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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军大胜之后，士气如虹。程咬金力主乘胜追击，一举拿下寒江关。薛丁山却心存疑虑——杨凡虽败，但西凉军主力未损，且寒江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p>
正在犹豫间，斥候来报：“启禀元帅，西凉军连夜弃关而逃，杨凡率残部往西撤退！”</p>
“弃关？”程咬金哈哈大笑，“这小子吓破胆了！丁山，还等什么？追！”</p>
薛丁山看向樊梨花。梨花沉吟道：“杨凡虽勇，却性烈如火，此番败得如此之惨，以他脾性，不该不战而逃。其中只怕有诈。”</p>
“有诈又如何？”程咬金一瞪眼，“他有三万人马时都挡不住咱们一箭，如今丧家之犬，还能翻起什么浪来？兵贵神速，若等他逃回西凉王庭，再想擒他，可就难了！”</p>
薛丁山思索片刻，终于点头：“老将军言之有理。传令三军，拔营起寨，追击杨凡！”</p>
---</p>
唐军一路向西，追了整整两日。</p>
沿途随处可见西凉军丢弃的辎重、盔甲、旗帜，甚至有倒毙的战马和掉队的伤兵。那些伤兵见了唐军，也不抵抗，只跪地求饶。</p>
程咬金越发得意：“看看，溃不成军了！照这个速度，明日就能追上。”</p>
薛丁山却越发不安。他勒马驻足，环顾四周地形——两边是连绵起伏的沙丘，中间一条狭长的谷地，除了前方隐约可见的山影，便是满目黄沙。</p>
“此地何处？”他问向导。</p>
“回元帅，前方二十里，便是金沙湾。过了金沙湾，再行三日，就是西凉地界。”</p>
“金沙湾……”薛丁山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p>
樊梨花策马上前，与他并肩而行。她低声道：“你也察觉了？”</p>
薛丁山点头：“一路败逃，丢弃辎重尚可理解，但连旗帜都扔了，这不像杨凡的作风。他纵然战败，也不该如此狼狈。”</p>
“你是说，他是故意的？”</p>
“只怕是。”薛丁山望向远处，“前方若是埋伏之地……”</p>
话音未落，忽然前方烟尘大起，一队西凉骑兵从沙丘后杀出。为首一将，正是杨凡！</p>
杨凡勒马横枪，放声大笑：“薛丁山！你果然追来了！今日此地，便是你葬身之处！”</p>
程咬金一见杨凡，两眼放光：“小兔崽子，还敢猖狂？看爷爷拿你！”催马便要上前。</p>
薛丁山一把拦住：“且慢！老将军不觉得奇怪吗？他昨日逃得仓皇，今日怎敢回头叫阵？”</p>
程咬金一愣，还未答话，杨凡已经拨马便走，边跑边喊：“薛丁山，有胆便来追！不敢追，便是缩头乌龟！”</p>
西凉骑兵跟着杨凡，朝金沙湾方向狂奔而去。</p>
“激将法。”樊梨花轻声道。</p>
“我知道。”薛丁山望着杨凡远去的背影，“但我还想去看看。”</p>
他一挥手：“全军缓行，保持队形，小心埋伏。”</p>
---</p>
金沙湾。</p>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沙地，沙质细软，在阳光下泛着金色光泽。远处是一道蜿蜒的沙梁，沙梁后隐隐可见连绵的沙丘。风一吹，细沙流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p>
杨凡的人马奔入金沙湾，径直朝沙梁方向逃去。</p>
程咬金急道：“丁山，再不追就来不及了！”</p>
薛丁山正要下令，忽然胯下战马蹄下一软，险些跌倒。他低头一看，战马的前蹄陷入沙中，没至小腿。</p>
“不好！”樊梨花脸色骤变，“是流沙！”</p>
话音刚落，前方唐军先头部队已有数十骑陷入沙中。那些战马惊恐嘶鸣，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马背上的将士纷纷跳下，却发现自己也踩在流沙之上，双脚缓缓下陷。</p>
“不要动！”薛丁山厉声大喝，“越动陷得越快！”</p>
但为时已晚。</p>
沙地上，一道道涟漪般的纹路向四周扩散，那是流沙在吞噬生命。有的将士已经陷至腰际，双手徒劳地挥舞，眼中满是惊恐。</p>
“救人！”程咬金眼睛都红了，就要冲过去。</p>
薛丁山一把拽住他，朝四周沙丘望去。只见沙丘后，突然冒出无数西凉弓箭手，弯弓搭箭，瞄准了陷入流沙的唐军将士。</p>
沙梁上，杨凡勒马而立，放声狂笑：“薛丁山！你以为本将军真的只会逃吗？此地名为金沙湾，实为流沙坑！本将军在此等候多时了！”</p>
他猛地挥手：“放箭！”</p>
箭如雨下。</p>
那些陷在流沙中的唐军将士，动弹不得，无处可躲，瞬间被射成刺猬。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金色的沙地。</p>
薛丁山目眦欲裂，一把取下射日弓，搭箭上弦。但三百步距离，加上流沙阻隔，他根本冲不过去。</p>
“撤！快撤！”他嘶声大喊。</p>
但撤退谈何容易？前军陷入流沙，后军拥挤在狭窄的谷口，进退不得。西凉军的箭雨一波接着一波，唐军将士纷纷倒下。</p>
程咬金一斧头劈开一支射来的箭，吼道：“丁山，快想办法！再这样下去，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p>
薛丁山咬紧牙关，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流沙、箭雨、狂笑的杨凡……一切都在告诉他，他中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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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射日弓在微微震颤。</p>
那张弓，仿佛在提醒他什么。</p>
薛丁山低头看向弓身，暗金色的纹路缓缓流转。他忽然想起，这把弓射出的箭，能追风逐日，能穿云裂石——那么，能不能射出一条生路？</p>
他不知道。</p>
但他必须试一试。</p>
“梨花！”他沉声道，“掩护我！”</p>
樊梨花会意，长枪一横，挡在他身前。程咬金也举起大斧，护住他的侧翼。</p>
薛丁山深吸一口气，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同时搭在弓弦上。</p>
弓弦缓缓张开。</p>
这一次，他感受到的抗拒之力比之前更强。射日弓仿佛在质问他：你真的要用我来做这件事吗？</p>
薛丁山在心中回答：我要救人。</p>
弓身震颤了一下，随即，暗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将三支箭矢全部笼罩。</p>
他松开手。</p>
三道金光破空而出，却不是射向杨凡，也不是射向西凉弓箭手，而是射向沙梁！</p>
“轰轰轰！”</p>
三声巨响，沙梁上炸开三个大坑。细沙飞溅，遮天蔽日。那些埋伏在沙梁后的弓箭手，被震得东倒西歪，箭雨顿时稀疏下来。</p>
更奇妙的是，那三道金光落地之处，流沙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竟然停止了流动，凝成一片硬地。</p>
“快！”薛丁山吼道，“从那边撤！”</p>
陷在流沙中的将士们如梦初醒，拼命朝那片硬地爬去。后面的唐军也趁机冲入，将陷落的同伴拉出。</p>
杨凡脸色铁青，厉声喝道：“放箭！继续放箭！”</p>
但西凉弓箭手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箭术，一箭三发，还能炸开沙梁、凝固流沙！</p>
薛丁山又抽出三支箭。</p>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杨凡。</p>
弓弦张开，金光流转。</p>
杨凡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勒马后退。他清楚地记得，昨天那支箭，就是在这张弓上射出，三百步外断了他碗口粗的帅旗。</p>
“撤！”他嘶声大喊，“快撤！”</p>
西凉军一哄而散，朝沙梁后逃去。</p>
薛丁山没有射。</p>
他缓缓放下弓，望着杨凡狼狈逃窜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p>
“丁山，怎么不射？”程咬金急道，“射死那小兔崽子！”</p>
薛丁山摇摇头：“来不及了。救人要紧。”</p>
他转身看向金沙湾。沙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百余具唐军将士的尸体，鲜血还在渗入金色的沙粒。</p>
樊梨花轻声道：“咱们折了多少人？”</p>
程咬金咬牙道：“前军三千，撤出来的不到两千。死的、伤的、陷进去没出来的……少说也有一千。”</p>
薛丁山闭上眼睛。</p>
良久，他睁开眼，目光冷峻如刀。</p>
“杨凡，”他轻声道，“这笔账，我记下了。”</p>
---</p>
日暮时分，唐军在金沙湾外二十里处扎营。</p>
帅帐中，薛丁山召集众将议事。程咬金满脸愧色，一进来就捶胸顿足：“都怪老程！要不是老程一个劲儿催着追，也不会中了这狗贼的奸计！”</p>
薛丁山摆摆手：“不怪老将军。是我大意了，明知有诈，还是追了进来。”</p>
樊梨花道：“杨凡身边有高人。那流沙陷阱布置得如此精妙，绝非一日之功。他故意弃关而逃，一路丢弃辎重，就是为了引咱们上钩。”</p>
“高人？”薛丁山眉头一皱，“你是说璇玑？”</p>
樊梨花点头：“她精通兵法，善用奇谋。此番金沙湾设伏，多半出自她的手笔。”</p>
薛丁山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咱们现在到了何处？距离西凉王庭还有多远？”</p>
程咬金道：“过了金沙湾，再往西三百里，便是西凉王庭。杨凡逃回去，只需两日。”</p>
“两日……”薛丁山沉吟。</p>
一员偏将起身道：“元帅，将士们士气受挫，不如先撤回寒江关，休整后再图西进。”</p>
另一员将领附和道：“是啊，金沙湾一仗，折损了千余弟兄，军心动摇。若再贸然深入，只怕……”</p>
“放屁！”程咬金一拍桌子，“折了一千人就不敢打了？那咱们北伐干什么来了？回家抱孩子去得了！”</p>
那偏将涨红了脸，不敢再说。</p>
薛丁山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p>
“诸位，今日之败，是我的过错。但越是这样，越不能退。”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望向西方夜空。</p>
“你们知道杨凡为什么设伏吗？因为他怕了。他怕咱们追上去，怕咱们兵临城下，怕咱们直捣他的王庭。所以他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想在这里把咱们打退。”</p>
他转过身，看着众将。</p>
“他越是这样，咱们越不能退。咱们一退，他就敢追出来。到时候，死的就不止一千人。”</p>
众将默然。</p>
程咬金大声道：“丁山说得对！这时候退，前功尽弃！老程第一个不答应！”</p>
樊梨花道：“杨凡虽胜了一阵，但他兵力有限，不敢出城野战。咱们只需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他早晚是瓮中之鳖。”</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薛丁山点头：“明日一早，拔营西进。但这一次，咱们不走金沙湾。”</p>
他在案上摊开地图，手指一点：“绕道北边的青石峡，多走三日路程，但地势平坦，无险可守。杨凡想再设伏，没那么容易。”</p>
众将凑过来看地图，纷纷点头。</p>
程咬金嘿嘿一笑：“好主意！让那小兔崽子在金沙湾干等着，咱们从北边绕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p>
薛丁山抬头，望向帐外。</p>
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转瞬即逝。</p>
他想起白天那三支箭，想起射日弓震颤时的回应，想起那些死在流沙中的将士。</p>
“杨凡，”他低声道，“咱们寒江关外见。”</p>
---</p>
与此同时，西凉军残部。</p>
杨凡一口气逃出五十里，才敢停下喘气。他脸色铁青，咬牙切齿：“薛丁山！本将军与你势不两立！”</p>
副将小心翼翼地问：“将军，咱们接下来怎么办？”</p>
杨凡冷哼一声：“回王庭！父王那里还有十万铁骑，等本将军重整旗鼓，再找薛丁山算账！”</p>
忽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p>
“将军真要回去？”</p>
杨凡回头，只见璇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袭白衣，在夜色中格外显眼。</p>
“军师？”杨凡一愣，“你怎么在这儿？”</p>
璇玑淡淡道：“我一直在。金沙湾的陷阱，是我布的。”</p>
杨凡眼睛一亮：“军师神机妙算！今日若非军师，本将军只怕……”</p>
璇玑打断他：“但薛丁山没死。”</p>
杨凡脸色一僵。</p>
璇玑继续道：“金沙湾流沙阵，是我花了三个月布下的。原以为至少能困住他一半人马，最好能把他自己也陷进去。可他只用三箭，就破了我的阵。”</p>
她看着杨凡，目光平静如水。</p>
“将军，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p>
杨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p>
璇玑轻声道：“这意味着，他手里那张弓，不只是神兵，还是破万法的神物。流沙阵困不住他，弓箭手射不中他，咱们还有什么办法？”</p>
杨凡额头沁出冷汗。</p>
璇玑转过身，望向东方。</p>
“我原以为，这一战能胜。但现在看来，是我低估了他。”她顿了顿，“不，是我低估了那张弓。”</p>
杨凡急道：“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认输？”</p>
璇玑摇摇头。</p>
“认输？不。”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却冷得让人心悸，“我只是在想，既然正面打不过，那就换个法子。”</p>
“什么法子？”</p>
璇玑没有回答。</p>
她只是望着东方，望着金沙湾的方向，望着那道金色流光消失的地方。</p>
“薛丁山，”她轻声道，“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我很想知道。”</p>
夜风吹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p>
远处，隐隐传来狼嚎。</p>
---</p>
这正是：</p>
金沙湾前设陷阱，流沙吞人箭如雨。</p>
一箭三发破敌阵，千余英魂埋沙底。</p>
杨凡得意逃命去，唐军含恨扎营垒。</p>
从此绕道青石峡，寒江关外再对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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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军大胜之后，士气如虹。程咬金力主乘胜追击，一举拿下寒江关。薛丁山却心存疑虑——杨凡虽败，但西凉军主力未损，且寒江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p>
正在犹豫间，斥候来报：“启禀元帅，西凉军连夜弃关而逃，杨凡率残部往西撤退！”</p>
“弃关？”程咬金哈哈大笑，“这小子吓破胆了！丁山，还等什么？追！”</p>
薛丁山看向樊梨花。梨花沉吟道：“杨凡虽勇，却性烈如火，此番败得如此之惨，以他脾性，不该不战而逃。其中只怕有诈。”</p>
“有诈又如何？”程咬金一瞪眼，“他有三万人马时都挡不住咱们一箭，如今丧家之犬，还能翻起什么浪来？兵贵神速，若等他逃回西凉王庭，再想擒他，可就难了！”</p>
薛丁山思索片刻，终于点头：“老将军言之有理。传令三军，拔营起寨，追击杨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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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军一路向西，追了整整两日。</p>
沿途随处可见西凉军丢弃的辎重、盔甲、旗帜，甚至有倒毙的战马和掉队的伤兵。那些伤兵见了唐军，也不抵抗，只跪地求饶。</p>
程咬金越发得意：“看看，溃不成军了！照这个速度，明日就能追上。”</p>
薛丁山却越发不安。他勒马驻足，环顾四周地形——两边是连绵起伏的沙丘，中间一条狭长的谷地，除了前方隐约可见的山影，便是满目黄沙。</p>
“此地何处？”他问向导。</p>
“回元帅，前方二十里，便是金沙湾。过了金沙湾，再行三日，就是西凉地界。”</p>
“金沙湾……”薛丁山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p>
樊梨花策马上前，与他并肩而行。她低声道：“你也察觉了？”</p>
薛丁山点头：“一路败逃，丢弃辎重尚可理解，但连旗帜都扔了，这不像杨凡的作风。他纵然战败，也不该如此狼狈。”</p>
“你是说，他是故意的？”</p>
“只怕是。”薛丁山望向远处，“前方若是埋伏之地……”</p>
话音未落，忽然前方烟尘大起，一队西凉骑兵从沙丘后杀出。为首一将，正是杨凡！</p>
杨凡勒马横枪，放声大笑：“薛丁山！你果然追来了！今日此地，便是你葬身之处！”</p>
程咬金一见杨凡，两眼放光：“小兔崽子，还敢猖狂？看爷爷拿你！”催马便要上前。</p>
薛丁山一把拦住：“且慢！老将军不觉得奇怪吗？他昨日逃得仓皇，今日怎敢回头叫阵？”</p>
程咬金一愣，还未答话，杨凡已经拨马便走，边跑边喊：“薛丁山，有胆便来追！不敢追，便是缩头乌龟！”</p>
西凉骑兵跟着杨凡，朝金沙湾方向狂奔而去。</p>
“激将法。”樊梨花轻声道。</p>
“我知道。”薛丁山望着杨凡远去的背影，“但我还想去看看。”</p>
他一挥手：“全军缓行，保持队形，小心埋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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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湾。</p>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沙地，沙质细软，在阳光下泛着金色光泽。远处是一道蜿蜒的沙梁，沙梁后隐隐可见连绵的沙丘。风一吹，细沙流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p>
杨凡的人马奔入金沙湾，径直朝沙梁方向逃去。</p>
程咬金急道：“丁山，再不追就来不及了！”</p>
薛丁山正要下令，忽然胯下战马蹄下一软，险些跌倒。他低头一看，战马的前蹄陷入沙中，没至小腿。</p>
“不好！”樊梨花脸色骤变，“是流沙！”</p>
话音刚落，前方唐军先头部队已有数十骑陷入沙中。那些战马惊恐嘶鸣，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马背上的将士纷纷跳下，却发现自己也踩在流沙之上，双脚缓缓下陷。</p>
“不要动！”薛丁山厉声大喝，“越动陷得越快！”</p>
但为时已晚。</p>
沙地上，一道道涟漪般的纹路向四周扩散，那是流沙在吞噬生命。有的将士已经陷至腰际，双手徒劳地挥舞，眼中满是惊恐。</p>
“救人！”程咬金眼睛都红了，就要冲过去。</p>
薛丁山一把拽住他，朝四周沙丘望去。只见沙丘后，突然冒出无数西凉弓箭手，弯弓搭箭，瞄准了陷入流沙的唐军将士。</p>
沙梁上，杨凡勒马而立，放声狂笑：“薛丁山！你以为本将军真的只会逃吗？此地名为金沙湾，实为流沙坑！本将军在此等候多时了！”</p>
他猛地挥手：“放箭！”</p>
箭如雨下。</p>
那些陷在流沙中的唐军将士，动弹不得，无处可躲，瞬间被射成刺猬。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金色的沙地。</p>
薛丁山目眦欲裂，一把取下射日弓，搭箭上弦。但三百步距离，加上流沙阻隔，他根本冲不过去。</p>
“撤！快撤！”他嘶声大喊。</p>
但撤退谈何容易？前军陷入流沙，后军拥挤在狭窄的谷口，进退不得。西凉军的箭雨一波接着一波，唐军将士纷纷倒下。</p>
程咬金一斧头劈开一支射来的箭，吼道：“丁山，快想办法！再这样下去，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p>
薛丁山咬紧牙关，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流沙、箭雨、狂笑的杨凡……一切都在告诉他，他中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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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射日弓在微微震颤。</p>
那张弓，仿佛在提醒他什么。</p>
薛丁山低头看向弓身，暗金色的纹路缓缓流转。他忽然想起，这把弓射出的箭，能追风逐日，能穿云裂石——那么，能不能射出一条生路？</p>
他不知道。</p>
但他必须试一试。</p>
“梨花！”他沉声道，“掩护我！”</p>
樊梨花会意，长枪一横，挡在他身前。程咬金也举起大斧，护住他的侧翼。</p>
薛丁山深吸一口气，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同时搭在弓弦上。</p>
弓弦缓缓张开。</p>
这一次，他感受到的抗拒之力比之前更强。射日弓仿佛在质问他：你真的要用我来做这件事吗？</p>
薛丁山在心中回答：我要救人。</p>
弓身震颤了一下，随即，暗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将三支箭矢全部笼罩。</p>
他松开手。</p>
三道金光破空而出，却不是射向杨凡，也不是射向西凉弓箭手，而是射向沙梁！</p>
“轰轰轰！”</p>
三声巨响，沙梁上炸开三个大坑。细沙飞溅，遮天蔽日。那些埋伏在沙梁后的弓箭手，被震得东倒西歪，箭雨顿时稀疏下来。</p>
更奇妙的是，那三道金光落地之处，流沙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竟然停止了流动，凝成一片硬地。</p>
“快！”薛丁山吼道，“从那边撤！”</p>
陷在流沙中的将士们如梦初醒，拼命朝那片硬地爬去。后面的唐军也趁机冲入，将陷落的同伴拉出。</p>
杨凡脸色铁青，厉声喝道：“放箭！继续放箭！”</p>
但西凉弓箭手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箭术，一箭三发，还能炸开沙梁、凝固流沙！</p>
薛丁山又抽出三支箭。</p>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杨凡。</p>
弓弦张开，金光流转。</p>
杨凡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勒马后退。他清楚地记得，昨天那支箭，就是在这张弓上射出，三百步外断了他碗口粗的帅旗。</p>
“撤！”他嘶声大喊，“快撤！”</p>
西凉军一哄而散，朝沙梁后逃去。</p>
薛丁山没有射。</p>
他缓缓放下弓，望着杨凡狼狈逃窜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p>
“丁山，怎么不射？”程咬金急道，“射死那小兔崽子！”</p>
薛丁山摇摇头：“来不及了。救人要紧。”</p>
他转身看向金沙湾。沙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百余具唐军将士的尸体，鲜血还在渗入金色的沙粒。</p>
樊梨花轻声道：“咱们折了多少人？”</p>
程咬金咬牙道：“前军三千，撤出来的不到两千。死的、伤的、陷进去没出来的……少说也有一千。”</p>
薛丁山闭上眼睛。</p>
良久，他睁开眼，目光冷峻如刀。</p>
“杨凡，”他轻声道，“这笔账，我记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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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唐军在金沙湾外二十里处扎营。</p>
帅帐中，薛丁山召集众将议事。程咬金满脸愧色，一进来就捶胸顿足：“都怪老程！要不是老程一个劲儿催着追，也不会中了这狗贼的奸计！”</p>
薛丁山摆摆手：“不怪老将军。是我大意了，明知有诈，还是追了进来。”</p>
樊梨花道：“杨凡身边有高人。那流沙陷阱布置得如此精妙，绝非一日之功。他故意弃关而逃，一路丢弃辎重，就是为了引咱们上钩。”</p>
“高人？”薛丁山眉头一皱，“你是说璇玑？”</p>
樊梨花点头：“她精通兵法，善用奇谋。此番金沙湾设伏，多半出自她的手笔。”</p>
薛丁山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咱们现在到了何处？距离西凉王庭还有多远？”</p>
程咬金道：“过了金沙湾，再往西三百里，便是西凉王庭。杨凡逃回去，只需两日。”</p>
“两日……”薛丁山沉吟。</p>
一员偏将起身道：“元帅，将士们士气受挫，不如先撤回寒江关，休整后再图西进。”</p>
另一员将领附和道：“是啊，金沙湾一仗，折损了千余弟兄，军心动摇。若再贸然深入，只怕……”</p>
“放屁！”程咬金一拍桌子，“折了一千人就不敢打了？那咱们北伐干什么来了？回家抱孩子去得了！”</p>
那偏将涨红了脸，不敢再说。</p>
薛丁山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p>
“诸位，今日之败，是我的过错。但越是这样，越不能退。”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望向西方夜空。</p>
“你们知道杨凡为什么设伏吗？因为他怕了。他怕咱们追上去，怕咱们兵临城下，怕咱们直捣他的王庭。所以他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想在这里把咱们打退。”</p>
他转过身，看着众将。</p>
“他越是这样，咱们越不能退。咱们一退，他就敢追出来。到时候，死的就不止一千人。”</p>
众将默然。</p>
程咬金大声道：“丁山说得对！这时候退，前功尽弃！老程第一个不答应！”</p>
樊梨花道：“杨凡虽胜了一阵，但他兵力有限，不敢出城野战。咱们只需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他早晚是瓮中之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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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丁山点头：“明日一早，拔营西进。但这一次，咱们不走金沙湾。”</p>
他在案上摊开地图，手指一点：“绕道北边的青石峡，多走三日路程，但地势平坦，无险可守。杨凡想再设伏，没那么容易。”</p>
众将凑过来看地图，纷纷点头。</p>
程咬金嘿嘿一笑：“好主意！让那小兔崽子在金沙湾干等着，咱们从北边绕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p>
薛丁山抬头，望向帐外。</p>
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转瞬即逝。</p>
他想起白天那三支箭，想起射日弓震颤时的回应，想起那些死在流沙中的将士。</p>
“杨凡，”他低声道，“咱们寒江关外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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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西凉军残部。</p>
杨凡一口气逃出五十里，才敢停下喘气。他脸色铁青，咬牙切齿：“薛丁山！本将军与你势不两立！”</p>
副将小心翼翼地问：“将军，咱们接下来怎么办？”</p>
杨凡冷哼一声：“回王庭！父王那里还有十万铁骑，等本将军重整旗鼓，再找薛丁山算账！”</p>
忽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p>
“将军真要回去？”</p>
杨凡回头，只见璇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袭白衣，在夜色中格外显眼。</p>
“军师？”杨凡一愣，“你怎么在这儿？”</p>
璇玑淡淡道：“我一直在。金沙湾的陷阱，是我布的。”</p>
杨凡眼睛一亮：“军师神机妙算！今日若非军师，本将军只怕……”</p>
璇玑打断他：“但薛丁山没死。”</p>
杨凡脸色一僵。</p>
璇玑继续道：“金沙湾流沙阵，是我花了三个月布下的。原以为至少能困住他一半人马，最好能把他自己也陷进去。可他只用三箭，就破了我的阵。”</p>
她看着杨凡，目光平静如水。</p>
“将军，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p>
杨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p>
璇玑轻声道：“这意味着，他手里那张弓，不只是神兵，还是破万法的神物。流沙阵困不住他，弓箭手射不中他，咱们还有什么办法？”</p>
杨凡额头沁出冷汗。</p>
璇玑转过身，望向东方。</p>
“我原以为，这一战能胜。但现在看来，是我低估了他。”她顿了顿，“不，是我低估了那张弓。”</p>
杨凡急道：“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认输？”</p>
璇玑摇摇头。</p>
“认输？不。”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却冷得让人心悸，“我只是在想，既然正面打不过，那就换个法子。”</p>
“什么法子？”</p>
璇玑没有回答。</p>
她只是望着东方，望着金沙湾的方向，望着那道金色流光消失的地方。</p>
“薛丁山，”她轻声道，“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我很想知道。”</p>
夜风吹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p>
远处，隐隐传来狼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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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p>
金沙湾前设陷阱，流沙吞人箭如雨。</p>
一箭三发破敌阵，千余英魂埋沙底。</p>
杨凡得意逃命去，唐军含恨扎营垒。</p>
从此绕道青石峡，寒江关外再对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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