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彩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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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老娘见陈寡妇来提五娘的婚事，心下一惊，扔掉手里的菜看着她。</p>
陈寡妇也不等她答话：</p>
“我家大郎呢，你也知道，书读得好，镇上的先生也是夸了又夸的。</p>
明年就要下场考了秀才，以后就是秀才老爷，吃上官家米粮了。</p>
他前些日子瞧见你家五娘，回来就说五娘子生得齐整，性子也温顺。</p>
我寻思着两个孩子年岁也相当，就厚着脸皮登门来问问婶子的意思。”许老娘听完，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眯了起来：她阿婶，说是这是什么话。五娘转过年才十五，大郎转过年要十九了吧，这算得什么相当？！”</p>
陈寡妇干笑两声：</p>
“大郎读书耽误了两年，本来我想着给他从县城，最不济也是从镇上讨个新妇。唉……谁知他偏生看中了五娘，还要让她做正头娘子呢！”</p>
陈寡妇特意加重了正头娘子几个字。</p>
我家呢，眼下不富裕，要太多的聘礼银子也是拿不出。可是婶子，五娘若过了门，熬上几个月就是秀才娘子，过个一年半载我儿再中个举人，那她可是官太太。就连婶子你，也是官家亲眷了！</p>
许老娘眼珠转了转，心里飞快地盘算。</p>
原本要把五娘六娘打包卖牙子应了给八贯，如今陈寡妇只要五娘一个，聘礼最多五六贯，里外里亏了不少。</p>
只是……陈家虽说眼下穷，可陈博文到底是个读书人，先生都说他资质好。万一中了秀才举人，五娘自来是个胆小的，到时候陈家孤儿寡母，许家又人多势众，这陈家的钱财还不全是许家的？！</p>
她眼珠又是一转，脸上堆起十二分的为难来：</p>
陈嫂子，眼下虽说日子紧巴些，可五娘到底是亲生骨肉，她年纪还小，你冷不丁这么一说，我舍不得呀……</p>
陈寡妇一个人支撑门面养大儿子，自然也不是吃素的。</p>
一听这话便知对方要抬价，当下站起身作势要走：</p>
既舍不得，那便作罢。我儿明年中了秀才，自有更好的女娘，你家女儿还是留着吧。</p>
许老娘慌了，一把拽住她袖子：别别别！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不行！她咬了咬牙，十贯！</p>
陈寡妇笑了笑，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篮子，转身就走。</p>
许老娘也噌地站起来，一把拉住她：</p>
“你莫要觉得十贯多！”她朝宋家努努嘴：</p>
“人家可是要三十贯呢！”</p>
陈寡妇只笑着拍开许老娘的手，声音拔高不少：</p>
“那阿婶去找三十贯的人家吧！我倒要看看这年月有几个这般的冤大头！哼！要说我，宋家就是打肿脸充胖子！”</p>
锦娘刚好走到院中，一下子陈寡妇的话就冲进了耳中。</p>
她一下子停住脚，陈寡妇怎么在许家？</p>
许老娘干笑的声音传过来：</p>
“八贯，八贯不能再少了。”</p>
陈寡妇伸出一只手来，“五贯。”</p>
“五贯？！你打发叫花子呢！”许老娘的声音尖利起来，“七贯！”</p>
锦娘听见她们讨价还价半天，也不知道说得是什么。</p>
突然五娘的声音响起来：</p>
“阿奶，今年村上几个小娘子嫁出去，彩礼都没有超过六贯的……”</p>
“放屁！”许老娘的声音中气十足，“不知羞的浪蹄子！还没嫁进陈家就帮人家说话！”</p>
陈寡妇的声音有三分得意，“许婶子，五娘说得可不是全对，不光没有超过六贯的，就是嫁妆还得有个三贯两贯呢。不知许家给五娘准备置办哪些嫁妆啊？”</p>
许老娘随手抄了一根棍子就要打许五娘，许叶已经有了经验，偏身躲开，口里还喊：</p>
“打死人了！阿奶，打死了我，别说嫁出去，就是卖也卖不成了！”</p>
“反了你了，小贱人！”</p>
陈寡妇咳嗽一声，许老娘骂人的声音就低了下去，陈寡妇慢悠悠地声音仿佛特意想让墙这边听见似的：</p>
许阿婶，我家也是爽快人，六贯能行的话，这两贯就是定钱。三日后过庚帖，腊月十八成亲。剩下的四贯成亲前付清。要是不成……</p>
许老娘对着那两贯铜钱，眼睛都亮了，嘴上却还嘟囔：成，成，成，怎么不成！就是三日后就要过庚帖？也太急了些……</p>
四郎的债主，不急？陈寡妇的声音又高了些。</p>
许老娘一噎，再不敢多说，忙不迭地收下铜钱：成成成，就依你家！腊月十八，咱们和宋家一起办喜事！</p>
锦娘站在院里，后背都出了一屋薄汗。</p>
陈博文要娶许五娘？中午五娘还说要被卖呢，下午就要嫁给陈博文了？</p>
是陈博文找的她，还是她找的陈博文？</p>
自己交好许五娘，虽有观察她的成分，可待她自认也不错，她这般行事竟是半字也没和自己透。</p>
不过半日就说服陈博，原来，她这般厉害。</p>
陈寡妇走后，许老娘把铜钱拿进了正屋。</p>
五娘回到灶屋，六娘正在烧火，见她进来，一下子站了起来：</p>
五姐！你要嫁陈郎君了？</p>
许叶点头，许六娘的眼里全是不可置信：</p>
五姐……你走了……我怎么办？阿奶说过完年就要把我……</p>
话没说完，六娘的小脸上便全是泪。</p>
许叶把她搂在怀里，又伸手抹掉妹妹脸上的泪，</p>
六娘，等我进了陈家安顿下来，我一定想办法救你出来。我不会让你被卖掉的，六娘，你信我。</p>
六娘像是溺水人的抓住了一根稻草，不敢信却只能信：</p>
五姐，你不要骗我……</p>
许叶使劲地点了点头。</p>
冬日惨淡的天光从破窗里漏进来，照在灰扑扑的土墙上。</p>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看到的那句话。</p>
有些人生来就在泥沼里，挣扎半生也只是换一个姿势溺亡。</p>
她不信，命运在她自己的手里。没有路，就杀一条路出来。</p>
陈博文看着庚帖，腊月十八。</p>
宋锦娘成亲那日，他也要娶妻。</p>
谁也别想看他的笑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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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老娘见陈寡妇来提五娘的婚事，心下一惊，扔掉手里的菜看着她。</p>
陈寡妇也不等她答话：</p>
“我家大郎呢，你也知道，书读得好，镇上的先生也是夸了又夸的。</p>
明年就要下场考了秀才，以后就是秀才老爷，吃上官家米粮了。</p>
他前些日子瞧见你家五娘，回来就说五娘子生得齐整，性子也温顺。</p>
我寻思着两个孩子年岁也相当，就厚着脸皮登门来问问婶子的意思。”许老娘听完，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眯了起来：她阿婶，说是这是什么话。五娘转过年才十五，大郎转过年要十九了吧，这算得什么相当？！”</p>
陈寡妇干笑两声：</p>
“大郎读书耽误了两年，本来我想着给他从县城，最不济也是从镇上讨个新妇。唉……谁知他偏生看中了五娘，还要让她做正头娘子呢！”</p>
陈寡妇特意加重了正头娘子几个字。</p>
我家呢，眼下不富裕，要太多的聘礼银子也是拿不出。可是婶子，五娘若过了门，熬上几个月就是秀才娘子，过个一年半载我儿再中个举人，那她可是官太太。就连婶子你，也是官家亲眷了！</p>
许老娘眼珠转了转，心里飞快地盘算。</p>
原本要把五娘六娘打包卖牙子应了给八贯，如今陈寡妇只要五娘一个，聘礼最多五六贯，里外里亏了不少。</p>
只是……陈家虽说眼下穷，可陈博文到底是个读书人，先生都说他资质好。万一中了秀才举人，五娘自来是个胆小的，到时候陈家孤儿寡母，许家又人多势众，这陈家的钱财还不全是许家的？！</p>
她眼珠又是一转，脸上堆起十二分的为难来：</p>
陈嫂子，眼下虽说日子紧巴些，可五娘到底是亲生骨肉，她年纪还小，你冷不丁这么一说，我舍不得呀……</p>
陈寡妇一个人支撑门面养大儿子，自然也不是吃素的。</p>
一听这话便知对方要抬价，当下站起身作势要走：</p>
既舍不得，那便作罢。我儿明年中了秀才，自有更好的女娘，你家女儿还是留着吧。</p>
许老娘慌了，一把拽住她袖子：别别别！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不行！她咬了咬牙，十贯！</p>
陈寡妇笑了笑，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篮子，转身就走。</p>
许老娘也噌地站起来，一把拉住她：</p>
“你莫要觉得十贯多！”她朝宋家努努嘴：</p>
“人家可是要三十贯呢！”</p>
陈寡妇只笑着拍开许老娘的手，声音拔高不少：</p>
“那阿婶去找三十贯的人家吧！我倒要看看这年月有几个这般的冤大头！哼！要说我，宋家就是打肿脸充胖子！”</p>
锦娘刚好走到院中，一下子陈寡妇的话就冲进了耳中。</p>
她一下子停住脚，陈寡妇怎么在许家？</p>
许老娘干笑的声音传过来：</p>
“八贯，八贯不能再少了。”</p>
陈寡妇伸出一只手来，“五贯。”</p>
“五贯？！你打发叫花子呢！”许老娘的声音尖利起来，“七贯！”</p>
锦娘听见她们讨价还价半天，也不知道说得是什么。</p>
突然五娘的声音响起来：</p>
“阿奶，今年村上几个小娘子嫁出去，彩礼都没有超过六贯的……”</p>
“放屁！”许老娘的声音中气十足，“不知羞的浪蹄子！还没嫁进陈家就帮人家说话！”</p>
陈寡妇的声音有三分得意，“许婶子，五娘说得可不是全对，不光没有超过六贯的，就是嫁妆还得有个三贯两贯呢。不知许家给五娘准备置办哪些嫁妆啊？”</p>
许老娘随手抄了一根棍子就要打许五娘，许叶已经有了经验，偏身躲开，口里还喊：</p>
“打死人了！阿奶，打死了我，别说嫁出去，就是卖也卖不成了！”</p>
“反了你了，小贱人！”</p>
陈寡妇咳嗽一声，许老娘骂人的声音就低了下去，陈寡妇慢悠悠地声音仿佛特意想让墙这边听见似的：</p>
许阿婶，我家也是爽快人，六贯能行的话，这两贯就是定钱。三日后过庚帖，腊月十八成亲。剩下的四贯成亲前付清。要是不成……</p>
许老娘对着那两贯铜钱，眼睛都亮了，嘴上却还嘟囔：成，成，成，怎么不成！就是三日后就要过庚帖？也太急了些……</p>
四郎的债主，不急？陈寡妇的声音又高了些。</p>
许老娘一噎，再不敢多说，忙不迭地收下铜钱：成成成，就依你家！腊月十八，咱们和宋家一起办喜事！</p>
锦娘站在院里，后背都出了一屋薄汗。</p>
陈博文要娶许五娘？中午五娘还说要被卖呢，下午就要嫁给陈博文了？</p>
是陈博文找的她，还是她找的陈博文？</p>
自己交好许五娘，虽有观察她的成分，可待她自认也不错，她这般行事竟是半字也没和自己透。</p>
不过半日就说服陈博，原来，她这般厉害。</p>
陈寡妇走后，许老娘把铜钱拿进了正屋。</p>
五娘回到灶屋，六娘正在烧火，见她进来，一下子站了起来：</p>
五姐！你要嫁陈郎君了？</p>
许叶点头，许六娘的眼里全是不可置信：</p>
五姐……你走了……我怎么办？阿奶说过完年就要把我……</p>
话没说完，六娘的小脸上便全是泪。</p>
许叶把她搂在怀里，又伸手抹掉妹妹脸上的泪，</p>
六娘，等我进了陈家安顿下来，我一定想办法救你出来。我不会让你被卖掉的，六娘，你信我。</p>
六娘像是溺水人的抓住了一根稻草，不敢信却只能信：</p>
五姐，你不要骗我……</p>
许叶使劲地点了点头。</p>
冬日惨淡的天光从破窗里漏进来，照在灰扑扑的土墙上。</p>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看到的那句话。</p>
有些人生来就在泥沼里，挣扎半生也只是换一个姿势溺亡。</p>
她不信，命运在她自己的手里。没有路，就杀一条路出来。</p>
陈博文看着庚帖，腊月十八。</p>
宋锦娘成亲那日，他也要娶妻。</p>
谁也别想看他的笑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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