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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腰带抽在皮肉上的声音又脆又响，在夜深人静的屋子里头炸开，震得油灯的火苗都晃了晃。</p>
“叫啊，你特娘的倒是叫啊！”张保德喘着粗气，又是一腰带抽下去，“老子让你不听话，让你跟老子犟！”</p>
潘玉娘趴在床沿上，双手死死抓着被子，指节泛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p>
可她一声不吭，把所有的痛都咽进肚子里头。</p>
门外的张大鹏再也忍不住了。</p>
他的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指甲掐进掌心里头，疼得发麻，可那点疼跟心里头的火烧比起来，连屁都不算。</p>
看见潘玉娘嘴角的血，看见她被扯散的头发，看见张保德高高扬起的腰带，脑子里头那根弦“嘣”地一声断了。</p>
管他什么女鬼不女鬼，管他什么治标不治本，先把这个畜生打趴下再说！</p>
张大鹏往后退了两步，深吸一口气，抬脚就要踹门。</p>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毫无征兆吹过来。</p>
那风来得邪性，从东边刮过来，可东边明明是一堵墙，连个窗子都没有。</p>
风不大，凉飕飕的，像是从冰窖里头漏出来的，贴着地面往前涌，先吹到张大鹏的小腿上，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鸡皮疙瘩从脚脖子一直起到后脑勺。</p>
张大鹏的脚僵在半空中。</p>
不是他收住了，是他的身体自己僵住了，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浑身上下的肌肉一瞬间全都不听使唤了。</p>
他想放下脚，脚不听话；他想眨眼睛，眼皮也不听话。</p>
整个人像一尊泥塑，定定地站在门外头，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慢。</p>
油灯的火苗猛地往下一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摁住了，随即又“呼”地窜上来，窜得比刚才高出一倍，火苗子变成了青白色，在灯芯上头摇摇晃晃，发出“嘶嘶”的声响。</p>
张保德的腰带停在半空中，没再落下去。</p>
他感觉到了那阵冷风。</p>
张大狼和张大虎也感觉到了。</p>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转过头来，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又齐刷刷地看向窗户，再齐刷刷地看向墙角，可哪儿都没有风进来的口子。</p>
门关着，窗关着，连墙上的裂缝都用泥巴糊得严严实实。</p>
“爹......”张大狼的声音发颤，从被窝里头伸出一只手，指着床头的油灯，“灯......灯......”</p>
油灯的火苗开始跳舞。</p>
不是被风吹的那种跳，是活物一样的跳。</p>
火苗一会儿拉得老长，一会儿缩成绿豆大小，一会儿变成青白色，一会儿又变成惨绿色，照得屋子里头忽明忽暗，人的脸也跟着一会儿白一会儿绿，跟戏台上的鬼脸似的。</p>
张保德的手开始抖了。</p>
腰带从他手里滑下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可他连低头捡的念头都没有，眼珠子死死盯着那盏油灯，瞳孔缩得跟针尖似的。</p>
“谁......谁在那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每一个字都挤得费劲。</p>
没人回答他。</p>
可屋子里头的温度在往下掉。</p>
刚才还是闷热的夏夜，这会儿凉得跟深秋似的，冷气从四面八方往屋子里头灌，钻进骨头缝里头，冻得人直打哆嗦。</p>
张大虎最先撑不住了，他从被窝里头坐起来，浑身上下抖得跟筛糠似的，嘴唇青紫，牙齿咯咯咯地打架，“爹......爹，她来了......她来了！”</p>
“闭嘴！”张保德吼了一声，可那声吼一点底气都没有，虚得跟纸糊的似的。</p>
他弯腰去端床头那碗黑狗血，手抖得太厉害，碗在手里头晃得叮当响，血浆溅出来，溅了他一手一脸。</p>
腥臭味弥漫开来，可那味道跟刚才不一样了。</p>
刚才只是腥，这会儿腥里头带着一股子腐臭，像是放了好几天的死猪肉，熏得人胃里头翻江倒海。</p>
张保德把碗举起来，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壮着胆子喊，“谁在那儿装神弄鬼？有本事你出来！老子不怕你！”</p>
话音刚落，油灯灭了。</p>
不是风吹灭的，是那股子冷气把火苗生生压灭了。</p>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的瞬间，张大鹏透过门缝看见屋子里头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黑得跟墨汁一样，连自己的手指头都看不见。</p>
黑暗里头，传来一个声音。</p>
那个声音不大，轻飘飘的，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话，又像是在耳朵边上呢喃。</p>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清清冷冷的，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像是从冰窖里头传出来的。</p>
“负......心......人......”</p>
三个字，拖得长长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有人拿冰锥子在你心口上一下一下地凿，凿得人心里头发慌，发虚，发寒。</p>
“啊......！”</p>
张大虎的惨叫声在黑暗中炸开，紧接着是什么东西翻倒的声音，搪瓷盆在地上滚了两滚，黑狗血洒了一地，黏腻腻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p>
“别过来！别过来！”张大虎的声音都变了调，尖得跟杀猪似的，“你别过来！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p>
张大狼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在黑暗中乱摸乱爬，不知道撞翻了什么东西，“咣当”一声响，碎了一地的瓷片。</p>
他踩在瓷片上头，脚底被割破了，疼得嗷嗷叫，可那叫声里头夹杂着更大的恐惧，“爹！爹你在哪儿？我看不见你了！”</p>
张保德没出声。</p>
不是他不想出声，是他出不了声了。</p>
他张着嘴，可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p>
他端着那碗黑狗血，手抖得碗都端不稳，血浆顺着碗沿往下淌，滴在他脚面上，凉飕飕的。</p>
黑暗中，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p>
“负......心......人......”</p>
这一回比刚才更近，近得像是有人贴着你后脑勺在说话，冷气喷在脖子上，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鸡皮疙瘩从脖子一直起到尾椎骨。</p>
“啪嗒。”</p>
什么东西滴在张保德的脸上。</p>
凉凉的，黏黏的，带着一股子腥味。</p>
他伸手去摸，手指头上沾了东西，黏糊糊的，像是......水？</p>
不对，不是水。</p>
是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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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腰带抽在皮肉上的声音又脆又响，在夜深人静的屋子里头炸开，震得油灯的火苗都晃了晃。</p>
“叫啊，你特娘的倒是叫啊！”张保德喘着粗气，又是一腰带抽下去，“老子让你不听话，让你跟老子犟！”</p>
潘玉娘趴在床沿上，双手死死抓着被子，指节泛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p>
可她一声不吭，把所有的痛都咽进肚子里头。</p>
门外的张大鹏再也忍不住了。</p>
他的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指甲掐进掌心里头，疼得发麻，可那点疼跟心里头的火烧比起来，连屁都不算。</p>
看见潘玉娘嘴角的血，看见她被扯散的头发，看见张保德高高扬起的腰带，脑子里头那根弦“嘣”地一声断了。</p>
管他什么女鬼不女鬼，管他什么治标不治本，先把这个畜生打趴下再说！</p>
张大鹏往后退了两步，深吸一口气，抬脚就要踹门。</p>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毫无征兆吹过来。</p>
那风来得邪性，从东边刮过来，可东边明明是一堵墙，连个窗子都没有。</p>
风不大，凉飕飕的，像是从冰窖里头漏出来的，贴着地面往前涌，先吹到张大鹏的小腿上，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鸡皮疙瘩从脚脖子一直起到后脑勺。</p>
张大鹏的脚僵在半空中。</p>
不是他收住了，是他的身体自己僵住了，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浑身上下的肌肉一瞬间全都不听使唤了。</p>
他想放下脚，脚不听话；他想眨眼睛，眼皮也不听话。</p>
整个人像一尊泥塑，定定地站在门外头，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慢。</p>
油灯的火苗猛地往下一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摁住了，随即又“呼”地窜上来，窜得比刚才高出一倍，火苗子变成了青白色，在灯芯上头摇摇晃晃，发出“嘶嘶”的声响。</p>
张保德的腰带停在半空中，没再落下去。</p>
他感觉到了那阵冷风。</p>
张大狼和张大虎也感觉到了。</p>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转过头来，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又齐刷刷地看向窗户，再齐刷刷地看向墙角，可哪儿都没有风进来的口子。</p>
门关着，窗关着，连墙上的裂缝都用泥巴糊得严严实实。</p>
“爹......”张大狼的声音发颤，从被窝里头伸出一只手，指着床头的油灯，“灯......灯......”</p>
油灯的火苗开始跳舞。</p>
不是被风吹的那种跳，是活物一样的跳。</p>
火苗一会儿拉得老长，一会儿缩成绿豆大小，一会儿变成青白色，一会儿又变成惨绿色，照得屋子里头忽明忽暗，人的脸也跟着一会儿白一会儿绿，跟戏台上的鬼脸似的。</p>
张保德的手开始抖了。</p>
腰带从他手里滑下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可他连低头捡的念头都没有，眼珠子死死盯着那盏油灯，瞳孔缩得跟针尖似的。</p>
“谁......谁在那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每一个字都挤得费劲。</p>
没人回答他。</p>
可屋子里头的温度在往下掉。</p>
刚才还是闷热的夏夜，这会儿凉得跟深秋似的，冷气从四面八方往屋子里头灌，钻进骨头缝里头，冻得人直打哆嗦。</p>
张大虎最先撑不住了，他从被窝里头坐起来，浑身上下抖得跟筛糠似的，嘴唇青紫，牙齿咯咯咯地打架，“爹......爹，她来了......她来了！”</p>
“闭嘴！”张保德吼了一声，可那声吼一点底气都没有，虚得跟纸糊的似的。</p>
他弯腰去端床头那碗黑狗血，手抖得太厉害，碗在手里头晃得叮当响，血浆溅出来，溅了他一手一脸。</p>
腥臭味弥漫开来，可那味道跟刚才不一样了。</p>
刚才只是腥，这会儿腥里头带着一股子腐臭，像是放了好几天的死猪肉，熏得人胃里头翻江倒海。</p>
张保德把碗举起来，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壮着胆子喊，“谁在那儿装神弄鬼？有本事你出来！老子不怕你！”</p>
话音刚落，油灯灭了。</p>
不是风吹灭的，是那股子冷气把火苗生生压灭了。</p>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的瞬间，张大鹏透过门缝看见屋子里头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黑得跟墨汁一样，连自己的手指头都看不见。</p>
黑暗里头，传来一个声音。</p>
那个声音不大，轻飘飘的，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话，又像是在耳朵边上呢喃。</p>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清清冷冷的，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像是从冰窖里头传出来的。</p>
“负......心......人......”</p>
三个字，拖得长长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有人拿冰锥子在你心口上一下一下地凿，凿得人心里头发慌，发虚，发寒。</p>
“啊......！”</p>
张大虎的惨叫声在黑暗中炸开，紧接着是什么东西翻倒的声音，搪瓷盆在地上滚了两滚，黑狗血洒了一地，黏腻腻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p>
“别过来！别过来！”张大虎的声音都变了调，尖得跟杀猪似的，“你别过来！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p>
张大狼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在黑暗中乱摸乱爬，不知道撞翻了什么东西，“咣当”一声响，碎了一地的瓷片。</p>
他踩在瓷片上头，脚底被割破了，疼得嗷嗷叫，可那叫声里头夹杂着更大的恐惧，“爹！爹你在哪儿？我看不见你了！”</p>
张保德没出声。</p>
不是他不想出声，是他出不了声了。</p>
他张着嘴，可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p>
他端着那碗黑狗血，手抖得碗都端不稳，血浆顺着碗沿往下淌，滴在他脚面上，凉飕飕的。</p>
黑暗中，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p>
“负......心......人......”</p>
这一回比刚才更近，近得像是有人贴着你后脑勺在说话，冷气喷在脖子上，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鸡皮疙瘩从脖子一直起到尾椎骨。</p>
“啪嗒。”</p>
什么东西滴在张保德的脸上。</p>
凉凉的，黏黏的，带着一股子腥味。</p>
他伸手去摸，手指头上沾了东西，黏糊糊的，像是......水？</p>
不对，不是水。</p>
是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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