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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三天后来的。</p>
那天早上薛芷正在后院晾衣裳，听见前头有人拍门，拍得急。她擦了手出去，见是礼部一个主事，带着两个书吏，捧着一卷黄绫。主事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像画上去的，僵得很。他说恭喜薛姑娘，陛下恩旨，封姑娘为文成县主，择日嫁往吐蕃和亲，以固唐蕃盟约。</p>
薛芷没接那卷黄绫。她站在门槛里头，手还湿着，水从指缝往下滴。主事又喊了一声“县主”，她才回过神来，伸手把黄绫接了，说了一句“有劳”。声音平得像一碗放凉了的水。</p>
关上门，她往后走。路过正堂的时候她没停，可余光扫见了那三块匾，金漆在暗处亮着，忠武两个字像三只眼睛盯着她后背。她走得快了些，回到自己屋里，把门闩插上。</p>
黄绫摊在桌上，她看了一眼，是制式诏书，措辞堂皇，什么“敦睦邻好”“柔远怀迩”，末了有玄宗的玺印。她把诏书翻过去扣在桌上，然后就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p>
院子里先是静，后来有脚步声，丫鬟春杏来敲门，喊姑娘吃饭。薛芷没应。春杏又敲，说老爷回来了，请姑娘去前堂说话。薛芷还是没应。再后来薛刚自己来了，手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到门口停住。他没有敲门，隔着门板站了一会儿，说：“芷儿，开门。”</p>
薛芷把脸埋在膝盖里，没出声。薛刚又站了一会儿，手杖点地，走了。春杏后来端了一碗面搁在门口，凉了又端走，换了热的来，又凉了。</p>
薛芷在屋里待了一整天。她把布老虎从怀里摸出来，翻来覆去地看。布老虎的耳朵磨破了边，里头的干草梗子戳出来一截。她想起薛葵塞给她那会儿，在绛州老槐树下，小子的手上全是泥，布老虎肚子上还沾着一块槐树胶。她把布老虎拆开一道口子，把那张字条抽出来，展开。“长安有好吃的，给我留一口。葵。”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墨洇了一大团，那是他舔笔尖舔多了。</p>
她看了很久，把字条叠好塞回去，又把布老虎缝上。针脚歪歪扭扭的，比她平时缝得差远了。</p>
第二天一早她开了门。春杏端着洗脸水进来，看见桌上那卷黄绫原样搁着，旁边放着一把剪子，剪刃上沾着金线。薛芷坐在窗前梳头，自己拿梳子一下一下地通，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p>
“县主——”春杏刚开口，薛芷打断了她：“叫姑娘。”</p>
“姑娘，”春杏把水放下，“老爷在前堂等您。”</p>
薛芷去了前堂。薛刚坐在椅子上，手杖横在膝头，面前摆着一碗茶，没动过，茶面上浮着一层凉膜。他看见薛芷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p>
“诏书接了？”他问。</p>
“接了。”</p>
“怎么想的？”</p>
薛芷没马上答。她看着正堂梁上那三块匾，忠武的金漆在晨光里亮得扎眼。她想了一会儿，说：“爹，吐蕃王多大年纪了？”</p>
薛刚没料到她问这个，顿了一下才说：“遣使求婚的赞普叫赤德祖赞，前几年刚亲政，年纪不大，二十来岁。”</p>
“二十来岁。”薛芷重复了一遍，“那还行。要是七老八十的，我就得想法子推了。”</p>
薛刚的眉头拧起来：“芷儿，你当这是挑女婿？”</p>
薛芷转过头来看他：“不然呢？陛下封我个县主，嫁过去，好歹是个正妻。吐蕃那边风俗虽然和咱们不一样，可赞普的正妻，日子总不至于太差。我打听过了，文成公主当年嫁过去，带的是工匠、种子、书卷，松赞干布给她修了城，待她不错。我比文成公主差什么？我又不傻，能干活，能写字，还能——”</p>
她停了一下，把“打仗”两个字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还能管事儿。”</p>
薛刚盯着她看了半晌。他忽然发现这个女人比他想的沉得住气。诏书到了薛府，她关了一天门，出来之后不哭不闹，先把吐蕃赞普的年纪问清楚了，连文成公主的先例都翻出来了。这哪是待嫁闺女，这是在做军情研判。</p>
“你不想去，爹能想法子。”薛刚说得很慢，“陛下那边，我去说。我这条腿是为朝廷断的，豁出脸面不要，总能换来一句话。”</p>
薛芷摇了摇头：“爹，你不能去说。你一开口，陛下就会觉得薛家恃功自傲。你刚接了忠武的匾，转头就抗旨，外面人会怎么说？说薛刚的忠是拿腿换来的，换完了就不认账了。”</p>
薛刚的脸沉下来，可没反驳。他知道女儿说的是实话。含元殿上玄宗亲自写的匾，墨迹还没干透呢，薛家就推三阻四不肯嫁女，这话传出去比抗旨还难听。</p>
“再说了，”薛芷的声音低了些，“伯父还在绛州。薛家在长安抗旨，陛下万一迁怒，伯父那边日子就难过了。”</p>
这话戳到了薛刚的痛处。他攥着手杖的铜龙头，攥得指节发白。堂屋里静了好一阵。</p>
“那你的意思，是嫁？”他问。</p>
薛芷没有立刻答。她站起来，走到正堂中间，仰头看那三块匾。她太爷的征西元帅，她爷爷的镇国公，她爹的忠武。三块匾并排挂着，忠字底下有个心，武字底下有个止。太宗皇帝那句话，薛刚跟她讲了，她也记在心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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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她说，“太宗皇帝跟太爷说，知道什么时候该止才算武。我现在要是闹，闹得陛下收回成命，那是让薛家止在‘功’字上，往后就没路了。可要是我嫁过去，把吐蕃那边的事捋顺了，唐蕃之间少打几场仗，那才是薛家的‘武’没白给。”</p>
薛刚抬起头看她。薛芷站在匾底下，个子不高，肩膀也窄，可那站法跟她爹一模一样，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p>
“你才多大，”薛刚说，“就敢说把吐蕃捋顺了。”</p>
“太爷征西的时候也不大。”薛芷说，“再说了，我又不是一个人去。陛下封了县主，总得给陪嫁的工匠、医官、文书。我到了那边，把这些人拢住了，该教的教，该干的干，慢慢来呗。”</p>
薛刚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杖，铜龙头磨得锃亮，掌心的汗渍在上头留了一层油光。他想说不行，想说爹再想想办法，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你打算怎么回陛下？”</p>
“我自己去说。”薛芷说，“我进宫谢恩，当面跟陛下讲。我提几个条件，陛下要是应了，我就风风光光地嫁。要是不应——”</p>
“不应怎样？”</p>
薛芷笑了一下。那笑有点涩，可底下垫着一层硬东西：“不应我就哭。在含元殿上哭，哭得满朝文武都听见。陛下赐了匾又逼人家闺女远嫁，传出去也不好听。我不要他收回成命，我就要他多给点嫁妆。”</p>
薛刚怔了一下，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他把手杖往地上一顿，站起来：“行。明天我带你进宫。你自个儿跟陛下说。说砸了别回来哭。”</p>
“说砸了我就在宫里哭。”薛芷说。</p>
薛刚瞪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芷儿，你伯父那边——”</p>
“先别告诉他。”薛芷说，“等事情定下来再写信。不然他该着急了，牛车走得慢，他着急也赶不过来，白上火。”</p>
薛刚点了点头，手杖点着地走了。薛芷站在正堂里，又看了一会儿那三块匾。日头升高了，光从门口斜进来，把忠武两个字照得发烫。</p>
她回到自己屋里，把黄绫诏书重新展开，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研墨，铺纸，提笔写了一份条陈。写的是和亲随行人员名录：铁匠两名，木匠两名，织工四名，医士两名，文书四名，再有二十个会种地的老兵。末尾添了一行：请拨《齐民要术》十部，《营造法式》五部，农具图样若干。</p>
写完了她把笔搁下，把纸吹干，折好揣进怀里。春杏进来添茶，看见她脸上居然有了点笑模样，吓了一跳。</p>
“姑娘，您这是——”</p>
“春杏，”薛芷说，“你去帮我找几匹厚实的料子，要耐脏耐磨的。吐蕃那边风大，裙子得裁短些，好走路。”</p>
春杏张了张嘴，到底没敢问，应了一声出去了。薛芷把布老虎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搁在桌上，对着它说：“葵小子，你留的那口好吃的，姑姑怕是给你留不成了。不过姑姑到了吐蕃，给你弄点那边的吃食寄回来，叫你尝尝鲜。”</p>
布老虎歪着脑袋看她，干草梗子从耳朵里戳出来，傻乎乎的。薛芷戳了一下它的鼻头，把黄绫诏书压在了它屁股底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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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三天后来的。</p>
那天早上薛芷正在后院晾衣裳，听见前头有人拍门，拍得急。她擦了手出去，见是礼部一个主事，带着两个书吏，捧着一卷黄绫。主事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像画上去的，僵得很。他说恭喜薛姑娘，陛下恩旨，封姑娘为文成县主，择日嫁往吐蕃和亲，以固唐蕃盟约。</p>
薛芷没接那卷黄绫。她站在门槛里头，手还湿着，水从指缝往下滴。主事又喊了一声“县主”，她才回过神来，伸手把黄绫接了，说了一句“有劳”。声音平得像一碗放凉了的水。</p>
关上门，她往后走。路过正堂的时候她没停，可余光扫见了那三块匾，金漆在暗处亮着，忠武两个字像三只眼睛盯着她后背。她走得快了些，回到自己屋里，把门闩插上。</p>
黄绫摊在桌上，她看了一眼，是制式诏书，措辞堂皇，什么“敦睦邻好”“柔远怀迩”，末了有玄宗的玺印。她把诏书翻过去扣在桌上，然后就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p>
院子里先是静，后来有脚步声，丫鬟春杏来敲门，喊姑娘吃饭。薛芷没应。春杏又敲，说老爷回来了，请姑娘去前堂说话。薛芷还是没应。再后来薛刚自己来了，手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到门口停住。他没有敲门，隔着门板站了一会儿，说：“芷儿，开门。”</p>
薛芷把脸埋在膝盖里，没出声。薛刚又站了一会儿，手杖点地，走了。春杏后来端了一碗面搁在门口，凉了又端走，换了热的来，又凉了。</p>
薛芷在屋里待了一整天。她把布老虎从怀里摸出来，翻来覆去地看。布老虎的耳朵磨破了边，里头的干草梗子戳出来一截。她想起薛葵塞给她那会儿，在绛州老槐树下，小子的手上全是泥，布老虎肚子上还沾着一块槐树胶。她把布老虎拆开一道口子，把那张字条抽出来，展开。“长安有好吃的，给我留一口。葵。”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墨洇了一大团，那是他舔笔尖舔多了。</p>
她看了很久，把字条叠好塞回去，又把布老虎缝上。针脚歪歪扭扭的，比她平时缝得差远了。</p>
第二天一早她开了门。春杏端着洗脸水进来，看见桌上那卷黄绫原样搁着，旁边放着一把剪子，剪刃上沾着金线。薛芷坐在窗前梳头，自己拿梳子一下一下地通，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p>
“县主——”春杏刚开口，薛芷打断了她：“叫姑娘。”</p>
“姑娘，”春杏把水放下，“老爷在前堂等您。”</p>
薛芷去了前堂。薛刚坐在椅子上，手杖横在膝头，面前摆着一碗茶，没动过，茶面上浮着一层凉膜。他看见薛芷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p>
“诏书接了？”他问。</p>
“接了。”</p>
“怎么想的？”</p>
薛芷没马上答。她看着正堂梁上那三块匾，忠武的金漆在晨光里亮得扎眼。她想了一会儿，说：“爹，吐蕃王多大年纪了？”</p>
薛刚没料到她问这个，顿了一下才说：“遣使求婚的赞普叫赤德祖赞，前几年刚亲政，年纪不大，二十来岁。”</p>
“二十来岁。”薛芷重复了一遍，“那还行。要是七老八十的，我就得想法子推了。”</p>
薛刚的眉头拧起来：“芷儿，你当这是挑女婿？”</p>
薛芷转过头来看他：“不然呢？陛下封我个县主，嫁过去，好歹是个正妻。吐蕃那边风俗虽然和咱们不一样，可赞普的正妻，日子总不至于太差。我打听过了，文成公主当年嫁过去，带的是工匠、种子、书卷，松赞干布给她修了城，待她不错。我比文成公主差什么？我又不傻，能干活，能写字，还能——”</p>
她停了一下，把“打仗”两个字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还能管事儿。”</p>
薛刚盯着她看了半晌。他忽然发现这个女人比他想的沉得住气。诏书到了薛府，她关了一天门，出来之后不哭不闹，先把吐蕃赞普的年纪问清楚了，连文成公主的先例都翻出来了。这哪是待嫁闺女，这是在做军情研判。</p>
“你不想去，爹能想法子。”薛刚说得很慢，“陛下那边，我去说。我这条腿是为朝廷断的，豁出脸面不要，总能换来一句话。”</p>
薛芷摇了摇头：“爹，你不能去说。你一开口，陛下就会觉得薛家恃功自傲。你刚接了忠武的匾，转头就抗旨，外面人会怎么说？说薛刚的忠是拿腿换来的，换完了就不认账了。”</p>
薛刚的脸沉下来，可没反驳。他知道女儿说的是实话。含元殿上玄宗亲自写的匾，墨迹还没干透呢，薛家就推三阻四不肯嫁女，这话传出去比抗旨还难听。</p>
“再说了，”薛芷的声音低了些，“伯父还在绛州。薛家在长安抗旨，陛下万一迁怒，伯父那边日子就难过了。”</p>
这话戳到了薛刚的痛处。他攥着手杖的铜龙头，攥得指节发白。堂屋里静了好一阵。</p>
“那你的意思，是嫁？”他问。</p>
薛芷没有立刻答。她站起来，走到正堂中间，仰头看那三块匾。她太爷的征西元帅，她爷爷的镇国公，她爹的忠武。三块匾并排挂着，忠字底下有个心，武字底下有个止。太宗皇帝那句话，薛刚跟她讲了，她也记在心里。</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爹，”她说，“太宗皇帝跟太爷说，知道什么时候该止才算武。我现在要是闹，闹得陛下收回成命，那是让薛家止在‘功’字上，往后就没路了。可要是我嫁过去，把吐蕃那边的事捋顺了，唐蕃之间少打几场仗，那才是薛家的‘武’没白给。”</p>
薛刚抬起头看她。薛芷站在匾底下，个子不高，肩膀也窄，可那站法跟她爹一模一样，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p>
“你才多大，”薛刚说，“就敢说把吐蕃捋顺了。”</p>
“太爷征西的时候也不大。”薛芷说，“再说了，我又不是一个人去。陛下封了县主，总得给陪嫁的工匠、医官、文书。我到了那边，把这些人拢住了，该教的教，该干的干，慢慢来呗。”</p>
薛刚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杖，铜龙头磨得锃亮，掌心的汗渍在上头留了一层油光。他想说不行，想说爹再想想办法，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你打算怎么回陛下？”</p>
“我自己去说。”薛芷说，“我进宫谢恩，当面跟陛下讲。我提几个条件，陛下要是应了，我就风风光光地嫁。要是不应——”</p>
“不应怎样？”</p>
薛芷笑了一下。那笑有点涩，可底下垫着一层硬东西：“不应我就哭。在含元殿上哭，哭得满朝文武都听见。陛下赐了匾又逼人家闺女远嫁，传出去也不好听。我不要他收回成命，我就要他多给点嫁妆。”</p>
薛刚怔了一下，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他把手杖往地上一顿，站起来：“行。明天我带你进宫。你自个儿跟陛下说。说砸了别回来哭。”</p>
“说砸了我就在宫里哭。”薛芷说。</p>
薛刚瞪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芷儿，你伯父那边——”</p>
“先别告诉他。”薛芷说，“等事情定下来再写信。不然他该着急了，牛车走得慢，他着急也赶不过来，白上火。”</p>
薛刚点了点头，手杖点着地走了。薛芷站在正堂里，又看了一会儿那三块匾。日头升高了，光从门口斜进来，把忠武两个字照得发烫。</p>
她回到自己屋里，把黄绫诏书重新展开，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研墨，铺纸，提笔写了一份条陈。写的是和亲随行人员名录：铁匠两名，木匠两名，织工四名，医士两名，文书四名，再有二十个会种地的老兵。末尾添了一行：请拨《齐民要术》十部，《营造法式》五部，农具图样若干。</p>
写完了她把笔搁下，把纸吹干，折好揣进怀里。春杏进来添茶，看见她脸上居然有了点笑模样，吓了一跳。</p>
“姑娘，您这是——”</p>
“春杏，”薛芷说，“你去帮我找几匹厚实的料子，要耐脏耐磨的。吐蕃那边风大，裙子得裁短些，好走路。”</p>
春杏张了张嘴，到底没敢问，应了一声出去了。薛芷把布老虎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搁在桌上，对着它说：“葵小子，你留的那口好吃的，姑姑怕是给你留不成了。不过姑姑到了吐蕃，给你弄点那边的吃食寄回来，叫你尝尝鲜。”</p>
布老虎歪着脑袋看她，干草梗子从耳朵里戳出来，傻乎乎的。薛芷戳了一下它的鼻头，把黄绫诏书压在了它屁股底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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