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抓对一个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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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翻完简报，把纸放在程度面前。</p>
“别接触承办组的人，也不许给陈清泉递任何话。”</p>
程度还站着：“我不是想保他。可他张口就扯出您和高书记，底下人传得多了，影响太坏……”</p>
“我都看见了。”</p>
简报末页折起一角，陈清泉的那几句话就在上面。祁同伟把折角抚平。上一世也是这样，“学外语”的笑话传遍汉东，随后被反复提起的便是汉大、老师和山水庄园。陈清泉躲在这些名字后面，盼着有人嫌丢脸，先把他捞出去。</p>
如今连吃饭的地方都换了，他还是这副德性。上一世老师越顾念旧情，这些人越敢在外面替他许诺。眼下陈清泉被查，其他人还在等，看老师会不会先伸手。</p>
“把公安这边的配合工作落实到位，现场笔录、会所历年核查记录，承办组要什么，我们就交什么。缺的材料，明确告知补齐时限。”</p>
程度低头看了眼简报：“包括他乱扯您的那些说辞？”</p>
“全部上交。”祁同伟抬眼，“你但凡替他删掉一句，外界只会揣测是我授意包庇。到时候，反倒百口莫辩。”</p>
程度的手从桌沿收了回去。</p>
“我明白了。那这家付款的涉事公司，我们要不要跟进深挖？”</p>
“邀约人、付款方，全部彻查清楚。不许主观臆断、提前定性。”</p>
程度应了一声，拿起简报往外走。门快关上时，祁同伟又叫住他。</p>
“联系一下小琴，问问她起床没有。我有要事跟她沟通。”</p>
\*\*\*</p>
高小琴到公安厅时，天已经亮透。秘书把她领进小会客室，祁同伟刚接完承办单位的电话，上午十点要碰一次情况，他过去谈公安配合的事项。</p>
她把文件袋放到茶几上，没急着坐。</p>
“会所经理六点多就给我打电话了。陈清泉被查的消息，已经传回庄园了。他怕调查组上门问询，连夜整理了近几个月的所有消费单据。”</p>
“你带了多少材料过来？”</p>
“营业流水、包间登记、结算凭证都在这里。法务还在细致核对，这是初步整理的清单目录。”</p>
祁同伟让她坐下，翻到旧接待一栏。陈清泉的名字不止出现一次，旁边有订房人和结账公司的名称。他指着其中一页：“这家公司，和昨晚付费的是同一家，简报里有记录。”</p>
高小琴俯身看了一眼：“是以前给赵瑞龙做事的合作方，早年经常来庄园消费。”</p>
“你亲眼见过他安排陈清泉饭局？”</p>
“以前的旧饭局确实见过，但昨晚这场，我完全不知情。”她顿了顿，“赵瑞龙前天特意来庄园闹事，扬言过去的人脉客源还在。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他会打庄园的主意，没想到动作这么快。”</p>
祁同伟将目录摊平，没有接着往赵瑞龙身上说。公司有旧关系，眼下还说明不了昨晚是谁出的主意。</p>
“让法务把所有可核实的资料，统一移交承办组。陈清泉过往的消费记录、订房流程、结算方式，全部如实上交，别等调查组上门追问。”</p>
高小琴按住了文件袋。</p>
“全部交出去？”</p>
“近几个月和他相关的所有资料，包括整改前后的记录一并提交。单据有缺失的如实备注，不要临时拼凑造假。”</p>
“同伟，我担心的从来不是缺几张单据。”她看着他，“这份记录里，有你的名字。”</p>
祁同伟没说话。</p>
“你去过庄园、和我见过面，这些侯亮平早就知道。可拿着一条条记录、逐一核对盘问，完全是两码事。”</p>
她抽出一页，手指压在页边：“他问我，我能应付。可他要是拿着这些记录问你、问高书记呢？你刚升任副省长，难道要被这些陈年旧事缠身，耽误工作？”</p>
祁同伟伸手去拿，她没有松。</p>
“你先听我说完。该退的钱我退了，该剥离的股权我剥离了，能清算的过往我全都清算干净。现在就因为一个陈清泉，所有事情全部被打回原形。我昨晚还在熬夜核算投标报价，今天却要在这里，核对他吃过的每一顿饭。”</p>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祁同伟松开纸，往她那边坐近了些。</p>
“我也厌烦他这个人。”</p>
高小琴看了他一眼。</p>
“但我不想再替他收拾烂摊子了。你也别让集团的新项目被这件事拖累。”祁同伟说，“记录如实上交，但凡涉及我的部分，我自己出面解释。你不用帮我美化成公务接待，更不用刻意隐瞒。”</p>
“我从来没想过篡改记录。”</p>
“我知道。”他握住她压着纸的那只手，“我只是告诉你，这次不用你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p>
她手指慢慢松了，纸上留下一道浅印。</p>
窗外响起汽车熄火的声音。高小琴偏头看了一会儿，才把那页放回原处。</p>
“让法务和财务对接移交，我不单独跟侯亮平交涉。另外，清单不能只盯着陈清泉，所有实际订房、挂账的人员，全部如实列明。”</p>
“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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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琴把订房公司的名字逐个标出来：“这几家还拖欠着庄园账款。我今天就让经理上门催缴，欠款结清之前，不再为他们预留任何包间。以前凭着一句‘陈院长介绍的’，前台就不敢收定金，这个规矩今天彻底改掉。”</p>
“这么做，会流失一部分客源。”</p>
“流失就流失。”她将笔收好，“月底的营业额缺口，我自己想办法补上。总比这些人吃完赊账，最后还要拿你的名头兜底要强。”</p>
“下午供应商要过来核对报价，我先回公司处理。”</p>
“你安心忙工作。调查组需要配合，直接对接集团法务就行。”</p>
她站起来收袋子，又抽回那份目录：“原件还在公司存档，别拿我这份临时清单当正式凭证，等法务核对完毕再移交。”</p>
祁同伟笑了笑，把手边的纸递还。她没跟着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p>
“万一调查组真问到你，别让秘书出面搪塞。”</p>
“我自己亲自回应，如实说明。”</p>
\*\*\*</p>
十点，祁同伟带着公安联络负责人进了会商室。</p>
承办组负责人坐在长桌中间，先请公安说明昨夜现场情况。侯亮平在侧面，笔记本摊着，面前另放了一张联络表。</p>
祁同伟听完，把公安配合事项交给主持人。现场记录可以移交，会所既往检查材料由辖区核齐，联系人和预计完成时间都已列明。</p>
“山水集团今早已经主动对接我们。”主持人翻着清单说，“法务人员下午会专程送来相关接待材料。”</p>
侯亮平的笔停了一下，随即抬头。</p>
“祁副省长，我想先确认一个问题。您和陈清泉是相识的吧？”</p>
“确实认识。”</p>
“平日里往来频繁吗？”</p>
祁同伟看着他：“从前有过交集、吃过几次饭。但昨晚的饭局，我并未参与，事前也毫不知情。你如果要核查我过往参与的接待，让承办组列明时间、事由，我全部如实作答。”</p>
侯亮平原本已经翻起一页，手停在半空。</p>
祁同伟把自己的那份清单放到他面前：“公安的配合方案，我给你一份。上午能移交的材料已经同步对接，剩余资料下午补齐。”</p>
旁边的联络员接过去，看了一遍：“我原本还准备逐项对接核实。”</p>
“对接负责人和联系方式都附在文末。”公安联络负责人说，“可以直接沟通。”</p>
侯亮平将翻起的纸压回去。祁同伟看见表头写着“未予配合事项”，下面几栏仍空着。</p>
“主动配合固然是好事。”侯亮平放下笔，“但陈清泉交代的问题，不止昨晚一场饭局。他在山水庄园常年参与各类接待，牵扯人员错综复杂，只查单次消费记录，根本查不透背后的关联。”</p>
“那就从源头查起。”祁同伟说，“谁接送、谁订房、谁付费，涉案人员就在线索里。他既然扯出了我的名字，你现在也已经当面问我了，那真正付款、张罗饭局的人，更该彻底交代清楚。”</p>
侯亮平往椅背上靠了一下：“我们自然会核查。也希望山水集团提交的，是完整、无隐瞒的材料。”</p>
“材料你核对，但凡有缺漏疑点，直接向山水集团索要。”</p>
“如果核查牵扯到高育良书记呢？”</p>
会商室静了下来。</p>
祁同伟抬起头，看着侯亮平。</p>
“具体是哪一件事、哪一次接待？”</p>
“是陈清泉主动提及的。”</p>
“他也扯了我。还有别的人、别的事吗？”</p>
侯亮平看了一眼手边材料，没有继续翻。</p>
主持人接过话：“涉及具体接待事宜，由承办组核查取证后，再针对性问询。今天先落实现有核查工作。”</p>
祁同伟将清单留在桌上：“还有一点，请务必核查陈清泉过往庄园接待，与昨晚的邀约方是否存在重合人员。山水集团已经梳理出部分线索，不要放过真正的幕后组织者。”</p>
主持人让记录人员记下，转向侯亮平：“这部分线索由你跟进对接，下午确认材料是否全部收齐，避免企业重复跑腿。”</p>
侯亮平应了，低头在那张表旁另写了几行。</p>
散会时，他叫住祁同伟：“继续查下去，很多陈年旧事，恐怕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p>
祁同伟已经走到门边，听见这句话便停了下来。</p>
“亮平，陈清泉这个案子，所有人都在盯着。你先踏踏实实把案子办扎实、办到位。”</p>
他没有等侯亮平再说，和公安联络负责人一起出了门。</p>
下午三点，高小琴发来消息，法务送出的材料已经收件，两张没找到的旧单据另作了说明。跟着发来的还有一条退订：常替陈清泉张罗饭局的那家公司，撤掉了周末两桌接待，欠款仍没付。</p>
祁同伟拨过去，她正让经理把空出来的包间改作供应商洽谈。</p>
“退订就退订，拖欠的账款必须全额追回。”她对经理说完，才接电话，“没事。少两桌生意而已，总比供着这些人白吃白拿、还要受他们拖累强。”</p>
“催款时如果有人拿我名头施压，直接把电话转给我。”</p>
“我先自行处理，实在解决不了再找你。”</p>
她说供应商到了，先忙。</p>
祁同伟说了声“好”，挂断后让秘书联系高育良办公室。赵瑞龙逼山水集团退出投标的事，还有陈清泉在现场乱攀咬的话，都得当面跟老师汇报。</p>
车还没备好，承办单位的联络电话又打了进来。</p>
“陈清泉下午主动提出补充笔录，愿意交代过往在山水庄园的饭局情况。另外，他托人传话，希望高书记能给他一次解释认错的机会。”</p>
祁同伟听完，记下了谈话安排，没有替他转达任何求情。</p>
秘书推门进来：“高书记办公室回话，您现在可以过去。”</p>
“走吧。”</p>
祁同伟拿起外套，把上午那份简报一并带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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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翻完简报，把纸放在程度面前。</p>
“别接触承办组的人，也不许给陈清泉递任何话。”</p>
程度还站着：“我不是想保他。可他张口就扯出您和高书记，底下人传得多了，影响太坏……”</p>
“我都看见了。”</p>
简报末页折起一角，陈清泉的那几句话就在上面。祁同伟把折角抚平。上一世也是这样，“学外语”的笑话传遍汉东，随后被反复提起的便是汉大、老师和山水庄园。陈清泉躲在这些名字后面，盼着有人嫌丢脸，先把他捞出去。</p>
如今连吃饭的地方都换了，他还是这副德性。上一世老师越顾念旧情，这些人越敢在外面替他许诺。眼下陈清泉被查，其他人还在等，看老师会不会先伸手。</p>
“把公安这边的配合工作落实到位，现场笔录、会所历年核查记录，承办组要什么，我们就交什么。缺的材料，明确告知补齐时限。”</p>
程度低头看了眼简报：“包括他乱扯您的那些说辞？”</p>
“全部上交。”祁同伟抬眼，“你但凡替他删掉一句，外界只会揣测是我授意包庇。到时候，反倒百口莫辩。”</p>
程度的手从桌沿收了回去。</p>
“我明白了。那这家付款的涉事公司，我们要不要跟进深挖？”</p>
“邀约人、付款方，全部彻查清楚。不许主观臆断、提前定性。”</p>
程度应了一声，拿起简报往外走。门快关上时，祁同伟又叫住他。</p>
“联系一下小琴，问问她起床没有。我有要事跟她沟通。”</p>
\*\*\*</p>
高小琴到公安厅时，天已经亮透。秘书把她领进小会客室，祁同伟刚接完承办单位的电话，上午十点要碰一次情况，他过去谈公安配合的事项。</p>
她把文件袋放到茶几上，没急着坐。</p>
“会所经理六点多就给我打电话了。陈清泉被查的消息，已经传回庄园了。他怕调查组上门问询，连夜整理了近几个月的所有消费单据。”</p>
“你带了多少材料过来？”</p>
“营业流水、包间登记、结算凭证都在这里。法务还在细致核对，这是初步整理的清单目录。”</p>
祁同伟让她坐下，翻到旧接待一栏。陈清泉的名字不止出现一次，旁边有订房人和结账公司的名称。他指着其中一页：“这家公司，和昨晚付费的是同一家，简报里有记录。”</p>
高小琴俯身看了一眼：“是以前给赵瑞龙做事的合作方，早年经常来庄园消费。”</p>
“你亲眼见过他安排陈清泉饭局？”</p>
“以前的旧饭局确实见过，但昨晚这场，我完全不知情。”她顿了顿，“赵瑞龙前天特意来庄园闹事，扬言过去的人脉客源还在。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他会打庄园的主意，没想到动作这么快。”</p>
祁同伟将目录摊平，没有接着往赵瑞龙身上说。公司有旧关系，眼下还说明不了昨晚是谁出的主意。</p>
“让法务把所有可核实的资料，统一移交承办组。陈清泉过往的消费记录、订房流程、结算方式，全部如实上交，别等调查组上门追问。”</p>
高小琴按住了文件袋。</p>
“全部交出去？”</p>
“近几个月和他相关的所有资料，包括整改前后的记录一并提交。单据有缺失的如实备注，不要临时拼凑造假。”</p>
“同伟，我担心的从来不是缺几张单据。”她看着他，“这份记录里，有你的名字。”</p>
祁同伟没说话。</p>
“你去过庄园、和我见过面，这些侯亮平早就知道。可拿着一条条记录、逐一核对盘问，完全是两码事。”</p>
她抽出一页，手指压在页边：“他问我，我能应付。可他要是拿着这些记录问你、问高书记呢？你刚升任副省长，难道要被这些陈年旧事缠身，耽误工作？”</p>
祁同伟伸手去拿，她没有松。</p>
“你先听我说完。该退的钱我退了，该剥离的股权我剥离了，能清算的过往我全都清算干净。现在就因为一个陈清泉，所有事情全部被打回原形。我昨晚还在熬夜核算投标报价，今天却要在这里，核对他吃过的每一顿饭。”</p>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祁同伟松开纸，往她那边坐近了些。</p>
“我也厌烦他这个人。”</p>
高小琴看了他一眼。</p>
“但我不想再替他收拾烂摊子了。你也别让集团的新项目被这件事拖累。”祁同伟说，“记录如实上交，但凡涉及我的部分，我自己出面解释。你不用帮我美化成公务接待，更不用刻意隐瞒。”</p>
“我从来没想过篡改记录。”</p>
“我知道。”他握住她压着纸的那只手，“我只是告诉你，这次不用你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p>
她手指慢慢松了，纸上留下一道浅印。</p>
窗外响起汽车熄火的声音。高小琴偏头看了一会儿，才把那页放回原处。</p>
“让法务和财务对接移交，我不单独跟侯亮平交涉。另外，清单不能只盯着陈清泉，所有实际订房、挂账的人员，全部如实列明。”</p>
“好。”</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高小琴把订房公司的名字逐个标出来：“这几家还拖欠着庄园账款。我今天就让经理上门催缴，欠款结清之前，不再为他们预留任何包间。以前凭着一句‘陈院长介绍的’，前台就不敢收定金，这个规矩今天彻底改掉。”</p>
“这么做，会流失一部分客源。”</p>
“流失就流失。”她将笔收好，“月底的营业额缺口，我自己想办法补上。总比这些人吃完赊账，最后还要拿你的名头兜底要强。”</p>
“下午供应商要过来核对报价，我先回公司处理。”</p>
“你安心忙工作。调查组需要配合，直接对接集团法务就行。”</p>
她站起来收袋子，又抽回那份目录：“原件还在公司存档，别拿我这份临时清单当正式凭证，等法务核对完毕再移交。”</p>
祁同伟笑了笑，把手边的纸递还。她没跟着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p>
“万一调查组真问到你，别让秘书出面搪塞。”</p>
“我自己亲自回应，如实说明。”</p>
\*\*\*</p>
十点，祁同伟带着公安联络负责人进了会商室。</p>
承办组负责人坐在长桌中间，先请公安说明昨夜现场情况。侯亮平在侧面，笔记本摊着，面前另放了一张联络表。</p>
祁同伟听完，把公安配合事项交给主持人。现场记录可以移交，会所既往检查材料由辖区核齐，联系人和预计完成时间都已列明。</p>
“山水集团今早已经主动对接我们。”主持人翻着清单说，“法务人员下午会专程送来相关接待材料。”</p>
侯亮平的笔停了一下，随即抬头。</p>
“祁副省长，我想先确认一个问题。您和陈清泉是相识的吧？”</p>
“确实认识。”</p>
“平日里往来频繁吗？”</p>
祁同伟看着他：“从前有过交集、吃过几次饭。但昨晚的饭局，我并未参与，事前也毫不知情。你如果要核查我过往参与的接待，让承办组列明时间、事由，我全部如实作答。”</p>
侯亮平原本已经翻起一页，手停在半空。</p>
祁同伟把自己的那份清单放到他面前：“公安的配合方案，我给你一份。上午能移交的材料已经同步对接，剩余资料下午补齐。”</p>
旁边的联络员接过去，看了一遍：“我原本还准备逐项对接核实。”</p>
“对接负责人和联系方式都附在文末。”公安联络负责人说，“可以直接沟通。”</p>
侯亮平将翻起的纸压回去。祁同伟看见表头写着“未予配合事项”，下面几栏仍空着。</p>
“主动配合固然是好事。”侯亮平放下笔，“但陈清泉交代的问题，不止昨晚一场饭局。他在山水庄园常年参与各类接待，牵扯人员错综复杂，只查单次消费记录，根本查不透背后的关联。”</p>
“那就从源头查起。”祁同伟说，“谁接送、谁订房、谁付费，涉案人员就在线索里。他既然扯出了我的名字，你现在也已经当面问我了，那真正付款、张罗饭局的人，更该彻底交代清楚。”</p>
侯亮平往椅背上靠了一下：“我们自然会核查。也希望山水集团提交的，是完整、无隐瞒的材料。”</p>
“材料你核对，但凡有缺漏疑点，直接向山水集团索要。”</p>
“如果核查牵扯到高育良书记呢？”</p>
会商室静了下来。</p>
祁同伟抬起头，看着侯亮平。</p>
“具体是哪一件事、哪一次接待？”</p>
“是陈清泉主动提及的。”</p>
“他也扯了我。还有别的人、别的事吗？”</p>
侯亮平看了一眼手边材料，没有继续翻。</p>
主持人接过话：“涉及具体接待事宜，由承办组核查取证后，再针对性问询。今天先落实现有核查工作。”</p>
祁同伟将清单留在桌上：“还有一点，请务必核查陈清泉过往庄园接待，与昨晚的邀约方是否存在重合人员。山水集团已经梳理出部分线索，不要放过真正的幕后组织者。”</p>
主持人让记录人员记下，转向侯亮平：“这部分线索由你跟进对接，下午确认材料是否全部收齐，避免企业重复跑腿。”</p>
侯亮平应了，低头在那张表旁另写了几行。</p>
散会时，他叫住祁同伟：“继续查下去，很多陈年旧事，恐怕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p>
祁同伟已经走到门边，听见这句话便停了下来。</p>
“亮平，陈清泉这个案子，所有人都在盯着。你先踏踏实实把案子办扎实、办到位。”</p>
他没有等侯亮平再说，和公安联络负责人一起出了门。</p>
下午三点，高小琴发来消息，法务送出的材料已经收件，两张没找到的旧单据另作了说明。跟着发来的还有一条退订：常替陈清泉张罗饭局的那家公司，撤掉了周末两桌接待，欠款仍没付。</p>
祁同伟拨过去，她正让经理把空出来的包间改作供应商洽谈。</p>
“退订就退订，拖欠的账款必须全额追回。”她对经理说完，才接电话，“没事。少两桌生意而已，总比供着这些人白吃白拿、还要受他们拖累强。”</p>
“催款时如果有人拿我名头施压，直接把电话转给我。”</p>
“我先自行处理，实在解决不了再找你。”</p>
她说供应商到了，先忙。</p>
祁同伟说了声“好”，挂断后让秘书联系高育良办公室。赵瑞龙逼山水集团退出投标的事，还有陈清泉在现场乱攀咬的话，都得当面跟老师汇报。</p>
车还没备好，承办单位的联络电话又打了进来。</p>
“陈清泉下午主动提出补充笔录，愿意交代过往在山水庄园的饭局情况。另外，他托人传话，希望高书记能给他一次解释认错的机会。”</p>
祁同伟听完，记下了谈话安排，没有替他转达任何求情。</p>
秘书推门进来：“高书记办公室回话，您现在可以过去。”</p>
“走吧。”</p>
祁同伟拿起外套，把上午那份简报一并带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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