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祁同伟先见王大陆，再见李达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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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厂复产配套项目第一次资格核验会，王大陆提前十分钟到场。</p>
他没有带欧阳菁，也没有托京州市委的旧关系。大路集团财务负责人、律师和项目经理坐在他身后，桌上依次摆着资金证明、同类项目履约记录、实际控制人说明和利益回避清单。</p>
山水集团坐在长桌另一侧。高小琴没有回避竞争，带来的材料比大路集团多出两册，其中单独列明了退出大风厂争议股权、终止灰色安保和南湖项目停办情况。</p>
祁同伟代表省级协调机制参加会议。他看见王大陆时并不意外。会议开始前，主持人先说明分工：资格结论由评审组独立出具，省级协调人员负责核对复产节点和跨部门配合事项，不参加资格表决与后续评分。</p>
祁同伟面前只有复产节点表，评审表留在另一侧。他要让两家企业都拿出真本事，尤其不能让高小琴刚找到的新生意，最后又卡在他的一次签字上。</p>
上一世，王大陆与欧阳菁的旧情曾被侯亮平拿来刺激李达康，也被人当作观察京州关系的入口。祁同伟记得王大陆重情、敢说，也记得这个商人有真实资金与项目能力。把他挡在门外，只会让私人关系变得更像一条见不得光的线；让他走进公开评审，资金和关系都能摆在桌上。</p>
资格审查先问大路集团。</p>
评审人员翻到利益回避附件：“王总，贵司拟聘用欧阳菁担任合规顾问。她曾任职京州城市银行，本次项目大概率涉及授信业务，贵司如何规避关联风险？”</p>
“目前尚未办理正式入职手续。”王大陆说，“即便后续入职，她也绝不参与京州本地融资、不接洽原银行客户、不经手大风厂相关项目。但凡涉及她过往审批的业务，一律交由外部律师独立复核。”</p>
“既然尚未入职，为何要在申报文件中主动披露？”</p>
“外界早已有人知情，刻意隐瞒反而徒增嫌疑，麻烦更大。”</p>
祁同伟问：“大路集团若不依托京州本地新增授信，能否足额保障项目首期投入？”</p>
财务负责人把两家外省银行的资金证明交给评审组。祁同伟问清实际到位时间，随后的违约退出条件和设备供应商关联关系，由评审人员继续核验。</p>
轮到山水集团时，高小琴主动说明：“我司参与本次公开竞标，与过往争议股权无关联。自愿接受全套关联核查，不会以过往垫付责任为由，索要任何竞标优先权。”</p>
一名评审人员问：“南湖项目终止退出，是否会影响集团现有现金流？”</p>
“该项目已彻底终止、不再立项，亦无新增融资计划。董事会已正式否决重启方案，本次项目资金测算完全剔除南湖项目收益。”</p>
高小琴说完，将赵瑞龙通过旧公司发来的恢复意向和集团拒绝函一并放进备查材料。她没有公开指控赵家，只证明山水集团不再让一页含糊意向影响新项目。</p>
中场休息时，她把祁同伟叫到走廊尽头。</p>
“赵瑞龙昨晚给我打电话，逼我退出大风厂项目竞标。他说山水集团的项目取舍，该由赵家说了算。”</p>
“你怎么答复他的？”</p>
“我告知他南湖项目已经关停，集团不能持续空耗等待，随即挂断了电话。”</p>
“继续推进竞标。”祁同伟说，“赵家那边，我会找老师沟通。你先敲定董事会统一意见，严防内部老经理私下应下他的要求。”</p>
高小琴看着会议室里正在核材料的王大陆：“你真的信任他？”</p>
“他资金充足、团队专业，做事舍得投入。你务必严谨核算报价，不能轻敌。”</p>
“那他和欧阳菁的私交，你完全不顾虑？”</p>
“他已经主动报备关联情况。聘用与否是他的企业决策，你只需专注打磨自身方案。”</p>
高小琴朝会议室看了一眼，没有再问王大陆：“赵瑞龙丢了南湖项目，又拿不下大风厂，大概率会转头折腾山水庄园。”</p>
“常规经营正常开展即可。所有违规包间、账外接待、私下代结业务一律不许恢复。倘若有人蓄意滋事，交由安保按普通经营纠纷处置，公安层面不会为集团特殊兜底。”</p>
会议继续。两家公司都通过资格预审，也都没有提前取得项目。后续技术、价格和履约条件必须公开竞争，任何一方出现关联隐瞒都会被取消资格。</p>
结果宣布后，王大陆当场提出查看山水集团的同类业绩范围。高小琴也要求大路集团说明两笔外省项目延期原因。评审组按照公开规则分别提供可查部分，没有让任何一方接触商业秘密。</p>
“高总，”王大陆翻完公示页，“山水集团深耕本地，报价优势必然更大。但你们刚了结争议股权问题，银行会不会重新核定风险、收紧授信？”</p>
“会的。”高小琴说，“所以我们的方案不依赖贷款承诺，首期资金已单独落实。王总从外地调设备入汉东，运输、售后的隐性成本，也别忽略不计。”</p>
两人又各追问了一项，评审组将问题收进下一轮答疑。祁同伟在复产节点表上记下两家公司承诺的时间，留待会后与京州核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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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陆在确认书上签名后，主动走到祁同伟面前：“祁副省长，我听说您和高总交情匪浅。今天让我们两家同台竞标、互相核验，是有意让我们彼此监督？”</p>
“你刚才核查得很细致。”祁同伟说，“下一轮继续保持。”</p>
王大陆没有走开：“我得问清楚，您的权责边界到哪一步？项目最终结果，不会还是您一句话定乾坤吧？”</p>
“资格审核、综合评分我均不参与签字。项目复产时效、物流运输、跨部门协调，由我全权统筹。”</p>
“若是高总找您商议我的竞标方案呢？”</p>
“未公开的商业内容，评审组不会移交到我手上。”</p>
王大陆看了眼他手里的节点表，又看向另一侧正在收走的评审材料，脸上才有了点笑意。</p>
“我只踏实做项目，不掺和汉东任何派系纷争。”</p>
“专心做好项目即可。但凡需要协调的事项，你照常找我对接。”</p>
王大陆笑了一下，没有表忠心，也没有请求照顾。他带着团队从正门离开，资格结果同步挂上项目平台。</p>
下午，李达康把祁同伟叫到市委。</p>
桌上摆着资格名单和他此前签发的招商要求。李达康先问：“大路集团凭什么进入预审名单？”</p>
“资金实力、履约记录、风险回避材料，均达标预审准入要求。”</p>
“王大陆和欧阳菁的关系，你不可能不清楚？”</p>
“我清楚。”</p>
“清楚还放任他插手大风厂项目？”</p>
祁同伟把评审组的结果翻到签字页：“准入资格由评审组独立核验认定。他资金、履约均无问题，且明确欧阳菁不会参与本项目。您若要剔除他，必须指出具体不合格的材料依据。”</p>
李达康盯着那页纸：“京州从不缺投资人。”</p>
“市委此前发文，要求拓宽社会资本渠道、杜绝单一企业垄断项目。这份文件由您亲自签发。如今山水、大路两家同台竞争，刚好契合政策要求。”</p>
“你拿我签发的文件来堵我的嘴？”</p>
“达康书记，这个开放竞争的口子，是您亲手放开的。”祁同伟把文件推近一点，“现在投资方带着足额资金入局，您和王大陆的私人纠葛，我不便插手，厂里的复产进度更耽误不起。”</p>
李达康脸色很沉。他翻回那份招商文件，手指在自己的签名旁停了一会儿，将文件合上。</p>
“项目照常推进。”他说，“两家企业一视同仁。王大陆但凡差一道合规手续，评审组直接淘汰，不必留情。”</p>
“山水集团同等标准、统一对待。”</p>
祁同伟离开市委时，拿到了李达康同意继续推进的意见。他给王大陆留的联络方式还在手机上，高小琴那边也可以继续准备投标。</p>
李达康送到办公室门口便停住了，没再留他。祁同伟回头道了别，把文件交给秘书。</p>
当天晚上，资格名单传到赵瑞龙手里。</p>
南湖项目仍标着终止，大风厂的新名单上却并排出现山水集团和大路集团。</p>
旧合作公司的负责人在电话里劝他：“山水集团根基还在汉东。不如让高总拿下项目，后续收益咱们还有的谈。现在逼她退让，只会白白便宜王大陆。”</p>
赵瑞龙听见“让”字便沉下脸：“山水集团什么时候轮得到我来施舍项目？”</p>
“我不是这个意思。”</p>
“你们所有人，都觉得她已经能脱离我、自作主张了。”</p>
对方不敢再劝。赵瑞龙挂断电话，没有计算山水集团中标后还能留下多少共同利益。他只看见高小琴在公开名单上与另一家公司并排，而赵家的名字连备注意见都没有。</p>
赵瑞龙看了很久，给司机发去一句话：“明天回山水庄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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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厂复产配套项目第一次资格核验会，王大陆提前十分钟到场。</p>
他没有带欧阳菁，也没有托京州市委的旧关系。大路集团财务负责人、律师和项目经理坐在他身后，桌上依次摆着资金证明、同类项目履约记录、实际控制人说明和利益回避清单。</p>
山水集团坐在长桌另一侧。高小琴没有回避竞争，带来的材料比大路集团多出两册，其中单独列明了退出大风厂争议股权、终止灰色安保和南湖项目停办情况。</p>
祁同伟代表省级协调机制参加会议。他看见王大陆时并不意外。会议开始前，主持人先说明分工：资格结论由评审组独立出具，省级协调人员负责核对复产节点和跨部门配合事项，不参加资格表决与后续评分。</p>
祁同伟面前只有复产节点表，评审表留在另一侧。他要让两家企业都拿出真本事，尤其不能让高小琴刚找到的新生意，最后又卡在他的一次签字上。</p>
上一世，王大陆与欧阳菁的旧情曾被侯亮平拿来刺激李达康，也被人当作观察京州关系的入口。祁同伟记得王大陆重情、敢说，也记得这个商人有真实资金与项目能力。把他挡在门外，只会让私人关系变得更像一条见不得光的线；让他走进公开评审，资金和关系都能摆在桌上。</p>
资格审查先问大路集团。</p>
评审人员翻到利益回避附件：“王总，贵司拟聘用欧阳菁担任合规顾问。她曾任职京州城市银行，本次项目大概率涉及授信业务，贵司如何规避关联风险？”</p>
“目前尚未办理正式入职手续。”王大陆说，“即便后续入职，她也绝不参与京州本地融资、不接洽原银行客户、不经手大风厂相关项目。但凡涉及她过往审批的业务，一律交由外部律师独立复核。”</p>
“既然尚未入职，为何要在申报文件中主动披露？”</p>
“外界早已有人知情，刻意隐瞒反而徒增嫌疑，麻烦更大。”</p>
祁同伟问：“大路集团若不依托京州本地新增授信，能否足额保障项目首期投入？”</p>
财务负责人把两家外省银行的资金证明交给评审组。祁同伟问清实际到位时间，随后的违约退出条件和设备供应商关联关系，由评审人员继续核验。</p>
轮到山水集团时，高小琴主动说明：“我司参与本次公开竞标，与过往争议股权无关联。自愿接受全套关联核查，不会以过往垫付责任为由，索要任何竞标优先权。”</p>
一名评审人员问：“南湖项目终止退出，是否会影响集团现有现金流？”</p>
“该项目已彻底终止、不再立项，亦无新增融资计划。董事会已正式否决重启方案，本次项目资金测算完全剔除南湖项目收益。”</p>
高小琴说完，将赵瑞龙通过旧公司发来的恢复意向和集团拒绝函一并放进备查材料。她没有公开指控赵家，只证明山水集团不再让一页含糊意向影响新项目。</p>
中场休息时，她把祁同伟叫到走廊尽头。</p>
“赵瑞龙昨晚给我打电话，逼我退出大风厂项目竞标。他说山水集团的项目取舍，该由赵家说了算。”</p>
“你怎么答复他的？”</p>
“我告知他南湖项目已经关停，集团不能持续空耗等待，随即挂断了电话。”</p>
“继续推进竞标。”祁同伟说，“赵家那边，我会找老师沟通。你先敲定董事会统一意见，严防内部老经理私下应下他的要求。”</p>
高小琴看着会议室里正在核材料的王大陆：“你真的信任他？”</p>
“他资金充足、团队专业，做事舍得投入。你务必严谨核算报价，不能轻敌。”</p>
“那他和欧阳菁的私交，你完全不顾虑？”</p>
“他已经主动报备关联情况。聘用与否是他的企业决策，你只需专注打磨自身方案。”</p>
高小琴朝会议室看了一眼，没有再问王大陆：“赵瑞龙丢了南湖项目，又拿不下大风厂，大概率会转头折腾山水庄园。”</p>
“常规经营正常开展即可。所有违规包间、账外接待、私下代结业务一律不许恢复。倘若有人蓄意滋事，交由安保按普通经营纠纷处置，公安层面不会为集团特殊兜底。”</p>
会议继续。两家公司都通过资格预审，也都没有提前取得项目。后续技术、价格和履约条件必须公开竞争，任何一方出现关联隐瞒都会被取消资格。</p>
结果宣布后，王大陆当场提出查看山水集团的同类业绩范围。高小琴也要求大路集团说明两笔外省项目延期原因。评审组按照公开规则分别提供可查部分，没有让任何一方接触商业秘密。</p>
“高总，”王大陆翻完公示页，“山水集团深耕本地，报价优势必然更大。但你们刚了结争议股权问题，银行会不会重新核定风险、收紧授信？”</p>
“会的。”高小琴说，“所以我们的方案不依赖贷款承诺，首期资金已单独落实。王总从外地调设备入汉东，运输、售后的隐性成本，也别忽略不计。”</p>
两人又各追问了一项，评审组将问题收进下一轮答疑。祁同伟在复产节点表上记下两家公司承诺的时间，留待会后与京州核对。</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王大陆在确认书上签名后，主动走到祁同伟面前：“祁副省长，我听说您和高总交情匪浅。今天让我们两家同台竞标、互相核验，是有意让我们彼此监督？”</p>
“你刚才核查得很细致。”祁同伟说，“下一轮继续保持。”</p>
王大陆没有走开：“我得问清楚，您的权责边界到哪一步？项目最终结果，不会还是您一句话定乾坤吧？”</p>
“资格审核、综合评分我均不参与签字。项目复产时效、物流运输、跨部门协调，由我全权统筹。”</p>
“若是高总找您商议我的竞标方案呢？”</p>
“未公开的商业内容，评审组不会移交到我手上。”</p>
王大陆看了眼他手里的节点表，又看向另一侧正在收走的评审材料，脸上才有了点笑意。</p>
“我只踏实做项目，不掺和汉东任何派系纷争。”</p>
“专心做好项目即可。但凡需要协调的事项，你照常找我对接。”</p>
王大陆笑了一下，没有表忠心，也没有请求照顾。他带着团队从正门离开，资格结果同步挂上项目平台。</p>
下午，李达康把祁同伟叫到市委。</p>
桌上摆着资格名单和他此前签发的招商要求。李达康先问：“大路集团凭什么进入预审名单？”</p>
“资金实力、履约记录、风险回避材料，均达标预审准入要求。”</p>
“王大陆和欧阳菁的关系，你不可能不清楚？”</p>
“我清楚。”</p>
“清楚还放任他插手大风厂项目？”</p>
祁同伟把评审组的结果翻到签字页：“准入资格由评审组独立核验认定。他资金、履约均无问题，且明确欧阳菁不会参与本项目。您若要剔除他，必须指出具体不合格的材料依据。”</p>
李达康盯着那页纸：“京州从不缺投资人。”</p>
“市委此前发文，要求拓宽社会资本渠道、杜绝单一企业垄断项目。这份文件由您亲自签发。如今山水、大路两家同台竞争，刚好契合政策要求。”</p>
“你拿我签发的文件来堵我的嘴？”</p>
“达康书记，这个开放竞争的口子，是您亲手放开的。”祁同伟把文件推近一点，“现在投资方带着足额资金入局，您和王大陆的私人纠葛，我不便插手，厂里的复产进度更耽误不起。”</p>
李达康脸色很沉。他翻回那份招商文件，手指在自己的签名旁停了一会儿，将文件合上。</p>
“项目照常推进。”他说，“两家企业一视同仁。王大陆但凡差一道合规手续，评审组直接淘汰，不必留情。”</p>
“山水集团同等标准、统一对待。”</p>
祁同伟离开市委时，拿到了李达康同意继续推进的意见。他给王大陆留的联络方式还在手机上，高小琴那边也可以继续准备投标。</p>
李达康送到办公室门口便停住了，没再留他。祁同伟回头道了别，把文件交给秘书。</p>
当天晚上，资格名单传到赵瑞龙手里。</p>
南湖项目仍标着终止，大风厂的新名单上却并排出现山水集团和大路集团。</p>
旧合作公司的负责人在电话里劝他：“山水集团根基还在汉东。不如让高总拿下项目，后续收益咱们还有的谈。现在逼她退让，只会白白便宜王大陆。”</p>
赵瑞龙听见“让”字便沉下脸：“山水集团什么时候轮得到我来施舍项目？”</p>
“我不是这个意思。”</p>
“你们所有人，都觉得她已经能脱离我、自作主张了。”</p>
对方不敢再劝。赵瑞龙挂断电话，没有计算山水集团中标后还能留下多少共同利益。他只看见高小琴在公开名单上与另一家公司并排，而赵家的名字连备注意见都没有。</p>
赵瑞龙看了很久，给司机发去一句话：“明天回山水庄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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