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方引的烦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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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亮，五娘来了，锦娘把和父亲昨日商定的同她说了，许叶自是高兴。</p>
这是自己的第一桶金，无论多少都是个良好开头。</p>
“宋娘子，我们不去和木匠聊吗？宋阿爹拿着图能和木匠说明白吗？”</p>
锦娘忽然想提点她，</p>
“五娘，我们这样的小娘子不好出面的。人家问你这图是哪儿来的，你要如何说？”</p>
许五娘显是想过这个问题了：</p>
“从一本古书上看到的。”</p>
锦娘轻笑，“五娘，一本最普通的手抄书也要半贯钱，你家一个读书人都没有，你在哪儿看到的书？”</p>
许五娘一愣，旋即笑道：“赶集的时候在山路上捡的，翻开看有图，就拾起来了。又因为不识字，所以不知道是什么书。”</p>
“书呢？”</p>
“家里阿奶不识货，引火给烧了。”</p>
锦娘见她答得毫不心虚，就点头，“你有应对便好。只是那书还有什么？”</p>
许叶见她明显不信，心知她虽是不信，但也不好找许老娘求证，自觉自己躲过一关，见她又问自己还有什么，一时技痒，指着门外的乌桕树说：</p>
“我还会制蜡烛呀！”</p>
锦娘没有接这个话，低头开始织布，屋里便传来纺车和织机的轧轧声。</p>
时间转眼就要进腊月了，日子一日冷似一日。</p>
张木匠一眼看出来这是个好东西，现在宋阿爹找上门来，自是没有便宜别人的道理。</p>
再听得宋家还要拿出十贯钱来，更是喜上眉梢，宋阿爹做过生意，见他这样便作主把纺车提到了三十辆。张木匠有些为难，倒是没别的，只是让他一次拿出六十贯钱来他却是拿不出的。</p>
宋阿爹哈哈笑道：</p>
“张老哥可是灯下黑了，哪有你想得那般麻烦？刨刨削削的活计你先做出样子来，再从附近村里雇几个会些木工活的闲人，集中起来三五日就能做完。</p>
这剔剔凿凿的就交给自家手巧的伙计，这活虽精细，但量少，三五日也能做完。铁件我有相熟的铺子可以介绍，我做担保，让他先做，年关清账就行。</p>
最后一个组装，你带着信得过的伙计弄，这样一来，最多十五日这三十台织机就能出来。</p>
赶在腊月十五前，趁着大家手里有些余钱，又是冬日妇人们不忙的时候，必是好卖。</p>
腊月二十前张老哥给我结三十贯就行，正月十五前结清剩下的。要是老哥手里富裕，腊月里都能结清，我愿让出一成利与你。”</p>
张木匠见宋阿爹说话条条是道，心里盘算一番，按宋阿爹的法子腊月里凑出六十贯来也不是不行。三十辆他能挣个二十来贯，再加上宋阿爹让出来的六贯，就要有三十贯不止。</p>
正好过个肥年，这买卖做得！</p>
宋家父女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方引的日子却不好过。</p>
这日他才回家，刚把车停稳，就听见正屋里李氏的声音扬了出来，隔着一道门帘也挡不住那股子焦躁：</p>
“今天媒人去杨家四郎的婚事定了，日子定了来年二月十六。现在八字也合了，日子也合过了，聘礼也谈妥了！可方引这儿一直别着劲！”</p>
方屠户的声音浑不在意：他别什么劲！你不是托了媒人了么，怎么说的？</p>
怎么说？李氏的音调又拔高了几分，蒋媒婆给找了两个，一个是隔壁村张屠户家的寡妇闺女，今年二十一，带一个三岁的丫头，不要彩礼，但要单独一间屋。</p>
另一个是镇上南街开杂货铺的刘家老姑娘，今年都二十二了，开口就要五贯，说什么她家陪嫁有一架织机，哼，一架破织机值几个钱？</p>
李氏越说越气，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p>
“杨家那边也是读书读傻了的人家！四郎的婚事和方引有什么关系？</p>
偏他家说什么……什么……长幼有序，方引不成亲，他家女儿不肯过门！天底下竟有这般死板的人家？！”</p>
李氏越说越气，却又没有半点办法：</p>
“杨家是四郎的先生，四郎还要进学，总不能为了方引的事把四郎的婚事搅黄了？”</p>
五贯又不多，应了便是。方屠户的声音里也带了几分烦闷。</p>
应了？李氏冷笑一声，“是三贯五贯的事么？是屋子！方引占一间屋，杨家还有陪嫁的一户人家，怎么也得两间屋！一下子要用三间屋子！怎么？咱们两个把屋子腾出来睡猪圈去？！”</p>
方屠户叹了口气，“家中不是有银钱么？再盖两间。”</p>
“盖两间？”李氏的声音尖了起来，“你当我不想盖？这院里哪还有地方？得重新买块地皮才能盖！”</p>
李氏说完也叹气：</p>
杨家的陪嫁单子虽是没出来，但杨家奶奶说了，要给女儿水田十亩，镇上的铺子一间，压箱的银子另算。就这嫁妆，咱们要给多少彩礼？咱家现下有多少银钱？</p>
五郎比四郎小两岁，过两年不要议亲，不要彩礼？你整日只知杀猪、卖肉、吃酒，咱家有多少家底你知道不？</p>
方引站在院子里，李氏的话一句一句密密地扎进来，像风一样，穿过旧夹衣的领口，扎到他的心里。</p>
“我原想着让他入赘胡家，那胡娘子手里少说百十贯家私，就算入赘也算个好去处。谁知道李银那个没出息的东西横插一杠！</p>
我看方引就是个受穷的命！没用的东西！木头似的杂种！哪家好好的小娘子能看上他！</p>
让他天天在我眼前碍眼，我都要夭寿！蒋媒婆连个入赘的人家都找不出，也是个废物！……”</p>
父亲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p>
李氏骂杂种，他都没说话。今日听人说，罗坪村的宋家要招上门女婿。</p>
罗坪村的宋家？</p>
是宋娘子家吗？他明日要去打听打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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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亮，五娘来了，锦娘把和父亲昨日商定的同她说了，许叶自是高兴。</p>
这是自己的第一桶金，无论多少都是个良好开头。</p>
“宋娘子，我们不去和木匠聊吗？宋阿爹拿着图能和木匠说明白吗？”</p>
锦娘忽然想提点她，</p>
“五娘，我们这样的小娘子不好出面的。人家问你这图是哪儿来的，你要如何说？”</p>
许五娘显是想过这个问题了：</p>
“从一本古书上看到的。”</p>
锦娘轻笑，“五娘，一本最普通的手抄书也要半贯钱，你家一个读书人都没有，你在哪儿看到的书？”</p>
许五娘一愣，旋即笑道：“赶集的时候在山路上捡的，翻开看有图，就拾起来了。又因为不识字，所以不知道是什么书。”</p>
“书呢？”</p>
“家里阿奶不识货，引火给烧了。”</p>
锦娘见她答得毫不心虚，就点头，“你有应对便好。只是那书还有什么？”</p>
许叶见她明显不信，心知她虽是不信，但也不好找许老娘求证，自觉自己躲过一关，见她又问自己还有什么，一时技痒，指着门外的乌桕树说：</p>
“我还会制蜡烛呀！”</p>
锦娘没有接这个话，低头开始织布，屋里便传来纺车和织机的轧轧声。</p>
时间转眼就要进腊月了，日子一日冷似一日。</p>
张木匠一眼看出来这是个好东西，现在宋阿爹找上门来，自是没有便宜别人的道理。</p>
再听得宋家还要拿出十贯钱来，更是喜上眉梢，宋阿爹做过生意，见他这样便作主把纺车提到了三十辆。张木匠有些为难，倒是没别的，只是让他一次拿出六十贯钱来他却是拿不出的。</p>
宋阿爹哈哈笑道：</p>
“张老哥可是灯下黑了，哪有你想得那般麻烦？刨刨削削的活计你先做出样子来，再从附近村里雇几个会些木工活的闲人，集中起来三五日就能做完。</p>
这剔剔凿凿的就交给自家手巧的伙计，这活虽精细，但量少，三五日也能做完。铁件我有相熟的铺子可以介绍，我做担保，让他先做，年关清账就行。</p>
最后一个组装，你带着信得过的伙计弄，这样一来，最多十五日这三十台织机就能出来。</p>
赶在腊月十五前，趁着大家手里有些余钱，又是冬日妇人们不忙的时候，必是好卖。</p>
腊月二十前张老哥给我结三十贯就行，正月十五前结清剩下的。要是老哥手里富裕，腊月里都能结清，我愿让出一成利与你。”</p>
张木匠见宋阿爹说话条条是道，心里盘算一番，按宋阿爹的法子腊月里凑出六十贯来也不是不行。三十辆他能挣个二十来贯，再加上宋阿爹让出来的六贯，就要有三十贯不止。</p>
正好过个肥年，这买卖做得！</p>
宋家父女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方引的日子却不好过。</p>
这日他才回家，刚把车停稳，就听见正屋里李氏的声音扬了出来，隔着一道门帘也挡不住那股子焦躁：</p>
“今天媒人去杨家四郎的婚事定了，日子定了来年二月十六。现在八字也合了，日子也合过了，聘礼也谈妥了！可方引这儿一直别着劲！”</p>
方屠户的声音浑不在意：他别什么劲！你不是托了媒人了么，怎么说的？</p>
怎么说？李氏的音调又拔高了几分，蒋媒婆给找了两个，一个是隔壁村张屠户家的寡妇闺女，今年二十一，带一个三岁的丫头，不要彩礼，但要单独一间屋。</p>
另一个是镇上南街开杂货铺的刘家老姑娘，今年都二十二了，开口就要五贯，说什么她家陪嫁有一架织机，哼，一架破织机值几个钱？</p>
李氏越说越气，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p>
“杨家那边也是读书读傻了的人家！四郎的婚事和方引有什么关系？</p>
偏他家说什么……什么……长幼有序，方引不成亲，他家女儿不肯过门！天底下竟有这般死板的人家？！”</p>
李氏越说越气，却又没有半点办法：</p>
“杨家是四郎的先生，四郎还要进学，总不能为了方引的事把四郎的婚事搅黄了？”</p>
五贯又不多，应了便是。方屠户的声音里也带了几分烦闷。</p>
应了？李氏冷笑一声，“是三贯五贯的事么？是屋子！方引占一间屋，杨家还有陪嫁的一户人家，怎么也得两间屋！一下子要用三间屋子！怎么？咱们两个把屋子腾出来睡猪圈去？！”</p>
方屠户叹了口气，“家中不是有银钱么？再盖两间。”</p>
“盖两间？”李氏的声音尖了起来，“你当我不想盖？这院里哪还有地方？得重新买块地皮才能盖！”</p>
李氏说完也叹气：</p>
杨家的陪嫁单子虽是没出来，但杨家奶奶说了，要给女儿水田十亩，镇上的铺子一间，压箱的银子另算。就这嫁妆，咱们要给多少彩礼？咱家现下有多少银钱？</p>
五郎比四郎小两岁，过两年不要议亲，不要彩礼？你整日只知杀猪、卖肉、吃酒，咱家有多少家底你知道不？</p>
方引站在院子里，李氏的话一句一句密密地扎进来，像风一样，穿过旧夹衣的领口，扎到他的心里。</p>
“我原想着让他入赘胡家，那胡娘子手里少说百十贯家私，就算入赘也算个好去处。谁知道李银那个没出息的东西横插一杠！</p>
我看方引就是个受穷的命！没用的东西！木头似的杂种！哪家好好的小娘子能看上他！</p>
让他天天在我眼前碍眼，我都要夭寿！蒋媒婆连个入赘的人家都找不出，也是个废物！……”</p>
父亲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p>
李氏骂杂种，他都没说话。今日听人说，罗坪村的宋家要招上门女婿。</p>
罗坪村的宋家？</p>
是宋娘子家吗？他明日要去打听打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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