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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薛丁山在天山脚下设坛祭拜之后，并未立即离去。他心中还有一件大事未了——璇玑道人的遗体，尚悬在崖壁之上，二十年来风吹日晒，未曾入土。</p>
那一夜，薛丁山独自一人，攀上悬崖。</p>
月光如水，照在嶙峋的岩石上，照在那具枯槁的遗体上。璇玑道人保持着二十年前坠崖时的姿势，一只手探向天空，像是在抓着什么够不到的东西。他的衣袍早已风化，露出下面的白骨，可那白骨却隐隐泛着淡淡的金光——那是修道之人功德圆满之后，才会出现的瑞相。</p>
薛丁山跪在遗体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p>
“道长，晚辈来接您回家了。”</p>
他用带来的白布，将璇玑道人的遗骨一一块块包裹好，放入木匣之中。每拿起一块骨头，他都先磕头，再轻轻捧起，如同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p>
月光下，薛丁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座移动的山。</p>
下葬</p>
三日后，薛丁山在天山南麓，选了一处面朝东方、背靠雪峰的风水宝地，为璇玑道人建墓立碑。</p>
程咬金特地从长安赶来，带了二百名军士帮忙。老爷子虽已七旬，却亲自挥锹挖土，边挖边念叨：“老道啊老道，你生前贫道没能请你喝顿酒，死后总得给你添把土。你别嫌弃，贫道的力气虽然不如当年，心意却是实打实的。”</p>
薛丁山在墓穴底部铺了一层青石板，又将自己从长安带来的新米、茶叶、盐巴，分作三份，埋在棺木之下。这是西域的习俗——有米有茶有盐，来世不愁吃穿。</p>
吉时到，薛丁山将木匣放入棺中，盖棺封钉。</p>
他跪在墓前，手捧泥土，撒向棺木。第一把土，是为父亲薛仁贵撒的；第二把土，是为陈氏满门撒的；第三把土，是替天下所有蒙冤之人撒的。</p>
“道长，您生前说，这世上最苦的事，不是死，是死了也没人知道你是清白的。”薛丁山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如今，您的清白，天下人都知道了。”</p>
墓碑</p>
墓碑是薛丁山亲手刻的。</p>
他从山涧中选了一块巨大的青石，立在墓前，用剑刻字。那斩邪剑削铁如泥，刻石亦不在话下。薛丁山一笔一划，刻得极慢，极认真，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p>
碑文曰：</p>
“护国真人璇玑道长之墓</p>
道长姓李，名璇玑，陇西成纪人。幼年入道，师承玄门，修行六十载，道法通玄。贞观十五年，受陈老将军临终托付，携先帝密旨与陈氏冤情，欲赴长安鸣冤。奸相张守昌遣人追杀，道长身负重伤，逃至天山。自知无力回天，乃以残躯为引，布天狼七煞阵，镇压阵眼二十年，护佑西域苍生，苦等真相大白。</p>
二十年间，风刀霜剑，饥寒交迫，道长未曾一日离阵。血肉耗尽，魂魄将散，犹以最后之力，写下二十万字证词，详录奸贼罪行，字字泣血。</p>
贞观三十七年，薛丁山奉旨西来，道长以残烛之躯，授三件信物，嘱其还长安、雪沉冤。言毕，含笑而逝，坠崖归天。</p>
呜呼！一介道人，手无寸铁，竟以血肉之躯，扛天下冤屈，护一方安宁。其志之坚，其节之烈，虽古之烈士，何以加焉？</p>
今奸贼伏法，冤案昭雪，谨立此碑，以告道长长天之灵。忠魂不灭，正气永存。”</p>
碑文刻完，薛丁山已是泪流满面。</p>
程咬金站在一旁，读罢碑文，老泪纵横，颤声道：“老道，你值了。你这一辈子，值了。”</p>
祭拜</p>
安葬完毕，薛丁山设坛祭拜。供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壶酒，一卷圣旨，一把斩邪剑。</p>
酒是程咬金从长安带来的陈年女儿红，圣旨是太宗追封璇玑道人的诏书，斩邪剑是璇玑生前所用的法器。</p>
薛丁山焚香点烛，三跪九叩，声如洪钟：</p>
“璇玑道长在上，晚辈薛丁山，今日以叔父之礼，安葬道长。道长与家父情同手足，当年家父蒙难，道长奔走营救，不惜与奸贼为敌，此恩此德，薛家世世代代，永志不忘。”</p>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道长，您生前最放心不下的，是陈氏满门的冤屈，是西域百姓的安危，是这天山脚下的一方净土。如今，陈氏已平反，西域已安定，您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p>
他举起酒杯，洒在墓前：“这一杯，敬道长的忠。”</p>
又洒一杯：“这一杯，敬道长的义。”</p>
再洒一杯：“这一杯，敬道长二十年的苦守，敬天下所有忍辱负重、不改初心的人。”</p>
三杯酒洒完，薛丁山伏地痛哭，声震山谷。</p>
天山雪</p>
祭拜之后，薛丁山在墓前守了三天三夜。</p>
他每日清晨打坐，念诵道家的《度人经》，为璇玑道人超度；白天为墓碑描红，将刻好的碑文一笔一划涂上朱砂；夜晚则在墓前生一堆火，对着火光自言自语，像是跟一个老朋友聊天。</p>
他讲父亲薛仁贵的故事，讲自己流落江湖的这些年，讲张守昌伏法时菜市口的热闹，讲长安城百姓拍手称快的情景。他知道璇玑道人听不见了，可他就是想说，仿佛把这些话说出来，心里那块压了二十年的石头，才能轻一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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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夜里，下雪了。</p>
天山之雪，来势凶猛。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一夜之间，天地皆白。</p>
薛丁山没有躲避，就那么跪在墓前，任凭大雪落满肩头。程咬金在帐篷里喊他进来，他不应。程咬金亲自出来拉他，他推开老人的手，说了一句让程咬金再也说不出劝阻的话：</p>
“程伯父，道长等了二十年，才等到一个清白。晚辈替他守三天雪，算什么？”</p>
程咬金愣在原地，看着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年轻身影，嘴唇哆嗦了许久，最终只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帐篷。</p>
雪越下越大，薛丁山的头发、眉毛、肩头，全白了。远远望去，他像一尊雪雕，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与天山融为一体。</p>
天亮时，雪停了。</p>
阳光从雪峰后面射出来，照在银装素裹的大地上，天地间一片耀眼的洁白。薛丁山抬起头，发现璇玑道人的墓碑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他用袖子轻轻拂去雪，露出那些朱红色的字迹——在白雪的映衬下，那些字红得像是刚刚刻上去的，鲜艳夺目。</p>
他忽然笑了。</p>
因为他看见，墓碑的最下方，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那行字不是他刻的，也不是任何人刻的，而是阳光透过雪峰上的冰晶，折射在墓碑上形成的光影。</p>
那行字写着：</p>
“恩仇俱泯，天地同春。”</p>
薛丁山盯着那八个字看了许久，忽然伏下身去，额头抵在雪地上，浑身颤抖。这一次，他没有哭，而是笑了，笑得像个孩子。</p>
恩仇俱泯</p>
雪后初晴，薛丁山站起身来，深深吸了一口气。</p>
天山的空气清冽如刀，吸入肺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甘甜。他环顾四周，但见群山巍峨，雪峰耸立，天地苍茫，一切恩怨情仇在这壮阔的天地之间，忽然变得渺小了。</p>
他想起了璇玑道人生前常说的一句话：“修道之人，不为成仙，只为把这人间，修得干净一些。”</p>
如今，道长用二十年苦守，把天山修干净了；他用千里奔波，把朝堂修干净了。该报的仇报了，该还的恩还了，该清的冤清了。</p>
从今往后，再无恩怨，只有前行。</p>
程咬金从帐篷里走出来，看着薛丁山站在雪地中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变了。不是外貌变了，而是气质变了——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被风雪洗礼过的沉静和笃定，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薛仁贵。</p>
“丁山。”程咬金喊道。</p>
薛丁山转过身，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明亮如星。</p>
“程伯父，我想好了。”</p>
“想好什么了？”</p>
“道长临终前说，他的使命完成了。现在，晚辈的使命才刚刚开始。”薛丁山望向东方，那是长安的方向，也是西域边关的方向，“我要去西域，继承父亲的遗志，镇守边疆，护佑百姓。道长用二十年守住了天山，晚辈要用一辈子，守住这片土地。”</p>
程咬金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p>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泛红，“薛仁贵的儿子，就该如此！你爹在天有灵，一定为你骄傲！”</p>
薛丁山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璇玑道人的墓碑。阳光照在碑文上，那些字迹在白雪的映衬下，熠熠生辉，如同一行行燃烧的火。</p>
他在心里默默念道：“道长，晚辈走了。您安息吧。天山有您，从此不孤。”</p>
下山</p>
薛丁山和程咬金收拾行装，准备下山。</p>
走到山腰时，薛丁山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璇玑道人的墓地在雪峰之下，远远望去，只是一座小小的隆起，像大地上的一颗痣。可那颗痣，却嵌在了天山的心脏里，再也抹不去了。</p>
“程伯父，您说，道长现在在哪儿？”</p>
程咬金想了想，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雪山，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心窝子。</p>
“在天上，在雪里，在你我心里。”</p>
薛丁山点了点头，转身大步下山，再未回头。</p>
山脚下，薛丁山的战马正在吃草。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最后望了一眼天山。雪峰之上，一片云彩被风推着，缓缓飘向东方。那云彩的形状，像极了一个穿着道袍的老人，手里拿着一把剑，微笑着朝他挥手。</p>
薛丁山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p>
“走！”他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绝尘而去。</p>
身后，天山巍峨，白雪皑皑，璇玑道人的墓碑立在天地之间，上面那行朱红色的字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p>
“恩仇俱泯，天地同春。”</p>
正是：</p>
天山雪落覆孤坟，廿载沉冤一旦申。</p>
碑立青岩铭大义，酒酹黄土祭忠魂。</p>
风刀霜剑成往事，明月清风伴故人。</p>
从此恩仇俱泯灭，独留正气满乾坤。</p>
欲知薛丁山如何镇守西域、再建功勋，且听下回分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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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薛丁山在天山脚下设坛祭拜之后，并未立即离去。他心中还有一件大事未了——璇玑道人的遗体，尚悬在崖壁之上，二十年来风吹日晒，未曾入土。</p>
那一夜，薛丁山独自一人，攀上悬崖。</p>
月光如水，照在嶙峋的岩石上，照在那具枯槁的遗体上。璇玑道人保持着二十年前坠崖时的姿势，一只手探向天空，像是在抓着什么够不到的东西。他的衣袍早已风化，露出下面的白骨，可那白骨却隐隐泛着淡淡的金光——那是修道之人功德圆满之后，才会出现的瑞相。</p>
薛丁山跪在遗体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p>
“道长，晚辈来接您回家了。”</p>
他用带来的白布，将璇玑道人的遗骨一一块块包裹好，放入木匣之中。每拿起一块骨头，他都先磕头，再轻轻捧起，如同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p>
月光下，薛丁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座移动的山。</p>
下葬</p>
三日后，薛丁山在天山南麓，选了一处面朝东方、背靠雪峰的风水宝地，为璇玑道人建墓立碑。</p>
程咬金特地从长安赶来，带了二百名军士帮忙。老爷子虽已七旬，却亲自挥锹挖土，边挖边念叨：“老道啊老道，你生前贫道没能请你喝顿酒，死后总得给你添把土。你别嫌弃，贫道的力气虽然不如当年，心意却是实打实的。”</p>
薛丁山在墓穴底部铺了一层青石板，又将自己从长安带来的新米、茶叶、盐巴，分作三份，埋在棺木之下。这是西域的习俗——有米有茶有盐，来世不愁吃穿。</p>
吉时到，薛丁山将木匣放入棺中，盖棺封钉。</p>
他跪在墓前，手捧泥土，撒向棺木。第一把土，是为父亲薛仁贵撒的；第二把土，是为陈氏满门撒的；第三把土，是替天下所有蒙冤之人撒的。</p>
“道长，您生前说，这世上最苦的事，不是死，是死了也没人知道你是清白的。”薛丁山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如今，您的清白，天下人都知道了。”</p>
墓碑</p>
墓碑是薛丁山亲手刻的。</p>
他从山涧中选了一块巨大的青石，立在墓前，用剑刻字。那斩邪剑削铁如泥，刻石亦不在话下。薛丁山一笔一划，刻得极慢，极认真，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p>
碑文曰：</p>
“护国真人璇玑道长之墓</p>
道长姓李，名璇玑，陇西成纪人。幼年入道，师承玄门，修行六十载，道法通玄。贞观十五年，受陈老将军临终托付，携先帝密旨与陈氏冤情，欲赴长安鸣冤。奸相张守昌遣人追杀，道长身负重伤，逃至天山。自知无力回天，乃以残躯为引，布天狼七煞阵，镇压阵眼二十年，护佑西域苍生，苦等真相大白。</p>
二十年间，风刀霜剑，饥寒交迫，道长未曾一日离阵。血肉耗尽，魂魄将散，犹以最后之力，写下二十万字证词，详录奸贼罪行，字字泣血。</p>
贞观三十七年，薛丁山奉旨西来，道长以残烛之躯，授三件信物，嘱其还长安、雪沉冤。言毕，含笑而逝，坠崖归天。</p>
呜呼！一介道人，手无寸铁，竟以血肉之躯，扛天下冤屈，护一方安宁。其志之坚，其节之烈，虽古之烈士，何以加焉？</p>
今奸贼伏法，冤案昭雪，谨立此碑，以告道长长天之灵。忠魂不灭，正气永存。”</p>
碑文刻完，薛丁山已是泪流满面。</p>
程咬金站在一旁，读罢碑文，老泪纵横，颤声道：“老道，你值了。你这一辈子，值了。”</p>
祭拜</p>
安葬完毕，薛丁山设坛祭拜。供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壶酒，一卷圣旨，一把斩邪剑。</p>
酒是程咬金从长安带来的陈年女儿红，圣旨是太宗追封璇玑道人的诏书，斩邪剑是璇玑生前所用的法器。</p>
薛丁山焚香点烛，三跪九叩，声如洪钟：</p>
“璇玑道长在上，晚辈薛丁山，今日以叔父之礼，安葬道长。道长与家父情同手足，当年家父蒙难，道长奔走营救，不惜与奸贼为敌，此恩此德，薛家世世代代，永志不忘。”</p>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道长，您生前最放心不下的，是陈氏满门的冤屈，是西域百姓的安危，是这天山脚下的一方净土。如今，陈氏已平反，西域已安定，您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p>
他举起酒杯，洒在墓前：“这一杯，敬道长的忠。”</p>
又洒一杯：“这一杯，敬道长的义。”</p>
再洒一杯：“这一杯，敬道长二十年的苦守，敬天下所有忍辱负重、不改初心的人。”</p>
三杯酒洒完，薛丁山伏地痛哭，声震山谷。</p>
天山雪</p>
祭拜之后，薛丁山在墓前守了三天三夜。</p>
他每日清晨打坐，念诵道家的《度人经》，为璇玑道人超度；白天为墓碑描红，将刻好的碑文一笔一划涂上朱砂；夜晚则在墓前生一堆火，对着火光自言自语，像是跟一个老朋友聊天。</p>
他讲父亲薛仁贵的故事，讲自己流落江湖的这些年，讲张守昌伏法时菜市口的热闹，讲长安城百姓拍手称快的情景。他知道璇玑道人听不见了，可他就是想说，仿佛把这些话说出来，心里那块压了二十年的石头，才能轻一些。</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第三天夜里，下雪了。</p>
天山之雪，来势凶猛。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一夜之间，天地皆白。</p>
薛丁山没有躲避，就那么跪在墓前，任凭大雪落满肩头。程咬金在帐篷里喊他进来，他不应。程咬金亲自出来拉他，他推开老人的手，说了一句让程咬金再也说不出劝阻的话：</p>
“程伯父，道长等了二十年，才等到一个清白。晚辈替他守三天雪，算什么？”</p>
程咬金愣在原地，看着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年轻身影，嘴唇哆嗦了许久，最终只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帐篷。</p>
雪越下越大，薛丁山的头发、眉毛、肩头，全白了。远远望去，他像一尊雪雕，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与天山融为一体。</p>
天亮时，雪停了。</p>
阳光从雪峰后面射出来，照在银装素裹的大地上，天地间一片耀眼的洁白。薛丁山抬起头，发现璇玑道人的墓碑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他用袖子轻轻拂去雪，露出那些朱红色的字迹——在白雪的映衬下，那些字红得像是刚刚刻上去的，鲜艳夺目。</p>
他忽然笑了。</p>
因为他看见，墓碑的最下方，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那行字不是他刻的，也不是任何人刻的，而是阳光透过雪峰上的冰晶，折射在墓碑上形成的光影。</p>
那行字写着：</p>
“恩仇俱泯，天地同春。”</p>
薛丁山盯着那八个字看了许久，忽然伏下身去，额头抵在雪地上，浑身颤抖。这一次，他没有哭，而是笑了，笑得像个孩子。</p>
恩仇俱泯</p>
雪后初晴，薛丁山站起身来，深深吸了一口气。</p>
天山的空气清冽如刀，吸入肺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甘甜。他环顾四周，但见群山巍峨，雪峰耸立，天地苍茫，一切恩怨情仇在这壮阔的天地之间，忽然变得渺小了。</p>
他想起了璇玑道人生前常说的一句话：“修道之人，不为成仙，只为把这人间，修得干净一些。”</p>
如今，道长用二十年苦守，把天山修干净了；他用千里奔波，把朝堂修干净了。该报的仇报了，该还的恩还了，该清的冤清了。</p>
从今往后，再无恩怨，只有前行。</p>
程咬金从帐篷里走出来，看着薛丁山站在雪地中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变了。不是外貌变了，而是气质变了——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被风雪洗礼过的沉静和笃定，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薛仁贵。</p>
“丁山。”程咬金喊道。</p>
薛丁山转过身，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明亮如星。</p>
“程伯父，我想好了。”</p>
“想好什么了？”</p>
“道长临终前说，他的使命完成了。现在，晚辈的使命才刚刚开始。”薛丁山望向东方，那是长安的方向，也是西域边关的方向，“我要去西域，继承父亲的遗志，镇守边疆，护佑百姓。道长用二十年守住了天山，晚辈要用一辈子，守住这片土地。”</p>
程咬金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p>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泛红，“薛仁贵的儿子，就该如此！你爹在天有灵，一定为你骄傲！”</p>
薛丁山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璇玑道人的墓碑。阳光照在碑文上，那些字迹在白雪的映衬下，熠熠生辉，如同一行行燃烧的火。</p>
他在心里默默念道：“道长，晚辈走了。您安息吧。天山有您，从此不孤。”</p>
下山</p>
薛丁山和程咬金收拾行装，准备下山。</p>
走到山腰时，薛丁山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璇玑道人的墓地在雪峰之下，远远望去，只是一座小小的隆起，像大地上的一颗痣。可那颗痣，却嵌在了天山的心脏里，再也抹不去了。</p>
“程伯父，您说，道长现在在哪儿？”</p>
程咬金想了想，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雪山，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心窝子。</p>
“在天上，在雪里，在你我心里。”</p>
薛丁山点了点头，转身大步下山，再未回头。</p>
山脚下，薛丁山的战马正在吃草。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最后望了一眼天山。雪峰之上，一片云彩被风推着，缓缓飘向东方。那云彩的形状，像极了一个穿着道袍的老人，手里拿着一把剑，微笑着朝他挥手。</p>
薛丁山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p>
“走！”他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绝尘而去。</p>
身后，天山巍峨，白雪皑皑，璇玑道人的墓碑立在天地之间，上面那行朱红色的字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p>
“恩仇俱泯，天地同春。”</p>
正是：</p>
天山雪落覆孤坟，廿载沉冤一旦申。</p>
碑立青岩铭大义，酒酹黄土祭忠魂。</p>
风刀霜剑成往事，明月清风伴故人。</p>
从此恩仇俱泯灭，独留正气满乾坤。</p>
欲知薛丁山如何镇守西域、再建功勋，且听下回分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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