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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洛阳城宵禁的鼓声早已响过。朱雀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的武侯铺兵丁提着灯笼，沿着街巷缓缓走过，梆子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p>
薛刚回到府中时已是亥时。他换了便服，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凉州送来的军报，手里捏着一支笔，却久久没有落下去。军报上写的都是寻常事：粮草调拨、士卒操练、斥候出巡。但薛刚知道，寻常之下往往藏着不寻常。凉州刺史是个谨慎人，凡有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上报。如今军报越是平静，说明边关的暗流越是深。</p>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桌上的烛火摇曳了一下，他抬眼看去，窗纸微微一动，随即又归于平静。薛刚不动声色地将手探入案下，那里有一柄短刀，是薛丁山留下的旧物。</p>
“老爷。”门外响起老仆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的紧绷，“门外有客求见，说是……吐蕃使团的人。”</p>
薛刚眉头一皱。深夜来访，又是吐蕃使臣，这绝非寻常之事。他略一沉吟，道：“请到前厅奉茶。”</p>
他起身整了整衣襟，将短刀别在腰间，大步走向前厅。</p>
前厅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来人已经坐在客位上，穿着一身玄色长袍，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帷帽，遮住了大半面容。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身形魁梧，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是带了兵器。</p>
薛刚走进厅堂，来人立即起身，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清瘦的面孔。正是白日宴席上见过的论莽布支。</p>
“薛尚书。”论莽布支拱手行礼，汉话虽带口音，但语调平稳，“深夜叨扰，还望恕罪。”</p>
薛刚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论莽布支和他身后的随从，淡淡道：“副使深夜造访，可有鸿胪寺的关防文书？”</p>
论莽布支微微一笑：“薛尚书是明白人，若有鸿胪寺的文书，便不会选在此时来拜访了。”他顿了顿，直视薛刚的眼睛，“我今夜来，不为公事，只为私谊。”</p>
薛刚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他在等对方先出牌。</p>
论莽布支果然沉不住气，向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薛尚书可知，我吐蕃赞普对薛家一直心怀敬意？令祖薛仁贵将军征西时，曾与吐蕃先王会盟于青海湖畔，约定两国永不相犯。后来令尊薛丁山将军虽与吐蕃交兵，但战场之上各为其主，战后两家仍互通书信，互赠马匹。这份情谊，赞普从未忘记。”</p>
薛刚放下茶盏，缓缓道：“副使所言不虚。家父在世时，确实收到过吐蕃赞普的书信。但那是私交，与国事无关。如今我忝居兵部尚书之位，凡涉两国之事，皆以朝廷旨意为准。”</p>
论莽布支目光一闪，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金匣。那金匣通体鎏金，錾刻着繁复的瑞兽纹样，匣盖正中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绿松石，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他双手捧匣，郑重地放在薛刚面前的案上。</p>
“这是赞普亲笔所书，命我面呈薛尚书。”论莽布支的声音更低了，“匣中之信，只给薛尚书一人看。”</p>
薛刚看着那只金匣，没有伸手。他注意到金匣的锁扣处有蜡封的痕迹，蜡封上压着一枚印章，纹路精细，绝非寻常官员所用。这确实是赞普级别的信物。</p>
“副使应该知道，大唐律令，官员不得私受外邦馈赠。”薛刚的声音平静无波。</p>
论莽布支却笑了：“薛尚书误会了。这不是馈赠，是书信。赞普写给薛尚书的私信，与国事无关。薛尚书总不会连一封故人之子的书信都不敢看吧？”</p>
这话说得刁钻。若薛刚坚持不看，便是示弱；若看了，便落入了对方的圈套。薛刚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伸手打开金匣，匣内铺着红色丝绒，丝绒上放着两样东西：一封用吐蕃文和汉文双语写就的书信，以及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礼单。</p>
薛刚先拿起礼单，展开一看，上面用汉文工整地写着：</p>
良田千顷，位于鄯州城外河谷，水土丰饶，岁入可抵凉州一郡之赋。</p>
黄金万两，已托凉州商队分批运至洛阳，随时可交割。</p>
另附吐蕃特产：麝香十斤、羚羊角百对、牦牛尾千条。</p>
薛刚看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将礼单放回匣中。他这才拿起那封信，展开来看。信是用藏文和汉文各写了一遍，汉文部分字迹端庄，显然是出自通晓汉文的吐蕃文官之手：</p>
赞普赤德祖赞，致书大唐兵部尚书薛公：</p>
薛氏一门，世代将门，威震边陲。我吐蕃与薛家，虽曾兵戎相见，然英雄相惜，自古而然。今闻薛公执掌大唐兵部，赞普心中甚慰。愿与薛公世世修好，永为舅甥之邦。今奉薄礼，聊表诚意。薛公若有意，可遣心腹至鄯州城外河谷一晤，赞普当亲迎于途。</p>
赤德祖赞顿首</p>
薛刚看完，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他的手指在信纸边缘停了一瞬，随即收回。信中的“舅甥之邦”四个字格外刺眼——吐蕃赞普娶的是唐朝公主，按辈分，赞普确实是唐朝皇帝的外甥。但信中却将“舅甥”用于薛家，其意昭然若揭：他们想绕过朝廷，直接与薛家建立关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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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莽布支一直在观察薛刚的表情。见薛刚读完信后沉默不语，他以为薛刚动了心，便趁热打铁道：“薛尚书，赞普的诚意，天地可鉴。鄯州城外的河谷地，是吐蕃最肥沃的土地之一。黄金万两，足够薛家在洛阳修建一座不亚于亲王府邸的宅院。而这一切，只是赞普交朋友的见面礼。日后若薛尚书有需要，赞普愿倾吐蕃之力相助。”</p>
薛刚终于抬起头，看向论莽布支。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喜怒。</p>
“副使，”薛刚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可知我薛家一门，自先祖薛仁贵起，历经三代，为大唐镇守边关，战死沙场的男丁有七人？”</p>
论莽布支一愣。</p>
薛刚站起身，走到论莽布支面前，将金匣合上，推回他面前。</p>
“薛家世代受大唐俸禄，食大唐水土，领大唐兵将。这金匣里的东西，我薛刚不敢收，也不能收。”薛刚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至于世世修好——我薛某人只有一个主子，便是大唐天子。除此之外，不认第二个主。”</p>
论莽布支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薛刚已经提高了声音：“来人，送客。”</p>
厅外立刻响起脚步声。老仆带着两名家丁出现在门口，灯笼的光照进来，将论莽布支脸上的阴晴不定照得清清楚楚。</p>
论莽布支缓缓起身，将金匣收入袖中。他盯着薛刚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薛尚书果然名不虚传。只是薛尚书可曾想过，凉州城外那座鹰愁涧，为何赞普如此看重？”</p>
薛刚目光一凛。鹰愁涧——正是他昨日在舆图上看到的那条险道。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副使慢走，不送。”</p>
论莽布支不再多言，戴上帷帽，带着随从大步出了厅堂。夜色中，马蹄声很快远去，消失在幽静的街道尽头。</p>
薛刚站在前厅门口，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他望着论莽布支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p>
“老爷……”老仆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p>
薛刚回过神来，沉声道：“备马。我要立刻去见一个人。”</p>
“现在？可宵禁……”</p>
“拿我的牌子。”薛刚转身回书房，迅速写了一封短笺，用火漆封好，“去崔日用府上。”</p>
老仆不敢再问，连忙去备马。薛刚站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蜡烛。烛火跳了几下，终于熄灭。黑暗中，薛刚的眼睛却亮得吓人。</p>
论莽布支临走前那句话，分明是在威胁。鹰愁涧——吐蕃人已经知道了那条险道。或者说，他们一直都知道，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而今晚的来访，与其说是送礼，不如说是试探。试探他薛刚是否可以被收买，试探薛家对大唐的忠诚是否坚不可摧。</p>
金匣退回的消息，天亮之前就会传回四方馆。论莽布支会如实禀报赞普，而赞普的反应，将决定下一步棋怎么走。</p>
薛刚披上外袍，大步走出书房。夜空中星斗漫天，西北方向有一颗星格外明亮，闪烁着冷冽的光。</p>
那是天狼星。</p>
薛刚翻身上马，对老仆道：“天亮之前，若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去了崔府。别的话，一句不要多说。”</p>
马蹄声踏碎夜色，薛刚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洛阳城深沉的黑暗之中。而在城的另一头，四方馆的某个房间里，一盏灯刚刚点亮。灯光映在窗纸上，有两个人的影子，正在低声交谈。</p>
风从西北来，带着凉州方向干冷的气息。薛刚在马上裹紧了外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薛冲的信，该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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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洛阳城宵禁的鼓声早已响过。朱雀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的武侯铺兵丁提着灯笼，沿着街巷缓缓走过，梆子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p>
薛刚回到府中时已是亥时。他换了便服，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凉州送来的军报，手里捏着一支笔，却久久没有落下去。军报上写的都是寻常事：粮草调拨、士卒操练、斥候出巡。但薛刚知道，寻常之下往往藏着不寻常。凉州刺史是个谨慎人，凡有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上报。如今军报越是平静，说明边关的暗流越是深。</p>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桌上的烛火摇曳了一下，他抬眼看去，窗纸微微一动，随即又归于平静。薛刚不动声色地将手探入案下，那里有一柄短刀，是薛丁山留下的旧物。</p>
“老爷。”门外响起老仆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的紧绷，“门外有客求见，说是……吐蕃使团的人。”</p>
薛刚眉头一皱。深夜来访，又是吐蕃使臣，这绝非寻常之事。他略一沉吟，道：“请到前厅奉茶。”</p>
他起身整了整衣襟，将短刀别在腰间，大步走向前厅。</p>
前厅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来人已经坐在客位上，穿着一身玄色长袍，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帷帽，遮住了大半面容。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身形魁梧，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是带了兵器。</p>
薛刚走进厅堂，来人立即起身，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清瘦的面孔。正是白日宴席上见过的论莽布支。</p>
“薛尚书。”论莽布支拱手行礼，汉话虽带口音，但语调平稳，“深夜叨扰，还望恕罪。”</p>
薛刚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论莽布支和他身后的随从，淡淡道：“副使深夜造访，可有鸿胪寺的关防文书？”</p>
论莽布支微微一笑：“薛尚书是明白人，若有鸿胪寺的文书，便不会选在此时来拜访了。”他顿了顿，直视薛刚的眼睛，“我今夜来，不为公事，只为私谊。”</p>
薛刚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他在等对方先出牌。</p>
论莽布支果然沉不住气，向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薛尚书可知，我吐蕃赞普对薛家一直心怀敬意？令祖薛仁贵将军征西时，曾与吐蕃先王会盟于青海湖畔，约定两国永不相犯。后来令尊薛丁山将军虽与吐蕃交兵，但战场之上各为其主，战后两家仍互通书信，互赠马匹。这份情谊，赞普从未忘记。”</p>
薛刚放下茶盏，缓缓道：“副使所言不虚。家父在世时，确实收到过吐蕃赞普的书信。但那是私交，与国事无关。如今我忝居兵部尚书之位，凡涉两国之事，皆以朝廷旨意为准。”</p>
论莽布支目光一闪，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金匣。那金匣通体鎏金，錾刻着繁复的瑞兽纹样，匣盖正中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绿松石，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他双手捧匣，郑重地放在薛刚面前的案上。</p>
“这是赞普亲笔所书，命我面呈薛尚书。”论莽布支的声音更低了，“匣中之信，只给薛尚书一人看。”</p>
薛刚看着那只金匣，没有伸手。他注意到金匣的锁扣处有蜡封的痕迹，蜡封上压着一枚印章，纹路精细，绝非寻常官员所用。这确实是赞普级别的信物。</p>
“副使应该知道，大唐律令，官员不得私受外邦馈赠。”薛刚的声音平静无波。</p>
论莽布支却笑了：“薛尚书误会了。这不是馈赠，是书信。赞普写给薛尚书的私信，与国事无关。薛尚书总不会连一封故人之子的书信都不敢看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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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刚先拿起礼单，展开一看，上面用汉文工整地写着：</p>
良田千顷，位于鄯州城外河谷，水土丰饶，岁入可抵凉州一郡之赋。</p>
黄金万两，已托凉州商队分批运至洛阳，随时可交割。</p>
另附吐蕃特产：麝香十斤、羚羊角百对、牦牛尾千条。</p>
薛刚看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将礼单放回匣中。他这才拿起那封信，展开来看。信是用藏文和汉文各写了一遍，汉文部分字迹端庄，显然是出自通晓汉文的吐蕃文官之手：</p>
赞普赤德祖赞，致书大唐兵部尚书薛公：</p>
薛氏一门，世代将门，威震边陲。我吐蕃与薛家，虽曾兵戎相见，然英雄相惜，自古而然。今闻薛公执掌大唐兵部，赞普心中甚慰。愿与薛公世世修好，永为舅甥之邦。今奉薄礼，聊表诚意。薛公若有意，可遣心腹至鄯州城外河谷一晤，赞普当亲迎于途。</p>
赤德祖赞顿首</p>
薛刚看完，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他的手指在信纸边缘停了一瞬，随即收回。信中的“舅甥之邦”四个字格外刺眼——吐蕃赞普娶的是唐朝公主，按辈分，赞普确实是唐朝皇帝的外甥。但信中却将“舅甥”用于薛家，其意昭然若揭：他们想绕过朝廷，直接与薛家建立关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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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莽布支一直在观察薛刚的表情。见薛刚读完信后沉默不语，他以为薛刚动了心，便趁热打铁道：“薛尚书，赞普的诚意，天地可鉴。鄯州城外的河谷地，是吐蕃最肥沃的土地之一。黄金万两，足够薛家在洛阳修建一座不亚于亲王府邸的宅院。而这一切，只是赞普交朋友的见面礼。日后若薛尚书有需要，赞普愿倾吐蕃之力相助。”</p>
薛刚终于抬起头，看向论莽布支。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喜怒。</p>
“副使，”薛刚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可知我薛家一门，自先祖薛仁贵起，历经三代，为大唐镇守边关，战死沙场的男丁有七人？”</p>
论莽布支一愣。</p>
薛刚站起身，走到论莽布支面前，将金匣合上，推回他面前。</p>
“薛家世代受大唐俸禄，食大唐水土，领大唐兵将。这金匣里的东西，我薛刚不敢收，也不能收。”薛刚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至于世世修好——我薛某人只有一个主子，便是大唐天子。除此之外，不认第二个主。”</p>
论莽布支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薛刚已经提高了声音：“来人，送客。”</p>
厅外立刻响起脚步声。老仆带着两名家丁出现在门口，灯笼的光照进来，将论莽布支脸上的阴晴不定照得清清楚楚。</p>
论莽布支缓缓起身，将金匣收入袖中。他盯着薛刚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薛尚书果然名不虚传。只是薛尚书可曾想过，凉州城外那座鹰愁涧，为何赞普如此看重？”</p>
薛刚目光一凛。鹰愁涧——正是他昨日在舆图上看到的那条险道。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副使慢走，不送。”</p>
论莽布支不再多言，戴上帷帽，带着随从大步出了厅堂。夜色中，马蹄声很快远去，消失在幽静的街道尽头。</p>
薛刚站在前厅门口，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他望着论莽布支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p>
“老爷……”老仆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p>
薛刚回过神来，沉声道：“备马。我要立刻去见一个人。”</p>
“现在？可宵禁……”</p>
“拿我的牌子。”薛刚转身回书房，迅速写了一封短笺，用火漆封好，“去崔日用府上。”</p>
老仆不敢再问，连忙去备马。薛刚站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蜡烛。烛火跳了几下，终于熄灭。黑暗中，薛刚的眼睛却亮得吓人。</p>
论莽布支临走前那句话，分明是在威胁。鹰愁涧——吐蕃人已经知道了那条险道。或者说，他们一直都知道，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而今晚的来访，与其说是送礼，不如说是试探。试探他薛刚是否可以被收买，试探薛家对大唐的忠诚是否坚不可摧。</p>
金匣退回的消息，天亮之前就会传回四方馆。论莽布支会如实禀报赞普，而赞普的反应，将决定下一步棋怎么走。</p>
薛刚披上外袍，大步走出书房。夜空中星斗漫天，西北方向有一颗星格外明亮，闪烁着冷冽的光。</p>
那是天狼星。</p>
薛刚翻身上马，对老仆道：“天亮之前，若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去了崔府。别的话，一句不要多说。”</p>
马蹄声踏碎夜色，薛刚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洛阳城深沉的黑暗之中。而在城的另一头，四方馆的某个房间里，一盏灯刚刚点亮。灯光映在窗纸上，有两个人的影子，正在低声交谈。</p>
风从西北来，带着凉州方向干冷的气息。薛刚在马上裹紧了外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薛冲的信，该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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