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一边进考察，一边进监听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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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家那顿饭过去四天，组织部门把前期考察安排送到祁同伟办公室时，他桌上还摊着当天会商的议程。</p>
工作班子此前已经碰过一次头，处理掉一项设备资料重复回传的问题。今天是真正按新机制往下跑，三件事都不能只靠电话催：大风厂扩容要联合踏勘，冷链下一批跨区入库还差一项确认，复工检查又被几个部门来回排期。秘书把通知放到他手边，问上午的会要不要顺延，给他腾时间准备履职说明。</p>
祁同伟先看了考察通知。没有写具体岗位，只列了需要补充的履历、工作表现、社会关系和有关事项说明，谈话对象也不只汉大系的人。李达康、陈海、参与试点的干部，甚至大风厂职工代表都在了解范围里。</p>
他把通知合上：“会照开。考察材料中午再看。”</p>
秘书没再劝。祁同伟现在最忌讳的，就是组织上刚来一张纸，手里正在办的事便全部往后让。那样最后谁替他说好话都没用，履职材料会自己告诉人，他一进考察就开始顾自己。</p>
会商开始时，李达康比约定早到了几分钟。他坐下便问扩容什么时候能给京州一个明确日期。工厂接下来的订单已经排出来，机器不能一周停两次，前面说“联合踏勘”，若最后还是三个部门各去一回，京州不会再配合演一遍。</p>
祁同伟没给日期：“今天把人凑齐，现场能定的今天定。技术能不能过，去了再说。”</p>
易学习进来时带着前一天核过的人员表。孙连城则把企业能停机的窗口、工人排班和客户第一批交货时限放在同一张纸上。过去这种会，企业的停机时间常常写在附件最后，会上先谈部门流程，谈到企业时已经没人记得机器什么时候能停。今天祁同伟让孙连城先把那张表摊开，所有人的安排围着真实窗口倒着排。</p>
第一项就卡住了。一个部门的技术人员在外地，原单位说最早下周回来。易学习提前核过，另一个组有同资质人员，却被安排去准备已经暂停的试点展示。对方不愿放人，理由是展示只是推迟，不是取消，材料和讲解都得有人接着做。</p>
李达康听到这里就皱眉：“车都堵过一回了，还先准备给谁看？”</p>
对方负责人脸色有点难看，解释展示是省里原计划，并非他们自己加的。</p>
祁同伟没顺着李达康去讽刺谁，只把暂停通知和今天的排期放在一起：“展示什么时候恢复，没有新通知。现在工厂停机窗口已经定了。把能去的人先调过去，展示那边留交接人，别两头都说缺人。”</p>
对方出去打了一个电话，回来才答应。替换技术员需要重新看资料，孙连城把厂里技术负责人接上线，两边一项项对。一直到双方都说接得上，祁同伟才让秘书把下午踏勘写成确认，没有为了会议纪要好看，先让企业把机器停下来等人。</p>
冷链那项办得快。检查站处置以后，两端信息已经补过，今天只差一份有效期证明。物流经理在线把原件调出来，业务窗口确认下午能办，不必再让车辆回原口子跑一遍。</p>
真正没办完的是复工检查。所需的一台检测设备还在另一个现场。李达康问能不能人先去、报告后补，易学习先摇头：“设备不到，人去一趟也只能看外观。厂里还得再停一次。”</p>
祁同伟把企业技术负责人叫进来，让他自己说明。对方说得更直接：没设备就不能完成那一处检测，先停机器只会多损一天产量。</p>
最后检查定在两天后。企业这两天先做不受影响的工序，客户愿意拆批收货，但第一批不能再推。孙连城当场联系客户，把新时间记下来。祁同伟让易学习在检查前一天下午再确认设备，真有变化，由工作班子提前告诉企业，不能等机器停了才说人来不了。</p>
散会时，三项里面只写了两项阶段办结，第三项明确留在待办栏。李达康拿走调整后的交货计划，临走回头说下午踏勘结果给京州一份，别再等综合稿一层层转。</p>
孙连城应了。那句“好”说得很快，他真正轻松的是，以后不必为了把一条现场情况送上去，先猜哪一级会嫌他说得太难看。</p>
会后，田国富在走廊等祁同伟，这一次没再拿师生名单，而是直接翻到山水集团的几笔受理记录和上午调人的手续。</p>
“你和高小琴的关系，组织上还会核。”田国富说，“企业又在项目候选里，不能每次问到才解释一次。”</p>
祁同伟把其中一页翻回签字栏：“那就核具体的。山水单独申请费用和资源时，谁主持、谁签字，原记录都在。上午调人是因为展示已经暂停，生效时间也在这里。哪一项有问题，您把哪一项挑出来。”</p>
田国富盯了他一会儿，没接“汉大”“关系网”那些大词，只把材料收走。人一离开，祁同伟便把秘书叫回来，让他把涉及山水的个别事项做成索引，原记录在哪一册、哪一页一并标出来。普遍规则不往里塞，已经有原始记录的也不另写说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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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也列？”秘书问。</p>
“列出处，不补理由。”祁同伟说，“以后谁再问同一件事，直接看原件。别今天问一次，过几天换个说法又从头来。”</p>
他没有让秘书给山水催那笔尚未到账的支持款。电话倒是高小琴先打了进来。旧仓最后几车正在搬，新仓夜班也已经排上，评审还在公示，她不会拿一份没落地的合同提前当收入。</p>
祁同伟问现有订单能不能撑住预付车次。高小琴说紧，但能撑。他把田国富刚才来过的事告诉她，只说自己已经把涉及她公司的具体事项整理成索引，组织要核就照记录核，不需要她到处替两人的关系作解释。</p>
“那我以后跟你说公司缺钱，也得先想想算不算工作汇报？”高小琴问。</p>
“你跟我说日子，不是给省里报表。”祁同伟靠在桌边，“钱紧、客户难缠、仓库又出毛病，我都听。听完了我不能替你找人批钱，这两件事别混在一起。”</p>
高小琴笑了一声：“这句比‘我回避’好听一点。”</p>
“该回避的还是回避。”</p>
“行，晚上最后一车搬完我去老师那边。你们别等我。”</p>
“别赶。到了给我消息。”</p>
电话挂断后，祁同伟把关系说明和事项索引夹到一起，下午带进了组织谈话室。</p>
谈话干部从索引里随机抽了三项，顺着编号去核原会议记录和受理单。两项从一开始就不是祁同伟主持，另一项在这轮考察通知之前已经移交。问到为什么现在专门做这份索引时，祁同伟没有再讲一遍原则。</p>
“关系是真的，事情也都是真的。”他说，“能核的请一次核清。以后有新事实再问新事实，别拿同一笔业务换个标题又问一轮。”</p>
对面的干部抬头看了他一眼：“考察期间补充了解很正常。”</p>
“正常。我配合。”祁同伟把三项原记录推回去，“我只希望补的是新东西。”</p>
这句话被记进了谈话记录。对方没有答应以后不再补问，却当场让工作人员把已经核过的三项标成“原件已对照”，后续若再出现同一事项，不再只凭关系描述重新起一份材料。祁同伟没有再争，能把模糊的问题压成具体事项，已经够他往下走一步。</p>
李达康先谈完。他回到祁同伟这里取京州那份踏勘材料时，顺口说了自己讲的内容：“你这几次跨部门的事情，能把问题抓住，推进也快。我照实说了。也说了不能以后什么事都等你本人到场，机制得自己跑。”</p>
“应该说。”</p>
李达康看他一眼：“别以为我是替你争位置。京州现在需要这套东西继续。”</p>
祁同伟没跟他客气：“那更好。人换了还能用，才算真留下来。”</p>
陈海晚一点来。他和祁同伟在楼下碰见，先说明自己只按通知回答亲历的事。陈清泉当晚公安如何配合、后续工作怎么移交，他知道多少说多少；不在场的，他没替谁补。</p>
“谢谢。”祁同伟说。</p>
“不是替你。”陈海笑得有点淡，“问我，我就照事实说。”</p>
他又提到陈岩石最近少往大风厂跑，名义持股的材料正在按核验要求补。祁只问交没交到正式核验组，没借这个机会再跟陈家算旧账。两人都知道过去的事没消失，但今天不是聊陈阳，也不是聊当年谁瞧不起谁的时候。</p>
傍晚，郑西坡也打来电话，说职工代表已经谈过了。工资、设备、辅料付款、夜班钱，能对上的都照实际说。厂里先垫过什么，后来收到多少周转款，也没把两笔混成“省里全给解决了”。</p>
“他们问我别的，我不知道，就说不知道。”郑西坡说。</p>
祁同伟笑了一下：“这样就行。”</p>
踏勘结果随后送到。扩容方案有一处设备间距不合要求，原图不能直接开工；冷链入库确认已办结，下一批货已经进；两天后的联合检查仍要等设备。秘书看了一眼时间，说原本留给考察准备的一个小时又被挤掉了。</p>
祁同伟没有叫人重新排。眼下考察材料能补，企业停机窗口错过了却真得等下一轮。</p>
晚上，高育良叫他去家里坐一会儿。不是前几天那顿饭的延续，高育良只说最近来打听的人又多了，有些话最好当面说。高小琴恰好搬完当天最后一车，也会过去一趟。</p>
祁同伟出门前给她打电话，她还在仓库关门，说正式项目合同一天没落地，就不会拿“可能中标”的钱去付现在的账。祁叫她别急着赶，自己先去。</p>
同一晚，侯亮平在另一间办公室等一段声音。前一天，新联系人先打来的不是“有东西”，而是要退款。服务人员知道具体是哪处住宅后反悔，不愿再碰，前面的联系费扣掉一部分，剩下的可以退。</p>
“她之前不是答应了？”侯亮平问。</p>
“答应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家。现在知道了。”</p>
侯亮平强调自己不要编造，也不要别人替他下结论。联系人第一次没有叫他职务，只说这跟真假没关系：那个人怕丢工作，也怕以后被问东西为什么会到他手里。真有单位手续，就让单位来；没有手续，风险只会落到做事的人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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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站在窗边很久。公开照片已经有了，陈清泉的问题也还在核，他完全可以到这里停下。可那几张照片里，高育良、祁同伟、高小琴同晚进了同一处住宅，门一关，外面什么都不知道。</p>
“如果她只愿意做一次呢？”他问。</p>
联系人重新报了价，比前一笔高不少，也不保证一定能拿到有效内容。侯亮平看过自己的账户。单位不可能报销，季昌明没有批准，田国富也没有给这种授权，钟小艾更明确说过住宅不要碰。</p>
“先一次。”他说。</p>
第二笔钱仍从个人存款出去。付款确认前，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后按下去，自己记账时写成“专项研究”。最先传来的确实只有空屋杂音，风声、杯子碰桌、远处开门，听不出完整人名。联系人问他要不要就此停，侯亮平只回了三个字：“继续等。”</p>
当天正常工作渠道还能看到祁同伟那边的公开进展：冷链办结，扩容踏勘发现间距问题后没有硬上。下午组织谈话谈了什么、祁同伟递过什么材料，他看不到，也没人转述。越是这样，他越觉得真正有用的东西都在门后。</p>
钟小艾随后打来电话，说上次退款已经到账，问他还要不要找别人做公开资料。侯亮平说不用，自己换了方法。钟小艾追问是不是仍然只查公开关系，他停了一下，答得含糊：“先核关系。”</p>
“亮平，住宅别碰。”</p>
“知道。”</p>
他没有告诉妻子，第二笔钱昨天已经付了。</p>
晚上十点多，文件终于传过来。侯亮平戴上耳机。前面是一阵杯碟和挪椅子的声音，随后高育良的声音清楚起来：“这几天来道喜的人，别急着都应下。事情还没定，有人是真来帮你，有人只是想先问清你下一步会坐到哪里。”</p>
祁同伟应了一声，说工作上的安排仍走办公室。中间有一段听不清，随后一个女人开口，让他们先吃点东西，别再续茶，祁同伟晚上还要回去看材料。侯亮平把这几句反复听了几遍，又找出高小琴公开活动的视频比声。光凭这一段，他当然听不出利益交换，也不知道屋里前后还谈过什么，只能确认这场私人聚会里，高育良、祁同伟和高小琴都出现过。他在任务页旁边添上高小琴的名字，又把“下一步会坐到哪里”几个字单独抄出来。联系人随即发来消息：这一次到此为止，服务人员不保证再做；若还想继续，另谈。侯亮平看着“另谈”两个字。他已经跨过一次自己明明知道存在的边界，眼前这段声音却没有给他任何交易证据。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是回了一句：“先把原始的留着。以后有机会再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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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家那顿饭过去四天，组织部门把前期考察安排送到祁同伟办公室时，他桌上还摊着当天会商的议程。</p>
工作班子此前已经碰过一次头，处理掉一项设备资料重复回传的问题。今天是真正按新机制往下跑，三件事都不能只靠电话催：大风厂扩容要联合踏勘，冷链下一批跨区入库还差一项确认，复工检查又被几个部门来回排期。秘书把通知放到他手边，问上午的会要不要顺延，给他腾时间准备履职说明。</p>
祁同伟先看了考察通知。没有写具体岗位，只列了需要补充的履历、工作表现、社会关系和有关事项说明，谈话对象也不只汉大系的人。李达康、陈海、参与试点的干部，甚至大风厂职工代表都在了解范围里。</p>
他把通知合上：“会照开。考察材料中午再看。”</p>
秘书没再劝。祁同伟现在最忌讳的，就是组织上刚来一张纸，手里正在办的事便全部往后让。那样最后谁替他说好话都没用，履职材料会自己告诉人，他一进考察就开始顾自己。</p>
会商开始时，李达康比约定早到了几分钟。他坐下便问扩容什么时候能给京州一个明确日期。工厂接下来的订单已经排出来，机器不能一周停两次，前面说“联合踏勘”，若最后还是三个部门各去一回，京州不会再配合演一遍。</p>
祁同伟没给日期：“今天把人凑齐，现场能定的今天定。技术能不能过，去了再说。”</p>
易学习进来时带着前一天核过的人员表。孙连城则把企业能停机的窗口、工人排班和客户第一批交货时限放在同一张纸上。过去这种会，企业的停机时间常常写在附件最后，会上先谈部门流程，谈到企业时已经没人记得机器什么时候能停。今天祁同伟让孙连城先把那张表摊开，所有人的安排围着真实窗口倒着排。</p>
第一项就卡住了。一个部门的技术人员在外地，原单位说最早下周回来。易学习提前核过，另一个组有同资质人员，却被安排去准备已经暂停的试点展示。对方不愿放人，理由是展示只是推迟，不是取消，材料和讲解都得有人接着做。</p>
李达康听到这里就皱眉：“车都堵过一回了，还先准备给谁看？”</p>
对方负责人脸色有点难看，解释展示是省里原计划，并非他们自己加的。</p>
祁同伟没顺着李达康去讽刺谁，只把暂停通知和今天的排期放在一起：“展示什么时候恢复，没有新通知。现在工厂停机窗口已经定了。把能去的人先调过去，展示那边留交接人，别两头都说缺人。”</p>
对方出去打了一个电话，回来才答应。替换技术员需要重新看资料，孙连城把厂里技术负责人接上线，两边一项项对。一直到双方都说接得上，祁同伟才让秘书把下午踏勘写成确认，没有为了会议纪要好看，先让企业把机器停下来等人。</p>
冷链那项办得快。检查站处置以后，两端信息已经补过，今天只差一份有效期证明。物流经理在线把原件调出来，业务窗口确认下午能办，不必再让车辆回原口子跑一遍。</p>
真正没办完的是复工检查。所需的一台检测设备还在另一个现场。李达康问能不能人先去、报告后补，易学习先摇头：“设备不到，人去一趟也只能看外观。厂里还得再停一次。”</p>
祁同伟把企业技术负责人叫进来，让他自己说明。对方说得更直接：没设备就不能完成那一处检测，先停机器只会多损一天产量。</p>
最后检查定在两天后。企业这两天先做不受影响的工序，客户愿意拆批收货，但第一批不能再推。孙连城当场联系客户，把新时间记下来。祁同伟让易学习在检查前一天下午再确认设备，真有变化，由工作班子提前告诉企业，不能等机器停了才说人来不了。</p>
散会时，三项里面只写了两项阶段办结，第三项明确留在待办栏。李达康拿走调整后的交货计划，临走回头说下午踏勘结果给京州一份，别再等综合稿一层层转。</p>
孙连城应了。那句“好”说得很快，他真正轻松的是，以后不必为了把一条现场情况送上去，先猜哪一级会嫌他说得太难看。</p>
会后，田国富在走廊等祁同伟，这一次没再拿师生名单，而是直接翻到山水集团的几笔受理记录和上午调人的手续。</p>
“你和高小琴的关系，组织上还会核。”田国富说，“企业又在项目候选里，不能每次问到才解释一次。”</p>
祁同伟把其中一页翻回签字栏：“那就核具体的。山水单独申请费用和资源时，谁主持、谁签字，原记录都在。上午调人是因为展示已经暂停，生效时间也在这里。哪一项有问题，您把哪一项挑出来。”</p>
田国富盯了他一会儿，没接“汉大”“关系网”那些大词，只把材料收走。人一离开，祁同伟便把秘书叫回来，让他把涉及山水的个别事项做成索引，原记录在哪一册、哪一页一并标出来。普遍规则不往里塞，已经有原始记录的也不另写说明。</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以前的也列？”秘书问。</p>
“列出处，不补理由。”祁同伟说，“以后谁再问同一件事，直接看原件。别今天问一次，过几天换个说法又从头来。”</p>
他没有让秘书给山水催那笔尚未到账的支持款。电话倒是高小琴先打了进来。旧仓最后几车正在搬，新仓夜班也已经排上，评审还在公示，她不会拿一份没落地的合同提前当收入。</p>
祁同伟问现有订单能不能撑住预付车次。高小琴说紧，但能撑。他把田国富刚才来过的事告诉她，只说自己已经把涉及她公司的具体事项整理成索引，组织要核就照记录核，不需要她到处替两人的关系作解释。</p>
“那我以后跟你说公司缺钱，也得先想想算不算工作汇报？”高小琴问。</p>
“你跟我说日子，不是给省里报表。”祁同伟靠在桌边，“钱紧、客户难缠、仓库又出毛病，我都听。听完了我不能替你找人批钱，这两件事别混在一起。”</p>
高小琴笑了一声：“这句比‘我回避’好听一点。”</p>
“该回避的还是回避。”</p>
“行，晚上最后一车搬完我去老师那边。你们别等我。”</p>
“别赶。到了给我消息。”</p>
电话挂断后，祁同伟把关系说明和事项索引夹到一起，下午带进了组织谈话室。</p>
谈话干部从索引里随机抽了三项，顺着编号去核原会议记录和受理单。两项从一开始就不是祁同伟主持，另一项在这轮考察通知之前已经移交。问到为什么现在专门做这份索引时，祁同伟没有再讲一遍原则。</p>
“关系是真的，事情也都是真的。”他说，“能核的请一次核清。以后有新事实再问新事实，别拿同一笔业务换个标题又问一轮。”</p>
对面的干部抬头看了他一眼：“考察期间补充了解很正常。”</p>
“正常。我配合。”祁同伟把三项原记录推回去，“我只希望补的是新东西。”</p>
这句话被记进了谈话记录。对方没有答应以后不再补问，却当场让工作人员把已经核过的三项标成“原件已对照”，后续若再出现同一事项，不再只凭关系描述重新起一份材料。祁同伟没有再争，能把模糊的问题压成具体事项，已经够他往下走一步。</p>
李达康先谈完。他回到祁同伟这里取京州那份踏勘材料时，顺口说了自己讲的内容：“你这几次跨部门的事情，能把问题抓住，推进也快。我照实说了。也说了不能以后什么事都等你本人到场，机制得自己跑。”</p>
“应该说。”</p>
李达康看他一眼：“别以为我是替你争位置。京州现在需要这套东西继续。”</p>
祁同伟没跟他客气：“那更好。人换了还能用，才算真留下来。”</p>
陈海晚一点来。他和祁同伟在楼下碰见，先说明自己只按通知回答亲历的事。陈清泉当晚公安如何配合、后续工作怎么移交，他知道多少说多少；不在场的，他没替谁补。</p>
“谢谢。”祁同伟说。</p>
“不是替你。”陈海笑得有点淡，“问我，我就照事实说。”</p>
他又提到陈岩石最近少往大风厂跑，名义持股的材料正在按核验要求补。祁只问交没交到正式核验组，没借这个机会再跟陈家算旧账。两人都知道过去的事没消失，但今天不是聊陈阳，也不是聊当年谁瞧不起谁的时候。</p>
傍晚，郑西坡也打来电话，说职工代表已经谈过了。工资、设备、辅料付款、夜班钱，能对上的都照实际说。厂里先垫过什么，后来收到多少周转款，也没把两笔混成“省里全给解决了”。</p>
“他们问我别的，我不知道，就说不知道。”郑西坡说。</p>
祁同伟笑了一下：“这样就行。”</p>
踏勘结果随后送到。扩容方案有一处设备间距不合要求，原图不能直接开工；冷链入库确认已办结，下一批货已经进；两天后的联合检查仍要等设备。秘书看了一眼时间，说原本留给考察准备的一个小时又被挤掉了。</p>
祁同伟没有叫人重新排。眼下考察材料能补，企业停机窗口错过了却真得等下一轮。</p>
晚上，高育良叫他去家里坐一会儿。不是前几天那顿饭的延续，高育良只说最近来打听的人又多了，有些话最好当面说。高小琴恰好搬完当天最后一车，也会过去一趟。</p>
祁同伟出门前给她打电话，她还在仓库关门，说正式项目合同一天没落地，就不会拿“可能中标”的钱去付现在的账。祁叫她别急着赶，自己先去。</p>
同一晚，侯亮平在另一间办公室等一段声音。前一天，新联系人先打来的不是“有东西”，而是要退款。服务人员知道具体是哪处住宅后反悔，不愿再碰，前面的联系费扣掉一部分，剩下的可以退。</p>
“她之前不是答应了？”侯亮平问。</p>
“答应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家。现在知道了。”</p>
侯亮平强调自己不要编造，也不要别人替他下结论。联系人第一次没有叫他职务，只说这跟真假没关系：那个人怕丢工作，也怕以后被问东西为什么会到他手里。真有单位手续，就让单位来；没有手续，风险只会落到做事的人身上。</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侯亮平站在窗边很久。公开照片已经有了，陈清泉的问题也还在核，他完全可以到这里停下。可那几张照片里，高育良、祁同伟、高小琴同晚进了同一处住宅，门一关，外面什么都不知道。</p>
“如果她只愿意做一次呢？”他问。</p>
联系人重新报了价，比前一笔高不少，也不保证一定能拿到有效内容。侯亮平看过自己的账户。单位不可能报销，季昌明没有批准，田国富也没有给这种授权，钟小艾更明确说过住宅不要碰。</p>
“先一次。”他说。</p>
第二笔钱仍从个人存款出去。付款确认前，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后按下去，自己记账时写成“专项研究”。最先传来的确实只有空屋杂音，风声、杯子碰桌、远处开门，听不出完整人名。联系人问他要不要就此停，侯亮平只回了三个字：“继续等。”</p>
当天正常工作渠道还能看到祁同伟那边的公开进展：冷链办结，扩容踏勘发现间距问题后没有硬上。下午组织谈话谈了什么、祁同伟递过什么材料，他看不到，也没人转述。越是这样，他越觉得真正有用的东西都在门后。</p>
钟小艾随后打来电话，说上次退款已经到账，问他还要不要找别人做公开资料。侯亮平说不用，自己换了方法。钟小艾追问是不是仍然只查公开关系，他停了一下，答得含糊：“先核关系。”</p>
“亮平，住宅别碰。”</p>
“知道。”</p>
他没有告诉妻子，第二笔钱昨天已经付了。</p>
晚上十点多，文件终于传过来。侯亮平戴上耳机。前面是一阵杯碟和挪椅子的声音，随后高育良的声音清楚起来：“这几天来道喜的人，别急着都应下。事情还没定，有人是真来帮你，有人只是想先问清你下一步会坐到哪里。”</p>
祁同伟应了一声，说工作上的安排仍走办公室。中间有一段听不清，随后一个女人开口，让他们先吃点东西，别再续茶，祁同伟晚上还要回去看材料。侯亮平把这几句反复听了几遍，又找出高小琴公开活动的视频比声。光凭这一段，他当然听不出利益交换，也不知道屋里前后还谈过什么，只能确认这场私人聚会里，高育良、祁同伟和高小琴都出现过。他在任务页旁边添上高小琴的名字，又把“下一步会坐到哪里”几个字单独抄出来。联系人随即发来消息：这一次到此为止，服务人员不保证再做；若还想继续，另谈。侯亮平看着“另谈”两个字。他已经跨过一次自己明明知道存在的边界，眼前这段声音却没有给他任何交易证据。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是回了一句：“先把原始的留着。以后有机会再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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