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天刚蒙蒙亮，含凉殿外的御林军开始撤防。一夜惊魂的文武百官陆续散去，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太子险些被毒杀，梁王畏罪自缢，这桩案子虽然已经有了“结果”，但明眼人都知道，背后还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p>
武则天在偏殿召见了大理寺卿张柬之、刑部尚书李昭德和御史中丞周允元，当面交代了查抄梁王府的事宜。她的话说得很明确：“梁王武三思谋逆，罪证确凿。着大理寺牵头，刑部、御史台协同，即日查抄梁王府，一应文书、财物、人员，全部封存候审。凡涉案者，不论亲疏，一律按律处置。”</p>
张柬之领旨时，目光微微闪动，欲言又止。武则天看出了他的犹豫，冷冷问道：“张卿还有何话说？”</p>
张柬之躬身道：“陛下，臣斗胆问一句——梁王府中发现的西域药师，是否也要一并审讯？”</p>
武则天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审。但审出的结果，先报给朕，不得外传。”</p>
张柬之心中了然。陛下这是在防着有人借题发挥，把水搅浑。他应了一声“臣遵旨”，便与李昭德、周允元一起退出了偏殿。</p>
三人走出含凉殿时，天已经大亮了。晨光照在宫墙的金瓦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光。李昭德是个直性子，出了宫门就忍不住开了口：“张大人，您说这案子真的就这么结了？武三思那个人的脾气我了解，他要是真想害太子，绝不会用这么蠢的法子——在自己的府里设药炉，等着人去搜？”</p>
张柬之没有接话，只是加快脚步往前走。周允元跟在后面，低声道：“李大人，慎言。陛下已经定了性，你我奉命查抄便是，旁的不要多想。”</p>
李昭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p>
三人出了皇城，各自上马，带着大队人马直奔梁王府。</p>
梁王府坐落在崇仁坊，占地极广，府邸修得比许多亲王还要气派。朱漆大门上悬着“梁王府”三个鎏金大字，是武则天亲笔所题。此刻，这座昔日门庭若市的王府已经换了模样——御林军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所有出入通道都被封锁，连后院的狗洞都派了人把守。</p>
张柬之在府门前勒住马，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叹了口气。三年前他路过这里时，正赶上武三思大宴宾客，门前车水马龙，达官贵人排着队往里进。如今门可罗雀，只剩下秋风卷着落叶在台阶上打转。</p>
“开门。”张柬之挥了挥手。</p>
御林军士兵撞开大门，张柬之带着人鱼贯而入。府中的仆人和家眷已经被集中看管，偌大的王府空空荡荡，只有风吹动帘栊的声音。</p>
“先搜书房。”张柬之吩咐道。</p>
梁王府的书房在府邸的东南角，是一座独立的两层小楼，外面围着花墙，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此时正值花期，满院甜香。张柬之推开书房的门，一股墨香扑面而来。书房布置得很雅致，紫檀木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典籍，案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山水，笔法倒是颇为不俗。</p>
“仔细搜，不要放过任何一处。”李昭德指挥着差役们翻箱倒柜。</p>
书架被一一搬开，暗格被一一撬开，夹墙被一一敲击。半个时辰过去，差役们找到了几封武三思与地方官员往来的书信，内容无非是请托办事、收受贿赂之类，虽然也能治罪，但与谋逆大案相去甚远。</p>
李昭德有些焦躁：“不可能只有这些。一个要毒杀太子的人，怎么可能只留下这点东西？”</p>
张柬之不急不躁，在书房里慢慢踱步。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墙壁、地板、书架、桌椅，最后落在了书房正中间挂着的一幅中堂画上。那是一幅猛虎下山图，画中的老虎栩栩如生，威风凛凛，但张柬之注意到一个细节：老虎的眼睛似乎看向一个方向，不是正前方，而是偏左下方。</p>
他走到画前，伸手摸了摸画轴。画轴是铜制的，打磨得很光滑，但他摸到轴头时，感觉到轴头可以转动。他试着向左拧了一下，没有反应；向右拧，轴头转动了半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p>
书架后面的墙壁上，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门。</p>
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道暗门。</p>
张柬之深吸一口气，从差役手中接过一盏灯笼，率先走进了暗门。里面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是用青砖砌成的，脚下铺着石板，每隔几步就有灰尘堆积，说明这条甬道虽然隐蔽，但近期有人走过。</p>
甬道尽头是一道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张柬之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李昭德上前看了一眼那把锁，冷笑道：“这是西洋锁，没有钥匙打不开。武三思倒是舍得花钱，连这种东西都用上了。”</p>
“砸开。”张柬之干脆利落地说。</p>
几个御林军士兵抡起铁锤，砸了十几下，铁门终于被砸开。门后是一间密室，大约两丈见方，四面没有窗户，只有屋顶上开了一个小小的通风口。密室内点着一盏长明灯，火苗在通风口吹进来的风中摇曳，照得满室昏黄。</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密室的陈设很简单：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柜子。但让张柬之倒吸一口凉气的，是书案上摊开的东西——那是一幅地图，绘制的是整个洛阳城的布防图，哪条街有哪个军营，哪个城门有多少守军，甚至连皇宫内苑的巡逻路线都标注得一清二楚。</p>
“这是……”李昭德的声音都变了调。</p>
张柬之没有回答，快步走到铁皮柜子前。柜子没有上锁，他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摞书信和文件。他随手抽出一封，展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p>
信的开头写着：“梁王殿下钧鉴”。落款是：“突厥默啜可汗”。</p>
信的内容是用汉字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不是突厥人亲笔，而是找人代笔。但内容足以让人心惊肉跳——“殿下所请之事，本汗已应允。待殿下举事之日，本汗当率铁骑十万，自阴山南下，与殿下会师于黄河之北。届时东西两路并进，大周天下可唾手而得。”</p>
张柬之的手微微发抖。他又抽出第二封信，这封是写给一个叫“李尽忠”的人的。李尽忠是契丹首领，数月前才刚刚归降朝廷，被封为归顺郡王。信上写着：“李将军，你我各为其主，本不应相通。但将军既已归降，何不将计就计？朝廷待将军虽厚，终究不如自己当家做主。若将军肯与本王联手，事成之后，河北之地尽归将军，本王绝不食言。”</p>
第三封信的收信人是“扶余丰”。扶余丰是高句丽王室后裔，一直在辽东地区活动，与朝廷时战时和。信中说：“高句丽故土，本王已与突厥可汗商议妥当，待大周覆灭，当复立高句丽国，以将军为王。”</p>
张柬之看了三封信，已经不敢再看下去了。他转过身，看着李昭德和周允元，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p>
“通敌。”李昭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武三思不仅想毒杀太子，还想勾结突厥、契丹、高句丽，里应外合，颠覆朝廷！”</p>
周允元蹲下身，从铁皮柜最底层翻出一个小匣子。匣子是用紫檀木做的，上面刻着精细的花纹，还上了一把小铜锁。周允元撬开锁，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枚铜牌和一张绢帛。</p>
铜牌有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绢帛上写着一份名单，密密麻麻列着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官职和住址。周允元快速扫了一遍，脸色白得像纸。</p>
“张大人，您看这个。”他把绢帛递给张柬之。</p>
张柬之接过来一看，手抖得更厉害了。名单上的人涵盖了朝中各个部门——有兵部的侍郎，有门下省的给事中，有御史台的监察御史，有禁军的将领，还有几个地方上的刺史。这些人官职有高有低，但无一例外都掌握着实权，分布在朝廷的各个要害部门。</p>
“这是武三思在朝中的同党。”张柬之的声音沙哑，“有了这份名单，就能把武三思的谋反网络连根拔起。”</p>
李昭德凑过来看了一眼名单，忽然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个人我认识，兵部职方司郎中赵文恪。此人是武三思的门生，三年前武三思把他从地方上调到兵部。我一直觉得此人行事诡秘，原来根子在这里。”</p>
周允元又翻找了一阵，从柜子最深处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的封面上写着三个字：“鹦鹉账”。</p>
“鹦鹉账？”李昭德疑惑道，“这是什么？”</p>
张柬之接过册子，翻开一看，只见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一笔笔银钱的往来——某年某月某日，收某人银多少两；某年某月某日，付某人银多少两。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有收有支，像是一本账册。</p>
但让他心惊的不是账目本身，而是账目后面的批注。在每一笔支出的后面，都写着支出的用途，比如“送赵文恪，嘱其调换边关守将”、“送禁军统领王崇义，嘱其宫中布防”、“送御史台刘彦，嘱其弹劾张柬之”……一笔笔一桩桩，全是贿赂官员、买通关节的证据。</p>
“这不是普通的账册。”张柬之缓缓说道，“这是武三思行贿受贿的账本。他把每一笔钱的去向都记了下来，既是账本，也是把柄——用这些账目，他可以控制那些收了他钱的人。谁敢背叛他，他就把这些账目抖出去，大家一起死。”</p>
李昭德倒吸一口凉气：“好一个毒辣的武三思！他这是用银子和把柄织了一张网，把半个朝廷都网进去了！”</p>
三人又花了一个时辰，将铁皮柜里的所有文件分类整理。一共搜出书信六十七封，账册三本，名单两份，地图四幅。其中涉及通敌的有十五封——与突厥可汗默啜的通信五封，与契丹首领李尽忠的通信四封，与高句丽扶余丰的通信三封，还有三封是与西域几个小国的密使往来的。</p>
每一封都足以要了武三思的命。但武三思已经死了，这些证据的价值不在于治武三思的罪，而在于揪出他的同党，斩草除根。</p>
张柬之让差役将所有证据装箱封存，亲自贴上封条，盖上大理寺的官印。然后他走出密室，站在书房门口，望着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张大人，这些东西怎么处置？”李昭德问。</p>
“上呈陛下。”张柬之说，“一箱不少，一纸不漏，全部呈给陛下御览。”</p>
李昭德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张大人，您说陛下看到这些东西，会怎么处置？名单上的人可不少，有不少还是皇亲国戚、勋贵旧臣。万一陛下……”</p>
张柬之转过身，看着李昭德，目光如炬：“李大人，你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证据在这里，该怎么处置是陛下的事，该怎么查办是我们的事。你若怕得罪人，现在就可以走，本官不拦你。”</p>
李昭德被他说得脸上一红，拱手道：“张大人言重了。昭德虽不才，也知忠义二字怎么写。走？往哪里走？这事查到底，哪怕是天王老子，该抓的也得抓！”</p>
周允元在一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表明了态度。</p>
三人带着几大箱证据，出了梁王府，直奔皇宫。</p>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张柬之等人还没到皇城，梁王府密室发现通敌密信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洛阳城。街头巷尾，茶馆酒楼，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p>
“听说了吗？梁王武三思不仅想毒杀太子，还勾结突厥人！”</p>
“何止突厥！还有契丹、高句丽，听说连西域的几个小国都掺和进来了！”</p>
“啧啧啧，这武三思的胆子也太大了。他可是陛下的亲侄子啊，陛下待他不薄，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p>
“亲侄子算什么？自古以来，为了那把椅子，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事还少吗？”</p>
“嘘——小声点，你不要脑袋了？”</p>
皇宫里，武则天的案头已经摆上了张柬之送来的那几箱证据。她没有急着看，而是闭着眼睛靠在龙椅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p>
殿中只有她一个人。连最贴心的上官婉儿都被她支了出去。</p>
她就这样坐了很久，久到殿外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昏黄，从昏黄变得暗淡。太监在门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陛下是否传膳”，被她一声“退下”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p>
终于，她睁开眼睛，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封信——突厥默啜可汗写给武三思的信。她看了两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将信放下，又拿起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一封一封地看过去，看得极慢极慢，像是在品味每一个字。</p>
看完所有书信之后，她又拿起那本“鹦鹉账”，一页一页地翻看。每翻一页，她的眼神就冷一分。翻到最后，她的眼神已经冷得像腊月的寒冰。</p>
“来人。”</p>
上官婉儿应声而入：“陛下。”</p>
“传朕的旨意。”武则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梁王武三思谋逆案，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密室中发现的所有证据，逐一核查，不得遗漏。名单上的人，一个不留，全部缉拿归案。有敢反抗者，格杀勿论。”</p>
上官婉儿心中一凛，连忙跪下接旨。她跟了武则天这么多年，从没见过陛下用这种语气说话。这不是愤怒，而是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是杀意，是一种不容置疑、不容阻挡的杀意。</p>
“还有，”武则天补充道，“传旨给薛丁山和樊梨花，让他们即刻入宫觐见。”</p>
“陛下，薛将军还在养伤……”</p>
“朕知道。”武则天打断了她，“让他坐着轿子来，抬也要抬来。”</p>
上官婉儿不敢再劝，领旨退下。</p>
半个时辰后，薛丁山和樊梨花到了。薛丁山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能自己走路了。樊梨花扶着他走进殿中，两人跪下行礼。武则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平身，又赐了座。</p>
“薛将军，身子可好些了？”武则天的语气比方才柔和了许多。</p>
“多谢陛下关心，臣已无大碍。”薛丁山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尚可。</p>
武则天点了点头，将张柬之送来的那几份最重要的证据递给樊梨花：“你们先看看这个。”</p>
樊梨花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她的脸色从平静变得凝重，从凝重变得骇然。薛丁山也凑过来看，看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武三思的谋反，远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p>
“陛下，”樊梨花抬起头，“这些证据……太齐全了。齐全得不像是一个刚刚自缢身亡的人留下的。”</p>
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是说，这些证据是有人故意留下来的？”</p>
“臣妇不敢妄断。”樊梨花斟酌着措辞，“但臣妇觉得，一个处心积虑策划谋反的人，不会把自己的罪证整整齐齐地收在密室里，等着人来搜。他会销毁，或者转移。除非……”</p>
“除非什么？”</p>
“除非他根本来不及销毁。”樊梨花缓缓说道，“也来不及转移。因为有人在他之前，就已经盯上了这间密室。”</p>
殿中一片寂静。</p>
武则天的目光在樊梨花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薛丁山都有些不安。他正要开口替妻子说句话，武则天忽然笑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早晨的霜，一触即化。</p>
“樊梨花，你很聪明。”武则天说，“聪明得让朕有时候不知道是该用你，还是该防着你。”</p>
樊梨花低下头：“臣妇只是就事论事。”</p>
“就事论事就好。”武则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朕告诉你们一件事。张柬之在搜查梁王府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密室的铁门上，有人用刀刻了一个符号。张柬之不认识那个符号，拓下来拿给朕看。朕也不认识。”</p>
她转过身，看着樊梨花：“但朕觉得，你可能会认识。”</p>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樊梨花。纸上拓着一个符号，线条简单，像是一只展翅的飞鸟，又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樊梨花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几个月前，她在薛丁山的书房里看到过一份密报，上面也有一个类似的符号，那是……</p>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p>
“夜枭。”</p>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两个字。</p>
薛丁山脸色一变，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樊梨花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p>
武则天没有追问“夜枭”是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樊梨花一眼，然后缓缓说道：“不管是夜枭还是别的什么，朕只想知道一件事——武三思背后，还有没有人。”</p>
殿外，暮色渐浓。</p>
洛阳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到了人间。但在这些灯火之下，有多少人今夜将彻夜难眠，有多少人将在这场风暴中粉身碎骨，没有人知道。</p>
唯一确定的是，武三思的死不是结束，而是一切的开始。</p>
这正是：密室深藏通敌信，铁门暗刻夜枭痕。三司会审惊天地，一缕余魂尚未昏。</p>
</p>
天刚蒙蒙亮，含凉殿外的御林军开始撤防。一夜惊魂的文武百官陆续散去，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太子险些被毒杀，梁王畏罪自缢，这桩案子虽然已经有了“结果”，但明眼人都知道，背后还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p>
武则天在偏殿召见了大理寺卿张柬之、刑部尚书李昭德和御史中丞周允元，当面交代了查抄梁王府的事宜。她的话说得很明确：“梁王武三思谋逆，罪证确凿。着大理寺牵头，刑部、御史台协同，即日查抄梁王府，一应文书、财物、人员，全部封存候审。凡涉案者，不论亲疏，一律按律处置。”</p>
张柬之领旨时，目光微微闪动，欲言又止。武则天看出了他的犹豫，冷冷问道：“张卿还有何话说？”</p>
张柬之躬身道：“陛下，臣斗胆问一句——梁王府中发现的西域药师，是否也要一并审讯？”</p>
武则天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审。但审出的结果，先报给朕，不得外传。”</p>
张柬之心中了然。陛下这是在防着有人借题发挥，把水搅浑。他应了一声“臣遵旨”，便与李昭德、周允元一起退出了偏殿。</p>
三人走出含凉殿时，天已经大亮了。晨光照在宫墙的金瓦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光。李昭德是个直性子，出了宫门就忍不住开了口：“张大人，您说这案子真的就这么结了？武三思那个人的脾气我了解，他要是真想害太子，绝不会用这么蠢的法子——在自己的府里设药炉，等着人去搜？”</p>
张柬之没有接话，只是加快脚步往前走。周允元跟在后面，低声道：“李大人，慎言。陛下已经定了性，你我奉命查抄便是，旁的不要多想。”</p>
李昭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p>
三人出了皇城，各自上马，带着大队人马直奔梁王府。</p>
梁王府坐落在崇仁坊，占地极广，府邸修得比许多亲王还要气派。朱漆大门上悬着“梁王府”三个鎏金大字，是武则天亲笔所题。此刻，这座昔日门庭若市的王府已经换了模样——御林军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所有出入通道都被封锁，连后院的狗洞都派了人把守。</p>
张柬之在府门前勒住马，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叹了口气。三年前他路过这里时，正赶上武三思大宴宾客，门前车水马龙，达官贵人排着队往里进。如今门可罗雀，只剩下秋风卷着落叶在台阶上打转。</p>
“开门。”张柬之挥了挥手。</p>
御林军士兵撞开大门，张柬之带着人鱼贯而入。府中的仆人和家眷已经被集中看管，偌大的王府空空荡荡，只有风吹动帘栊的声音。</p>
“先搜书房。”张柬之吩咐道。</p>
梁王府的书房在府邸的东南角，是一座独立的两层小楼，外面围着花墙，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此时正值花期，满院甜香。张柬之推开书房的门，一股墨香扑面而来。书房布置得很雅致，紫檀木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典籍，案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山水，笔法倒是颇为不俗。</p>
“仔细搜，不要放过任何一处。”李昭德指挥着差役们翻箱倒柜。</p>
书架被一一搬开，暗格被一一撬开，夹墙被一一敲击。半个时辰过去，差役们找到了几封武三思与地方官员往来的书信，内容无非是请托办事、收受贿赂之类，虽然也能治罪，但与谋逆大案相去甚远。</p>
李昭德有些焦躁：“不可能只有这些。一个要毒杀太子的人，怎么可能只留下这点东西？”</p>
张柬之不急不躁，在书房里慢慢踱步。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墙壁、地板、书架、桌椅，最后落在了书房正中间挂着的一幅中堂画上。那是一幅猛虎下山图，画中的老虎栩栩如生，威风凛凛，但张柬之注意到一个细节：老虎的眼睛似乎看向一个方向，不是正前方，而是偏左下方。</p>
他走到画前，伸手摸了摸画轴。画轴是铜制的，打磨得很光滑，但他摸到轴头时，感觉到轴头可以转动。他试着向左拧了一下，没有反应；向右拧，轴头转动了半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p>
书架后面的墙壁上，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门。</p>
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道暗门。</p>
张柬之深吸一口气，从差役手中接过一盏灯笼，率先走进了暗门。里面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是用青砖砌成的，脚下铺着石板，每隔几步就有灰尘堆积，说明这条甬道虽然隐蔽，但近期有人走过。</p>
甬道尽头是一道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张柬之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李昭德上前看了一眼那把锁，冷笑道：“这是西洋锁，没有钥匙打不开。武三思倒是舍得花钱，连这种东西都用上了。”</p>
“砸开。”张柬之干脆利落地说。</p>
几个御林军士兵抡起铁锤，砸了十几下，铁门终于被砸开。门后是一间密室，大约两丈见方，四面没有窗户，只有屋顶上开了一个小小的通风口。密室内点着一盏长明灯，火苗在通风口吹进来的风中摇曳，照得满室昏黄。</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密室的陈设很简单：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柜子。但让张柬之倒吸一口凉气的，是书案上摊开的东西——那是一幅地图，绘制的是整个洛阳城的布防图，哪条街有哪个军营，哪个城门有多少守军，甚至连皇宫内苑的巡逻路线都标注得一清二楚。</p>
“这是……”李昭德的声音都变了调。</p>
张柬之没有回答，快步走到铁皮柜子前。柜子没有上锁，他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摞书信和文件。他随手抽出一封，展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p>
信的开头写着：“梁王殿下钧鉴”。落款是：“突厥默啜可汗”。</p>
信的内容是用汉字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不是突厥人亲笔，而是找人代笔。但内容足以让人心惊肉跳——“殿下所请之事，本汗已应允。待殿下举事之日，本汗当率铁骑十万，自阴山南下，与殿下会师于黄河之北。届时东西两路并进，大周天下可唾手而得。”</p>
张柬之的手微微发抖。他又抽出第二封信，这封是写给一个叫“李尽忠”的人的。李尽忠是契丹首领，数月前才刚刚归降朝廷，被封为归顺郡王。信上写着：“李将军，你我各为其主，本不应相通。但将军既已归降，何不将计就计？朝廷待将军虽厚，终究不如自己当家做主。若将军肯与本王联手，事成之后，河北之地尽归将军，本王绝不食言。”</p>
第三封信的收信人是“扶余丰”。扶余丰是高句丽王室后裔，一直在辽东地区活动，与朝廷时战时和。信中说：“高句丽故土，本王已与突厥可汗商议妥当，待大周覆灭，当复立高句丽国，以将军为王。”</p>
张柬之看了三封信，已经不敢再看下去了。他转过身，看着李昭德和周允元，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p>
“通敌。”李昭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武三思不仅想毒杀太子，还想勾结突厥、契丹、高句丽，里应外合，颠覆朝廷！”</p>
周允元蹲下身，从铁皮柜最底层翻出一个小匣子。匣子是用紫檀木做的，上面刻着精细的花纹，还上了一把小铜锁。周允元撬开锁，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枚铜牌和一张绢帛。</p>
铜牌有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绢帛上写着一份名单，密密麻麻列着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官职和住址。周允元快速扫了一遍，脸色白得像纸。</p>
“张大人，您看这个。”他把绢帛递给张柬之。</p>
张柬之接过来一看，手抖得更厉害了。名单上的人涵盖了朝中各个部门——有兵部的侍郎，有门下省的给事中，有御史台的监察御史，有禁军的将领，还有几个地方上的刺史。这些人官职有高有低，但无一例外都掌握着实权，分布在朝廷的各个要害部门。</p>
“这是武三思在朝中的同党。”张柬之的声音沙哑，“有了这份名单，就能把武三思的谋反网络连根拔起。”</p>
李昭德凑过来看了一眼名单，忽然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个人我认识，兵部职方司郎中赵文恪。此人是武三思的门生，三年前武三思把他从地方上调到兵部。我一直觉得此人行事诡秘，原来根子在这里。”</p>
周允元又翻找了一阵，从柜子最深处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的封面上写着三个字：“鹦鹉账”。</p>
“鹦鹉账？”李昭德疑惑道，“这是什么？”</p>
张柬之接过册子，翻开一看，只见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一笔笔银钱的往来——某年某月某日，收某人银多少两；某年某月某日，付某人银多少两。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有收有支，像是一本账册。</p>
但让他心惊的不是账目本身，而是账目后面的批注。在每一笔支出的后面，都写着支出的用途，比如“送赵文恪，嘱其调换边关守将”、“送禁军统领王崇义，嘱其宫中布防”、“送御史台刘彦，嘱其弹劾张柬之”……一笔笔一桩桩，全是贿赂官员、买通关节的证据。</p>
“这不是普通的账册。”张柬之缓缓说道，“这是武三思行贿受贿的账本。他把每一笔钱的去向都记了下来，既是账本，也是把柄——用这些账目，他可以控制那些收了他钱的人。谁敢背叛他，他就把这些账目抖出去，大家一起死。”</p>
李昭德倒吸一口凉气：“好一个毒辣的武三思！他这是用银子和把柄织了一张网，把半个朝廷都网进去了！”</p>
三人又花了一个时辰，将铁皮柜里的所有文件分类整理。一共搜出书信六十七封，账册三本，名单两份，地图四幅。其中涉及通敌的有十五封——与突厥可汗默啜的通信五封，与契丹首领李尽忠的通信四封，与高句丽扶余丰的通信三封，还有三封是与西域几个小国的密使往来的。</p>
每一封都足以要了武三思的命。但武三思已经死了，这些证据的价值不在于治武三思的罪，而在于揪出他的同党，斩草除根。</p>
张柬之让差役将所有证据装箱封存，亲自贴上封条，盖上大理寺的官印。然后他走出密室，站在书房门口，望着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张大人，这些东西怎么处置？”李昭德问。</p>
“上呈陛下。”张柬之说，“一箱不少，一纸不漏，全部呈给陛下御览。”</p>
李昭德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张大人，您说陛下看到这些东西，会怎么处置？名单上的人可不少，有不少还是皇亲国戚、勋贵旧臣。万一陛下……”</p>
张柬之转过身，看着李昭德，目光如炬：“李大人，你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证据在这里，该怎么处置是陛下的事，该怎么查办是我们的事。你若怕得罪人，现在就可以走，本官不拦你。”</p>
李昭德被他说得脸上一红，拱手道：“张大人言重了。昭德虽不才，也知忠义二字怎么写。走？往哪里走？这事查到底，哪怕是天王老子，该抓的也得抓！”</p>
周允元在一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表明了态度。</p>
三人带着几大箱证据，出了梁王府，直奔皇宫。</p>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张柬之等人还没到皇城，梁王府密室发现通敌密信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洛阳城。街头巷尾，茶馆酒楼，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p>
“听说了吗？梁王武三思不仅想毒杀太子，还勾结突厥人！”</p>
“何止突厥！还有契丹、高句丽，听说连西域的几个小国都掺和进来了！”</p>
“啧啧啧，这武三思的胆子也太大了。他可是陛下的亲侄子啊，陛下待他不薄，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p>
“亲侄子算什么？自古以来，为了那把椅子，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事还少吗？”</p>
“嘘——小声点，你不要脑袋了？”</p>
皇宫里，武则天的案头已经摆上了张柬之送来的那几箱证据。她没有急着看，而是闭着眼睛靠在龙椅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p>
殿中只有她一个人。连最贴心的上官婉儿都被她支了出去。</p>
她就这样坐了很久，久到殿外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昏黄，从昏黄变得暗淡。太监在门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陛下是否传膳”，被她一声“退下”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p>
终于，她睁开眼睛，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封信——突厥默啜可汗写给武三思的信。她看了两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将信放下，又拿起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一封一封地看过去，看得极慢极慢，像是在品味每一个字。</p>
看完所有书信之后，她又拿起那本“鹦鹉账”，一页一页地翻看。每翻一页，她的眼神就冷一分。翻到最后，她的眼神已经冷得像腊月的寒冰。</p>
“来人。”</p>
上官婉儿应声而入：“陛下。”</p>
“传朕的旨意。”武则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梁王武三思谋逆案，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密室中发现的所有证据，逐一核查，不得遗漏。名单上的人，一个不留，全部缉拿归案。有敢反抗者，格杀勿论。”</p>
上官婉儿心中一凛，连忙跪下接旨。她跟了武则天这么多年，从没见过陛下用这种语气说话。这不是愤怒，而是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是杀意，是一种不容置疑、不容阻挡的杀意。</p>
“还有，”武则天补充道，“传旨给薛丁山和樊梨花，让他们即刻入宫觐见。”</p>
“陛下，薛将军还在养伤……”</p>
“朕知道。”武则天打断了她，“让他坐着轿子来，抬也要抬来。”</p>
上官婉儿不敢再劝，领旨退下。</p>
半个时辰后，薛丁山和樊梨花到了。薛丁山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能自己走路了。樊梨花扶着他走进殿中，两人跪下行礼。武则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平身，又赐了座。</p>
“薛将军，身子可好些了？”武则天的语气比方才柔和了许多。</p>
“多谢陛下关心，臣已无大碍。”薛丁山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尚可。</p>
武则天点了点头，将张柬之送来的那几份最重要的证据递给樊梨花：“你们先看看这个。”</p>
樊梨花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她的脸色从平静变得凝重，从凝重变得骇然。薛丁山也凑过来看，看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武三思的谋反，远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p>
“陛下，”樊梨花抬起头，“这些证据……太齐全了。齐全得不像是一个刚刚自缢身亡的人留下的。”</p>
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是说，这些证据是有人故意留下来的？”</p>
“臣妇不敢妄断。”樊梨花斟酌着措辞，“但臣妇觉得，一个处心积虑策划谋反的人，不会把自己的罪证整整齐齐地收在密室里，等着人来搜。他会销毁，或者转移。除非……”</p>
“除非什么？”</p>
“除非他根本来不及销毁。”樊梨花缓缓说道，“也来不及转移。因为有人在他之前，就已经盯上了这间密室。”</p>
殿中一片寂静。</p>
武则天的目光在樊梨花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薛丁山都有些不安。他正要开口替妻子说句话，武则天忽然笑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早晨的霜，一触即化。</p>
“樊梨花，你很聪明。”武则天说，“聪明得让朕有时候不知道是该用你，还是该防着你。”</p>
樊梨花低下头：“臣妇只是就事论事。”</p>
“就事论事就好。”武则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朕告诉你们一件事。张柬之在搜查梁王府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密室的铁门上，有人用刀刻了一个符号。张柬之不认识那个符号，拓下来拿给朕看。朕也不认识。”</p>
她转过身，看着樊梨花：“但朕觉得，你可能会认识。”</p>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樊梨花。纸上拓着一个符号，线条简单，像是一只展翅的飞鸟，又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樊梨花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几个月前，她在薛丁山的书房里看到过一份密报，上面也有一个类似的符号，那是……</p>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p>
“夜枭。”</p>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两个字。</p>
薛丁山脸色一变，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樊梨花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p>
武则天没有追问“夜枭”是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樊梨花一眼，然后缓缓说道：“不管是夜枭还是别的什么，朕只想知道一件事——武三思背后，还有没有人。”</p>
殿外，暮色渐浓。</p>
洛阳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到了人间。但在这些灯火之下，有多少人今夜将彻夜难眠，有多少人将在这场风暴中粉身碎骨，没有人知道。</p>
唯一确定的是，武三思的死不是结束，而是一切的开始。</p>
这正是：密室深藏通敌信，铁门暗刻夜枭痕。三司会审惊天地，一缕余魂尚未昏。</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