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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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阿嫂一路往镇上去，心里那杆秤来回晃荡。</p>
方家那位主母李氏，是出了名的精明刻薄，十里八乡无人不晓。</p>
若是把宋家说得天花乱坠，怕反要惹她疑心，平白生出枝节来。可若是说得太寒酸，又怕她嫌贫爱富，一口回绝。</p>
刘阿嫂拿捏了半晌，到底也没拿定主意该把这杆秤往哪头偏，索性想着先把话递过去，看李氏的脸色再随机应变。</p>
李氏正坐在桌旁喝茶，见了她也不起身，只抬了抬眼皮示意她坐。</p>
刘阿嫂堆着笑坐下，先不急着提正事，东拉西扯了几句闲话，觑着李氏神色还算平和，才缓缓开口：</p>
“方阿婶，我今日来是为着三郎的事。</p>
听说前些日子您托蒋阿婶替三郎寻人家，这不巧了么。我这儿受宋家托付给他家姑娘相看。</p>
这男未娶女未嫁，离得近便，年龄又相当，这不天造地设的么！”</p>
李氏捏着茶盏盖子慢慢撇着浮沫，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p>
“罗坪村宋家，”刘阿嫂斟酌着措辞，“就父女两个，没有兄弟姊妹。那女娘今年十六，模样齐整，手脚也勤快，织布是一把好手。”</p>
李氏抬了抬眼皮：</p>
“要上门女婿？”</p>
刘阿嫂笑道：</p>
“宋阿爹身子不好，下不得地，做不了重活。又只得闺女一个，得想着养老不是？”</p>
李氏有些意动，脸上带了两分笑：</p>
“刘妈妈，怎么不知道上个茶？！没眼色的东西！”</p>
刘阿嫂心说，这是哪句话说对了？</p>
李氏脸上也挤出两分愁苦来：</p>
“阿嫂，你不知道，我家看着风光，可是这郎君一多，不说别的，就是粮食都比别人家费出多少去！”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叹了口气。</p>
“不是我心狠，要把自家小郎招出去。可你瞧瞧，家里还有四个小郎呢，读书的，做事的，住都住不下，实在是没有办法。”</p>
她边说边拿帕子拭了拭什么都没有的眼睛：</p>
“三郎不是我肚皮里爬出来的，可也是我的儿子，叫我一声阿娘，我如何不疼他！”</p>
刘阿嫂心下鄙夷，嘴上却道：</p>
“方阿婶，宋家虽不是顶好的人家，家里也有几亩地，人口又简单。三郎过去不过是出些力气，日子慢慢得也就过起来了。</p>
你这当阿娘的，尽管放心。那宋阿爹和宋家小娘子都是温润的人，三郎也是老实孩子，日子呀连个拌嘴都没有，受不了委屈的！”</p>
这话听在李氏耳中就是宋家老爹是个窝囊的，宋家小娘子也是个没主意的，方引就更别说了，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p>
说不准将来这田也能哄过来。</p>
李氏又愿意了两分，刘阿嫂窥她脸色，又接着说：</p>
“我们村呀，是个杂姓的村子，姓宋的只这一户，也没什么根基。三郎过去也不用应对族里，只顾好自己就行了。宋老爹年纪不小，身子又不好，女娘又当不得事。三郎进门就能当家，方阿婶，你呀，放宽心吧！”</p>
李氏把茶盏搁在桌上，心里盘算：</p>
方引那杂种留在家里碍眼，这宋家听进来倒是个好去处。离镇上不近不远，两个时辰的路。不怕他常来打秋风，有事找他也方便。</p>
只是也不能全听刘阿嫂的话，还是要打听一二。</p>
若是太穷，日后有个病啊灾的，怕还要赖上方家；若是太富，让那杂种白白享了福，她又咽不下这口气。</p>
李氏笑着对刘阿嫂说：“我晓得了，是个不错的。只是你也知道，这么大的事，总得和当家的商量商量，不好一个人做主。三日后给你回话罢。”</p>
一连两日，李氏使人打听来的消息都是宋家如何本分，父女俩不常出门，至于家底的事一概不知。</p>
李氏就有些不好决断。</p>
若是宋家底子厚，她便能多盘剥些，压着宋家出一大笔养婿银；若是宋家太穷，她又怕方引日后缠上来甩不脱。只有那种不上不下、不显山不露水的人家，她才会觉得拿捏得住。</p>
眼瞅着明日就要回刘阿嫂，她还是拿不定主意，自己守在肉铺里，一边想心事，一边卖肉。</p>
方引今日也没去收猪，家中杀猪也无他甚事，就在街上闲逛。</p>
他心里百爪挠心，又没有办法，就在离家不远的巷子口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把他心里知道的神仙全求了一遍，求他们保佑自己成了这门亲事。</p>
大概真有神仙听到了他的祈求，因为他的眼睛余光一瞥，看见个不太熟的熟人。</p>
罗坪村的赵大媳妇。</p>
她媳妇挎着个竹篮，牵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正从街那头走过来，一路走那孩子一路喊饿。</p>
见到远处的肉铺，那孩子把手指塞在嘴里吮吸着，含混着说：</p>
“阿娘，吃肉！”</p>
方引脚步顿住，一个念头飞快地冒了出来。</p>
赌一把！</p>
他从怀里的破布袋里抓了一把钱出来，差不多三十几文。又从身下撕了块布下来，把钱裹了系上，揣在袖子里。</p>
他假装和赵大媳妇擦肩而过，将过不过的时候，那个破布包掉在地上，他脚步不停直接走了。</p>
赵大媳妇正骂着儿子，没看到，她儿子却眼尖，一眼瞅见地上破布包，挣开母亲的手扑过去捡起来。</p>
赵大媳妇见那包里好像有钱的样子，劈手抢过来，儿子正要说话，她一把把儿子拉到一边，看着方引的背影，对着儿子挤了挤眼睛。</p>
孩子不说话了，她打开布包，数了数，足足三十四文钱。</p>
她心里怦砰跳，又回头看方引。</p>
方引好像知道丢了钱，正站在那儿背对着他们，在身上摸来摸去。</p>
她狠了狠心，拉着儿子，小声说：</p>
“走，买肉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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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阿嫂一路往镇上去，心里那杆秤来回晃荡。</p>
方家那位主母李氏，是出了名的精明刻薄，十里八乡无人不晓。</p>
若是把宋家说得天花乱坠，怕反要惹她疑心，平白生出枝节来。可若是说得太寒酸，又怕她嫌贫爱富，一口回绝。</p>
刘阿嫂拿捏了半晌，到底也没拿定主意该把这杆秤往哪头偏，索性想着先把话递过去，看李氏的脸色再随机应变。</p>
李氏正坐在桌旁喝茶，见了她也不起身，只抬了抬眼皮示意她坐。</p>
刘阿嫂堆着笑坐下，先不急着提正事，东拉西扯了几句闲话，觑着李氏神色还算平和，才缓缓开口：</p>
“方阿婶，我今日来是为着三郎的事。</p>
听说前些日子您托蒋阿婶替三郎寻人家，这不巧了么。我这儿受宋家托付给他家姑娘相看。</p>
这男未娶女未嫁，离得近便，年龄又相当，这不天造地设的么！”</p>
李氏捏着茶盏盖子慢慢撇着浮沫，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p>
“罗坪村宋家，”刘阿嫂斟酌着措辞，“就父女两个，没有兄弟姊妹。那女娘今年十六，模样齐整，手脚也勤快，织布是一把好手。”</p>
李氏抬了抬眼皮：</p>
“要上门女婿？”</p>
刘阿嫂笑道：</p>
“宋阿爹身子不好，下不得地，做不了重活。又只得闺女一个，得想着养老不是？”</p>
李氏有些意动，脸上带了两分笑：</p>
“刘妈妈，怎么不知道上个茶？！没眼色的东西！”</p>
刘阿嫂心说，这是哪句话说对了？</p>
李氏脸上也挤出两分愁苦来：</p>
“阿嫂，你不知道，我家看着风光，可是这郎君一多，不说别的，就是粮食都比别人家费出多少去！”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叹了口气。</p>
“不是我心狠，要把自家小郎招出去。可你瞧瞧，家里还有四个小郎呢，读书的，做事的，住都住不下，实在是没有办法。”</p>
她边说边拿帕子拭了拭什么都没有的眼睛：</p>
“三郎不是我肚皮里爬出来的，可也是我的儿子，叫我一声阿娘，我如何不疼他！”</p>
刘阿嫂心下鄙夷，嘴上却道：</p>
“方阿婶，宋家虽不是顶好的人家，家里也有几亩地，人口又简单。三郎过去不过是出些力气，日子慢慢得也就过起来了。</p>
你这当阿娘的，尽管放心。那宋阿爹和宋家小娘子都是温润的人，三郎也是老实孩子，日子呀连个拌嘴都没有，受不了委屈的！”</p>
这话听在李氏耳中就是宋家老爹是个窝囊的，宋家小娘子也是个没主意的，方引就更别说了，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p>
说不准将来这田也能哄过来。</p>
李氏又愿意了两分，刘阿嫂窥她脸色，又接着说：</p>
“我们村呀，是个杂姓的村子，姓宋的只这一户，也没什么根基。三郎过去也不用应对族里，只顾好自己就行了。宋老爹年纪不小，身子又不好，女娘又当不得事。三郎进门就能当家，方阿婶，你呀，放宽心吧！”</p>
李氏把茶盏搁在桌上，心里盘算：</p>
方引那杂种留在家里碍眼，这宋家听进来倒是个好去处。离镇上不近不远，两个时辰的路。不怕他常来打秋风，有事找他也方便。</p>
只是也不能全听刘阿嫂的话，还是要打听一二。</p>
若是太穷，日后有个病啊灾的，怕还要赖上方家；若是太富，让那杂种白白享了福，她又咽不下这口气。</p>
李氏笑着对刘阿嫂说：“我晓得了，是个不错的。只是你也知道，这么大的事，总得和当家的商量商量，不好一个人做主。三日后给你回话罢。”</p>
一连两日，李氏使人打听来的消息都是宋家如何本分，父女俩不常出门，至于家底的事一概不知。</p>
李氏就有些不好决断。</p>
若是宋家底子厚，她便能多盘剥些，压着宋家出一大笔养婿银；若是宋家太穷，她又怕方引日后缠上来甩不脱。只有那种不上不下、不显山不露水的人家，她才会觉得拿捏得住。</p>
眼瞅着明日就要回刘阿嫂，她还是拿不定主意，自己守在肉铺里，一边想心事，一边卖肉。</p>
方引今日也没去收猪，家中杀猪也无他甚事，就在街上闲逛。</p>
他心里百爪挠心，又没有办法，就在离家不远的巷子口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把他心里知道的神仙全求了一遍，求他们保佑自己成了这门亲事。</p>
大概真有神仙听到了他的祈求，因为他的眼睛余光一瞥，看见个不太熟的熟人。</p>
罗坪村的赵大媳妇。</p>
她媳妇挎着个竹篮，牵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正从街那头走过来，一路走那孩子一路喊饿。</p>
见到远处的肉铺，那孩子把手指塞在嘴里吮吸着，含混着说：</p>
“阿娘，吃肉！”</p>
方引脚步顿住，一个念头飞快地冒了出来。</p>
赌一把！</p>
他从怀里的破布袋里抓了一把钱出来，差不多三十几文。又从身下撕了块布下来，把钱裹了系上，揣在袖子里。</p>
他假装和赵大媳妇擦肩而过，将过不过的时候，那个破布包掉在地上，他脚步不停直接走了。</p>
赵大媳妇正骂着儿子，没看到，她儿子却眼尖，一眼瞅见地上破布包，挣开母亲的手扑过去捡起来。</p>
赵大媳妇见那包里好像有钱的样子，劈手抢过来，儿子正要说话，她一把把儿子拉到一边，看着方引的背影，对着儿子挤了挤眼睛。</p>
孩子不说话了，她打开布包，数了数，足足三十四文钱。</p>
她心里怦砰跳，又回头看方引。</p>
方引好像知道丢了钱，正站在那儿背对着他们，在身上摸来摸去。</p>
她狠了狠心，拉着儿子，小声说：</p>
“走，买肉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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