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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越走越深。</p>
薛丁山跟在老者身后，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四周的墙壁不再是泥土，而是打磨光滑的青石，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与石棺上的楼兰文字如出一辙。</p>
周峻想要跟上，却被老者抬手拦住。</p>
“你留在此处。”</p>
周峻望向薛丁山，薛丁山点了点头。</p>
老者继续向前，薛丁山紧随其后。</p>
约莫走了百步，前方豁然开朗。</p>
这是一间石室，方圆三丈，高约两丈。四壁凿有灯龛，里面放着长明灯，灯火幽幽，不知燃了多少年。石室正中，立着一尊石像——不是佛像，也不是神像，而是一个身着胡服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双手捧着一卷帛书。</p>
石像脚下，放着一只石匣。</p>
老者走到石像前，转过身，望着薛丁山。</p>
“你可知，此乃何人之像？”</p>
薛丁山摇头。</p>
老者缓缓道：“楼兰末代国王，尉屠耆。”</p>
薛丁山心头一震。</p>
楼兰国王的像，为何会立在这里？</p>
老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这地宫，本就是楼兰王陵。你方才所见的那七尊石像，是楼兰七曜护法。那具石棺，葬的便是尉屠耆本人。”</p>
薛丁山倒吸一口凉气。</p>
他想起那石棺上的文字，想起那七尊石像肃穆的神情，想起那扇刻着日月经天的石门——原来他方才所在的地方，竟是一座王陵。</p>
“前辈，”他深吸一口气，“您说带晚辈过心魔之关，这心魔……”</p>
老者抬手打断他。</p>
“心魔之关，不在别处，就在你心里。”</p>
他顿了顿，指着那尊石像。</p>
“你可知，楼兰为何亡国？”</p>
薛丁山一怔。</p>
他读过史书，知道楼兰是汉代的西域小国，因地处丝绸之路要冲，屡遭汉匈争夺。后来汉朝派傅介子刺杀楼兰王，改立尉屠耆，迁都扞泥城，改名鄯善。再后来，北魏时期被柔然所灭。</p>
可这些，与眼前之事有何关系？</p>
老者见他不语，缓缓道来。</p>
“楼兰虽小，却有一桩秘宝——七曜天星图。此图传自上古，记载了天星运转之秘。得此图者，可推演天机，预知祸福。历代楼兰王，皆以此图辅佐国政，故而楼兰虽小，却能在大国夹缝中存续数百年。”</p>
他指向那尊石像手中的帛书。</p>
“那便是七曜天星图的原卷。”</p>
薛丁山心头剧震。</p>
原来那石棺中的图是假的，真正的图，在这里！</p>
“那石棺中的——”</p>
“石棺中葬的是尉屠耆本人，他手中也有一卷图，但那只是陪葬的副本。真正的天星图，由历代守墓人保管。”老者望着他，“老夫，便是这一代的守墓人。”</p>
薛丁山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前辈说守墓六十载，那六十年前，前辈多大？”</p>
老者微微一笑。</p>
“老夫今年八十有七。六十年前，二十七岁。”</p>
薛丁山心中快速盘算——二十七岁守墓，至今八十七岁，那么他守墓时，正是楼兰亡国之后？</p>
老者仿佛看出他的疑惑，淡淡道：“楼兰虽亡，王陵仍在。老夫先祖，本是楼兰国师，世世代代守护王陵。楼兰灭国时，国主临终前托付先祖，务必保住七曜天星图，以待有缘人。”</p>
“有缘人？”</p>
老者点头。</p>
“天星图非寻常之物，非大智大勇者不能参悟。历代守墓人，都在等待一个能真正继承七曜之力的人。六十年前，老夫等到了一个人。”</p>
薛丁山心头一跳。</p>
“谁？”</p>
老者望着他，目光幽深。</p>
“你祖父，薛英。”</p>
薛丁山如遭雷击。</p>
祖父薛英？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p>
“你祖父当年游历西域，误入此地。老夫见他资质非凡，便将金曜之力传给了他。他参悟七日，离去时立下誓言——日后若有人欲借七曜之力祸乱天下，他必挺身而出。”</p>
老者顿了顿。</p>
“后来，他将金曜之力传给了你父亲薛仁贵。你父亲二十年前来此时，也曾问过老夫同样的问题。”</p>
薛丁山想起方才老者说的那句话——你父亲问过：若有人想聚齐七曜，谋夺天下，我该如何？</p>
“父亲他……”</p>
“他没有等到那一天。”老者叹了口气，“他战死于天山，但老夫知道，那是有人故意泄露了他的行踪。”</p>
薛丁山攥紧双拳。</p>
“是谁？”</p>
老者没有答话，只是走到石像前，伸出枯瘦的手，在石像底座上轻轻一按。</p>
“咔”的一声轻响，底座缓缓裂开一道口子。</p>
里面，躺着一只玉匣。</p>
玉匣通体洁白，上面雕着一条五爪金龙，栩栩如生。</p>
老者捧起玉匣，打开。</p>
匣中，是一方玉玺。</p>
那玉玺方圆四寸，上镌五龙交纽，下方刻着八个篆字——</p>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p>
薛丁山瞳孔骤缩。</p>
传国玉玺！</p>
那是始皇帝所制，代代相传的传国玉玺！自汉末失传后，不知下落，怎会在此？</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老者望着他震惊的神情，缓缓道：</p>
“这不是始皇帝的那方。”</p>
薛丁山一怔。</p>
老者续道：“这是隋炀帝杨广所制的仿玺。大业十四年，宇文化及弑君，炀帝临终前，将此玺托付给身边一名侍卫，命他带出江都，交给炀帝之孙杨政道。那侍卫一路向西，辗转来到西域，却得知杨政道已被突厥人掳走。他无处可去，便躲入楼兰废墟，偶然发现了这处地宫。”</p>
薛丁山心头剧震。</p>
“那侍卫——”</p>
“便是老夫的先祖。”老者缓缓道，“他本是楼兰后裔，后来入隋为官，做了炀帝的侍卫。炀帝待他恩重如山，临终前托付此玺，他便用余生守护，等待有朝一日，能交还给杨氏后人。”</p>
他顿了顿。</p>
“可杨政道死于突厥，杨氏后人凋零，此玺便一直留在这里。直到二十年前，有人找到了这里。”</p>
薛丁山脱口而出：“是谁？”</p>
老者望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p>
“那人自称璇玑子。”</p>
璇玑子。</p>
薛丁山心头一凛。这名字，他从未听过。</p>
“璇玑子说，他是隋炀帝的私生子，流落民间，如今想复立大隋，重振杨氏江山。他要老夫将此玺交给他，作为起事的信物。”</p>
薛丁山皱眉：“前辈给了？”</p>
老者摇头。</p>
“老夫不信。若是炀帝之子，为何不早来？为何等到六十多年后才出现？老夫追问他的来历，他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老夫便将他赶了出去。”</p>
“后来呢？”</p>
“后来，他又来了几次，每次都说动了不少人来盗图。老夫一一击退，但心中明白，他背后必然有一股势力。”</p>
老者顿了顿。</p>
“直到十年前，老夫偶然得知，那璇玑子，竟与朝中权贵有来往。”</p>
薛丁山心头一跳。</p>
“朝中何人？”</p>
老者望着他，缓缓说出一个名字。</p>
“长孙无忌。”</p>
薛丁山倒吸一口凉气。</p>
长孙无忌——当朝国舅，天子近臣，权倾朝野。</p>
“你是说，长孙无忌想复立隋朝？”</p>
老者摇头。</p>
“不，长孙无忌是大唐的忠臣，怎会复立隋朝？那璇玑子，不过是借长孙无忌的势力，掩人耳目罢了。真正想复立的，另有其人。”</p>
薛丁山脑中飞快转动。</p>
若璇玑子不是隋炀帝之子，那他为何要伪造身份？为何要聚齐七曜？</p>
“前辈，”他沉声道，“那璇玑子，究竟想复立谁？”</p>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p>
“你可知，当今天子，是如何登基的？”</p>
薛丁山一怔。</p>
当今天子李治，乃太宗第九子，本是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之后，因承乾谋反、李泰被贬，才被立为太子。太宗驾崩后，他顺利登基。</p>
这有什么问题？</p>
老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p>
“太宗皇帝驾崩那年，曾有人密报，说有一伙人欲借丧期作乱。太宗命人追查，却查到一桩惊天秘密——有人伪造了隋炀帝的遗诏，说炀帝尚有一子在世，理应继承大统。”</p>
薛丁山心头剧震。</p>
“那遗诏——”</p>
“是假的。”老者道，“但伪造之人，却找到了当年炀帝身边的侍卫——也就是老夫的先祖。他们想让先祖作证，证明那遗诏是真的。”</p>
薛丁山深吸一口气。</p>
“先祖如何应对？”</p>
老者微微一笑。</p>
“先祖一口咬定，炀帝临终前只托付了玉玺，从未说过有子嗣在世。那些人无奈，只得作罢。但从此，他们便盯上了这里，想夺取玉玺，作为起事的信物。”</p>
薛丁山终于明白了。</p>
原来这一切，都是冲着这方玉玺来的。</p>
那璇玑子，必定是那股势力中的一员。他冒充金曜老人，骗他进入地宫，就是想利用他的血开启真图，找到玉玺。</p>
而那份假图上的人名——李淳风、长孙涣、于道人、墨离、火神婆婆、郭纯——恐怕都是那股势力的人，或者被他们盯上的目标。</p>
“前辈，”他沉声道，“那股势力，究竟想做什么？”</p>
老者望着他，目光幽深如井。</p>
“他们想借七曜之力，找到前朝后裔，拥立为帝。届时，天下大乱，他们好从中渔利。”</p>
他顿了顿。</p>
“而七曜之中，金曜最为关键。因为金曜掌天星运转之枢，若无金曜，七曜便无法聚齐。所以，他们必须找到金曜传人——也就是你。”</p>
薛丁山心头一凛。</p>
“可父亲已死——”</p>
“你父亲虽死，但金曜之力可传承。”老者打断他，“你身上流着他的血，又过了地宫之险，如今只差心魔一关。”</p>
他指着那尊石像。</p>
“心魔之关，便是让你亲眼看看，这玉玺。”</p>
薛丁山怔住。</p>
“看玉玺，便是心魔？”</p>
老者点头。</p>
“你可知，这玉玺代表着什么？”</p>
薛丁山想了想：“代表皇权？”</p>
老者摇头。</p>
“代表欲望。”</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缓缓道：“天下人，谁不想手握玉玺，号令天下？你方才见到它时，心中可有片刻的悸动？可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若自己拥有此玺，会如何？”</p>
薛丁山沉默。</p>
他无法否认，那一瞬间，他的确心动过。</p>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欲望——对权力、对地位的渴望。</p>
老者望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欣慰。</p>
“你能承认，便说明心魔已现。但能否战胜它，还要看你自己的选择。”</p>
他伸出手，将玉玺捧起，递到薛丁山面前。</p>
“你若想要，现在就可以拿走。带着它去长安，去找那些想聚齐七曜的人，他们会奉你为上宾，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你记住——拿了它，你便入了局。日后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你便是罪魁祸首。”</p>
薛丁山望着那方玉玺，心中翻江倒海。</p>
他想起了父亲。</p>
父亲当年，也曾面对过同样的选择吗？</p>
父亲选择了什么？</p>
他抬起头，望着老者。</p>
“前辈，父亲当年，是如何选的？”</p>
老者微微一笑。</p>
“他和你一样，也站在这石像前，看着这方玉玺。他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p>
“什么话？”</p>
“他说：‘天下已定，何必再生事端。这玉玺，还是让它留在这里吧。’”</p>
薛丁山眼眶一热。</p>
父亲。</p>
这才是他的父亲。</p>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p>
但不是去接玉玺，而是将它推回老者怀中。</p>
“前辈，这玉玺，晚辈不取。”</p>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光芒。</p>
“为何？”</p>
薛丁山沉声道：“父亲说得对，天下已定，何必再生事端。晚辈只想查明父亲死因，为父亲报仇。至于这玉玺，谁爱争，谁争去。晚辈不稀罕。”</p>
老者望着他，良久，忽然笑了。</p>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怅惘。</p>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薛仁贵有此子，死亦无憾。”</p>
他将玉玺放回玉匣，重新封好，放回石像底座下。</p>
然后他转过身，望着薛丁山。</p>
“心魔之关，你过了。”</p>
薛丁山心头一松，旋即又想起什么。</p>
“前辈，那璇玑子如今被封在密道里，如何处理？”</p>
老者淡淡道：“他出不来。那密道我已封死，除非有人从外面挖开，否则他只能困死其中。不过——”</p>
他顿了顿。</p>
“他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你此番回去，务必小心。那些人既知你来过这里，必会找上你。”</p>
薛丁山点头。</p>
“晚辈明白。”</p>
老者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他。</p>
“这是真正的七曜天星图。你收好。”</p>
薛丁山一怔。</p>
“前辈，这——”</p>
老者打断他。</p>
“你已过三关，理应继承金曜之力。此图你带在身边，日夜参悟，日后必有大用。但切记——不可轻示于人，尤其不可让那些人知道。”</p>
薛丁山接过帛书，郑重收入怀中。</p>
“多谢前辈。”</p>
老者摆了摆手。</p>
“去吧。老夫还要守在这里。”</p>
他顿了顿，望着薛丁山，目光里有一丝不舍。</p>
“你父亲当年离去时，老夫也曾这样望着他。没想到二十年后，还能见到他的儿子。”</p>
薛丁山心中涌起一股热流。</p>
他跪倒在地，郑重磕了三个头。</p>
“前辈保重。”</p>
老者点了点头。</p>
薛丁山站起身，转身向外走去。</p>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p>
“前辈，那璇玑子背后的势力，可有名号？”</p>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p>
“璇玑。”</p>
薛丁山心头一震。</p>
璇玑。</p>
那是一个组织，还是一个人？</p>
他还想问，老者却已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不再言语。</p>
薛丁山知道，再问也无益。</p>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离去。</p>
周峻等在甬道口，早已心急如焚。见薛丁山出来，大喜过望。</p>
“将军！您没事吧？”</p>
薛丁山摇了摇头。</p>
“走。”</p>
两人沿着来路，爬出塌陷的洞口。</p>
外面，天已微明。</p>
晨光洒在残破的古城上，将那些断壁残垣染成一片金黄。</p>
薛丁山站在洞口边，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p>
活着的感觉，真好。</p>
他摸了摸怀中的帛书，又想起老者最后说的那两个字。</p>
璇玑。</p>
这名字，他记住了。</p>
周峻在一旁道：“将军，咱们现在去哪儿？”</p>
薛丁山望着东方，那是长安的方向。</p>
“先回营。”</p>
他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古城。</p>
晨光中，古城静默无言，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p>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与这座城，与那地宫，与那方玉玺，便有了割不断的因果。</p>
他催动战马，向南疾驰而去。</p>
身后，晨风卷起黄沙，渐渐掩埋了那处塌陷的洞口。</p>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p>
这正是：</p>
地宫深处见真章，金曜传人守秘藏。</p>
前朝玉玺现真容，璇玑复国阴谋彰。</p>
心魔一关终得过，孤星入命又何妨。</p>
从此踏上寻仇路，长安城里风雨狂。</p>
</p>
甬道越走越深。</p>
薛丁山跟在老者身后，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四周的墙壁不再是泥土，而是打磨光滑的青石，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与石棺上的楼兰文字如出一辙。</p>
周峻想要跟上，却被老者抬手拦住。</p>
“你留在此处。”</p>
周峻望向薛丁山，薛丁山点了点头。</p>
老者继续向前，薛丁山紧随其后。</p>
约莫走了百步，前方豁然开朗。</p>
这是一间石室，方圆三丈，高约两丈。四壁凿有灯龛，里面放着长明灯，灯火幽幽，不知燃了多少年。石室正中，立着一尊石像——不是佛像，也不是神像，而是一个身着胡服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双手捧着一卷帛书。</p>
石像脚下，放着一只石匣。</p>
老者走到石像前，转过身，望着薛丁山。</p>
“你可知，此乃何人之像？”</p>
薛丁山摇头。</p>
老者缓缓道：“楼兰末代国王，尉屠耆。”</p>
薛丁山心头一震。</p>
楼兰国王的像，为何会立在这里？</p>
老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这地宫，本就是楼兰王陵。你方才所见的那七尊石像，是楼兰七曜护法。那具石棺，葬的便是尉屠耆本人。”</p>
薛丁山倒吸一口凉气。</p>
他想起那石棺上的文字，想起那七尊石像肃穆的神情，想起那扇刻着日月经天的石门——原来他方才所在的地方，竟是一座王陵。</p>
“前辈，”他深吸一口气，“您说带晚辈过心魔之关，这心魔……”</p>
老者抬手打断他。</p>
“心魔之关，不在别处，就在你心里。”</p>
他顿了顿，指着那尊石像。</p>
“你可知，楼兰为何亡国？”</p>
薛丁山一怔。</p>
他读过史书，知道楼兰是汉代的西域小国，因地处丝绸之路要冲，屡遭汉匈争夺。后来汉朝派傅介子刺杀楼兰王，改立尉屠耆，迁都扞泥城，改名鄯善。再后来，北魏时期被柔然所灭。</p>
可这些，与眼前之事有何关系？</p>
老者见他不语，缓缓道来。</p>
“楼兰虽小，却有一桩秘宝——七曜天星图。此图传自上古，记载了天星运转之秘。得此图者，可推演天机，预知祸福。历代楼兰王，皆以此图辅佐国政，故而楼兰虽小，却能在大国夹缝中存续数百年。”</p>
他指向那尊石像手中的帛书。</p>
“那便是七曜天星图的原卷。”</p>
薛丁山心头剧震。</p>
原来那石棺中的图是假的，真正的图，在这里！</p>
“那石棺中的——”</p>
“石棺中葬的是尉屠耆本人，他手中也有一卷图，但那只是陪葬的副本。真正的天星图，由历代守墓人保管。”老者望着他，“老夫，便是这一代的守墓人。”</p>
薛丁山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前辈说守墓六十载，那六十年前，前辈多大？”</p>
老者微微一笑。</p>
“老夫今年八十有七。六十年前，二十七岁。”</p>
薛丁山心中快速盘算——二十七岁守墓，至今八十七岁，那么他守墓时，正是楼兰亡国之后？</p>
老者仿佛看出他的疑惑，淡淡道：“楼兰虽亡，王陵仍在。老夫先祖，本是楼兰国师，世世代代守护王陵。楼兰灭国时，国主临终前托付先祖，务必保住七曜天星图，以待有缘人。”</p>
“有缘人？”</p>
老者点头。</p>
“天星图非寻常之物，非大智大勇者不能参悟。历代守墓人，都在等待一个能真正继承七曜之力的人。六十年前，老夫等到了一个人。”</p>
薛丁山心头一跳。</p>
“谁？”</p>
老者望着他，目光幽深。</p>
“你祖父，薛英。”</p>
薛丁山如遭雷击。</p>
祖父薛英？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p>
“你祖父当年游历西域，误入此地。老夫见他资质非凡，便将金曜之力传给了他。他参悟七日，离去时立下誓言——日后若有人欲借七曜之力祸乱天下，他必挺身而出。”</p>
老者顿了顿。</p>
“后来，他将金曜之力传给了你父亲薛仁贵。你父亲二十年前来此时，也曾问过老夫同样的问题。”</p>
薛丁山想起方才老者说的那句话——你父亲问过：若有人想聚齐七曜，谋夺天下，我该如何？</p>
“父亲他……”</p>
“他没有等到那一天。”老者叹了口气，“他战死于天山，但老夫知道，那是有人故意泄露了他的行踪。”</p>
薛丁山攥紧双拳。</p>
“是谁？”</p>
老者没有答话，只是走到石像前，伸出枯瘦的手，在石像底座上轻轻一按。</p>
“咔”的一声轻响，底座缓缓裂开一道口子。</p>
里面，躺着一只玉匣。</p>
玉匣通体洁白，上面雕着一条五爪金龙，栩栩如生。</p>
老者捧起玉匣，打开。</p>
匣中，是一方玉玺。</p>
那玉玺方圆四寸，上镌五龙交纽，下方刻着八个篆字——</p>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p>
薛丁山瞳孔骤缩。</p>
传国玉玺！</p>
那是始皇帝所制，代代相传的传国玉玺！自汉末失传后，不知下落，怎会在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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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着他震惊的神情，缓缓道：</p>
“这不是始皇帝的那方。”</p>
薛丁山一怔。</p>
老者续道：“这是隋炀帝杨广所制的仿玺。大业十四年，宇文化及弑君，炀帝临终前，将此玺托付给身边一名侍卫，命他带出江都，交给炀帝之孙杨政道。那侍卫一路向西，辗转来到西域，却得知杨政道已被突厥人掳走。他无处可去，便躲入楼兰废墟，偶然发现了这处地宫。”</p>
薛丁山心头剧震。</p>
“那侍卫——”</p>
“便是老夫的先祖。”老者缓缓道，“他本是楼兰后裔，后来入隋为官，做了炀帝的侍卫。炀帝待他恩重如山，临终前托付此玺，他便用余生守护，等待有朝一日，能交还给杨氏后人。”</p>
他顿了顿。</p>
“可杨政道死于突厥，杨氏后人凋零，此玺便一直留在这里。直到二十年前，有人找到了这里。”</p>
薛丁山脱口而出：“是谁？”</p>
老者望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p>
“那人自称璇玑子。”</p>
璇玑子。</p>
薛丁山心头一凛。这名字，他从未听过。</p>
“璇玑子说，他是隋炀帝的私生子，流落民间，如今想复立大隋，重振杨氏江山。他要老夫将此玺交给他，作为起事的信物。”</p>
薛丁山皱眉：“前辈给了？”</p>
老者摇头。</p>
“老夫不信。若是炀帝之子，为何不早来？为何等到六十多年后才出现？老夫追问他的来历，他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老夫便将他赶了出去。”</p>
“后来呢？”</p>
“后来，他又来了几次，每次都说动了不少人来盗图。老夫一一击退，但心中明白，他背后必然有一股势力。”</p>
老者顿了顿。</p>
“直到十年前，老夫偶然得知，那璇玑子，竟与朝中权贵有来往。”</p>
薛丁山心头一跳。</p>
“朝中何人？”</p>
老者望着他，缓缓说出一个名字。</p>
“长孙无忌。”</p>
薛丁山倒吸一口凉气。</p>
长孙无忌——当朝国舅，天子近臣，权倾朝野。</p>
“你是说，长孙无忌想复立隋朝？”</p>
老者摇头。</p>
“不，长孙无忌是大唐的忠臣，怎会复立隋朝？那璇玑子，不过是借长孙无忌的势力，掩人耳目罢了。真正想复立的，另有其人。”</p>
薛丁山脑中飞快转动。</p>
若璇玑子不是隋炀帝之子，那他为何要伪造身份？为何要聚齐七曜？</p>
“前辈，”他沉声道，“那璇玑子，究竟想复立谁？”</p>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p>
“你可知，当今天子，是如何登基的？”</p>
薛丁山一怔。</p>
当今天子李治，乃太宗第九子，本是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之后，因承乾谋反、李泰被贬，才被立为太子。太宗驾崩后，他顺利登基。</p>
这有什么问题？</p>
老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p>
“太宗皇帝驾崩那年，曾有人密报，说有一伙人欲借丧期作乱。太宗命人追查，却查到一桩惊天秘密——有人伪造了隋炀帝的遗诏，说炀帝尚有一子在世，理应继承大统。”</p>
薛丁山心头剧震。</p>
“那遗诏——”</p>
“是假的。”老者道，“但伪造之人，却找到了当年炀帝身边的侍卫——也就是老夫的先祖。他们想让先祖作证，证明那遗诏是真的。”</p>
薛丁山深吸一口气。</p>
“先祖如何应对？”</p>
老者微微一笑。</p>
“先祖一口咬定，炀帝临终前只托付了玉玺，从未说过有子嗣在世。那些人无奈，只得作罢。但从此，他们便盯上了这里，想夺取玉玺，作为起事的信物。”</p>
薛丁山终于明白了。</p>
原来这一切，都是冲着这方玉玺来的。</p>
那璇玑子，必定是那股势力中的一员。他冒充金曜老人，骗他进入地宫，就是想利用他的血开启真图，找到玉玺。</p>
而那份假图上的人名——李淳风、长孙涣、于道人、墨离、火神婆婆、郭纯——恐怕都是那股势力的人，或者被他们盯上的目标。</p>
“前辈，”他沉声道，“那股势力，究竟想做什么？”</p>
老者望着他，目光幽深如井。</p>
“他们想借七曜之力，找到前朝后裔，拥立为帝。届时，天下大乱，他们好从中渔利。”</p>
他顿了顿。</p>
“而七曜之中，金曜最为关键。因为金曜掌天星运转之枢，若无金曜，七曜便无法聚齐。所以，他们必须找到金曜传人——也就是你。”</p>
薛丁山心头一凛。</p>
“可父亲已死——”</p>
“你父亲虽死，但金曜之力可传承。”老者打断他，“你身上流着他的血，又过了地宫之险，如今只差心魔一关。”</p>
他指着那尊石像。</p>
“心魔之关，便是让你亲眼看看，这玉玺。”</p>
薛丁山怔住。</p>
“看玉玺，便是心魔？”</p>
老者点头。</p>
“你可知，这玉玺代表着什么？”</p>
薛丁山想了想：“代表皇权？”</p>
老者摇头。</p>
“代表欲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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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道：“天下人，谁不想手握玉玺，号令天下？你方才见到它时，心中可有片刻的悸动？可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若自己拥有此玺，会如何？”</p>
薛丁山沉默。</p>
他无法否认，那一瞬间，他的确心动过。</p>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欲望——对权力、对地位的渴望。</p>
老者望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欣慰。</p>
“你能承认，便说明心魔已现。但能否战胜它，还要看你自己的选择。”</p>
他伸出手，将玉玺捧起，递到薛丁山面前。</p>
“你若想要，现在就可以拿走。带着它去长安，去找那些想聚齐七曜的人，他们会奉你为上宾，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你记住——拿了它，你便入了局。日后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你便是罪魁祸首。”</p>
薛丁山望着那方玉玺，心中翻江倒海。</p>
他想起了父亲。</p>
父亲当年，也曾面对过同样的选择吗？</p>
父亲选择了什么？</p>
他抬起头，望着老者。</p>
“前辈，父亲当年，是如何选的？”</p>
老者微微一笑。</p>
“他和你一样，也站在这石像前，看着这方玉玺。他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p>
“什么话？”</p>
“他说：‘天下已定，何必再生事端。这玉玺，还是让它留在这里吧。’”</p>
薛丁山眼眶一热。</p>
父亲。</p>
这才是他的父亲。</p>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p>
但不是去接玉玺，而是将它推回老者怀中。</p>
“前辈，这玉玺，晚辈不取。”</p>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光芒。</p>
“为何？”</p>
薛丁山沉声道：“父亲说得对，天下已定，何必再生事端。晚辈只想查明父亲死因，为父亲报仇。至于这玉玺，谁爱争，谁争去。晚辈不稀罕。”</p>
老者望着他，良久，忽然笑了。</p>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怅惘。</p>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薛仁贵有此子，死亦无憾。”</p>
他将玉玺放回玉匣，重新封好，放回石像底座下。</p>
然后他转过身，望着薛丁山。</p>
“心魔之关，你过了。”</p>
薛丁山心头一松，旋即又想起什么。</p>
“前辈，那璇玑子如今被封在密道里，如何处理？”</p>
老者淡淡道：“他出不来。那密道我已封死，除非有人从外面挖开，否则他只能困死其中。不过——”</p>
他顿了顿。</p>
“他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你此番回去，务必小心。那些人既知你来过这里，必会找上你。”</p>
薛丁山点头。</p>
“晚辈明白。”</p>
老者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他。</p>
“这是真正的七曜天星图。你收好。”</p>
薛丁山一怔。</p>
“前辈，这——”</p>
老者打断他。</p>
“你已过三关，理应继承金曜之力。此图你带在身边，日夜参悟，日后必有大用。但切记——不可轻示于人，尤其不可让那些人知道。”</p>
薛丁山接过帛书，郑重收入怀中。</p>
“多谢前辈。”</p>
老者摆了摆手。</p>
“去吧。老夫还要守在这里。”</p>
他顿了顿，望着薛丁山，目光里有一丝不舍。</p>
“你父亲当年离去时，老夫也曾这样望着他。没想到二十年后，还能见到他的儿子。”</p>
薛丁山心中涌起一股热流。</p>
他跪倒在地，郑重磕了三个头。</p>
“前辈保重。”</p>
老者点了点头。</p>
薛丁山站起身，转身向外走去。</p>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p>
“前辈，那璇玑子背后的势力，可有名号？”</p>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p>
“璇玑。”</p>
薛丁山心头一震。</p>
璇玑。</p>
那是一个组织，还是一个人？</p>
他还想问，老者却已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不再言语。</p>
薛丁山知道，再问也无益。</p>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离去。</p>
周峻等在甬道口，早已心急如焚。见薛丁山出来，大喜过望。</p>
“将军！您没事吧？”</p>
薛丁山摇了摇头。</p>
“走。”</p>
两人沿着来路，爬出塌陷的洞口。</p>
外面，天已微明。</p>
晨光洒在残破的古城上，将那些断壁残垣染成一片金黄。</p>
薛丁山站在洞口边，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p>
活着的感觉，真好。</p>
他摸了摸怀中的帛书，又想起老者最后说的那两个字。</p>
璇玑。</p>
这名字，他记住了。</p>
周峻在一旁道：“将军，咱们现在去哪儿？”</p>
薛丁山望着东方，那是长安的方向。</p>
“先回营。”</p>
他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古城。</p>
晨光中，古城静默无言，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p>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与这座城，与那地宫，与那方玉玺，便有了割不断的因果。</p>
他催动战马，向南疾驰而去。</p>
身后，晨风卷起黄沙，渐渐掩埋了那处塌陷的洞口。</p>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p>
这正是：</p>
地宫深处见真章，金曜传人守秘藏。</p>
前朝玉玺现真容，璇玑复国阴谋彰。</p>
心魔一关终得过，孤星入命又何妨。</p>
从此踏上寻仇路，长安城里风雨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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