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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大亮，白虎关内外渐次归于平静。</p>
打扫战场的唐军士卒来来往往，收缴兵器、清点俘虏、扑灭余火。关前空地上，缴获的辎重粮草堆成小山，欢声笑语不绝于耳。</p>
唯独中军帐中，气氛有些异样。</p>
薛丁山坐在帅案后，手中捧着一张纸条，眉头紧锁。樊梨花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纸条上，脸色凝重。</p>
程咬金凑过来，伸长脖子看了半天，挠头道：“这写的啥？弯弯绕绕的，跟蚯蚓爬似的。”</p>
周青也围过来，端详片刻，迟疑道：“这……像是西域文字？又不太像。”</p>
薛丁山没有应声，只是将纸条递给樊梨花。</p>
樊梨花接过来，仔细看了半晌，轻声道：“这是古回鹘文，但拼的是咱们的话。”她顿了顿，逐字念出：</p>
“金凤栖梧十七年，寒鸦渡月九重天。若问前尘何处觅，白虎堂前水连山。”</p>
帐中一时寂静。</p>
程咬金眨眨眼：“这……这是诗？璇玑那丫头写的？”</p>
樊梨花点点头：“是在她住过的帐中发现的。压在枕下，墨迹未干。”</p>
薛丁山站起身，走到帐门口，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白虎关城墙。</p>
“‘金凤栖梧十七年’，”他缓缓重复，“十七年……”</p>
程咬金一拍大腿：“我懂了！这是说她被山贼掳走十七年了！金凤嘛，自然是说她金枝玉叶，栖梧嘛，落难凤凰不如鸡……”</p>
“不对。”樊梨花打断他，“‘金凤’不是指她。”</p>
程咬金一愣：“那指谁？”</p>
樊梨花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薛丁山。</p>
薛丁山沉默良久，忽然道：“周青，去把那位老人家请来。”</p>
周青一怔：“哪位老人家？”</p>
“程叔知道。”</p>
程咬金眼珠一转，恍然道：“你是说……鲁国公府上那位？”</p>
薛丁山点头。</p>
程咬金脸色变了变，没有多问，冲周青摆摆手：“去吧去吧，在后营马棚边上那间小屋里，一个喂马的老头。就说……就说故人相请。”</p>
周青满腹狐疑，却不敢多问，领命而去。</p>
约莫一炷香工夫，帐帘掀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走了进来。</p>
老人须发皆白，满脸皱纹，一身粗布衣衫洗得发白，浑身上下透着马粪味儿。他站在帐中，也不行礼，只是抬眼看着薛丁山。</p>
“小将军唤老朽何事？”</p>
薛丁山起身，恭恭敬敬抱拳一礼：“老丈请坐。”</p>
老人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翘起二郎腿。</p>
程咬金凑过去，赔笑道：“老哥哥，这么多年委屈你了。”</p>
老人哼了一声：“少来这套。有事说事，没事老朽还要回去喂马。”</p>
薛丁山将那张纸条递过去：“老丈请看。”</p>
老人接过纸条，眯起眼睛看了片刻，忽然脸色一变。</p>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死死盯着薛丁山：“这是哪儿来的？”</p>
薛丁山道：“昨夜西番大营中，一个女子留下的。”</p>
老人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首诗，喃喃道：“金凤栖梧十七年……金凤栖梧……”</p>
他忽然抬起头，眼眶泛红：“那女子多大年纪？”</p>
薛丁山看向樊梨花。樊梨花道：“与我同年，二十出头。”</p>
老人身子一震，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p>
程咬金急了：“老哥哥，你到底知道什么？倒是说啊！”</p>
老人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道：“这件事，老朽本不该说。可既然有人留下了这样的诗……老朽再瞒着，就对不住死去的薛老将军了。”</p>
薛丁山心头一跳：“我父亲？”</p>
老人点点头，目光望向帐顶，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p>
“那是十七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老朽还是鲁国公府上的护院。那年冬天，薛老将军府上出了一件事——薛夫人临盆。”</p>
樊梨花下意识握紧了薛丁山的手。</p>
老人继续道：“薛夫人怀的是双生胎。头一个生下来，是个闺女，母女平安。可第二个……”</p>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第二个也是闺女，却难产。薛夫人血崩，眼看着不行了。稳婆拼死把孩子接出来，薛夫人却……没了。”</p>
帐中一片寂静。</p>
老人叹了口气：“薛老将军悲痛欲绝，抱着刚出生的两个闺女，泪流满面。可就在这时，府里来了一个人。”</p>
薛丁山沉声道：“什么人？”</p>
老人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当朝国师，李淳风。”</p>
众人皆是一惊。</p>
李淳风乃是太宗皇帝时期有名的天文学家、术数大家，与袁天罡齐名，着有《推背图》，据说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彼时虽然已经告老还乡，但威名犹在。</p>
老人道：“李淳风与薛老将军有旧，闻讯前来吊唁。他看了两个女婴的面相，忽然脸色大变，拉着薛老将军进了内室，说了许久的话。”</p>
程咬金急道：“说了什么？”</p>
老人摇头：“老朽当时只是个护院，哪里知道？只知道那天夜里，薛老将军忽然宣布，薛夫人只生了一个闺女。另一个……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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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梨花脸色一白：“没了？”</p>
老人点点头：“说是夭折了，连夜埋在了城外。可老朽亲眼看见，那天夜里，有一辆马车从后门驶出，车里坐着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那妇人……是西域人的打扮。”</p>
薛丁山霍然站起：“那个孩子……”</p>
老人看着他，目光复杂：“那个孩子，被李淳风带走了。他说，此女命格奇特，留在中土，恐有不测。须得送往西域，托付给一位故人抚养。待十七年后，自见分晓。”</p>
帐中寂静得落针可闻。</p>
程咬金张大嘴巴，半晌才道：“那……那璇玑那丫头……是丁山的……”</p>
“亲妹妹。”樊梨花接过话头，声音微微发颤，“与我同年，双生胎。她……她是丁山的亲妹妹。”</p>
薛丁山站在那里，脸色铁青，一言不发。</p>
老人叹了口气，继续道：“李淳风临走前，留下一首诗。老朽当时在门外伺候，隐约听见了几句。什么‘金凤栖梧’、‘寒鸦渡月’，当时不懂，如今……”</p>
他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p>
薛丁山忽然开口：“那首诗，老丈还记得全吗？”</p>
老人想了想，缓缓念道：</p>
“金凤栖梧十七年，寒鸦渡月九重天。若问前尘何处觅，白虎堂前水连山。”</p>
一模一样。</p>
帐中所有人面面相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p>
十七年前李淳风留下的诗，十七年后璇玑留下的诗，一字不差。</p>
周青结结巴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那璇玑怎会知道这首诗？”</p>
老人沉吟道：“李淳风将她带走，必定会告知她的身世。这诗，想必就是信物。只是……”</p>
他看向薛丁山：“她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世，为何不与你们相认？为何要帮着西番与大唐为敌？”</p>
薛丁山没有回答。</p>
他望着帐外的天空，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p>
有震惊，有痛苦，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疼。</p>
“因为她恨。”他缓缓道，“恨我们抛弃了她。”</p>
樊梨花眼眶泛红，握住他的手：“丁山……”</p>
薛丁山反握住她的手，深吸一口气，看向那老人。</p>
“老丈，那李淳风如今何在？”</p>
老人摇头：“李国师早在十年前就仙逝了。临终前，他托人给鲁国公府送来一封信。那信，如今还在鲁国公手中。”</p>
薛丁山看向程咬金。</p>
程咬金一拍脑门：“对对对！我想起来了！那年老鲁国公确实收到一封信，看完之后烧了，什么也没说。敢情……敢情是这事？”</p>
他跺了跺脚，急道：“哎呀！早知道那丫头是薛家骨肉，昨夜就该追上去！”</p>
薛丁山摇摇头：“追不上的。她既然留下这首诗，就是有意让我们知道。但她不肯相认，追上去也无用。”</p>
樊梨花轻声道：“她心里有结。”</p>
薛丁山点点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p>
“这个结，我来解。”</p>
他转身看向帐中诸将，沉声道：“传令下去，日后与西番交战，若遇璇玑，不可伤她性命。活捉者，赏千金，升三级！”</p>
众将轰然应诺。</p>
程咬金凑过来，小声道：“丁山，那你打算怎么解这个结？”</p>
薛丁山沉默片刻，缓缓道：“她不是要与我斗吗？那我就陪她斗。斗到她心服口服，斗到她愿意回来认我这个哥哥。”</p>
他说着，嘴角扬起一个弧度。</p>
那笑容里有自信，有期待，还有一丝宠溺。</p>
“我这个妹妹，本事不小。若能收服，胜过十万雄兵。”</p>
樊梨花望着他，眼中满是温柔。</p>
她知道，从今往后，与璇玑的交锋，不再只是敌我之争。</p>
那是妹妹对哥哥的试探，是哥哥对妹妹的等待。</p>
是血脉相连，却又隔着重山的一场相认。</p>
---</p>
此刻，百里之外。</p>
一队人马沿着官道缓缓而行。那是李道宗率领的西番残兵，狼狈不堪，士气低落。</p>
队伍末尾，一辆马车缓缓而行。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与樊梨花一模一样的脸。</p>
璇玑望着远处渐渐消失的白虎关，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p>
“姐姐，哥哥，”她轻声自语，“你们现在，该知道我是谁了吧？”</p>
她放下车帘，靠坐在车厢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锦囊。</p>
锦囊里，是一张泛黄的纸笺，上面写着一首诗。字迹苍劲，落款处三个小字：李淳风。</p>
她看着那首诗，眼眶渐渐泛红。</p>
“师父，您说让我十七年后自己选择。可我选了这条路，您会怪我吗？”</p>
没有人回答。</p>
只有车轮辘辘的声音，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p>
良久，她收起锦囊，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清明。</p>
“薛丁山，樊梨花，”她轻声说，“下次见面，我不会再留情。我要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配做我的亲人。”</p>
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茫茫天地之间。</p>
---</p>
这正是：</p>
十七年前一诗藏，金凤寒鸦各一方。</p>
今日留谜惊薛将，方知璇玑是故娘。</p>
血脉相连却成敌，恩怨情仇两茫茫。</p>
且待来日再交手，兄妹相认在沙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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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大亮，白虎关内外渐次归于平静。</p>
打扫战场的唐军士卒来来往往，收缴兵器、清点俘虏、扑灭余火。关前空地上，缴获的辎重粮草堆成小山，欢声笑语不绝于耳。</p>
唯独中军帐中，气氛有些异样。</p>
薛丁山坐在帅案后，手中捧着一张纸条，眉头紧锁。樊梨花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纸条上，脸色凝重。</p>
程咬金凑过来，伸长脖子看了半天，挠头道：“这写的啥？弯弯绕绕的，跟蚯蚓爬似的。”</p>
周青也围过来，端详片刻，迟疑道：“这……像是西域文字？又不太像。”</p>
薛丁山没有应声，只是将纸条递给樊梨花。</p>
樊梨花接过来，仔细看了半晌，轻声道：“这是古回鹘文，但拼的是咱们的话。”她顿了顿，逐字念出：</p>
“金凤栖梧十七年，寒鸦渡月九重天。若问前尘何处觅，白虎堂前水连山。”</p>
帐中一时寂静。</p>
程咬金眨眨眼：“这……这是诗？璇玑那丫头写的？”</p>
樊梨花点点头：“是在她住过的帐中发现的。压在枕下，墨迹未干。”</p>
薛丁山站起身，走到帐门口，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白虎关城墙。</p>
“‘金凤栖梧十七年’，”他缓缓重复，“十七年……”</p>
程咬金一拍大腿：“我懂了！这是说她被山贼掳走十七年了！金凤嘛，自然是说她金枝玉叶，栖梧嘛，落难凤凰不如鸡……”</p>
“不对。”樊梨花打断他，“‘金凤’不是指她。”</p>
程咬金一愣：“那指谁？”</p>
樊梨花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薛丁山。</p>
薛丁山沉默良久，忽然道：“周青，去把那位老人家请来。”</p>
周青一怔：“哪位老人家？”</p>
“程叔知道。”</p>
程咬金眼珠一转，恍然道：“你是说……鲁国公府上那位？”</p>
薛丁山点头。</p>
程咬金脸色变了变，没有多问，冲周青摆摆手：“去吧去吧，在后营马棚边上那间小屋里，一个喂马的老头。就说……就说故人相请。”</p>
周青满腹狐疑，却不敢多问，领命而去。</p>
约莫一炷香工夫，帐帘掀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走了进来。</p>
老人须发皆白，满脸皱纹，一身粗布衣衫洗得发白，浑身上下透着马粪味儿。他站在帐中，也不行礼，只是抬眼看着薛丁山。</p>
“小将军唤老朽何事？”</p>
薛丁山起身，恭恭敬敬抱拳一礼：“老丈请坐。”</p>
老人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翘起二郎腿。</p>
程咬金凑过去，赔笑道：“老哥哥，这么多年委屈你了。”</p>
老人哼了一声：“少来这套。有事说事，没事老朽还要回去喂马。”</p>
薛丁山将那张纸条递过去：“老丈请看。”</p>
老人接过纸条，眯起眼睛看了片刻，忽然脸色一变。</p>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死死盯着薛丁山：“这是哪儿来的？”</p>
薛丁山道：“昨夜西番大营中，一个女子留下的。”</p>
老人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首诗，喃喃道：“金凤栖梧十七年……金凤栖梧……”</p>
他忽然抬起头，眼眶泛红：“那女子多大年纪？”</p>
薛丁山看向樊梨花。樊梨花道：“与我同年，二十出头。”</p>
老人身子一震，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p>
程咬金急了：“老哥哥，你到底知道什么？倒是说啊！”</p>
老人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道：“这件事，老朽本不该说。可既然有人留下了这样的诗……老朽再瞒着，就对不住死去的薛老将军了。”</p>
薛丁山心头一跳：“我父亲？”</p>
老人点点头，目光望向帐顶，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p>
“那是十七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老朽还是鲁国公府上的护院。那年冬天，薛老将军府上出了一件事——薛夫人临盆。”</p>
樊梨花下意识握紧了薛丁山的手。</p>
老人继续道：“薛夫人怀的是双生胎。头一个生下来，是个闺女，母女平安。可第二个……”</p>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第二个也是闺女，却难产。薛夫人血崩，眼看着不行了。稳婆拼死把孩子接出来，薛夫人却……没了。”</p>
帐中一片寂静。</p>
老人叹了口气：“薛老将军悲痛欲绝，抱着刚出生的两个闺女，泪流满面。可就在这时，府里来了一个人。”</p>
薛丁山沉声道：“什么人？”</p>
老人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当朝国师，李淳风。”</p>
众人皆是一惊。</p>
李淳风乃是太宗皇帝时期有名的天文学家、术数大家，与袁天罡齐名，着有《推背图》，据说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彼时虽然已经告老还乡，但威名犹在。</p>
老人道：“李淳风与薛老将军有旧，闻讯前来吊唁。他看了两个女婴的面相，忽然脸色大变，拉着薛老将军进了内室，说了许久的话。”</p>
程咬金急道：“说了什么？”</p>
老人摇头：“老朽当时只是个护院，哪里知道？只知道那天夜里，薛老将军忽然宣布，薛夫人只生了一个闺女。另一个……没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樊梨花脸色一白：“没了？”</p>
老人点点头：“说是夭折了，连夜埋在了城外。可老朽亲眼看见，那天夜里，有一辆马车从后门驶出，车里坐着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那妇人……是西域人的打扮。”</p>
薛丁山霍然站起：“那个孩子……”</p>
老人看着他，目光复杂：“那个孩子，被李淳风带走了。他说，此女命格奇特，留在中土，恐有不测。须得送往西域，托付给一位故人抚养。待十七年后，自见分晓。”</p>
帐中寂静得落针可闻。</p>
程咬金张大嘴巴，半晌才道：“那……那璇玑那丫头……是丁山的……”</p>
“亲妹妹。”樊梨花接过话头，声音微微发颤，“与我同年，双生胎。她……她是丁山的亲妹妹。”</p>
薛丁山站在那里，脸色铁青，一言不发。</p>
老人叹了口气，继续道：“李淳风临走前，留下一首诗。老朽当时在门外伺候，隐约听见了几句。什么‘金凤栖梧’、‘寒鸦渡月’，当时不懂，如今……”</p>
他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p>
薛丁山忽然开口：“那首诗，老丈还记得全吗？”</p>
老人想了想，缓缓念道：</p>
“金凤栖梧十七年，寒鸦渡月九重天。若问前尘何处觅，白虎堂前水连山。”</p>
一模一样。</p>
帐中所有人面面相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p>
十七年前李淳风留下的诗，十七年后璇玑留下的诗，一字不差。</p>
周青结结巴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那璇玑怎会知道这首诗？”</p>
老人沉吟道：“李淳风将她带走，必定会告知她的身世。这诗，想必就是信物。只是……”</p>
他看向薛丁山：“她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世，为何不与你们相认？为何要帮着西番与大唐为敌？”</p>
薛丁山没有回答。</p>
他望着帐外的天空，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p>
有震惊，有痛苦，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疼。</p>
“因为她恨。”他缓缓道，“恨我们抛弃了她。”</p>
樊梨花眼眶泛红，握住他的手：“丁山……”</p>
薛丁山反握住她的手，深吸一口气，看向那老人。</p>
“老丈，那李淳风如今何在？”</p>
老人摇头：“李国师早在十年前就仙逝了。临终前，他托人给鲁国公府送来一封信。那信，如今还在鲁国公手中。”</p>
薛丁山看向程咬金。</p>
程咬金一拍脑门：“对对对！我想起来了！那年老鲁国公确实收到一封信，看完之后烧了，什么也没说。敢情……敢情是这事？”</p>
他跺了跺脚，急道：“哎呀！早知道那丫头是薛家骨肉，昨夜就该追上去！”</p>
薛丁山摇摇头：“追不上的。她既然留下这首诗，就是有意让我们知道。但她不肯相认，追上去也无用。”</p>
樊梨花轻声道：“她心里有结。”</p>
薛丁山点点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p>
“这个结，我来解。”</p>
他转身看向帐中诸将，沉声道：“传令下去，日后与西番交战，若遇璇玑，不可伤她性命。活捉者，赏千金，升三级！”</p>
众将轰然应诺。</p>
程咬金凑过来，小声道：“丁山，那你打算怎么解这个结？”</p>
薛丁山沉默片刻，缓缓道：“她不是要与我斗吗？那我就陪她斗。斗到她心服口服，斗到她愿意回来认我这个哥哥。”</p>
他说着，嘴角扬起一个弧度。</p>
那笑容里有自信，有期待，还有一丝宠溺。</p>
“我这个妹妹，本事不小。若能收服，胜过十万雄兵。”</p>
樊梨花望着他，眼中满是温柔。</p>
她知道，从今往后，与璇玑的交锋，不再只是敌我之争。</p>
那是妹妹对哥哥的试探，是哥哥对妹妹的等待。</p>
是血脉相连，却又隔着重山的一场相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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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百里之外。</p>
一队人马沿着官道缓缓而行。那是李道宗率领的西番残兵，狼狈不堪，士气低落。</p>
队伍末尾，一辆马车缓缓而行。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与樊梨花一模一样的脸。</p>
璇玑望着远处渐渐消失的白虎关，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p>
“姐姐，哥哥，”她轻声自语，“你们现在，该知道我是谁了吧？”</p>
她放下车帘，靠坐在车厢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锦囊。</p>
锦囊里，是一张泛黄的纸笺，上面写着一首诗。字迹苍劲，落款处三个小字：李淳风。</p>
她看着那首诗，眼眶渐渐泛红。</p>
“师父，您说让我十七年后自己选择。可我选了这条路，您会怪我吗？”</p>
没有人回答。</p>
只有车轮辘辘的声音，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p>
良久，她收起锦囊，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清明。</p>
“薛丁山，樊梨花，”她轻声说，“下次见面，我不会再留情。我要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配做我的亲人。”</p>
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茫茫天地之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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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p>
十七年前一诗藏，金凤寒鸦各一方。</p>
今日留谜惊薛将，方知璇玑是故娘。</p>
血脉相连却成敌，恩怨情仇两茫茫。</p>
且待来日再交手，兄妹相认在沙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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