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侯亮平只截了半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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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拿到第二份音频文件，是两天后的凌晨。不是孙敏又进了一次高家，也不是又录了一场。联系人把时间说得很清楚：这份声音仍来自祁同伟进入前期考察那天晚上，高育良后来又叫他到家里坐的那一次；比“三把椅子”那顿饭晚了四天。</p>
侯亮平先前收到的，只是这一晚最早传出的短片段，眼下这份是同一份原始录音后来整理出来的后半段。服务人员已经不愿再碰，这份发完就停，后面的费用按已经发生的结。</p>
侯亮平把卧室门关上，戴起耳机。这一段比先前清楚，时间大概在饭快结束的时候。</p>
高育良先提到前几天已经问过祁同伟一次，往后准备跟哪些人搭班子；如今外面来打听的人更多了，那个托了两层关系想借调过来的老同学，到底回绝了没有。</p>
祁同伟答得很清楚：“回了。北口真正办过事的先留，不能为了给老同学腾位置，把做事的人挪走。”高育良随后又把前一次饭桌上没说透的话提起来：“汉大的人你也不能全往外推。根在这里，真到了用人的时候，总要有人懂你。”祁同伟笑了一声：“懂我不是条件。能不能把事办出来才是。汉大的、京州的、外面的，谁真做过事谁先上。真要只认同学，我跟陈清泉也不用切那么干净。”</p>
中间有吴惠芬叫人吃水果的声音，后面又断断续续谈到易学习、孙连城。高育良说这些人“不一定是你的人”，祁同伟答：“本来也不是。做事能坐一张桌子，没必要先写进谁的名单。”录音到这里停了。如果完整听，内容甚至不太像侯亮平想要的那种派系安排。</p>
师生两个确实谈了干部、谈了班子，也谈谁跟谁更近，可最刺耳的那几句后面，总会跟着一句拒绝塞人、按实绩用人的话。</p>
侯亮平把耳机摘下来，坐了很久。正式渠道刚把匿名和模糊材料的口子收紧。他现在若把整段送进去，别人首先会问来源，再问为什么一场私人家宴会有这种录音。可若完全不用，他前后花出去的钱、冒的风险，好像就只换来一场证明祁同伟会拒绝老同学的谈话。他重新戴上耳机，从头听第三遍。</p>
“以后准备搭什么样的班子。”</p>
“汉大的、京州的、外面的。”</p>
“真到了用人的时候，总要有人懂你。”几句话被他单独记在纸上。每一句都是真的，也都确实出现在那一晚，只是前后的回答没有跟过来。侯亮平没有立刻剪文件。</p>
他很清楚，直接改动原始音频的性质跟摘录文字不一样。最后他只新建了一份文档，把几句逐字敲出来，标题写成“有关干部私人谈话情况摘记”，没有署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写录音如何取得。</p>
写到最后，他又补了一句：建议组织部门关注是否存在提前讨论班子构成、以私人关系影响干部使用的倾向。保存以后，他盯着“倾向”两个字看了一会儿。不是结论，只是建议关注。他用这个说法说服了自己。</p>
钟小艾那天晚上也没睡好。她不是因为汉东的案子，而是信用卡账单里多出两笔她没见过的私人转账。</p>
金额不算夸张，收款人名字又像普通个人。侯亮平过去出差会自己垫钱，可这种连续给陌生个人转账的情况并不多。她给丈夫打电话，第一句没有问钱：“吃饭了吗？”侯亮平说刚吃。</p>
“那两笔私人转账是什么？”电话那边停了一下：“资料核实。原先那批人停了，我另外找人问了些关系情况。”钟小艾的眉头立刻皱起来：“我给你介绍的人已经把范围停在公开活动。你后来找的是谁？”</p>
“旧业务圈的联系人。”</p>
“有正式委托吗？”侯亮平没有回答得很快。钟小艾已经听明白了。她没有说“你是不是又犯错”，而是先问：“对方给你什么？有没有碰住宅、通信、内部资料？”</p>
“只是关系情况。”</p>
“我问的是具体。”侯亮平有些烦：“小艾，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什么能用，什么不能用。”</p>
“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所以我才问你花了自己的钱买了什么。”钟小艾把声音压下来，“你现在最值钱的不是一条线索，是你刚恢复的那点位置。你真有东西，就走正式渠道；不能走的，先停。”侯亮平握着手机，看了眼桌上那份摘记：“我会处理。”</p>
“把对方名字和付款记录留好。”</p>
“你要干什么？”</p>
“不是查你。”钟小艾说，“你哪天真被问，这些至少能证明钱怎么出去的，不至于连自己都说不清。”侯亮平听出来了，语气缓了一点：“行。”</p>
“还有，别删记录。”</p>
“知道。”挂电话后，钟小艾坐在客厅里没有马上动。她已经确定丈夫又把范围往外伸了，但他到底伸到哪儿，她还不知道。她拿出本子，记下两笔付款日期和金额，准备等他下次回北京把事情问细。她没给家里打电话。现在还不到动用家里的时候，贸然把事情放大，只会让本来可能收得住的事变得谁都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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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一只没有寄件人姓名的文件袋到了田国富办公室。秘书拆开时先看见几页打印纸，没有原始录音，没有来源说明，只有一段段私人谈话摘记。最醒目的几句话被加了粗：讨论“以后搭什么样的班子”，提到“汉大、京州、外面的人”，还出现“总要有人懂你”。秘书看完没敢直接归普通信访件，拿进去给田国富。田国富第一眼就认出里面涉及高育良和祁同伟，脸色慢慢严肃起来。</p>
“谁送的？”</p>
“不知道。楼下收件处说普通快递，寄件栏只写了一个姓。”</p>
“原始材料呢？”</p>
“没有。”田国富没有立刻给祁同伟考察组打电话。前几天刚形成的新要求摆在那里：新增负面材料要先写来源、核事实。眼前这几页偏偏一项都缺。他把文件放进抽屉，想了一会儿，给季昌明打了电话。</p>
“有一份东西，涉及你们系统过去的干部关系，我想先确认一个原则。”季昌明听完大概情况，先问：“署名吗？”</p>
“没有。”</p>
“原件呢？”</p>
“没有。”</p>
“那你要我确认什么？”季昌明说得很慢，“确认有人会用打印机？”田国富没接这句：“内容若能对应真人谈话呢？”</p>
“能对应也先问怎么来的。私人谈话不是因为内容敏感，就自动变成合法材料。”田国富把电话放下，脸色更不好看。这份东西暂时不能进考察结论，可他也不打算直接扔。至少要先问，高育良家里那晚究竟有没有这场谈话。他把文件袋重新封好，交代秘书：“先不要扩散。找组织口，按匿名反映登记。别写成已证实。”秘书出去后，田国富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p>
他不知道文件是谁送的，但他知道，能把私人家宴里的话摘到这种程度，事情已经不只是一般关系反映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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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拿到第二份音频文件，是两天后的凌晨。不是孙敏又进了一次高家，也不是又录了一场。联系人把时间说得很清楚：这份声音仍来自祁同伟进入前期考察那天晚上，高育良后来又叫他到家里坐的那一次；比“三把椅子”那顿饭晚了四天。</p>
侯亮平先前收到的，只是这一晚最早传出的短片段，眼下这份是同一份原始录音后来整理出来的后半段。服务人员已经不愿再碰，这份发完就停，后面的费用按已经发生的结。</p>
侯亮平把卧室门关上，戴起耳机。这一段比先前清楚，时间大概在饭快结束的时候。</p>
高育良先提到前几天已经问过祁同伟一次，往后准备跟哪些人搭班子；如今外面来打听的人更多了，那个托了两层关系想借调过来的老同学，到底回绝了没有。</p>
祁同伟答得很清楚：“回了。北口真正办过事的先留，不能为了给老同学腾位置，把做事的人挪走。”高育良随后又把前一次饭桌上没说透的话提起来：“汉大的人你也不能全往外推。根在这里，真到了用人的时候，总要有人懂你。”祁同伟笑了一声：“懂我不是条件。能不能把事办出来才是。汉大的、京州的、外面的，谁真做过事谁先上。真要只认同学，我跟陈清泉也不用切那么干净。”</p>
中间有吴惠芬叫人吃水果的声音，后面又断断续续谈到易学习、孙连城。高育良说这些人“不一定是你的人”，祁同伟答：“本来也不是。做事能坐一张桌子，没必要先写进谁的名单。”录音到这里停了。如果完整听，内容甚至不太像侯亮平想要的那种派系安排。</p>
师生两个确实谈了干部、谈了班子，也谈谁跟谁更近，可最刺耳的那几句后面，总会跟着一句拒绝塞人、按实绩用人的话。</p>
侯亮平把耳机摘下来，坐了很久。正式渠道刚把匿名和模糊材料的口子收紧。他现在若把整段送进去，别人首先会问来源，再问为什么一场私人家宴会有这种录音。可若完全不用，他前后花出去的钱、冒的风险，好像就只换来一场证明祁同伟会拒绝老同学的谈话。他重新戴上耳机，从头听第三遍。</p>
“以后准备搭什么样的班子。”</p>
“汉大的、京州的、外面的。”</p>
“真到了用人的时候，总要有人懂你。”几句话被他单独记在纸上。每一句都是真的，也都确实出现在那一晚，只是前后的回答没有跟过来。侯亮平没有立刻剪文件。</p>
他很清楚，直接改动原始音频的性质跟摘录文字不一样。最后他只新建了一份文档，把几句逐字敲出来，标题写成“有关干部私人谈话情况摘记”，没有署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写录音如何取得。</p>
写到最后，他又补了一句：建议组织部门关注是否存在提前讨论班子构成、以私人关系影响干部使用的倾向。保存以后，他盯着“倾向”两个字看了一会儿。不是结论，只是建议关注。他用这个说法说服了自己。</p>
钟小艾那天晚上也没睡好。她不是因为汉东的案子，而是信用卡账单里多出两笔她没见过的私人转账。</p>
金额不算夸张，收款人名字又像普通个人。侯亮平过去出差会自己垫钱，可这种连续给陌生个人转账的情况并不多。她给丈夫打电话，第一句没有问钱：“吃饭了吗？”侯亮平说刚吃。</p>
“那两笔私人转账是什么？”电话那边停了一下：“资料核实。原先那批人停了，我另外找人问了些关系情况。”钟小艾的眉头立刻皱起来：“我给你介绍的人已经把范围停在公开活动。你后来找的是谁？”</p>
“旧业务圈的联系人。”</p>
“有正式委托吗？”侯亮平没有回答得很快。钟小艾已经听明白了。她没有说“你是不是又犯错”，而是先问：“对方给你什么？有没有碰住宅、通信、内部资料？”</p>
“只是关系情况。”</p>
“我问的是具体。”侯亮平有些烦：“小艾，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什么能用，什么不能用。”</p>
“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所以我才问你花了自己的钱买了什么。”钟小艾把声音压下来，“你现在最值钱的不是一条线索，是你刚恢复的那点位置。你真有东西，就走正式渠道；不能走的，先停。”侯亮平握着手机，看了眼桌上那份摘记：“我会处理。”</p>
“把对方名字和付款记录留好。”</p>
“你要干什么？”</p>
“不是查你。”钟小艾说，“你哪天真被问，这些至少能证明钱怎么出去的，不至于连自己都说不清。”侯亮平听出来了，语气缓了一点：“行。”</p>
“还有，别删记录。”</p>
“知道。”挂电话后，钟小艾坐在客厅里没有马上动。她已经确定丈夫又把范围往外伸了，但他到底伸到哪儿，她还不知道。她拿出本子，记下两笔付款日期和金额，准备等他下次回北京把事情问细。她没给家里打电话。现在还不到动用家里的时候，贸然把事情放大，只会让本来可能收得住的事变得谁都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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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送的？”</p>
“不知道。楼下收件处说普通快递，寄件栏只写了一个姓。”</p>
“原始材料呢？”</p>
“没有。”田国富没有立刻给祁同伟考察组打电话。前几天刚形成的新要求摆在那里：新增负面材料要先写来源、核事实。眼前这几页偏偏一项都缺。他把文件放进抽屉，想了一会儿，给季昌明打了电话。</p>
“有一份东西，涉及你们系统过去的干部关系，我想先确认一个原则。”季昌明听完大概情况，先问：“署名吗？”</p>
“没有。”</p>
“原件呢？”</p>
“没有。”</p>
“那你要我确认什么？”季昌明说得很慢，“确认有人会用打印机？”田国富没接这句：“内容若能对应真人谈话呢？”</p>
“能对应也先问怎么来的。私人谈话不是因为内容敏感，就自动变成合法材料。”田国富把电话放下，脸色更不好看。这份东西暂时不能进考察结论，可他也不打算直接扔。至少要先问，高育良家里那晚究竟有没有这场谈话。他把文件袋重新封好，交代秘书：“先不要扩散。找组织口，按匿名反映登记。别写成已证实。”秘书出去后，田国富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p>
他不知道文件是谁送的，但他知道，能把私人家宴里的话摘到这种程度，事情已经不只是一般关系反映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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