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一碗妈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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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维新哭了。</p>
但他不是唯一一个。</p>
第二位走到苏晨面前的评委，是一位六十多岁的女性评委。</p>
她姓方。</p>
方评委是南方人。</p>
她在红烧肉之前先尝了红糖糯米藕。</p>
藕片入口。</p>
她停下了。</p>
嚼了两口。</p>
然后放下筷子。</p>
这道菜。她的声音有点哑，是用桂花蜜做的？</p>
苏晨说，三年陈的桂花蜜。</p>
方评委点了点头。</p>
我母亲是苏州人。她说，每年秋天桂花开了，她都会做桂花蜜。然后用来做糯米藕。</p>
她看着那盘糯米藕。</p>
她已经走了十五年了。方评委说，这十五年里，我在外面吃过很多次糯米藕。餐厅的、酒店的、老字号的。但都不是那个味道。</p>
她拿起筷子。</p>
又夹了一片。</p>
这个是。她说。</p>
她吃完那片藕。</p>
低下头。</p>
用手帕擦了擦眼角。</p>
观众席上一片安静。</p>
赵蕾的直播画面里，弹幕全变成了省略号和哭泣的表情。</p>
第三位评委。</p>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p>
他尝了阳春面。</p>
面条入口。</p>
他愣了一下。</p>
这个面的汤底……他说，是清汤？</p>
苏晨说，葱油清汤。</p>
没有用骨汤？</p>
没有。苏晨说，只用小葱熬的油，加开水，加一点盐。</p>
中年男人又尝了一口。</p>
我小时候，他说，每天早上我妈都给我做一碗阳春面。就是这种做法。葱油、开水、盐。没有别的。</p>
他看着那碗面。</p>
我老家在安徽。他说，后来出来打工，再后来在京都安了家。我妈五年前去世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吃过那种味道的阳春面。</p>
他放下筷子。</p>
用手揉了揉鼻子。</p>
谢谢你。他对苏晨说，这碗面让我想起了很多事。</p>
三位评委的反应。</p>
像三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p>
涟漪扩散到整个评审厅。</p>
其他评委也开始品尝苏晨的菜。</p>
每一位尝完，表情都有变化。</p>
不是震撼。</p>
不是惊艳。</p>
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p>
是触动。</p>
是回忆。</p>
是想起了某个人。</p>
八位评委全部品尝完毕。</p>
进入评分环节。</p>
苏晨站在操作台后面。</p>
他看着评委们低头打分。</p>
钱海彬也在打分。</p>
他的表情很复杂。</p>
苏晨看到了。</p>
钱海彬面前的评分表上，他写了很久。</p>
笔在纸上停了好几次。</p>
最后他写下了一个数字。</p>
苏晨看不清那个数字是多少。</p>
但他看到钱海彬写完后，把笔放在了桌上。</p>
然后抬起头。</p>
看了苏晨一眼。</p>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p>
苏晨读懂了。</p>
那是一种——我低估你了的表情。</p>
分数统计需要时间。</p>
等待的过程中，主持人让选手们到后台休息。</p>
苏晨没有去后台。</p>
他站在走廊里。</p>
看着窗外。</p>
京都的天空很蓝。</p>
蓝得没有一丝云。</p>
他的手机响了。</p>
沈瑶。</p>
我看到了。她说，直播。</p>
刘维新哭了。</p>
方评委也哭了。</p>
沈瑶沉默了一下。</p>
苏晨。她说，你做的不是菜。</p>
我知道。</p>
你做的是一把钥匙。沈瑶说，打开了每个人心里关于的那扇门。</p>
苏晨没有说话。</p>
你爷爷一定是一个很好的厨师。沈瑶轻声说。</p>
他是。苏晨说，他也是世界上最好的爷爷。</p>
沈瑶没再说话。</p>
过了十几秒。</p>
分数出来了。她说，我在看直播。</p>
苏晨的心跳加速了。</p>
多少？</p>
96分。沈瑶说，目前所有选手里最高分。</p>
苏晨深吸一口气。</p>
96分。</p>
比第三轮的95分还高。</p>
钱海彬的68分没能再出现。</p>
因为在情感表达这个维度上，苏晨的表现是压倒性的。</p>
钱海彬如果继续打低分，就不只是有争议了——而是不正常。</p>
其他评委都给了高分。</p>
他一个人打低分，只会让自己更难堪。</p>
苏晨。沈瑶说，你进了决赛。</p>
苏晨笑了。</p>
他说。</p>
恭喜。</p>
谢谢。</p>
还有一件事。沈瑶说，陈思远也进了决赛。</p>
苏晨的笑容淡了一些。</p>
他的分数多少？</p>
91分。第二名。沈瑶说，你们两个会师决赛。</p>
苏晨没有说话。</p>
你还好吗？沈瑶问。</p>
没事。苏晨说，决赛见。</p>
他挂了电话。</p>
站在走廊里。</p>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p>
暖暖的。</p>
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p>
做菜的人，最重要的不是让评委给你高分。爷爷说，是让吃你菜的人，想起他最想想起的人。</p>
爷爷。</p>
我做到了。</p>
至少今天。</p>
刘维新想起了他的母亲。</p>
方评委想起了她的母亲。</p>
那位中年男人想起了他妈妈做的阳春面。</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如果他们能在一道菜里想起最重要的人——</p>
那这道菜就成功了。</p>
苏晨转身。</p>
往后台走去。</p>
决赛在三天后。</p>
他需要对面的对手是陈思远。</p>
钱海彬的弟子。</p>
他需要面对的，不只是厨艺。</p>
还有钱海彬在背后做的所有事。</p>
但现在。</p>
他只想安静一会儿。</p>
他走到后台的角落。</p>
坐下来。</p>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p>
打开相册。</p>
翻到一张照片。</p>
照片上是一个老人。</p>
花白的头发。</p>
满脸的皱纹。</p>
系着一条旧围裙。</p>
站在一间小厨房的灶台前。</p>
笑得眼睛都弯了。</p>
那是爷爷。</p>
苏晨看着照片。</p>
爷爷。</p>
我进决赛了。</p>
你高兴吗？</p>
他对着照片笑了一下。</p>
然后站起来。</p>
该准备决赛了。</p>
他走出评审厅的侧门。</p>
走廊里很安静。</p>
比赛结束后的喧嚣被隔在了门后。</p>
苏晨一个人走在走廊里。</p>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p>
他经过一面墙。</p>
墙上挂着一幅画。</p>
画的是一个老厨房。</p>
灶台上冒着热气。</p>
一个老奶奶在灶台前包饺子。</p>
旁边站着一个小孩。</p>
小孩踮着脚，伸手去够灶台上的饺子。</p>
苏晨停在这幅画前。</p>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p>
画下面有一行小字。</p>
家的味道，是最远的旅途的终点。</p>
苏晨看着这行字。</p>
他想起了一件事。</p>
他第一次来京都的时候，是坐绿皮火车来的。</p>
二十多个小时。</p>
硬座。</p>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p>
看着窗外的风景从江南水乡变成华北平原。</p>
那是他第一次离开家乡。</p>
爷爷已经走了。</p>
小镇的老屋空了。</p>
他没有什么可留恋的。</p>
来临江市是为了打工还债。</p>
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是天舌。</p>
不知道什么是全席。</p>
不知道爷爷的笔记里藏着多少秘密。</p>
他只知道——爷爷教过他做菜。</p>
做菜的时候，心里要有食客。</p>
你想着谁，菜就是什么味道。</p>
想着爷爷给小苏晨做饭的那些日子。</p>
冬天。</p>
灶台上的火很旺。</p>
锅里炖着红糖糯米藕。</p>
藕香和桂花香混在一起。</p>
整个厨房都甜丝丝的。</p>
爷爷用筷子戳了一下藕。</p>
好了。他说，粉了。</p>
小苏晨站在灶台旁边。</p>
眼巴巴地看着。</p>
爷爷盛了一碗。</p>
吹了吹。</p>
递给他。</p>
慢点吃。烫。</p>
小苏晨咬了一口。</p>
软糯。</p>
甜蜜。</p>
桂花香在嘴里散开。</p>
他眯起了眼。</p>
好吃吗？爷爷问。</p>
好吃。</p>
那爷爷以后天天给你做。</p>
苏晨站在走廊里。</p>
看着那幅画。</p>
眼角有些湿润。</p>
他抬手擦了一下。</p>
然后继续走。</p>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遇到了赵蕾。</p>
赵蕾扛着直播设备。</p>
脸上还有泪痕。</p>
你看到了？苏晨问。</p>
看到了。赵蕾说，直播间的弹幕全在哭。峰值在线人数八百万。你知道他们说得最多的是什么吗？</p>
什么？</p>
他们说自己饿了。然后说自己想妈妈了。赵蕾笑了一下，你这道红糖糯米藕，把八百万人弄饿了，还弄哭了。</p>
苏晨没接话。</p>
苏晨。赵蕾看着他，不管决赛结果怎么样。你今天已经赢了。</p>
还没有。苏晨说，决赛还没比。</p>
我的意思是——你让全席的名字被更多人记住了。赵蕾说，这比任何分数都重要。</p>
苏晨点了点头。</p>
去休息吧。他说，决赛前别再直播了。保存热度就行。</p>
知道。赵蕾说。</p>
两个人在楼梯口分开。</p>
苏晨走出会议中心。</p>
外面。</p>
京都的夜空繁星满天。</p>
空气清冷。</p>
他深吸一口气。</p>
决赛。</p>
他准备好了。</p>
他骑着电动车穿过京都的街道。</p>
夜风从耳边掠过。</p>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身边闪过。</p>
苏晨骑得很快。</p>
但他的心是静的。</p>
半决赛结束了。</p>
他做得很好。</p>
不是因为分数。</p>
而是因为那些评委的表情。</p>
刘维新想起母亲时的眼泪。</p>
方评委吃到糯米藕时的停顿。</p>
那个中年男人尝到阳春面时的沉默。</p>
这些反应不是演出来的。</p>
是真实的。</p>
是被食物唤起的、发自内心的回忆。</p>
爷爷说过——最好的菜，能让人想起最重要的人。</p>
苏晨做到了。</p>
他在全国大赛的半决赛上。</p>
用最普通的食材。</p>
做出了最不普通的菜。</p>
不是技术上的不普通。</p>
而是情感上的不普通。</p>
每一道菜里都有他的故事。</p>
有爷爷的厨房。</p>
有小镇的秋天。</p>
有夜市的第一锅。</p>
有苏记的开业日。</p>
这些故事融进了菜里。</p>
被评委们吃进了嘴里。</p>
化成了回忆。</p>
化成了眼泪。</p>
苏晨回到酒店。</p>
停好电动车。</p>
上楼。</p>
进房间。</p>
洗澡。</p>
躺在床上。</p>
他拿起手机。</p>
看了一眼屏幕。</p>
沈瑶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p>
早点休息。决赛加油。</p>
苏晨回了一个字。</p>
然后放下手机。</p>
闭上眼。</p>
今晚。</p>
他要好好睡一觉。</p>
明天。</p>
决赛在等着他。</p>
</p>
刘维新哭了。</p>
但他不是唯一一个。</p>
第二位走到苏晨面前的评委，是一位六十多岁的女性评委。</p>
她姓方。</p>
方评委是南方人。</p>
她在红烧肉之前先尝了红糖糯米藕。</p>
藕片入口。</p>
她停下了。</p>
嚼了两口。</p>
然后放下筷子。</p>
这道菜。她的声音有点哑，是用桂花蜜做的？</p>
苏晨说，三年陈的桂花蜜。</p>
方评委点了点头。</p>
我母亲是苏州人。她说，每年秋天桂花开了，她都会做桂花蜜。然后用来做糯米藕。</p>
她看着那盘糯米藕。</p>
她已经走了十五年了。方评委说，这十五年里，我在外面吃过很多次糯米藕。餐厅的、酒店的、老字号的。但都不是那个味道。</p>
她拿起筷子。</p>
又夹了一片。</p>
这个是。她说。</p>
她吃完那片藕。</p>
低下头。</p>
用手帕擦了擦眼角。</p>
观众席上一片安静。</p>
赵蕾的直播画面里，弹幕全变成了省略号和哭泣的表情。</p>
第三位评委。</p>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p>
他尝了阳春面。</p>
面条入口。</p>
他愣了一下。</p>
这个面的汤底……他说，是清汤？</p>
苏晨说，葱油清汤。</p>
没有用骨汤？</p>
没有。苏晨说，只用小葱熬的油，加开水，加一点盐。</p>
中年男人又尝了一口。</p>
我小时候，他说，每天早上我妈都给我做一碗阳春面。就是这种做法。葱油、开水、盐。没有别的。</p>
他看着那碗面。</p>
我老家在安徽。他说，后来出来打工，再后来在京都安了家。我妈五年前去世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吃过那种味道的阳春面。</p>
他放下筷子。</p>
用手揉了揉鼻子。</p>
谢谢你。他对苏晨说，这碗面让我想起了很多事。</p>
三位评委的反应。</p>
像三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p>
涟漪扩散到整个评审厅。</p>
其他评委也开始品尝苏晨的菜。</p>
每一位尝完，表情都有变化。</p>
不是震撼。</p>
不是惊艳。</p>
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p>
是触动。</p>
是回忆。</p>
是想起了某个人。</p>
八位评委全部品尝完毕。</p>
进入评分环节。</p>
苏晨站在操作台后面。</p>
他看着评委们低头打分。</p>
钱海彬也在打分。</p>
他的表情很复杂。</p>
苏晨看到了。</p>
钱海彬面前的评分表上，他写了很久。</p>
笔在纸上停了好几次。</p>
最后他写下了一个数字。</p>
苏晨看不清那个数字是多少。</p>
但他看到钱海彬写完后，把笔放在了桌上。</p>
然后抬起头。</p>
看了苏晨一眼。</p>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p>
苏晨读懂了。</p>
那是一种——我低估你了的表情。</p>
分数统计需要时间。</p>
等待的过程中，主持人让选手们到后台休息。</p>
苏晨没有去后台。</p>
他站在走廊里。</p>
看着窗外。</p>
京都的天空很蓝。</p>
蓝得没有一丝云。</p>
他的手机响了。</p>
沈瑶。</p>
我看到了。她说，直播。</p>
刘维新哭了。</p>
方评委也哭了。</p>
沈瑶沉默了一下。</p>
苏晨。她说，你做的不是菜。</p>
我知道。</p>
你做的是一把钥匙。沈瑶说，打开了每个人心里关于的那扇门。</p>
苏晨没有说话。</p>
你爷爷一定是一个很好的厨师。沈瑶轻声说。</p>
他是。苏晨说，他也是世界上最好的爷爷。</p>
沈瑶没再说话。</p>
过了十几秒。</p>
分数出来了。她说，我在看直播。</p>
苏晨的心跳加速了。</p>
多少？</p>
96分。沈瑶说，目前所有选手里最高分。</p>
苏晨深吸一口气。</p>
96分。</p>
比第三轮的95分还高。</p>
钱海彬的68分没能再出现。</p>
因为在情感表达这个维度上，苏晨的表现是压倒性的。</p>
钱海彬如果继续打低分，就不只是有争议了——而是不正常。</p>
其他评委都给了高分。</p>
他一个人打低分，只会让自己更难堪。</p>
苏晨。沈瑶说，你进了决赛。</p>
苏晨笑了。</p>
他说。</p>
恭喜。</p>
谢谢。</p>
还有一件事。沈瑶说，陈思远也进了决赛。</p>
苏晨的笑容淡了一些。</p>
他的分数多少？</p>
91分。第二名。沈瑶说，你们两个会师决赛。</p>
苏晨没有说话。</p>
你还好吗？沈瑶问。</p>
没事。苏晨说，决赛见。</p>
他挂了电话。</p>
站在走廊里。</p>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p>
暖暖的。</p>
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p>
做菜的人，最重要的不是让评委给你高分。爷爷说，是让吃你菜的人，想起他最想想起的人。</p>
爷爷。</p>
我做到了。</p>
至少今天。</p>
刘维新想起了他的母亲。</p>
方评委想起了她的母亲。</p>
那位中年男人想起了他妈妈做的阳春面。</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如果他们能在一道菜里想起最重要的人——</p>
那这道菜就成功了。</p>
苏晨转身。</p>
往后台走去。</p>
决赛在三天后。</p>
他需要对面的对手是陈思远。</p>
钱海彬的弟子。</p>
他需要面对的，不只是厨艺。</p>
还有钱海彬在背后做的所有事。</p>
但现在。</p>
他只想安静一会儿。</p>
他走到后台的角落。</p>
坐下来。</p>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p>
打开相册。</p>
翻到一张照片。</p>
照片上是一个老人。</p>
花白的头发。</p>
满脸的皱纹。</p>
系着一条旧围裙。</p>
站在一间小厨房的灶台前。</p>
笑得眼睛都弯了。</p>
那是爷爷。</p>
苏晨看着照片。</p>
爷爷。</p>
我进决赛了。</p>
你高兴吗？</p>
他对着照片笑了一下。</p>
然后站起来。</p>
该准备决赛了。</p>
他走出评审厅的侧门。</p>
走廊里很安静。</p>
比赛结束后的喧嚣被隔在了门后。</p>
苏晨一个人走在走廊里。</p>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p>
他经过一面墙。</p>
墙上挂着一幅画。</p>
画的是一个老厨房。</p>
灶台上冒着热气。</p>
一个老奶奶在灶台前包饺子。</p>
旁边站着一个小孩。</p>
小孩踮着脚，伸手去够灶台上的饺子。</p>
苏晨停在这幅画前。</p>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p>
画下面有一行小字。</p>
家的味道，是最远的旅途的终点。</p>
苏晨看着这行字。</p>
他想起了一件事。</p>
他第一次来京都的时候，是坐绿皮火车来的。</p>
二十多个小时。</p>
硬座。</p>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p>
看着窗外的风景从江南水乡变成华北平原。</p>
那是他第一次离开家乡。</p>
爷爷已经走了。</p>
小镇的老屋空了。</p>
他没有什么可留恋的。</p>
来临江市是为了打工还债。</p>
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是天舌。</p>
不知道什么是全席。</p>
不知道爷爷的笔记里藏着多少秘密。</p>
他只知道——爷爷教过他做菜。</p>
做菜的时候，心里要有食客。</p>
你想着谁，菜就是什么味道。</p>
想着爷爷给小苏晨做饭的那些日子。</p>
冬天。</p>
灶台上的火很旺。</p>
锅里炖着红糖糯米藕。</p>
藕香和桂花香混在一起。</p>
整个厨房都甜丝丝的。</p>
爷爷用筷子戳了一下藕。</p>
好了。他说，粉了。</p>
小苏晨站在灶台旁边。</p>
眼巴巴地看着。</p>
爷爷盛了一碗。</p>
吹了吹。</p>
递给他。</p>
慢点吃。烫。</p>
小苏晨咬了一口。</p>
软糯。</p>
甜蜜。</p>
桂花香在嘴里散开。</p>
他眯起了眼。</p>
好吃吗？爷爷问。</p>
好吃。</p>
那爷爷以后天天给你做。</p>
苏晨站在走廊里。</p>
看着那幅画。</p>
眼角有些湿润。</p>
他抬手擦了一下。</p>
然后继续走。</p>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遇到了赵蕾。</p>
赵蕾扛着直播设备。</p>
脸上还有泪痕。</p>
你看到了？苏晨问。</p>
看到了。赵蕾说，直播间的弹幕全在哭。峰值在线人数八百万。你知道他们说得最多的是什么吗？</p>
什么？</p>
他们说自己饿了。然后说自己想妈妈了。赵蕾笑了一下，你这道红糖糯米藕，把八百万人弄饿了，还弄哭了。</p>
苏晨没接话。</p>
苏晨。赵蕾看着他，不管决赛结果怎么样。你今天已经赢了。</p>
还没有。苏晨说，决赛还没比。</p>
我的意思是——你让全席的名字被更多人记住了。赵蕾说，这比任何分数都重要。</p>
苏晨点了点头。</p>
去休息吧。他说，决赛前别再直播了。保存热度就行。</p>
知道。赵蕾说。</p>
两个人在楼梯口分开。</p>
苏晨走出会议中心。</p>
外面。</p>
京都的夜空繁星满天。</p>
空气清冷。</p>
他深吸一口气。</p>
决赛。</p>
他准备好了。</p>
他骑着电动车穿过京都的街道。</p>
夜风从耳边掠过。</p>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身边闪过。</p>
苏晨骑得很快。</p>
但他的心是静的。</p>
半决赛结束了。</p>
他做得很好。</p>
不是因为分数。</p>
而是因为那些评委的表情。</p>
刘维新想起母亲时的眼泪。</p>
方评委吃到糯米藕时的停顿。</p>
那个中年男人尝到阳春面时的沉默。</p>
这些反应不是演出来的。</p>
是真实的。</p>
是被食物唤起的、发自内心的回忆。</p>
爷爷说过——最好的菜，能让人想起最重要的人。</p>
苏晨做到了。</p>
他在全国大赛的半决赛上。</p>
用最普通的食材。</p>
做出了最不普通的菜。</p>
不是技术上的不普通。</p>
而是情感上的不普通。</p>
每一道菜里都有他的故事。</p>
有爷爷的厨房。</p>
有小镇的秋天。</p>
有夜市的第一锅。</p>
有苏记的开业日。</p>
这些故事融进了菜里。</p>
被评委们吃进了嘴里。</p>
化成了回忆。</p>
化成了眼泪。</p>
苏晨回到酒店。</p>
停好电动车。</p>
上楼。</p>
进房间。</p>
洗澡。</p>
躺在床上。</p>
他拿起手机。</p>
看了一眼屏幕。</p>
沈瑶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p>
早点休息。决赛加油。</p>
苏晨回了一个字。</p>
然后放下手机。</p>
闭上眼。</p>
今晚。</p>
他要好好睡一觉。</p>
明天。</p>
决赛在等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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