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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苏鸾英随樊梨花来到后营，心中忐忑不安。她虽得薛丁山应允相救杨凡，却不知唐军会如何行事。樊梨花见她神色不定，温言道：“苏公主不必担忧，丁山既已应承，必当尽力。”</p>
苏鸾英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容颜清冷的女子，轻声道：“樊将军，我……我有一事不明。”</p>
樊梨花道：“但说无妨。”</p>
苏鸾英道：“杨凡与唐军有仇，盐窝子一战，他设计害了薛将军，折了五千唐军。薛将军为何还肯救他？”</p>
樊梨花沉默片刻，缓缓道：“丁山曾对我说过一句话。”</p>
苏鸾英道：“什么话？”</p>
樊梨花道：“他说，战场之上，各为其主，本无对错。杨凡设伏，是尽忠西凉；他中伏，是料敌不明。既是对手，便有胜负，怨不得谁。若因一战之仇便见死不救，那与睚眦必报的小人有何区别？”</p>
苏鸾英听罢，怔怔出神。</p>
她忽然明白，杨凡为何会说薛丁山是“值得尊敬的对手”了。</p>
这样的人，确实值得尊敬。</p>
她低下头，轻声道：“樊将军，你们夫妻二人，当真让人敬佩。”</p>
樊梨花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只道：“你且歇息，养足精神。今夜去寒江关，还需你带路。”</p>
苏鸾英点点头，在榻上躺下。</p>
可她哪里睡得着？</p>
她睁着眼，望着帐顶，心中翻来覆去想的全是杨凡。</p>
杨凡此时在死牢里，可知道她来唐营了？可知道她正设法救他？</p>
他会怪她吗？怪她投敌，怪她出卖西凉？</p>
她咬了咬嘴唇。</p>
就算他怪她，她也认了。</p>
只要能救他，什么都认了。</p>
却说薛丁山送走苏鸾英后，立即召集众将议事。</p>
窦一虎当先道：“元帅，那苏鸾英是苏宝同的女儿，她的话能信吗？万一是诈降之计，引咱们入关，那可大大的不妙。”</p>
薛丁山点点头：“一虎说得有理。不过，我看那女子眼神清澈，言辞恳切，不像作伪。”</p>
罗章道：“元帅，就算她真心求咱们救杨凡，可杨凡那厮，与咱们有仇。救了他，他能感恩戴德吗？说不定转过头来，又跟咱们作对。”</p>
薛丁山看了他一眼，道：“杨凡如何待我，是他的事。我如何待杨凡，是我的事。他若再与我为敌，战场上见便是。但我不能因为怕他日后为敌，便见死不救。”</p>
罗章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p>
秦怀玉道：“元帅，那咱们今夜如何行事？”</p>
薛丁山走到舆图前，指着寒江关的位置，道：“苏公主说，她知道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关内。她幼时常从那密道溜出关外玩耍，守卫大多不知。咱们可以从那里进去。”</p>
窦一虎眼睛一亮：“密道？这可妙极！”</p>
薛丁山道：“不过，那密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咱们去的人不能多，三五个足矣。”</p>
樊梨花道：“我去。”</p>
薛丁山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p>
他了解她的性子，拦不住的。</p>
窦一虎道：“我也去！打架的事儿，少不了俺老窦！”</p>
薛丁山点点头：“好，就咱们四人。一虎，你去准备绳索、火折子、短刀，酉时三刻出发。”</p>
窦一虎领命去了。</p>
薛丁山又对秦怀玉和罗章道：“我与梨花、一虎入关救人，你二人在营中坐镇。若明日天亮我们还未回来，你们便按兵不动，等我消息。”</p>
秦怀玉道：“元帅放心，末将省得。”</p>
薛丁山吩咐完毕，走出大帐，望向西方。</p>
夕阳西下，寒江关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p>
他忽然想起杨凡那张脸。</p>
盐窝子初见，杨凡站在城头，与他隔空对视。那时他便觉得，这人是个硬骨头。</p>
后来中伏，五千唐军葬身火海，他侥幸逃出，恨得咬牙切齿。</p>
可恨归恨，他始终记得杨凡在城头说的那句话：“薛将军，你我各为其主，得罪了。”</p>
各为其主。</p>
是啊，各为其主。</p>
战场上的恩怨，本就说不清谁对谁错。</p>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后营。</p>
苏鸾英正坐在帐中发呆，见薛丁山进来，连忙起身。</p>
薛丁山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开门见山道：“苏公主，今夜我打算带人入关救杨凡。你可愿带路？”</p>
苏鸾英心头一跳，用力点头：“愿意！”</p>
薛丁山看着她，忽然道：“苏公主，我有一事想问你。”</p>
苏鸾英道：“将军请问。”</p>
薛丁山道：“若杨凡不愿离开西凉，不愿归顺大唐，你怎么办？”</p>
苏鸾英愣住了。</p>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p>
她只想救他，只想让他活下来。至于他愿不愿意跟她走，她没来得及想。</p>
薛丁山看着她，轻声道：“苏公主，你是个好女子。可有时候，救人容易，救人之后的事，却难。”</p>
苏鸾英咬着嘴唇，沉默良久。</p>
终于，她抬起头，目光坚定起来。</p>
“薛将军，我想好了。”</p>
薛丁山道：“想好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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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鸾英道：“无论杨凡愿不愿意跟我走，我都认了。我只求他活着，只求他好好的。若他愿意跟我走，我带他远走高飞；若他不愿，我便……我便一个人走。”</p>
薛丁山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p>
这女子，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有一股韧劲。</p>
“好。”他说，“那咱们今夜便去闯一闯那寒江关。”</p>
酉时三刻，夜色如墨。</p>
薛丁山、樊梨花、窦一虎、苏鸾英四人换上夜行衣，悄悄出了唐营。</p>
苏鸾英在前引路，一行人在夜色中疾行。</p>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寒江关侧翼的一处山崖下。</p>
苏鸾英指着崖壁上密密麻麻的藤蔓，压低声音道：“就在这上面。藤蔓后面有个山洞，直通关内。”</p>
窦一虎抬头望去，只见那崖壁陡峭如削，足有十余丈高，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么高！苏公主，你小时候就是从这儿爬上去的？”</p>
苏鸾英点点头：“嗯，我小时候顽皮，常偷偷溜出来玩。”</p>
窦一虎竖起大拇指：“佩服佩服，俺老窦小时候只会掏鸟窝，可不敢爬这么高的山崖。”</p>
薛丁山抬头打量片刻，道：“我先上，探探路。”</p>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藤蔓，手脚并用，向上攀爬。</p>
樊梨花紧随其后。</p>
窦一虎道：“苏公主，俺老窦背你上去。”</p>
苏鸾英摇摇头：“不用，我自己能爬。”</p>
她抓住藤蔓，动作虽然不如薛丁山那般矫健，却也稳稳当当。</p>
窦一虎看得啧啧称奇，这西凉公主，倒是个有本事的。</p>
四人攀到半山腰，苏鸾英拨开一处藤蔓，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p>
“就是这里。”</p>
薛丁山打起火折子，当先钻了进去。</p>
洞内狭窄逼仄，只能弯腰前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透出微微亮光。</p>
苏鸾英道：“出口是关内的一座废弃祠堂，平时没人来。”</p>
薛丁山点点头，熄灭手中的火折子，悄悄摸到洞口。</p>
洞口被一块木板挡住，他透过缝隙往外看，果然是一座破旧的祠堂，蛛网密布，空无一人。</p>
他轻轻推开木板，闪身而出。</p>
樊梨花、窦一虎、苏鸾英也依次钻了出来。</p>
苏鸾英辨了辨方向，道：“死牢在关西，离这里不远。不过那里守卫森严，咱们得小心。”</p>
薛丁山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p>
四人连忙躲到神像后面。</p>
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祠堂的门被推开了。</p>
两个西凉兵走了进来。</p>
一个道：“唉，今儿个真倒霉，好好的被派来巡这破祠堂，连个鬼影都没有。”</p>
另一个道：“少抱怨了，大王下了死令，掘地三尺也要把公主找出来。咱们把这儿巡一遍，回去也好交差。”</p>
第一个兵士嘟囔道：“公主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踪？该不会是……”</p>
另一个道：“是什么？”</p>
第一个压低声音：“该不会是投唐了吧？”</p>
另一个吓了一跳：“胡说什么？公主是大王的女儿，怎么可能投唐？”</p>
第一个道：“那可不一定。我听说，公主跟那个杨凡……”</p>
另一个连忙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说？”</p>
两人嘀嘀咕咕地巡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便退了出去。</p>
薛丁山等人等脚步声远去，才从神像后面出来。</p>
苏鸾英的脸色有些苍白。</p>
她没想到，父王已经下令搜捕她。</p>
窦一虎低声骂道：“这两个混账，方才俺老窦就想出去宰了他们。”</p>
薛丁山道：“别节外生枝。先去死牢。”</p>
苏鸾英深吸一口气，带着三人出了祠堂。</p>
夜色中，四人借着房屋的阴影，一路向西摸去。</p>
死牢设在关西的一处偏僻院落，四周高墙环绕，门口有两队守卫来回巡逻。</p>
薛丁山观察片刻，低声道：“守卫太严，硬闯不行。”</p>
樊梨花道：“我去引开他们。”</p>
薛丁山摇摇头：“你一个人太危险。”</p>
苏鸾英忽然道：“我去。”</p>
薛丁山一怔：“你？”</p>
苏鸾英点点头：“我是公主，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我出去，他们必然慌乱，正好给你们制造机会。”</p>
薛丁山沉默片刻，道：“你确定？”</p>
苏鸾英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薛将军，我是来救杨凡的，总得做点什么。”</p>
薛丁山看着她，目光复杂。</p>
这女子，当真让人刮目相看。</p>
“好。”他说，“你小心。一虎，你跟着苏公主，护她周全。”</p>
窦一虎点点头：“得嘞！”</p>
苏鸾英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裳，从藏身处走了出去。</p>
那两个守卫正打着哈欠，忽然看见一个人影走过来，吓了一跳，连忙喝问：“什么人？”</p>
苏鸾英停下脚步，淡淡道：“是我。”</p>
月光下，她的脸清晰可见。</p>
两个守卫看清她的面容，顿时大惊失色：“公……公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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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鸾英点点头：“我要见父王。”</p>
一个守卫结结巴巴地道：“公……公主，大王正……正在找您……”</p>
苏鸾英道：“我知道。所以我来了。带我去见父王。”</p>
两个守卫面面相觑，不敢违抗，连忙道：“是，是，公主请！”</p>
苏鸾英跟着他们，头也不回地走了。</p>
就在守卫们的注意力全被苏鸾英吸引过去时，薛丁山和樊梨花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翻进了死牢的院子。</p>
院内有三排牢房，最深处是死囚牢。</p>
薛丁山摸到死囚牢外，透过铁窗往里看。</p>
只见昏暗的油灯下，一个人正盘膝坐在稻草堆上，闭目养神。</p>
正是杨凡。</p>
薛丁山低声道：“杨凡！”</p>
杨凡猛地睁开眼，望向铁窗。</p>
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看清了窗外的人，不由一怔：“薛丁山？！”</p>
薛丁山点点头：“我来救你。”</p>
杨凡怔怔地看着他，好半晌才道：“你……你为何要救我？”</p>
薛丁山道：“受人之托。”</p>
杨凡道：“受谁之托？”</p>
薛丁山道：“苏鸾英。”</p>
杨凡浑身一震。</p>
苏鸾英？</p>
她……她去找薛丁山了？</p>
薛丁山看着他，道：“她冒着被苏宝同治罪的风险，来唐营求我救你。这份情意，你该知道。”</p>
杨凡低下头，双手微微颤抖。</p>
良久，他抬起头，道：“她……她还好吗？”</p>
薛丁山道：“她很好。方才为了引开守卫，她故意现身，跟着那些人去见苏宝同了。”</p>
杨凡脸色大变：“什么？她去见苏大王了？那……那不是自投罗网吗？”</p>
薛丁山道：“她是为了给你争取时间。杨凡，废话少说，跟我走。”</p>
他从怀里掏出绳索，从铁窗里递进去。</p>
杨凡接过绳索，却没有动。</p>
薛丁山皱起眉头：“怎么？”</p>
杨凡苦笑一声：“薛将军，我走不了。”</p>
薛丁山道：“为何？”</p>
杨凡抬起手，亮出手腕上的铁链。那铁链粗如儿臂，另一头牢牢锁在墙上。</p>
薛丁山的心沉了下去。</p>
这铁链，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p>
他望向樊梨花，樊梨花也是眉头紧锁。</p>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p>
紧接着，一个尖锐的喊声划破夜空：“有刺客！死牢有刺客！”</p>
薛丁山心中一凛。</p>
被发现了。</p>
他当机立断，对杨凡道：“你先等着，我去找钥匙。”</p>
杨凡摇摇头：“薛将军，别管我了。你们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p>
薛丁山看着他，忽然道：“杨凡，你欠她一条命。你若死了，她怎么办？”</p>
杨凡浑身一震。</p>
薛丁山不再多说，转身冲出死牢。</p>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无数火把朝这边涌来。</p>
薛丁山与樊梨花对视一眼，同时拔出兵刃，杀出一条血路。</p>
却说苏鸾英跟着那两个守卫，一路来到王宫。</p>
苏宝同正在殿中焦躁地来回踱步，忽闻公主回来了，又惊又怒，大步迎了出来。</p>
一见苏鸾英，他劈头便问：“你去了何处？”</p>
苏鸾英抬起头，望着自己的父亲，轻声道：“父王，我去唐营了。”</p>
苏宝同脸色大变，厉声道：“你说什么？”</p>
苏鸾英道：“我去唐营，求薛丁山救杨凡。”</p>
苏宝同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是一巴掌。</p>
“混账！”</p>
苏鸾英捂住脸，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却没有躲闪。</p>
苏宝同指着她，手指颤抖：“你是西凉的公主，是孤的女儿！你竟然去求敌人？你……你这是通敌叛国！”</p>
苏鸾英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p>
“父王，我没有通敌叛国。我只是想救一个无辜的人。”</p>
苏宝同怒道：“无辜？他杨凡害得西凉损兵折将，害得孤颜面尽失，他无辜？”</p>
苏鸾英道：“盐窝子一战，他是尽了本分。父王，您常说，战场之上，胜败乃兵家常事。杨凡输了，您就要杀他，这公平吗？”</p>
苏宝同一时语塞。</p>
苏鸾英继续道：“父王，您还记得吗？小时候您教我骑马，摔了无数次，您总说，摔倒了不要紧，爬起来就是。杨凡只是输了一仗，您就不能让他爬起来吗？”</p>
苏宝同看着她，眼神复杂。</p>
这个女儿，从小倔强，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p>
他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p>
“鸾英，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去唐营，会给西凉带来多大的祸患？”</p>
苏鸾英道：“我知道。”</p>
苏宝同道：“你知道还去？”</p>
苏鸾英道：“因为我不去，杨凡会死。父王，您要杀他，我拦不住。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他死。”</p>
苏宝同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痛惜。</p>
“傻孩子，你……你让父王说什么好？”</p>
苏鸾英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一个头。</p>
“父王，女儿不孝。但女儿求您，放过杨凡。只要您肯放过他，您让女儿做什么都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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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宝同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p>
他想起杨凡在盐窝子的那一战，想起他浑身浴血仍死战不退的模样，想起他回关后二话不说便领罪的坦然。</p>
这样的人，当真该杀吗？</p>
他不知道。</p>
可他是一国之主，说出的话，泼出的水，岂能收回？</p>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p>
一个侍卫飞奔而来，跪倒在地：“大王，不好了！死牢那边有刺客！”</p>
苏宝同脸色一变，霍然站起。</p>
苏鸾英的心却猛地跳了一下。</p>
薛丁山得手了吗？</p>
苏宝同狠狠瞪了她一眼，大步往外走。</p>
苏鸾英跪在地上，望着他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流。</p>
却说薛丁山与樊梨花杀出死牢，却发现窦一虎不见了踪影。</p>
正自焦急，忽见一道黑影从侧翼杀出，一把抓住薛丁山的胳膊：“元帅快走！俺老窦断后！”</p>
薛丁山回头一看，只见窦一虎浑身是血，也不知是他的还是敌人的。</p>
不及多问，三人杀出一条血路，朝那废弃祠堂的方向狂奔。</p>
身后喊杀声震天，无数西凉兵追了上来。</p>
三人奔到祠堂，钻进密道，拼命向外爬。</p>
身后追兵赶到，却发现洞口已被木板封住，一时找不到机关，气得哇哇大叫。</p>
薛丁山三人爬出密道，从崖壁上攀下来，终于逃出生天。</p>
四人跌跌撞撞回到唐营，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p>
薛丁山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p>
樊梨花靠在他肩上，脸色苍白。</p>
窦一虎直接躺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p>
过了好一会儿，薛丁山才开口：“杨凡……没救出来。”</p>
樊梨花轻声道：“他被铁链锁着，没有钥匙，打不开。”</p>
薛丁山沉默。</p>
他想起杨凡那句话：“我走不了。”</p>
想起他说这话时的苦笑，想起他眼中的绝望。</p>
他忽然握紧拳头，狠狠砸在地上。</p>
樊梨花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丁山，咱们尽力了。”</p>
薛丁山摇摇头：“可她还是在那等着。”</p>
她说的是苏鸾英。</p>
她主动现身引开守卫，为他们争取时间，自己却落入了苏宝同手中。</p>
她会怎么样？</p>
苏宝同会如何处置她？</p>
薛丁山不知道。</p>
他只知道，他欠了她一个交代。</p>
樊梨花看着他的脸色，轻声道：“丁山，你想做什么？”</p>
薛丁山抬起头，望向寒江关的方向。</p>
“梨花，我要救她。”</p>
樊梨花没有惊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p>
“好，我陪你。”</p>
薛丁山看着她，忽然笑了。</p>
“梨花，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p>
樊梨花道：“为什么？”</p>
薛丁山道：“因为她是个好女子。因为她为了心爱的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因为……我不想让杨凡恨我一辈子。”</p>
樊梨花也笑了。</p>
“那就去吧。”</p>
窦一虎一听，骨碌一下爬起来：“又要去？俺老窦</p>
却说苏鸾英随樊梨花来到后营，心中忐忑不安。她虽得薛丁山应允相救杨凡，却不知唐军会如何行事。樊梨花见她神色不定，温言道：“苏公主不必担忧，丁山既已应承，必当尽力。”</p>
苏鸾英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容颜清冷的女子，轻声道：“樊将军，我……我有一事不明。”</p>
樊梨花道：“但说无妨。”</p>
苏鸾英道：“杨凡与唐军有仇，盐窝子一战，他设计害了薛将军，折了五千唐军。薛将军为何还肯救他？”</p>
樊梨花沉默片刻，缓缓道：“丁山曾对我说过一句话。”</p>
苏鸾英道：“什么话？”</p>
樊梨花道：“他说，战场之上，各为其主，本无对错。杨凡设伏，是尽忠西凉；他中伏，是料敌不明。既是对手，便有胜负，怨不得谁。若因一战之仇便见死不救，那与睚眦必报的小人有何区别？”</p>
苏鸾英听罢，怔怔出神。</p>
她忽然明白，杨凡为何会说薛丁山是“值得尊敬的对手”了。</p>
这样的人，确实值得尊敬。</p>
她低下头，轻声道：“樊将军，你们夫妻二人，当真让人敬佩。”</p>
樊梨花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只道：“你且歇息，养足精神。今夜去寒江关，还需你带路。”</p>
苏鸾英点点头，在榻上躺下。</p>
可她哪里睡得着？</p>
她睁着眼，望着帐顶，心中翻来覆去想的全是杨凡。</p>
杨凡此时在死牢里，可知道她来唐营了？可知道她正设法救他？</p>
他会怪她吗？怪她投敌，怪她出卖西凉？</p>
她咬了咬嘴唇。</p>
就算他怪她，她也认了。</p>
只要能救他，什么都认了。</p>
却说薛丁山送走苏鸾英后，立即召集众将议事。</p>
窦一虎当先道：“元帅，那苏鸾英是苏宝同的女儿，她的话能信吗？万一是诈降之计，引咱们入关，那可大大的不妙。”</p>
薛丁山点点头：“一虎说得有理。不过，我看那女子眼神清澈，言辞恳切，不像作伪。”</p>
罗章道：“元帅，就算她真心求咱们救杨凡，可杨凡那厮，与咱们有仇。救了他，他能感恩戴德吗？说不定转过头来，又跟咱们作对。”</p>
薛丁山看了他一眼，道：“杨凡如何待我，是他的事。我如何待杨凡，是我的事。他若再与我为敌，战场上见便是。但我不能因为怕他日后为敌，便见死不救。”</p>
罗章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p>
秦怀玉道：“元帅，那咱们今夜如何行事？”</p>
薛丁山走到舆图前，指着寒江关的位置，道：“苏公主说，她知道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关内。她幼时常从那密道溜出关外玩耍，守卫大多不知。咱们可以从那里进去。”</p>
窦一虎眼睛一亮：“密道？这可妙极！”</p>
薛丁山道：“不过，那密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咱们去的人不能多，三五个足矣。”</p>
樊梨花道：“我去。”</p>
薛丁山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p>
他了解她的性子，拦不住的。</p>
窦一虎道：“我也去！打架的事儿，少不了俺老窦！”</p>
薛丁山点点头：“好，就咱们四人。一虎，你去准备绳索、火折子、短刀，酉时三刻出发。”</p>
窦一虎领命去了。</p>
薛丁山又对秦怀玉和罗章道：“我与梨花、一虎入关救人，你二人在营中坐镇。若明日天亮我们还未回来，你们便按兵不动，等我消息。”</p>
秦怀玉道：“元帅放心，末将省得。”</p>
薛丁山吩咐完毕，走出大帐，望向西方。</p>
夕阳西下，寒江关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p>
他忽然想起杨凡那张脸。</p>
盐窝子初见，杨凡站在城头，与他隔空对视。那时他便觉得，这人是个硬骨头。</p>
后来中伏，五千唐军葬身火海，他侥幸逃出，恨得咬牙切齿。</p>
可恨归恨，他始终记得杨凡在城头说的那句话：“薛将军，你我各为其主，得罪了。”</p>
各为其主。</p>
是啊，各为其主。</p>
战场上的恩怨，本就说不清谁对谁错。</p>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后营。</p>
苏鸾英正坐在帐中发呆，见薛丁山进来，连忙起身。</p>
薛丁山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开门见山道：“苏公主，今夜我打算带人入关救杨凡。你可愿带路？”</p>
苏鸾英心头一跳，用力点头：“愿意！”</p>
薛丁山看着她，忽然道：“苏公主，我有一事想问你。”</p>
苏鸾英道：“将军请问。”</p>
薛丁山道：“若杨凡不愿离开西凉，不愿归顺大唐，你怎么办？”</p>
苏鸾英愣住了。</p>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p>
她只想救他，只想让他活下来。至于他愿不愿意跟她走，她没来得及想。</p>
薛丁山看着她，轻声道：“苏公主，你是个好女子。可有时候，救人容易，救人之后的事，却难。”</p>
苏鸾英咬着嘴唇，沉默良久。</p>
终于，她抬起头，目光坚定起来。</p>
“薛将军，我想好了。”</p>
薛丁山道：“想好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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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鸾英道：“无论杨凡愿不愿意跟我走，我都认了。我只求他活着，只求他好好的。若他愿意跟我走，我带他远走高飞；若他不愿，我便……我便一个人走。”</p>
薛丁山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p>
这女子，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有一股韧劲。</p>
“好。”他说，“那咱们今夜便去闯一闯那寒江关。”</p>
酉时三刻，夜色如墨。</p>
薛丁山、樊梨花、窦一虎、苏鸾英四人换上夜行衣，悄悄出了唐营。</p>
苏鸾英在前引路，一行人在夜色中疾行。</p>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寒江关侧翼的一处山崖下。</p>
苏鸾英指着崖壁上密密麻麻的藤蔓，压低声音道：“就在这上面。藤蔓后面有个山洞，直通关内。”</p>
窦一虎抬头望去，只见那崖壁陡峭如削，足有十余丈高，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么高！苏公主，你小时候就是从这儿爬上去的？”</p>
苏鸾英点点头：“嗯，我小时候顽皮，常偷偷溜出来玩。”</p>
窦一虎竖起大拇指：“佩服佩服，俺老窦小时候只会掏鸟窝，可不敢爬这么高的山崖。”</p>
薛丁山抬头打量片刻，道：“我先上，探探路。”</p>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藤蔓，手脚并用，向上攀爬。</p>
樊梨花紧随其后。</p>
窦一虎道：“苏公主，俺老窦背你上去。”</p>
苏鸾英摇摇头：“不用，我自己能爬。”</p>
她抓住藤蔓，动作虽然不如薛丁山那般矫健，却也稳稳当当。</p>
窦一虎看得啧啧称奇，这西凉公主，倒是个有本事的。</p>
四人攀到半山腰，苏鸾英拨开一处藤蔓，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p>
“就是这里。”</p>
薛丁山打起火折子，当先钻了进去。</p>
洞内狭窄逼仄，只能弯腰前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透出微微亮光。</p>
苏鸾英道：“出口是关内的一座废弃祠堂，平时没人来。”</p>
薛丁山点点头，熄灭手中的火折子，悄悄摸到洞口。</p>
洞口被一块木板挡住，他透过缝隙往外看，果然是一座破旧的祠堂，蛛网密布，空无一人。</p>
他轻轻推开木板，闪身而出。</p>
樊梨花、窦一虎、苏鸾英也依次钻了出来。</p>
苏鸾英辨了辨方向，道：“死牢在关西，离这里不远。不过那里守卫森严，咱们得小心。”</p>
薛丁山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p>
四人连忙躲到神像后面。</p>
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祠堂的门被推开了。</p>
两个西凉兵走了进来。</p>
一个道：“唉，今儿个真倒霉，好好的被派来巡这破祠堂，连个鬼影都没有。”</p>
另一个道：“少抱怨了，大王下了死令，掘地三尺也要把公主找出来。咱们把这儿巡一遍，回去也好交差。”</p>
第一个兵士嘟囔道：“公主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踪？该不会是……”</p>
另一个道：“是什么？”</p>
第一个压低声音：“该不会是投唐了吧？”</p>
另一个吓了一跳：“胡说什么？公主是大王的女儿，怎么可能投唐？”</p>
第一个道：“那可不一定。我听说，公主跟那个杨凡……”</p>
另一个连忙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说？”</p>
两人嘀嘀咕咕地巡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便退了出去。</p>
薛丁山等人等脚步声远去，才从神像后面出来。</p>
苏鸾英的脸色有些苍白。</p>
她没想到，父王已经下令搜捕她。</p>
窦一虎低声骂道：“这两个混账，方才俺老窦就想出去宰了他们。”</p>
薛丁山道：“别节外生枝。先去死牢。”</p>
苏鸾英深吸一口气，带着三人出了祠堂。</p>
夜色中，四人借着房屋的阴影，一路向西摸去。</p>
死牢设在关西的一处偏僻院落，四周高墙环绕，门口有两队守卫来回巡逻。</p>
薛丁山观察片刻，低声道：“守卫太严，硬闯不行。”</p>
樊梨花道：“我去引开他们。”</p>
薛丁山摇摇头：“你一个人太危险。”</p>
苏鸾英忽然道：“我去。”</p>
薛丁山一怔：“你？”</p>
苏鸾英点点头：“我是公主，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我出去，他们必然慌乱，正好给你们制造机会。”</p>
薛丁山沉默片刻，道：“你确定？”</p>
苏鸾英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薛将军，我是来救杨凡的，总得做点什么。”</p>
薛丁山看着她，目光复杂。</p>
这女子，当真让人刮目相看。</p>
“好。”他说，“你小心。一虎，你跟着苏公主，护她周全。”</p>
窦一虎点点头：“得嘞！”</p>
苏鸾英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裳，从藏身处走了出去。</p>
那两个守卫正打着哈欠，忽然看见一个人影走过来，吓了一跳，连忙喝问：“什么人？”</p>
苏鸾英停下脚步，淡淡道：“是我。”</p>
月光下，她的脸清晰可见。</p>
两个守卫看清她的面容，顿时大惊失色：“公……公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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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鸾英点点头：“我要见父王。”</p>
一个守卫结结巴巴地道：“公……公主，大王正……正在找您……”</p>
苏鸾英道：“我知道。所以我来了。带我去见父王。”</p>
两个守卫面面相觑，不敢违抗，连忙道：“是，是，公主请！”</p>
苏鸾英跟着他们，头也不回地走了。</p>
就在守卫们的注意力全被苏鸾英吸引过去时，薛丁山和樊梨花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翻进了死牢的院子。</p>
院内有三排牢房，最深处是死囚牢。</p>
薛丁山摸到死囚牢外，透过铁窗往里看。</p>
只见昏暗的油灯下，一个人正盘膝坐在稻草堆上，闭目养神。</p>
正是杨凡。</p>
薛丁山低声道：“杨凡！”</p>
杨凡猛地睁开眼，望向铁窗。</p>
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看清了窗外的人，不由一怔：“薛丁山？！”</p>
薛丁山点点头：“我来救你。”</p>
杨凡怔怔地看着他，好半晌才道：“你……你为何要救我？”</p>
薛丁山道：“受人之托。”</p>
杨凡道：“受谁之托？”</p>
薛丁山道：“苏鸾英。”</p>
杨凡浑身一震。</p>
苏鸾英？</p>
她……她去找薛丁山了？</p>
薛丁山看着他，道：“她冒着被苏宝同治罪的风险，来唐营求我救你。这份情意，你该知道。”</p>
杨凡低下头，双手微微颤抖。</p>
良久，他抬起头，道：“她……她还好吗？”</p>
薛丁山道：“她很好。方才为了引开守卫，她故意现身，跟着那些人去见苏宝同了。”</p>
杨凡脸色大变：“什么？她去见苏大王了？那……那不是自投罗网吗？”</p>
薛丁山道：“她是为了给你争取时间。杨凡，废话少说，跟我走。”</p>
他从怀里掏出绳索，从铁窗里递进去。</p>
杨凡接过绳索，却没有动。</p>
薛丁山皱起眉头：“怎么？”</p>
杨凡苦笑一声：“薛将军，我走不了。”</p>
薛丁山道：“为何？”</p>
杨凡抬起手，亮出手腕上的铁链。那铁链粗如儿臂，另一头牢牢锁在墙上。</p>
薛丁山的心沉了下去。</p>
这铁链，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p>
他望向樊梨花，樊梨花也是眉头紧锁。</p>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p>
紧接着，一个尖锐的喊声划破夜空：“有刺客！死牢有刺客！”</p>
薛丁山心中一凛。</p>
被发现了。</p>
他当机立断，对杨凡道：“你先等着，我去找钥匙。”</p>
杨凡摇摇头：“薛将军，别管我了。你们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p>
薛丁山看着他，忽然道：“杨凡，你欠她一条命。你若死了，她怎么办？”</p>
杨凡浑身一震。</p>
薛丁山不再多说，转身冲出死牢。</p>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无数火把朝这边涌来。</p>
薛丁山与樊梨花对视一眼，同时拔出兵刃，杀出一条血路。</p>
却说苏鸾英跟着那两个守卫，一路来到王宫。</p>
苏宝同正在殿中焦躁地来回踱步，忽闻公主回来了，又惊又怒，大步迎了出来。</p>
一见苏鸾英，他劈头便问：“你去了何处？”</p>
苏鸾英抬起头，望着自己的父亲，轻声道：“父王，我去唐营了。”</p>
苏宝同脸色大变，厉声道：“你说什么？”</p>
苏鸾英道：“我去唐营，求薛丁山救杨凡。”</p>
苏宝同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是一巴掌。</p>
“混账！”</p>
苏鸾英捂住脸，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却没有躲闪。</p>
苏宝同指着她，手指颤抖：“你是西凉的公主，是孤的女儿！你竟然去求敌人？你……你这是通敌叛国！”</p>
苏鸾英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p>
“父王，我没有通敌叛国。我只是想救一个无辜的人。”</p>
苏宝同怒道：“无辜？他杨凡害得西凉损兵折将，害得孤颜面尽失，他无辜？”</p>
苏鸾英道：“盐窝子一战，他是尽了本分。父王，您常说，战场之上，胜败乃兵家常事。杨凡输了，您就要杀他，这公平吗？”</p>
苏宝同一时语塞。</p>
苏鸾英继续道：“父王，您还记得吗？小时候您教我骑马，摔了无数次，您总说，摔倒了不要紧，爬起来就是。杨凡只是输了一仗，您就不能让他爬起来吗？”</p>
苏宝同看着她，眼神复杂。</p>
这个女儿，从小倔强，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p>
他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p>
“鸾英，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去唐营，会给西凉带来多大的祸患？”</p>
苏鸾英道：“我知道。”</p>
苏宝同道：“你知道还去？”</p>
苏鸾英道：“因为我不去，杨凡会死。父王，您要杀他，我拦不住。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他死。”</p>
苏宝同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痛惜。</p>
“傻孩子，你……你让父王说什么好？”</p>
苏鸾英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一个头。</p>
“父王，女儿不孝。但女儿求您，放过杨凡。只要您肯放过他，您让女儿做什么都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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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宝同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p>
他想起杨凡在盐窝子的那一战，想起他浑身浴血仍死战不退的模样，想起他回关后二话不说便领罪的坦然。</p>
这样的人，当真该杀吗？</p>
他不知道。</p>
可他是一国之主，说出的话，泼出的水，岂能收回？</p>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p>
一个侍卫飞奔而来，跪倒在地：“大王，不好了！死牢那边有刺客！”</p>
苏宝同脸色一变，霍然站起。</p>
苏鸾英的心却猛地跳了一下。</p>
薛丁山得手了吗？</p>
苏宝同狠狠瞪了她一眼，大步往外走。</p>
苏鸾英跪在地上，望着他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流。</p>
却说薛丁山与樊梨花杀出死牢，却发现窦一虎不见了踪影。</p>
正自焦急，忽见一道黑影从侧翼杀出，一把抓住薛丁山的胳膊：“元帅快走！俺老窦断后！”</p>
薛丁山回头一看，只见窦一虎浑身是血，也不知是他的还是敌人的。</p>
不及多问，三人杀出一条血路，朝那废弃祠堂的方向狂奔。</p>
身后喊杀声震天，无数西凉兵追了上来。</p>
三人奔到祠堂，钻进密道，拼命向外爬。</p>
身后追兵赶到，却发现洞口已被木板封住，一时找不到机关，气得哇哇大叫。</p>
薛丁山三人爬出密道，从崖壁上攀下来，终于逃出生天。</p>
四人跌跌撞撞回到唐营，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p>
薛丁山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p>
樊梨花靠在他肩上，脸色苍白。</p>
窦一虎直接躺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p>
过了好一会儿，薛丁山才开口：“杨凡……没救出来。”</p>
樊梨花轻声道：“他被铁链锁着，没有钥匙，打不开。”</p>
薛丁山沉默。</p>
他想起杨凡那句话：“我走不了。”</p>
想起他说这话时的苦笑，想起他眼中的绝望。</p>
他忽然握紧拳头，狠狠砸在地上。</p>
樊梨花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丁山，咱们尽力了。”</p>
薛丁山摇摇头：“可她还是在那等着。”</p>
她说的是苏鸾英。</p>
她主动现身引开守卫，为他们争取时间，自己却落入了苏宝同手中。</p>
她会怎么样？</p>
苏宝同会如何处置她？</p>
薛丁山不知道。</p>
他只知道，他欠了她一个交代。</p>
樊梨花看着他的脸色，轻声道：“丁山，你想做什么？”</p>
薛丁山抬起头，望向寒江关的方向。</p>
“梨花，我要救她。”</p>
樊梨花没有惊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p>
“好，我陪你。”</p>
薛丁山看着她，忽然笑了。</p>
“梨花，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p>
樊梨花道：“为什么？”</p>
薛丁山道：“因为她是个好女子。因为她为了心爱的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因为……我不想让杨凡恨我一辈子。”</p>
樊梨花也笑了。</p>
“那就去吧。”</p>
窦一虎一听，骨碌一下爬起来：“又要去？俺老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