雄大叫一声，口吐鲜血，伏鞍而逃。西凉军见主将受伤，更是溃不成军。唐军乘势掩杀，斩首三千余级，俘获两千余人。</p>
大胜回关，众将齐聚。程咬金却仍郁郁不乐。薛丁山知他丧子之痛，劝道：“程伯父，今日小胜，乃为程大哥报仇之始。待擒了陈璇玑、西凉王，方是真正报仇雪恨。”</p>
程咬金老泪纵横：“丁山贤侄，老夫……老夫有一事相求。”</p>
“伯父请讲。”</p>
“铁虎临终前说，莫要多造杀孽。老夫想……待平定西域后，在玉门关旧址建一座‘忠烈祠’，供奉玉门关九千八百英灵。让后世永记，我大唐儿郎是如何为国捐躯的！”</p>
薛丁山肃然道：“伯父所言极是。此事丁山记下了，必当奏明圣上。”</p>
正说着，亲兵呈上一份缴获的军报。薛丁山展开一看，面色大变：“西凉王已调集三十万大军，分三路而来。中路十五万由他亲率，左路八万由陈璇玑统领，右路七万由秃发雄统领。三路大军约定十日后在阳关外会师，欲一举歼灭我军！”</p>
众将闻言，皆露忧色。唐军虽连战皆捷，但总数不过十万。敌军三十万，三倍于我，如何抵挡？</p>
徐懋功沉吟良久，忽然道：“兵在精不在多。敌军虽众，但三路并进，联络不便。我军可集中兵力，先破一路。只是……该先破哪一路？”</p>
樊梨花道：“秃发雄新败，右路军心不稳，当先破之。”</p>
薛仁贵摇头：“秃发雄虽败，但西凉王必会增兵右路。依老夫之见，当先破陈璇玑左路。此人诡计多端，若让他布成阵法，更难对付。”</p>
众人议论纷纷。薛丁山却盯着地图，沉默不语。忽然，他指着地图上一处：“诸公请看，此处名唤‘鹰愁涧’，地势险要，乃是陈璇玑左路军必经之路。若在此设伏……”</p>
徐懋功眼睛一亮：“妙！鹰愁涧两岸悬崖，中间一道深涧，最利伏击！只是，陈璇玑精通兵法，岂会不防？”</p>
薛丁山笑道：“正因他精通兵法，才会上当。军师请看——”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我可派一支偏师，佯攻秃发雄，做出欲先破右路的假象。陈璇玑为人多疑，必以为我要声东击西，反而会加快进军，抢在秃发雄被歼之前赶到鹰愁涧。那时……”</p>
袁天抚掌道：“那时我军以逸待劳，居高临下，可一举歼之！”</p>
计议已定，薛丁山当即传令：命程咬金、程铁牛率两万人马，大张旗鼓，佯攻秃发雄右路；命罗章、秦英率少英营秘密潜往鹰愁涧设伏；薛丁山亲率主力，随后跟进；薛仁贵、徐懋功留守阳关，以为后援；樊梨花、王霸天为左右翼。</p>
分拨已毕，各将准备。薛丁山独留樊梨花，道：“樊将军，此战凶险。你率军为左翼，须格外小心。那陈璇玑恨你入骨，若知你在阵中，必全力攻你。”</p>
樊梨花正色道：“元帅放心，末将自有分寸。倒是元帅身系全军安危，更需谨慎。”</p>
二人四目相对，忽然都有些局促。自那日樊洪提亲后，这还是首次单独相处。</p>
薛丁山轻咳一声：“那日……那日樊老将军所言，将军不必介怀。婚姻大事，自当两情相悦……”</p>
樊梨花面上一红，打断道：“元帅，军情紧急，这些私事容后再议。末将告退！”说罢转身出帐，步履匆匆。</p>
薛丁山望着她背影，苦笑摇头。忽然想起李淳所赠红色锦囊，心中一动，取出打开。</p>
锦囊内只有八字：“鹰愁涧下，真龙显形。”</p>
薛丁山怔了怔，不明所以。正要细思，亲兵来报：“全军整备完毕，请元帅下令！”</p>
薛丁山收好锦囊，披甲出帐。但见十万大军已列阵完毕，旌旗猎猎，刀枪如林。他翻身上马，沥泉枪一举：“三军听令：出发！”</p>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向西而行。此时夕阳西下，将将士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薛丁山回头望去，阳关在暮色中巍然屹立。他心中暗忖：此去鹰愁涧，不知又有多少儿郎要马革裹尸？</p>
正是：玉门关前血未干，阳关城外又烽烟。鹰愁涧下伏奇兵，真龙显形在何年？欲知薛丁山能否在鹰愁涧大破陈璇玑，那“真龙显形”又是何意，且听下回分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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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书说到，薛丁山收服寒江关，樊梨花归唐为先锋，三军士气大振。次日升帐议事，薛丁山正欲挥师西进，直取白虎关，忽有快马来报：玉门关危急！</p>
那探马滚鞍下马，连爬带跪抢入中军帐，气都喘不匀：“启……启禀元帅！玉门关……玉门关方向烽火连天，关前……关前已现西凉大军！”</p>
众将皆惊。薛丁山拍案而起：“玉门关不是已在月前失守了么？”</p>
程咬金急问：“可有关内消息？守将程铁虎是生是死？”</p>
探马泣道：“小的冒死靠近玉门关三十里，但见关前尸积如山，城头已不见‘唐’字旗号。倒是有几面残破军旗在风中飘摇，上面依稀可辨‘程’字……”</p>
程铁牛闻言，眼前一黑，几乎晕倒。程咬金扶住次子，老泪纵横：“铁虎我儿！你若战死，为父……为父定要替你报仇！”</p>
薛丁山沉声道：“程伯父节哀。为今之计，当速救玉门关！传令：全军轻装，即刻出发，日夜兼程，赶赴玉门关！”</p>
樊梨花出列：“元帅，末将熟悉西域路径，愿率本部三千轻骑为先锋，星夜驰援！”</p>
薛丁山略一沉吟：“好！就命樊将军为先锋，遇敌不可恋战，探明情况即回。罗章、秦英率少英营紧随其后，以为接应。中军主力由徐军师统领，随后跟上。程伯父、父亲与我率八千精骑先行！”</p>
分拨已定，三军即刻开拔。樊梨花一马当先，三千轻骑如离弦之箭，向西疾驰。罗章、秦英率少英营五千人马，相隔二十里跟进。薛丁山与程咬金、薛仁贵领八千精骑，又隔三十里。</p>
这一路昼夜不停，人衔枚，马摘铃，只闻马蹄声急如骤雨。沿途所见，尽是战后惨状：村庄焚毁，田园荒芜，路旁不时可见倒毙的百姓尸骸。程咬金看得须发戟张，咬牙切齿：“西凉狗贼！竟如此残害我大唐子民！”</p>
行了两日一夜，前方探马来报：“距玉门关五十里，已见西凉军游骑！”</p>
薛丁山传令全军戒备。又行二十里，忽见前方烟尘滚滚，一队骑兵迎面而来。细看旗号，却是唐军——正是樊梨花先锋军！</p>
樊梨花飞马至前，面色凝重：“元帅，玉门关……玉门关已破。关前尸骸堆积如山，末将粗略估算，不下三万具。关城上飘扬的是西凉‘秃发’旗号。”</p>
程咬金急问：“可曾见到守军？”</p>
樊梨花摇头：“关城紧闭，城头守军皆是西凉兵装束。末将命军士在尸堆中翻找，找到这个——”她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将旗，正是程铁虎的“程”字帅旗！</p>
程咬金接过帅旗，见上面血迹斑斑，还有刀剑砍痕，顿时老泪纵横：“铁虎……铁虎我儿啊！”</p>
薛丁山强忍悲痛：“樊将军可曾遇到西凉军？”</p>
“遇到三股游骑，皆被末将击溃。据俘虏交代，西凉王亲率二十万大军，五日前攻破玉门关。守军……守军全部战死，无一生还。”樊梨花顿了顿，“但有一名俘虏说，三日前深夜，曾见关内冲出十余骑，往东南方向去了，西凉军追之不及。”</p>
“东南方向？”薛丁山心中一动，“可是往阳关方向？”</p>
“正是！”</p>
薛仁贵忽然道：“铁虎若突围，必是往阳关求援。阳关守将尉迟宝庆，乃尉迟敬德之侄，与程家是世交。”</p>
程咬金精神一振：“快！速往阳关！”</p>
大军改道东南，又行半日，前方已见阳关城墙。这阳关乃是玉门关之辅关，规模较小，但地势险要。众人远远望见关城上唐旗飘扬，心中稍安。</p>
将至关前，忽见关门大开，一队骑兵冲出。为首一将，金盔金甲，正是阳关守将尉迟宝庆。他飞马至前，未及下马便大哭道：“程老伯父！薛元帅！你们……你们来迟了！”</p>
程咬金心知不妙，颤声问：“宝庆，铁虎他……”</p>
尉迟宝庆泣不成声，侧身让开。只见他身后数骑中，有一辆板车，车上躺着一人，浑身裹满白布，血迹斑斑。不知程铁虎是谁？</p>
程咬金、程铁牛父子扑到车前。但见程铁虎面色如金，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胸前白布已被鲜血浸透，还在缓缓渗出。</p>
“虎儿！虎儿！”程咬金握住长子冰凉的手，老泪纵横。</p>
程铁虎似有所觉，缓缓睁眼。见是父亲，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嘴唇翕动：“父……父亲……孩儿……孩儿守住了……守了二十一天……”</p>
程咬金泣道：“好孩子！你是好样的！爹爹为你骄傲！”</p>
程铁虎又看向薛丁山，挣扎欲起。薛丁山忙俯身：“程大哥，你有何吩咐？”</p>
程铁虎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那信以油布包裹，却仍被鲜血浸透，已成血书。他颤抖着递与薛丁山：“此信……此信是玉门关破前……我所写……内有……内有鬼谷璇玑用兵之法……及……及西凉布防图……还有……”他忽然一阵剧烈咳嗽，呕出大口鲜血。</p>
众人惊呼。军医急忙上前施救。</p>
程铁虎摆摆手，续道：“还有……陈璇玑真实身份……他……他不是陈家长子……是……”话未说完，又一阵咳嗽，面色转为青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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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丁山急道：“程大哥不必说了，好生养伤！”</p>
程铁虎摇头，用尽最后力气：“薛元帅……西域……西域百姓……无辜……莫要……莫要多造杀孽……”言罢，头一歪，气绝身亡！</p>
“虎儿——！”程咬金一声惨呼，抱住长子尸身，痛哭失声。程铁牛跪在一旁，以头抢地，嚎啕大哭。</p>
满营将士无不垂泪。薛丁山手握血书，指甲掐入掌心，渗出血来。他缓缓起身，面向玉门关方向，一字一句道：“程大哥，你放心。此仇必报！西域必平！”</p>
尉迟宝庆含泪道：“程大哥是三日前突围至此的，当时已身中七箭。他说玉门关守军九千八百人，无一人投降，全部战死。他自己是众亲兵拼死护送，才杀出重围。到阳关时，身边只剩三人……”</p>
薛丁山问：“那三位壮士何在？”</p>
尉迟宝庆指向身后三名军士。那三人也是浑身带伤，此刻跪在程铁虎尸身前，泣不成声。</p>
薛丁山上前扶起三人：“三位壮士请起。程将军在天之灵，必感念你们忠义。”</p>
其中一名老兵泣道：“元帅，程将军临终前交代，要我们务必告诉朝廷：玉门关守军没有给大唐丢脸！九千八百人，杀敌五万余！最后粮尽箭绝，兄弟们拆屋梁为兵器，以瓦石为箭矢……程将军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他站在城头，身中十余箭，仍挥刀杀敌，直到……直到西凉王亲自射中他胸口……”</p>
众人听得血脉贲张，又悲又怒。秦英、罗章等少年将领早已哭成泪人。</p>
薛丁山仰天长啸：“传令全军！为玉门关九千八百英灵，挂孝三日！”</p>
当夜，阳关内白幡处处，哀声不绝。薛丁山在中军帐中，展开那封血书。信纸已被鲜血浸透，字迹模糊，但仍可辨认。</p>
信中详述了玉门关守城经过，及鬼谷璇玑用兵特点。最令人震惊的是最后一段：</p>
“……陈璇玑非陈远山，乃西凉王秃发乌孤私生子。二十年前，真陈远山已被西凉细作所害，此人冒名顶替，欲借报仇之名，行篡逆之实。西凉王许诺，若得大唐江山，与他平分天下……”</p>
薛丁山看罢，倒吸一口凉气，急召徐懋功、薛仁贵、程咬金商议。</p>
三人阅信后，皆是大惊。徐懋功道：“原来如此！难怪陈璇玑如此狠毒，连对他有恩的樊家都要加害！”</p>
薛仁贵叹道：“我早该想到。当年我救出远山时，他颈后有一块胎记。后来再见时，那胎记却不见了。我只道是岁月变迁，未料竟是换了人！”</p>
程咬金切齿道：“这狗贼害我儿性命，老夫定要将他碎尸万段！”</p>
薛丁山沉吟道：“此事关系重大，需速报朝廷。另外，信中提及西凉军在玉门关至阳关一线，布有八座营寨，互为犄角。我军欲西进，必先破此八寨。”</p>
正商议间，樊梨花进帐：“元帅，末将已探明西凉军八寨位置。其中最大一座设在‘狼山’山口，扼守要道，约有五万人马。守将是西凉王麾下第一猛将，号称‘万人敌’的秃发雄。”</p>
“秃发雄？”薛丁山问，“此人武艺如何？”</p>
樊梨花道：“末将曾与他交过手。此人身高九尺，力大无穷，使一杆八十斤重的狼牙棒。三年前，他曾在阵前连斩我大唐七员将领。不过……此人勇猛有余，智谋不足。”</p>
徐懋功羽扇轻摇：“既如此，当智取。老夫有一计……”</p>
话音未落，忽听关外鼓声大作。亲兵急报：“西凉军前锋已至关前挑战！为首大将正是秃发雄！”</p>
薛丁山冷笑：“来得正好！众将随我出关观阵！”</p>
众人登上阳关城楼。但见关前黑压压一片西凉军，约有两万人马。当先一将，果然身高体壮，面如锅底，眼似铜铃，胯下一匹黑鬃马，掌中狼牙棒在阳光下闪着寒光。</p>
秃发雄在关前耀武扬威，高声叫骂：“唐军听着！你家程铁虎已被俺一棒打死了！还有不怕死的，出来与俺一战！”</p>
程咬金闻言，气得三尸神暴跳，就要下城厮杀。薛丁山拦住：“程伯父息怒，此人故意激将，不可中计。”</p>
樊梨花道：“元帅，末将愿出战，斩此贼为程将军报仇！”</p>
薛丁山摇头：“杀鸡焉用牛刀。秦英！”</p>
“末将在！”秦英早就摩拳擦掌。</p>
“命你出关迎战秃发雄。记住，只可败，不可胜。”</p>
秦英一愣：“这……”</p>
徐懋功笑道：“秦小将军，元帅要用骄兵之计。你且诈败，引他追赶。罗章率弓箭手埋伏在左侧山谷，王霸天率青龙营埋伏在右侧。待秃发雄追来，两翼齐出，断他归路。”</p>
秦英恍然大悟：“得令！”</p>
当下点兵三千，开关出战。</p>
两军对圆，秦英拍马出阵，双锏一指：“秃发雄！休要猖狂，秦英来也！”</p>
秃发雄见来将是个少年，大笑道：“娃娃也敢上阵？吃俺一棒！”狼牙棒搂头盖顶砸下。</p>
秦英举锏相迎。“铛”的一声巨响，秦英只觉双臂发麻，心中暗惊：好大力气！他记着元帅吩咐，战不十合，虚晃一锏，拨马便走：“好厉害！打不过，走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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秃发雄哪肯放过，催马紧追。西凉军见主将得胜，呐喊助威，一齐追杀。</p>
秦英引着秃发雄往山谷方向跑。追出三里，忽听一声炮响，左边罗章率弓箭手万箭齐发，右边王霸天率青龙营杀出，截断西凉军退路。</p>
秃发雄大惊，急欲回军，却见阳关方向尘头大起，薛丁山亲率大军杀到。三面夹击，西凉军顿时大乱。</p>
秃发雄虽勇，也知中计，狼牙棒舞得风车般，想要杀出重围。正此时，忽听一声娇叱：“秃发雄！看箭！”</p>
樊梨花在关墙上张弓搭箭，一箭射来。秃发雄急忙闪躲，箭矢擦耳而过。就这一分神，秦英已圈马回来，一锏砸在他背上。</p>
秃发雄大叫一声，口吐鲜血，伏鞍而逃。西凉军见主将受伤，更是溃不成军。唐军乘势掩杀，斩首三千余级，俘获两千余人。</p>
大胜回关，众将齐聚。程咬金却仍郁郁不乐。薛丁山知他丧子之痛，劝道：“程伯父，今日小胜，乃为程大哥报仇之始。待擒了陈璇玑、西凉王，方是真正报仇雪恨。”</p>
程咬金老泪纵横：“丁山贤侄，老夫……老夫有一事相求。”</p>
“伯父请讲。”</p>
“铁虎临终前说，莫要多造杀孽。老夫想……待平定西域后，在玉门关旧址建一座‘忠烈祠’，供奉玉门关九千八百英灵。让后世永记，我大唐儿郎是如何为国捐躯的！”</p>
薛丁山肃然道：“伯父所言极是。此事丁山记下了，必当奏明圣上。”</p>
正说着，亲兵呈上一份缴获的军报。薛丁山展开一看，面色大变：“西凉王已调集三十万大军，分三路而来。中路十五万由他亲率，左路八万由陈璇玑统领，右路七万由秃发雄统领。三路大军约定十日后在阳关外会师，欲一举歼灭我军！”</p>
众将闻言，皆露忧色。唐军虽连战皆捷，但总数不过十万。敌军三十万，三倍于我，如何抵挡？</p>
徐懋功沉吟良久，忽然道：“兵在精不在多。敌军虽众，但三路并进，联络不便。我军可集中兵力，先破一路。只是……该先破哪一路？”</p>
樊梨花道：“秃发雄新败，右路军心不稳，当先破之。”</p>
薛仁贵摇头：“秃发雄虽败，但西凉王必会增兵右路。依老夫之见，当先破陈璇玑左路。此人诡计多端，若让他布成阵法，更难对付。”</p>
众人议论纷纷。薛丁山却盯着地图，沉默不语。忽然，他指着地图上一处：“诸公请看，此处名唤‘鹰愁涧’，地势险要，乃是陈璇玑左路军必经之路。若在此设伏……”</p>
徐懋功眼睛一亮：“妙！鹰愁涧两岸悬崖，中间一道深涧，最利伏击！只是，陈璇玑精通兵法，岂会不防？”</p>
薛丁山笑道：“正因他精通兵法，才会上当。军师请看——”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我可派一支偏师，佯攻秃发雄，做出欲先破右路的假象。陈璇玑为人多疑，必以为我要声东击西，反而会加快进军，抢在秃发雄被歼之前赶到鹰愁涧。那时……”</p>
袁天抚掌道：“那时我军以逸待劳，居高临下，可一举歼之！”</p>
计议已定，薛丁山当即传令：命程咬金、程铁牛率两万人马，大张旗鼓，佯攻秃发雄右路；命罗章、秦英率少英营秘密潜往鹰愁涧设伏；薛丁山亲率主力，随后跟进；薛仁贵、徐懋功留守阳关，以为后援；樊梨花、王霸天为左右翼。</p>
分拨已毕，各将准备。薛丁山独留樊梨花，道：“樊将军，此战凶险。你率军为左翼，须格外小心。那陈璇玑恨你入骨，若知你在阵中，必全力攻你。”</p>
樊梨花正色道：“元帅放心，末将自有分寸。倒是元帅身系全军安危，更需谨慎。”</p>
二人四目相对，忽然都有些局促。自那日樊洪提亲后，这还是首次单独相处。</p>
薛丁山轻咳一声：“那日……那日樊老将军所言，将军不必介怀。婚姻大事，自当两情相悦……”</p>
樊梨花面上一红，打断道：“元帅，军情紧急，这些私事容后再议。末将告退！”说罢转身出帐，步履匆匆。</p>
薛丁山望着她背影，苦笑摇头。忽然想起李淳所赠红色锦囊，心中一动，取出打开。</p>
锦囊内只有八字：“鹰愁涧下，真龙显形。”</p>
薛丁山怔了怔，不明所以。正要细思，亲兵来报：“全军整备完毕，请元帅下令！”</p>
薛丁山收好锦囊，披甲出帐。但见十万大军已列阵完毕，旌旗猎猎，刀枪如林。他翻身上马，沥泉枪一举：“三军听令：出发！”</p>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向西而行。此时夕阳西下，将将士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薛丁山回头望去，阳关在暮色中巍然屹立。他心中暗忖：此去鹰愁涧，不知又有多少儿郎要马革裹尸？</p>
正是：玉门关前血未干，阳关城外又烽烟。鹰愁涧下伏奇兵，真龙显形在何年？欲知薛丁山能否在鹰愁涧大破陈璇玑，那“真龙显形”又是何意，且听下回分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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