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高家的门先关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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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接到补充核实通知时，正在看一份政法系统的人事材料。组织部门来的人没有把整只匿名文件袋带来，只列了三句话，请他确认是否在私人场合谈过祁同伟未来班子、汉大干部和“要有人懂你”之类内容。高育良看完，没有先否认。</p>
“说过类似的话。”来人抬头。</p>
“但这三句不是连着说的。”高育良把纸推回去，“如果你们有完整材料，我可以逐句说明。只有摘录，我先把我记得的上下文写出来。”他没有问是谁举报，也没有说私人家宴不能问。</p>
组织既然正式来核，他就按正式问题答。只是写到“总要有人懂你”时，他把前后补得很清楚：自己提醒祁同伟，干部使用不可能完全离开长期共事关系；祁同伟当场回答，不以同学身份作为使用条件，并明确拒绝一名托关系借调的旧同学。</p>
组织干部看完，问：“你能确认他说过拒绝旧同学？”</p>
“能。”</p>
“谁？”高育良报了姓名，又说若需要可按正常程序核本人和相关联络记录。谈到这里，他才问：“这份材料是录音、笔记，还是第三人在场转述？”对方没有透露具体来源，只说目前是匿名摘录，正在核真实性和取得方式，暂不作为结论材料。</p>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人走后，他坐在办公室里很久。那晚家里没有外人一起吃饭。能把“班子”“汉大”“懂你”几句挑出来，绝不是院外拍几张照片能做到的。</p>
他给吴惠芬打电话，只说晚上早点回家，有件事要对一下。</p>
同一天下午，祁同伟也接到了补充询问。组织干部把同样的几句放到他面前时，他第一眼就认出是高家那晚。</p>
“谈过。”他说。对方问是否在考察启动后提前谋划班子构成。</p>
“没有具体岗位，也没有任何任命。我跟老师谈的是现在这套协调工作怎么用人，有人托关系想借调，我拒绝了。”</p>
“为什么提汉大、京州和其他干部？”</p>
“前一次家宴，老师先问过我以后靠哪一边。四天后又见面时，外面来打听的人更多，他把这个话题重新提了起来。我回答还是一样：按事合作，不把易学习、孙连城归进汉大，也不因为是老同学就给位置。</p>
”他把能核的事实都给了：被拒的同学姓名、当晚之前已确定的联络人名单、北口参与人员的实际履历。说到最后，他没有用“断章取义”四个字先给材料定性，只问了一句：“你们手里有完整内容吗？”</p>
“现在只有摘录。”</p>
“那我建议把完整来源核清。”祁同伟说，“我可以解释我说过的话，但没说过的前后，不能让我替匿名人补。”组织干部记录下来，又问他是否怀疑有人在高育良住宅内录音。祁同伟停了一下：“如果这些话不是在场人转述，就有这种可能。</p>
但我不知道是谁，也没有证据。这个判断不写成事实。”这句反而让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谈话结束时，组织干部明确告诉他，原定考察安排目前没有变化。匿名材料单独核，不因为几句话先停。</p>
祁同伟走出门，第一件事不是给省厅打电话，而是给高育良拨了过去。</p>
“老师，组织上问了家宴那晚的话。”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我这里也问了。”</p>
“您怎么答的？”</p>
“怎么说的就怎么答。”高育良说，“你别让公安查我家。”</p>
“我没这个打算。”</p>
“那就好。”两个人都没有在电话里猜侯亮平，也没有猜赵瑞龙。能知道那晚地址的人不少，能进过高家的人也不只一个，凭一份匿名摘录就锁人，跟他们一直反对的做法没区别。</p>
“晚上我回去问惠芬家里那天有什么服务记录。”高育良说，“走正常办法。”</p>
“您先查自己能查的。组织如果问我，我只答我的。”电话挂断，祁同伟在走廊里站了片刻。</p>
他当然能想到侯亮平。上一世那个人为了认定的答案会追得很深，现在又正处在被一次次卡权限的阶段。可想到和知道是两回事。重生记忆不能替今天补证据。祁同伟把这个名字压回心里，回办公室继续开原定的协调会。</p>
晚上，高育良回家后把那三句话说给吴惠芬听。吴惠芬刚洗完菜，手还湿着，听到第二句就停了：“这是那晚饭桌上的话。”</p>
“我知道。”</p>
“谁在家？”</p>
“你、我、同伟、小琴。”</p>
“白天呢？”吴惠芬想了想。组织问到的是后一次家宴，也就是前一顿“三把椅子”之后第四天的晚上。那天下午家政公司来过一个服务人员，原本约的是清理书房空调滤网和客厅窗帘。人以前也上门过，登记、工单都正常，做完以后她还签了确认。高育良问名字。</p>
“我记不住。家政公司有记录。”他说让秘书明天去查。吴惠芬立刻摇头：“别让你秘书私下查人。先打公司客服电话，按我们自己的工单问当天是谁来过、几点进、几点走。再往后真涉及别的，让该管的人管。”高育良看了她一会儿：“你倒比我谨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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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谨慎。”吴惠芬把菜重新放进水里，“家里出了事就去盘问一个服务员，万一不是她呢？你一个省委副书记的秘书找上门，人家还以为自己已经犯了什么大案。”高育良没坚持。</p>
他自己拨了家政公司的客服电话。对方需要订单号，吴惠芬翻手机找了半天，才从支付记录里找到那天的服务订单。客服确认，服务人员叫孙敏，下午四点多进场，六点前签离。工单内容就是空调滤网和窗帘清理，没有晚间服务安排。</p>
“她后来又回来过吗？”高育良问。客服查了系统：“没有记录。”电话挂断以后，夫妻两个人都没得出结论。孙敏只是当天下午按工单进过家门，并不能证明那些话一定从她这里出去。吴惠芬把订单截图保存下来，没有给任何人转发。</p>
但这一次，两个人没有只停在“别乱查人”。吴惠芬当晚把后面三天原本约好的入户保洁都取消了，给物业打电话，请对方把那天公共区域能按规定保存的进出记录先留存，不要私下发给个人；</p>
高育良则让办公室按机关事务和保卫程序申请一次住宅安全检查，谁来、检查什么、形成什么记录，都走正式手续，不让秘书自己带人上门翻东西。家政公司那边只要求保存原工单、调度和付款记录，暂时不联系孙敏本人。</p>
“以后工作上的人事话题别在家里谈。”吴惠芬把手机放下，“我不是怕哪句话被人听见。我是不想以后每次有人来擦个窗户，我都先猜他口袋里装了什么。”</p>
高育良想解释那晚本来只是家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政治上的事已经挤进了客厅，谁都不可能再装作家还是原来那个家。</p>
“明天把工单交给组织那边。”吴惠芬说，“他们既然在核来源，就让他们接着核。咱们自己先把门看好。”</p>
高育良点头。那一晚，他第一次真正把这件事当成了居所和家庭关系受损，而不只是有人断章摘了几句话。</p>
第二天，高育良给祁同伟打了电话，吴惠芬则给高小琴打了一通。两边都没有讲谁可疑，只说明以后涉及干部、项目和考察的事不在家里谈；真是家宴，就只吃饭。</p>
高小琴听完沉默了几秒，最后说了一句“明白”。她没有觉得这是高家在疏远自己，可那种过去可以拎着两盒东西直接上门、坐在厨房边说几句生意和工作的随意感，还是被拿走了一块。祁同伟也只答应，不提出帮忙查。两个人当天晚上见面时，都没再说“去老师家坐坐”。</p>
高小琴的一周试跑到第七天，客户没有提前给任何口风。最后一车凌晨五点进库，业务经理比她还紧张，隔一会儿就问一次对方验收有没有回消息。</p>
前六天里，他们赔过一车延误，临时换过一次设备，两名夜班工人差点离职，固定车次还有一天空跑。账算下来谈不上漂亮。但七天里没有丢货，也没有再出现温控记录问题。</p>
上午十点，客户那边终于发来结算确认。第一周按实际完成量结，延误扣款照合同扣；同时问下一周能不能再加一车，不签长期，只再跑三天看量。</p>
业务经理看完消息差点笑出声：“这算续了吧？”</p>
“算多一车。”高小琴说，“别自己给它起大名字。”她先让财务核下一周的车、人和库位，确认不会为了多这一车又把别的客户挤掉，才回对方可以。</p>
对方随后问，延误那次为什么没申请重新计费。业务经理想解释设备是新仓搬迁后的偶发故障，高小琴把电话接过来：“合同写的是我们保证条件，没保证住就是我们的。以后如果是你们临时改窗口，该你们承担的我也会照合同算。”</p>
客户在那边笑：“高总算得挺清。”</p>
“账不清，合作也做不久。”电话挂断，财务才把一张现金表送来。末笔支持款只到了一部分，比原来预计少；启华的旧欠款还没回，搬仓和这周的赔付已经把流动资金压得很紧。</p>
若新设备现在下单，工资和下周车次预付款会撞在一起。高小琴把设备采购继续往后放。</p>
“夜班工资先发，车次按已经确认的三天付。设备先租一台备用。”财务问租金也不便宜。</p>
“买不起就别装买得起。”她说完觉得太硬，又把报价表拿回来自己看。租三个月若业务稳定，再算买和租哪个划算。现在最怕的不是贵，是为了让外面看起来公司没缩，先把现金砸进一堆还用不满的东西。</p>
午饭前，两个原本准备离职的工人有一个签了新的排班确认。另一个还是决定走，原因不是公司不好，而是家离新仓太远，夜里公交确实不方便。</p>
高小琴让人把搬仓期间的加班、补贴当场算清，没有拿“公司最困难的时候你还走”去压他。工人签完字，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说以后缺人可以临时叫他周末来。</p>
“到时候有活再说。”高小琴把结算单给他，“别先答应。”她现在越来越不喜欢空口承诺。</p>
启华商贸下午来了一个人，不是卢世海。对方带着一份旧欠款核对表，说公司最近账户在配合调查，现金安排有点紧，希望山水把到期款再缓二十天。作为交换，过去合作里一笔有争议的服务费可以直接认掉，不再扯。业务经理觉得条件不算差，拿来给高小琴看。她先问：“欠款和那笔服务费是一份合同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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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p>
“那就分开。”来人有些无奈：“高总，现在大家都在收口子。你给二十天，我们也好做。”</p>
“你们被调查是你们的事。欠我的钱按合同到期，也是事实。”高小琴没有把话说绝，“真一次付不了，给我书面分期和第一笔到账日期。别拿另一份争议费来换延期。”对方说要回去请示。临走前，他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许占成已经把很多事情往外说，启华现在谁都不敢签字。高小琴没接这个话头。</p>
“你今天来谈的是欠款。”她说。人走后，业务经理问要不要把情况告诉祁同伟。</p>
“告诉他什么？启华没钱还我？”</p>
“他们不是正在被查吗？”</p>
“那也不是我查。”高小琴把欠款表塞回文件夹，“真有人来调公司往来，我们照账给。没来以前，先把自己的钱收回来。”下午四点，启华回了书面方案：分三笔，第一笔五天内支付。</p>
金额比高小琴想要的少，但至少不是一句“再等等”。她让法务加上逾期条款，回了修改版。这件事没有祁同伟出面，也没有谁从省里打电话。</p>
晚上，祁同伟来得比平时晚。高小琴正一个人吃盒饭，看见他进门先问：“前两天考察的人找你，问的就是高老师家那顿饭？”</p>
“嗯。”</p>
“吴老师下午给我打电话，问那天家里有没有什么不认识的人。”高小琴把筷子放下。组织核的是后一次家宴，她当晚到得晚，白天家里来过谁当然不知道。祁同伟把组织问到的三句话大致说了，没有告诉她谁送的，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高小琴听完第一反应是：“有人录了？”</p>
“可能。现在不能这么定。”</p>
“你怀疑谁？”祁同伟沉默了一下：“有怀疑，不等于能说。”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逼问。</p>
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起更早那顿饭：“前一次我还说你谈恋爱也做风险隔离。现在只知道后一次的话被送出去，前一次有没有碰过，谁也说不准吧？”</p>
祁同伟这次没笑：“说不准。所以老师家先把入户记录和服务工单留住，别的等正式核。”</p>
高小琴点了点头，没有再拿那句玩笑打岔。她随后才告诉祁同伟，七天试跑做完了，对方又加一车；启华给了分期方案，第一笔五天内。祁同伟只问：“你答应了吗？”</p>
“法务在改。”</p>
“那按你公司的。”高小琴抬眼：“你今天倒一句边界都没讲。”</p>
“我怕讲多了你把盒饭扣我头上。”她把另一双筷子扔给他：“少说，自己夹。”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剩下那点饭分了。外面新仓的夜班已经开始，排班板上第二周只有三天有车，剩下四天还是空着。高小琴没有把那几格空白擦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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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接到补充核实通知时，正在看一份政法系统的人事材料。组织部门来的人没有把整只匿名文件袋带来，只列了三句话，请他确认是否在私人场合谈过祁同伟未来班子、汉大干部和“要有人懂你”之类内容。高育良看完，没有先否认。</p>
“说过类似的话。”来人抬头。</p>
“但这三句不是连着说的。”高育良把纸推回去，“如果你们有完整材料，我可以逐句说明。只有摘录，我先把我记得的上下文写出来。”他没有问是谁举报，也没有说私人家宴不能问。</p>
组织既然正式来核，他就按正式问题答。只是写到“总要有人懂你”时，他把前后补得很清楚：自己提醒祁同伟，干部使用不可能完全离开长期共事关系；祁同伟当场回答，不以同学身份作为使用条件，并明确拒绝一名托关系借调的旧同学。</p>
组织干部看完，问：“你能确认他说过拒绝旧同学？”</p>
“能。”</p>
“谁？”高育良报了姓名，又说若需要可按正常程序核本人和相关联络记录。谈到这里，他才问：“这份材料是录音、笔记，还是第三人在场转述？”对方没有透露具体来源，只说目前是匿名摘录，正在核真实性和取得方式，暂不作为结论材料。</p>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人走后，他坐在办公室里很久。那晚家里没有外人一起吃饭。能把“班子”“汉大”“懂你”几句挑出来，绝不是院外拍几张照片能做到的。</p>
他给吴惠芬打电话，只说晚上早点回家，有件事要对一下。</p>
同一天下午，祁同伟也接到了补充询问。组织干部把同样的几句放到他面前时，他第一眼就认出是高家那晚。</p>
“谈过。”他说。对方问是否在考察启动后提前谋划班子构成。</p>
“没有具体岗位，也没有任何任命。我跟老师谈的是现在这套协调工作怎么用人，有人托关系想借调，我拒绝了。”</p>
“为什么提汉大、京州和其他干部？”</p>
“前一次家宴，老师先问过我以后靠哪一边。四天后又见面时，外面来打听的人更多，他把这个话题重新提了起来。我回答还是一样：按事合作，不把易学习、孙连城归进汉大，也不因为是老同学就给位置。</p>
”他把能核的事实都给了：被拒的同学姓名、当晚之前已确定的联络人名单、北口参与人员的实际履历。说到最后，他没有用“断章取义”四个字先给材料定性，只问了一句：“你们手里有完整内容吗？”</p>
“现在只有摘录。”</p>
“那我建议把完整来源核清。”祁同伟说，“我可以解释我说过的话，但没说过的前后，不能让我替匿名人补。”组织干部记录下来，又问他是否怀疑有人在高育良住宅内录音。祁同伟停了一下：“如果这些话不是在场人转述，就有这种可能。</p>
但我不知道是谁，也没有证据。这个判断不写成事实。”这句反而让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谈话结束时，组织干部明确告诉他，原定考察安排目前没有变化。匿名材料单独核，不因为几句话先停。</p>
祁同伟走出门，第一件事不是给省厅打电话，而是给高育良拨了过去。</p>
“老师，组织上问了家宴那晚的话。”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我这里也问了。”</p>
“您怎么答的？”</p>
“怎么说的就怎么答。”高育良说，“你别让公安查我家。”</p>
“我没这个打算。”</p>
“那就好。”两个人都没有在电话里猜侯亮平，也没有猜赵瑞龙。能知道那晚地址的人不少，能进过高家的人也不只一个，凭一份匿名摘录就锁人，跟他们一直反对的做法没区别。</p>
“晚上我回去问惠芬家里那天有什么服务记录。”高育良说，“走正常办法。”</p>
“您先查自己能查的。组织如果问我，我只答我的。”电话挂断，祁同伟在走廊里站了片刻。</p>
他当然能想到侯亮平。上一世那个人为了认定的答案会追得很深，现在又正处在被一次次卡权限的阶段。可想到和知道是两回事。重生记忆不能替今天补证据。祁同伟把这个名字压回心里，回办公室继续开原定的协调会。</p>
晚上，高育良回家后把那三句话说给吴惠芬听。吴惠芬刚洗完菜，手还湿着，听到第二句就停了：“这是那晚饭桌上的话。”</p>
“我知道。”</p>
“谁在家？”</p>
“你、我、同伟、小琴。”</p>
“白天呢？”吴惠芬想了想。组织问到的是后一次家宴，也就是前一顿“三把椅子”之后第四天的晚上。那天下午家政公司来过一个服务人员，原本约的是清理书房空调滤网和客厅窗帘。人以前也上门过，登记、工单都正常，做完以后她还签了确认。高育良问名字。</p>
“我记不住。家政公司有记录。”他说让秘书明天去查。吴惠芬立刻摇头：“别让你秘书私下查人。先打公司客服电话，按我们自己的工单问当天是谁来过、几点进、几点走。再往后真涉及别的，让该管的人管。”高育良看了她一会儿：“你倒比我谨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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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拨了家政公司的客服电话。对方需要订单号，吴惠芬翻手机找了半天，才从支付记录里找到那天的服务订单。客服确认，服务人员叫孙敏，下午四点多进场，六点前签离。工单内容就是空调滤网和窗帘清理，没有晚间服务安排。</p>
“她后来又回来过吗？”高育良问。客服查了系统：“没有记录。”电话挂断以后，夫妻两个人都没得出结论。孙敏只是当天下午按工单进过家门，并不能证明那些话一定从她这里出去。吴惠芬把订单截图保存下来，没有给任何人转发。</p>
但这一次，两个人没有只停在“别乱查人”。吴惠芬当晚把后面三天原本约好的入户保洁都取消了，给物业打电话，请对方把那天公共区域能按规定保存的进出记录先留存，不要私下发给个人；</p>
高育良则让办公室按机关事务和保卫程序申请一次住宅安全检查，谁来、检查什么、形成什么记录，都走正式手续，不让秘书自己带人上门翻东西。家政公司那边只要求保存原工单、调度和付款记录，暂时不联系孙敏本人。</p>
“以后工作上的人事话题别在家里谈。”吴惠芬把手机放下，“我不是怕哪句话被人听见。我是不想以后每次有人来擦个窗户，我都先猜他口袋里装了什么。”</p>
高育良想解释那晚本来只是家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政治上的事已经挤进了客厅，谁都不可能再装作家还是原来那个家。</p>
“明天把工单交给组织那边。”吴惠芬说，“他们既然在核来源，就让他们接着核。咱们自己先把门看好。”</p>
高育良点头。那一晚，他第一次真正把这件事当成了居所和家庭关系受损，而不只是有人断章摘了几句话。</p>
第二天，高育良给祁同伟打了电话，吴惠芬则给高小琴打了一通。两边都没有讲谁可疑，只说明以后涉及干部、项目和考察的事不在家里谈；真是家宴，就只吃饭。</p>
高小琴听完沉默了几秒，最后说了一句“明白”。她没有觉得这是高家在疏远自己，可那种过去可以拎着两盒东西直接上门、坐在厨房边说几句生意和工作的随意感，还是被拿走了一块。祁同伟也只答应，不提出帮忙查。两个人当天晚上见面时，都没再说“去老师家坐坐”。</p>
高小琴的一周试跑到第七天，客户没有提前给任何口风。最后一车凌晨五点进库，业务经理比她还紧张，隔一会儿就问一次对方验收有没有回消息。</p>
前六天里，他们赔过一车延误，临时换过一次设备，两名夜班工人差点离职，固定车次还有一天空跑。账算下来谈不上漂亮。但七天里没有丢货，也没有再出现温控记录问题。</p>
上午十点，客户那边终于发来结算确认。第一周按实际完成量结，延误扣款照合同扣；同时问下一周能不能再加一车，不签长期，只再跑三天看量。</p>
业务经理看完消息差点笑出声：“这算续了吧？”</p>
“算多一车。”高小琴说，“别自己给它起大名字。”她先让财务核下一周的车、人和库位，确认不会为了多这一车又把别的客户挤掉，才回对方可以。</p>
对方随后问，延误那次为什么没申请重新计费。业务经理想解释设备是新仓搬迁后的偶发故障，高小琴把电话接过来：“合同写的是我们保证条件，没保证住就是我们的。以后如果是你们临时改窗口，该你们承担的我也会照合同算。”</p>
客户在那边笑：“高总算得挺清。”</p>
“账不清，合作也做不久。”电话挂断，财务才把一张现金表送来。末笔支持款只到了一部分，比原来预计少；启华的旧欠款还没回，搬仓和这周的赔付已经把流动资金压得很紧。</p>
若新设备现在下单，工资和下周车次预付款会撞在一起。高小琴把设备采购继续往后放。</p>
“夜班工资先发，车次按已经确认的三天付。设备先租一台备用。”财务问租金也不便宜。</p>
“买不起就别装买得起。”她说完觉得太硬，又把报价表拿回来自己看。租三个月若业务稳定，再算买和租哪个划算。现在最怕的不是贵，是为了让外面看起来公司没缩，先把现金砸进一堆还用不满的东西。</p>
午饭前，两个原本准备离职的工人有一个签了新的排班确认。另一个还是决定走，原因不是公司不好，而是家离新仓太远，夜里公交确实不方便。</p>
高小琴让人把搬仓期间的加班、补贴当场算清，没有拿“公司最困难的时候你还走”去压他。工人签完字，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说以后缺人可以临时叫他周末来。</p>
“到时候有活再说。”高小琴把结算单给他，“别先答应。”她现在越来越不喜欢空口承诺。</p>
启华商贸下午来了一个人，不是卢世海。对方带着一份旧欠款核对表，说公司最近账户在配合调查，现金安排有点紧，希望山水把到期款再缓二十天。作为交换，过去合作里一笔有争议的服务费可以直接认掉，不再扯。业务经理觉得条件不算差，拿来给高小琴看。她先问：“欠款和那笔服务费是一份合同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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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p>
“那就分开。”来人有些无奈：“高总，现在大家都在收口子。你给二十天，我们也好做。”</p>
“你们被调查是你们的事。欠我的钱按合同到期，也是事实。”高小琴没有把话说绝，“真一次付不了，给我书面分期和第一笔到账日期。别拿另一份争议费来换延期。”对方说要回去请示。临走前，他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许占成已经把很多事情往外说，启华现在谁都不敢签字。高小琴没接这个话头。</p>
“你今天来谈的是欠款。”她说。人走后，业务经理问要不要把情况告诉祁同伟。</p>
“告诉他什么？启华没钱还我？”</p>
“他们不是正在被查吗？”</p>
“那也不是我查。”高小琴把欠款表塞回文件夹，“真有人来调公司往来，我们照账给。没来以前，先把自己的钱收回来。”下午四点，启华回了书面方案：分三笔，第一笔五天内支付。</p>
金额比高小琴想要的少，但至少不是一句“再等等”。她让法务加上逾期条款，回了修改版。这件事没有祁同伟出面，也没有谁从省里打电话。</p>
晚上，祁同伟来得比平时晚。高小琴正一个人吃盒饭，看见他进门先问：“前两天考察的人找你，问的就是高老师家那顿饭？”</p>
“嗯。”</p>
“吴老师下午给我打电话，问那天家里有没有什么不认识的人。”高小琴把筷子放下。组织核的是后一次家宴，她当晚到得晚，白天家里来过谁当然不知道。祁同伟把组织问到的三句话大致说了，没有告诉她谁送的，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高小琴听完第一反应是：“有人录了？”</p>
“可能。现在不能这么定。”</p>
“你怀疑谁？”祁同伟沉默了一下：“有怀疑，不等于能说。”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逼问。</p>
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起更早那顿饭：“前一次我还说你谈恋爱也做风险隔离。现在只知道后一次的话被送出去，前一次有没有碰过，谁也说不准吧？”</p>
祁同伟这次没笑：“说不准。所以老师家先把入户记录和服务工单留住，别的等正式核。”</p>
高小琴点了点头，没有再拿那句玩笑打岔。她随后才告诉祁同伟，七天试跑做完了，对方又加一车；启华给了分期方案，第一笔五天内。祁同伟只问：“你答应了吗？”</p>
“法务在改。”</p>
“那按你公司的。”高小琴抬眼：“你今天倒一句边界都没讲。”</p>
“我怕讲多了你把盒饭扣我头上。”她把另一双筷子扔给他：“少说，自己夹。”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剩下那点饭分了。外面新仓的夜班已经开始，排班板上第二周只有三天有车，剩下四天还是空着。高小琴没有把那几格空白擦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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