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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槽里的冷光才从愿牌背面外层一反，回牌照槽便突然亮了半寸，像有人在槽底睁开一只灰白的眼，要把刚才的反光直接收作旧证。</p>
满的指节一下扣紧空签盒。她没有开口，可喉间那口气已经被正柜后席听见，木笔轻轻刮过案面，温和得像替她补了一句：“反照入槽，槽中有证。”</p>
温照萤的账眼红线先落下去。</p>
红线没有压愿牌，也没有压暗槽，只横在回牌照槽与愿牌背面外层之间。她掌心伤口被冷光一激，焦红色线皮上冒出一点黑烟，腕骨疼得发麻。她却只低声道：“别看亮处。看槽光从哪儿起。”</p>
回牌照槽窄得像一道被旧刀抠出的指缝，槽底原本沉黑，这会儿却浮着一层薄白。薄白贴着槽壁往上爬，爬到纳影回牌痕旁边时，忽然折了一下，恰好对上愿牌背面外层反出来的冷光。</p>
远看，像外层冷光照进暗槽。</p>
正柜要的就是这个像。</p>
温照萤没有立刻挑槽。她把旧铜铃推到槽口，裂口朝下，铃腹压住那一线薄白。铜铃没有响，只把一圈哑振沉进槽底。哑振落下，薄白光边立刻分成两层：上一层轻，贴着愿牌背面外层反光；下一层沉，贴着槽底旧灰。</p>
“反光在上。”温照萤说，“槽光在下。”</p>
满俯低身，眼睫被冷霜压得发白：“我只看见两层。上层贴外皮，下层贴槽底。”</p>
木笔停了一瞬。</p>
那一瞬里，回牌照槽里的薄白忽然向上拱起。槽底灰像被人从下面吹了一口，浮成一片灰影，灰影正好托住愿牌背面外层那道冷光。两者一叠，暗槽里便像真有一块被照出的旧牌背，边缘还拖着纳影回牌痕。</p>
满的眼神被灰影拽住。</p>
温照萤抬手，用无字签皮遮住她半边视线：“先看痕，不看影。”</p>
满喉咙滚了一下，硬生生把那句将出口的话咽回去：“我看痕。”</p>
纳影回牌痕贴在槽口左沿，颜色比暗槽灰影更深，像一段被湿灰浸过的旧线。开槽纳影痕却在右下方，短，斜，尾端有一粒倒刺似的灰点。两道痕并不相接，中间隔着一线干净的槽底木色。</p>
温照萤用签皮尖轻轻点在那线木色上。</p>
木色一露，暗槽灰影立刻虚了半片。被灰影托住的冷光向下滑，没滑进愿牌背面外层，反倒贴着开槽纳影痕的倒刺往槽底缩。缩到倒刺处时，旧铜铃裂口一白，哑振被顶得颤了颤。</p>
正柜后席的声音从木缝里漏出来：“纳影既回，照槽可归。”</p>
“纳影是回牌留下的。”温照萤按住铃腹，“开槽是后来割的。”</p>
她把账眼红线绕过槽口，红线不进槽，只搭在纳影回牌痕的外边。红线一搭，那条旧线便被烫出三粒焦灰：第一粒在回牌痕上，第二粒落在中间干净木色旁，第三粒才贴开槽纳影痕的倒刺。</p>
三粒焦灰一出，先后便露了。</p>
满盯住三粒灰，声音稳了一点：“第一粒旧，第二粒断，第三粒后贴。不是一条痕。”</p>
愿牌背面外层的冷光忽然更亮。</p>
那光亮得不刺眼，只冷。它从愿牌外皮往暗槽方向漫开，一层一层罩住三粒焦灰。焦灰被罩住后，边缘全变成灰白，乍看便像同一条被照通的槽痕。</p>
温照萤掌心的红线被冷光压得一沉。</p>
她知道这一下不能硬扯。若她扯开红线，正柜就能写成查者扰槽；若她任冷光罩住焦灰，三粒先后就会被抹成一条。她垂眼看着光边，忽然把旧铜铃往槽底轻轻一倾。</p>
铃腹里的哑振没有往外散，反而沉进槽底灰里。</p>
槽底灰被哑振压住，立刻露出一条细细的黑沟。黑沟在三粒焦灰下方横过，沟尾不通向愿牌背面外层，而是向暗槽内侧折回。折回处，暗槽灰影像一层被掀起的旧纸灰，底下露出开槽时刮过的白木茬。</p>
“槽先被开。”温照萤道，“灰影后压。”</p>
满接住她的话：“暗槽灰影盖在白木茬上，白木茬不在愿牌背面外层里。”</p>
正柜后席这次没有立刻答。</p>
案面上的冷霜却开始往槽口聚。霜粒一粒粒滚到回牌照槽边，贴着纳影回牌痕排成细齿。细齿慢慢咬住旧线，把旧线往开槽纳影痕那边拖。只差半寸，两道不相接的痕就要被霜齿咬成一处。</p>
满看得脸色发白：“它在接痕。”</p>
“不是它接。”温照萤把红线按下去，指背立刻被霜齿划出几道细血，“是槽光借霜接。”</p>
她没有去拨霜齿，而是挑起愿牌背面外层边上一点冷光。那一点光被签皮挑离外皮时，回牌照槽里的霜齿没有跟着动，反而停在原处，像没了牵线的虫。可开槽纳影痕的倒刺却轻轻一抖，拖住暗槽灰影往槽底更深处缩。</p>
温照萤立刻把签皮放开。</p>
冷光回到愿牌背面外层，霜齿又亮；倒刺却没有再往上接，它仍在槽底深处抖，露出一道细细的影根。</p>
那影根黑得发沉，不像反光，倒像曾有东西被塞进槽里，又被回牌拔走时留下的一点阴灰。</p>
“纳影回牌痕在外沿。”温照萤说，“开槽纳影痕在槽底。愿牌外层只反光，不生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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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几乎贴到案边，额角的汗被冷霜冻成细珠：“我只见影根在槽底，不在外层。”</p>
木笔忽然重重一敲。</p>
回牌照槽里的灰影被这一敲震起，竟从槽底窜到愿牌背面外层下方。它没有钻进去，只贴着外皮下面游了一线，像一尾灰色小虫。小虫游过之处，外皮立刻起了一圈薄鼓，薄鼓正对着暗槽。</p>
正柜的声音也沉下来：“影已照背，背能照槽。”</p>
温照萤眼底冷了一下。</p>
这是倒着写。先把暗槽灰影贴到愿牌外层，再说外层能照槽；再从照槽推出暗槽为证。只要这一步落成，前面纳影回牌痕、开槽纳影痕、槽底旧灰都会被改成愿牌反照出来的暗槽旧证。</p>
她抬手便按住那一圈薄鼓。</p>
薄鼓冷得刺骨。温照萤指腹一贴，喉间旧伤便被牵了一下，像有半截旧声从很远处往上爬。旧铜铃裂口猛地泛白，满也下意识抬头。</p>
“不听。”温照萤先开口。</p>
满立刻低头：“我看鼓皮。”</p>
旧声没能借上耳。那一圈薄鼓顿时塌下一角。温照萤趁它塌，将账眼红线斜压过去，红线压住薄鼓边缘，烧出一道焦红的小弧。小弧下面没有字口，只有暗槽灰影擦过外皮时留下的冷湿痕。</p>
她用签皮尖刮起冷湿痕。</p>
冷湿痕一离外皮，薄鼓便散了。愿牌背面外层仍旧闭着，连最浅的内纹都没有动。那点被刮起的冷湿灰却没有落回愿牌，而是往回牌照槽里滚，滚到开槽纳影痕的倒刺旁，停住。</p>
“它贴过外层。”温照萤说，“但根还在槽。”</p>
满声音发紧：“外层被擦，不是外层照出它。”</p>
正柜后席安静了片刻。</p>
这安静很坏。</p>
温照萤的指尖仍按在愿牌外皮上，感觉到外皮下面有细细的冷流往暗槽方向走。不是愿牌在开，也不是暗槽在收，而是回牌照槽光借着外层冷光的皮相，一点点把暗槽灰影拉成牌背模样。</p>
她忽然把旧铜铃翻了半圈。</p>
裂口朝向账眼红线时，哑振不再沉，只在槽口与愿牌外层之间横着扫过。那一扫像一把钝刀，割不开皮，却能把虚影压薄。暗槽灰影被扫过后，顿时露出四处断边：一处在纳影回牌痕下，一处在开槽纳影痕上，一处贴暗槽内壁，一处搭着愿牌背面外层的冷湿擦痕。</p>
四处断边没有一处相接。</p>
温照萤看着那四处断边，终于把压了半天的气吐出半口：“照槽光只是把四处断边照在一眼里。”</p>
满怔了怔，很快明白过来：“不是一块证。是四处被照在一起。”</p>
正柜后席的木声变得尖细：“同照即同证。”</p>
“同照不是同源。”温照萤回得很快。</p>
她把账眼红线从第一处断边拖到第二处，红线过处，纳影回牌痕只冒冷灰，开槽纳影痕却冒白木粉。再拖到第三处，暗槽内壁吐出潮灰；拖到第四处，愿牌外层只掉下一点冷湿霜皮。</p>
冷灰、白木粉、潮灰、霜皮，四样东西落在案面上，颜色、轻重、气味都不同。冷灰带旧铃哑味，白木粉有新刮的涩气，潮灰腥冷，霜皮一落便化。</p>
满把空签盒反扣在旁，免得霜皮化进别的灰里。她一字一顿：“四样东西。不是同源。”</p>
温照萤看了她一眼。</p>
满这一次没有抢着替她说更多，只把盒沿压稳，守住那点霜皮不被冷光带走。</p>
正柜后席似乎也察觉这条路被截断，木笔忽然转向愿牌背面外层。外层冷光被笔声一催，竟从边缘向暗槽投下一道窄窄的白影。白影落进回牌照槽，槽底暗槽灰影立刻贴着白影站起，像一片薄薄的小牌背。</p>
这一回，连温照萤都看得心口一紧。</p>
那片小牌背太像了。外层冷光在前，暗槽灰影在后，纳影回牌痕像牌边，开槽纳影痕像旧折口。若只看一眼，任何人都会以为愿牌背面照出了藏在暗槽里的旧证。</p>
满的唇动了一下。</p>
温照萤没有拦她，反而问：“像什么？”</p>
满被她问得一愣。</p>
“说像。”温照萤盯着槽底，“别说是。”</p>
满眼里的慌意慢慢退下去。她看着那片小牌背，嗓音仍抖，却没有散：“像一片牌背影。不是牌背。”</p>
白影晃了一下。</p>
温照萤等的就是这一下。她立刻用旧铜铃哑振压住白影上端，再用账眼红线贴住影尾。上下同时一压，那片小牌背中间忽然空了，空处露出一条细窄的槽缝。</p>
槽缝里没有字，也没有声。</p>
只有一层暗灰贴着槽壁，被照槽光拉得发亮。暗灰底下，开槽纳影痕的倒刺还在，倒刺尖朝里，不朝愿牌外层。</p>
温照萤道：“影是槽壁灰被拉亮，不是外层照出旧证。”</p>
满的声音终于落稳：“牌背影中间是空的，槽壁灰在底下。外层只给光，不给证。”</p>
木笔久久没有落下。</p>
温照萤却没有放松。她盯着那条空缝，忽然察觉回牌照槽光正在慢慢变冷。那冷不是退去，而是往槽底某一点收。暗槽灰影被它一收，薄得像一层湿纸，贴在开槽纳影痕与纳影回牌痕之间。</p>
如果它继续薄下去，正柜也许又能写成一页。</p>
她抬手，想先用签皮隔住那点冷光。</p>
可签皮刚靠近，旧铜铃裂口便沉沉一哑，像被那点冷光反咬了一口。账眼红线随之绷紧，线尾扫过愿牌背面外层，外层没有开，却反出一片更冷的光。</p>
那光不再照暗槽，也不再照四处断边。</p>
它在暗槽最深处，生出一片薄薄的页影。</p>
页影轻得几乎看不见，边缘却正从回牌照槽底慢慢竖起。温照萤把红线停在半空，没有再压下去。</p>
她听见自己喉间的腥味一点点漫开。</p>
满也看见了，声音低到近乎气音：“那不是槽证。”</p>
“嗯。”温照萤盯着那片薄页影，“下一步，看它从哪里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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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槽里的冷光才从愿牌背面外层一反，回牌照槽便突然亮了半寸，像有人在槽底睁开一只灰白的眼，要把刚才的反光直接收作旧证。</p>
满的指节一下扣紧空签盒。她没有开口，可喉间那口气已经被正柜后席听见，木笔轻轻刮过案面，温和得像替她补了一句：“反照入槽，槽中有证。”</p>
温照萤的账眼红线先落下去。</p>
红线没有压愿牌，也没有压暗槽，只横在回牌照槽与愿牌背面外层之间。她掌心伤口被冷光一激，焦红色线皮上冒出一点黑烟，腕骨疼得发麻。她却只低声道：“别看亮处。看槽光从哪儿起。”</p>
回牌照槽窄得像一道被旧刀抠出的指缝，槽底原本沉黑，这会儿却浮着一层薄白。薄白贴着槽壁往上爬，爬到纳影回牌痕旁边时，忽然折了一下，恰好对上愿牌背面外层反出来的冷光。</p>
远看，像外层冷光照进暗槽。</p>
正柜要的就是这个像。</p>
温照萤没有立刻挑槽。她把旧铜铃推到槽口，裂口朝下，铃腹压住那一线薄白。铜铃没有响，只把一圈哑振沉进槽底。哑振落下，薄白光边立刻分成两层：上一层轻，贴着愿牌背面外层反光；下一层沉，贴着槽底旧灰。</p>
“反光在上。”温照萤说，“槽光在下。”</p>
满俯低身，眼睫被冷霜压得发白：“我只看见两层。上层贴外皮，下层贴槽底。”</p>
木笔停了一瞬。</p>
那一瞬里，回牌照槽里的薄白忽然向上拱起。槽底灰像被人从下面吹了一口，浮成一片灰影，灰影正好托住愿牌背面外层那道冷光。两者一叠，暗槽里便像真有一块被照出的旧牌背，边缘还拖着纳影回牌痕。</p>
满的眼神被灰影拽住。</p>
温照萤抬手，用无字签皮遮住她半边视线：“先看痕，不看影。”</p>
满喉咙滚了一下，硬生生把那句将出口的话咽回去：“我看痕。”</p>
纳影回牌痕贴在槽口左沿，颜色比暗槽灰影更深，像一段被湿灰浸过的旧线。开槽纳影痕却在右下方，短，斜，尾端有一粒倒刺似的灰点。两道痕并不相接，中间隔着一线干净的槽底木色。</p>
温照萤用签皮尖轻轻点在那线木色上。</p>
木色一露，暗槽灰影立刻虚了半片。被灰影托住的冷光向下滑，没滑进愿牌背面外层，反倒贴着开槽纳影痕的倒刺往槽底缩。缩到倒刺处时，旧铜铃裂口一白，哑振被顶得颤了颤。</p>
正柜后席的声音从木缝里漏出来：“纳影既回，照槽可归。”</p>
“纳影是回牌留下的。”温照萤按住铃腹，“开槽是后来割的。”</p>
她把账眼红线绕过槽口，红线不进槽，只搭在纳影回牌痕的外边。红线一搭，那条旧线便被烫出三粒焦灰：第一粒在回牌痕上，第二粒落在中间干净木色旁，第三粒才贴开槽纳影痕的倒刺。</p>
三粒焦灰一出，先后便露了。</p>
满盯住三粒灰，声音稳了一点：“第一粒旧，第二粒断，第三粒后贴。不是一条痕。”</p>
愿牌背面外层的冷光忽然更亮。</p>
那光亮得不刺眼，只冷。它从愿牌外皮往暗槽方向漫开，一层一层罩住三粒焦灰。焦灰被罩住后，边缘全变成灰白，乍看便像同一条被照通的槽痕。</p>
温照萤掌心的红线被冷光压得一沉。</p>
她知道这一下不能硬扯。若她扯开红线，正柜就能写成查者扰槽；若她任冷光罩住焦灰，三粒先后就会被抹成一条。她垂眼看着光边，忽然把旧铜铃往槽底轻轻一倾。</p>
铃腹里的哑振没有往外散，反而沉进槽底灰里。</p>
槽底灰被哑振压住，立刻露出一条细细的黑沟。黑沟在三粒焦灰下方横过，沟尾不通向愿牌背面外层，而是向暗槽内侧折回。折回处，暗槽灰影像一层被掀起的旧纸灰，底下露出开槽时刮过的白木茬。</p>
“槽先被开。”温照萤道，“灰影后压。”</p>
满接住她的话：“暗槽灰影盖在白木茬上，白木茬不在愿牌背面外层里。”</p>
正柜后席这次没有立刻答。</p>
案面上的冷霜却开始往槽口聚。霜粒一粒粒滚到回牌照槽边，贴着纳影回牌痕排成细齿。细齿慢慢咬住旧线，把旧线往开槽纳影痕那边拖。只差半寸，两道不相接的痕就要被霜齿咬成一处。</p>
满看得脸色发白：“它在接痕。”</p>
“不是它接。”温照萤把红线按下去，指背立刻被霜齿划出几道细血，“是槽光借霜接。”</p>
她没有去拨霜齿，而是挑起愿牌背面外层边上一点冷光。那一点光被签皮挑离外皮时，回牌照槽里的霜齿没有跟着动，反而停在原处，像没了牵线的虫。可开槽纳影痕的倒刺却轻轻一抖，拖住暗槽灰影往槽底更深处缩。</p>
温照萤立刻把签皮放开。</p>
冷光回到愿牌背面外层，霜齿又亮；倒刺却没有再往上接，它仍在槽底深处抖，露出一道细细的影根。</p>
那影根黑得发沉，不像反光，倒像曾有东西被塞进槽里，又被回牌拔走时留下的一点阴灰。</p>
“纳影回牌痕在外沿。”温照萤说，“开槽纳影痕在槽底。愿牌外层只反光，不生根。”</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满几乎贴到案边，额角的汗被冷霜冻成细珠：“我只见影根在槽底，不在外层。”</p>
木笔忽然重重一敲。</p>
回牌照槽里的灰影被这一敲震起，竟从槽底窜到愿牌背面外层下方。它没有钻进去，只贴着外皮下面游了一线，像一尾灰色小虫。小虫游过之处，外皮立刻起了一圈薄鼓，薄鼓正对着暗槽。</p>
正柜的声音也沉下来：“影已照背，背能照槽。”</p>
温照萤眼底冷了一下。</p>
这是倒着写。先把暗槽灰影贴到愿牌外层，再说外层能照槽；再从照槽推出暗槽为证。只要这一步落成，前面纳影回牌痕、开槽纳影痕、槽底旧灰都会被改成愿牌反照出来的暗槽旧证。</p>
她抬手便按住那一圈薄鼓。</p>
薄鼓冷得刺骨。温照萤指腹一贴，喉间旧伤便被牵了一下，像有半截旧声从很远处往上爬。旧铜铃裂口猛地泛白，满也下意识抬头。</p>
“不听。”温照萤先开口。</p>
满立刻低头：“我看鼓皮。”</p>
旧声没能借上耳。那一圈薄鼓顿时塌下一角。温照萤趁它塌，将账眼红线斜压过去，红线压住薄鼓边缘，烧出一道焦红的小弧。小弧下面没有字口，只有暗槽灰影擦过外皮时留下的冷湿痕。</p>
她用签皮尖刮起冷湿痕。</p>
冷湿痕一离外皮，薄鼓便散了。愿牌背面外层仍旧闭着，连最浅的内纹都没有动。那点被刮起的冷湿灰却没有落回愿牌，而是往回牌照槽里滚，滚到开槽纳影痕的倒刺旁，停住。</p>
“它贴过外层。”温照萤说，“但根还在槽。”</p>
满声音发紧：“外层被擦，不是外层照出它。”</p>
正柜后席安静了片刻。</p>
这安静很坏。</p>
温照萤的指尖仍按在愿牌外皮上，感觉到外皮下面有细细的冷流往暗槽方向走。不是愿牌在开，也不是暗槽在收，而是回牌照槽光借着外层冷光的皮相，一点点把暗槽灰影拉成牌背模样。</p>
她忽然把旧铜铃翻了半圈。</p>
裂口朝向账眼红线时，哑振不再沉，只在槽口与愿牌外层之间横着扫过。那一扫像一把钝刀，割不开皮，却能把虚影压薄。暗槽灰影被扫过后，顿时露出四处断边：一处在纳影回牌痕下，一处在开槽纳影痕上，一处贴暗槽内壁，一处搭着愿牌背面外层的冷湿擦痕。</p>
四处断边没有一处相接。</p>
温照萤看着那四处断边，终于把压了半天的气吐出半口：“照槽光只是把四处断边照在一眼里。”</p>
满怔了怔，很快明白过来：“不是一块证。是四处被照在一起。”</p>
正柜后席的木声变得尖细：“同照即同证。”</p>
“同照不是同源。”温照萤回得很快。</p>
她把账眼红线从第一处断边拖到第二处，红线过处，纳影回牌痕只冒冷灰，开槽纳影痕却冒白木粉。再拖到第三处，暗槽内壁吐出潮灰；拖到第四处，愿牌外层只掉下一点冷湿霜皮。</p>
冷灰、白木粉、潮灰、霜皮，四样东西落在案面上，颜色、轻重、气味都不同。冷灰带旧铃哑味，白木粉有新刮的涩气，潮灰腥冷，霜皮一落便化。</p>
满把空签盒反扣在旁，免得霜皮化进别的灰里。她一字一顿：“四样东西。不是同源。”</p>
温照萤看了她一眼。</p>
满这一次没有抢着替她说更多，只把盒沿压稳，守住那点霜皮不被冷光带走。</p>
正柜后席似乎也察觉这条路被截断，木笔忽然转向愿牌背面外层。外层冷光被笔声一催，竟从边缘向暗槽投下一道窄窄的白影。白影落进回牌照槽，槽底暗槽灰影立刻贴着白影站起，像一片薄薄的小牌背。</p>
这一回，连温照萤都看得心口一紧。</p>
那片小牌背太像了。外层冷光在前，暗槽灰影在后，纳影回牌痕像牌边，开槽纳影痕像旧折口。若只看一眼，任何人都会以为愿牌背面照出了藏在暗槽里的旧证。</p>
满的唇动了一下。</p>
温照萤没有拦她，反而问：“像什么？”</p>
满被她问得一愣。</p>
“说像。”温照萤盯着槽底，“别说是。”</p>
满眼里的慌意慢慢退下去。她看着那片小牌背，嗓音仍抖，却没有散：“像一片牌背影。不是牌背。”</p>
白影晃了一下。</p>
温照萤等的就是这一下。她立刻用旧铜铃哑振压住白影上端，再用账眼红线贴住影尾。上下同时一压，那片小牌背中间忽然空了，空处露出一条细窄的槽缝。</p>
槽缝里没有字，也没有声。</p>
只有一层暗灰贴着槽壁，被照槽光拉得发亮。暗灰底下，开槽纳影痕的倒刺还在，倒刺尖朝里，不朝愿牌外层。</p>
温照萤道：“影是槽壁灰被拉亮，不是外层照出旧证。”</p>
满的声音终于落稳：“牌背影中间是空的，槽壁灰在底下。外层只给光，不给证。”</p>
木笔久久没有落下。</p>
温照萤却没有放松。她盯着那条空缝，忽然察觉回牌照槽光正在慢慢变冷。那冷不是退去，而是往槽底某一点收。暗槽灰影被它一收，薄得像一层湿纸，贴在开槽纳影痕与纳影回牌痕之间。</p>
如果它继续薄下去，正柜也许又能写成一页。</p>
她抬手，想先用签皮隔住那点冷光。</p>
可签皮刚靠近，旧铜铃裂口便沉沉一哑，像被那点冷光反咬了一口。账眼红线随之绷紧，线尾扫过愿牌背面外层，外层没有开，却反出一片更冷的光。</p>
那光不再照暗槽，也不再照四处断边。</p>
它在暗槽最深处，生出一片薄薄的页影。</p>
页影轻得几乎看不见，边缘却正从回牌照槽底慢慢竖起。温照萤把红线停在半空，没有再压下去。</p>
她听见自己喉间的腥味一点点漫开。</p>
满也看见了，声音低到近乎气音：“那不是槽证。”</p>
“嗯。”温照萤盯着那片薄页影，“下一步，看它从哪里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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