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阿叔，我要借方引两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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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引出了村没走多远雪就停了，他心里有了几分高兴，看来老天爷还是厚爱他的。</p>
他弓下身子迎着风加快脚步赶路。他知道阿爹和里正都恨黄显无情，只有他知道黄显心里藏着怎样的恨意。他的佣人青松已经死了，尸首还在不在都不知道，他自己也差点死在风雨里。</p>
还有那么多人被藏在不知哪儿的山洞里，那洞穴暴露这些人是死是活全在那些歹人的一念之间。</p>
这后面有多大的网他不知道，但黄显是对的，若是那些人口中说的那上面的王爷果真手眼通天，双溪镇的人能不能活都说不准。</p>
他从十来岁就走山道，推不动的车的时候走路到乡下村里打听谁家有猪要卖，再大些能推动车了就推车收猪回来。他走的路不知有多少，所以人人都害怕的夜路他并不怕，他反而带了些兴奋，想到那么多人的性命都藏在他怀里那封薄薄的纸里，他甚至能跑起来。</p>
他赶到溧阳县城的时候大概才辰时末，他靠着一棵树从怀里掏出那个地址又看了一眼：</p>
溧阳县城东街柳林巷黄家。</p>
方引一路上都在想，这世上的事真是玄而又玄，这纸上的地方正是上元节黄四娘报出的那个地方。</p>
他打听了路找去，那院子在巷子口，黑漆大门，看着并不如何惹眼。他登上台阶，叩响门环，不一会儿门就被打开来，一个五十上下的老用人探出半个身子：</p>
“小郎君何事？”</p>
方引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一手拄着膝盖，一手从怀里掏了个小印举起来：</p>
“阿伯，麻烦通报府上，说黄大人让我来送信。”</p>
门房就着他的手看了印，只留了一句等着就关了门走了，不多会儿，又有两个健仆人快步出来，引着方引直接进内堂。</p>
屋里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是黄显的父亲，黄芬玉。他一身的家常衣服但通身的气派，方引拿出小印和给信递给仆人，仆人接过恭恭敬敬地呈上去。</p>
黄芬玉正是常州从四品的知州，也是接了密信和儿子的嘱托，过完年就一直在溧阳留守望。</p>
儿子已经去了双溪镇七八日了，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他已经是焦躁不已，现下见儿子终于传回了消息，忙是一目十行看完。</p>
“方郎君，顶着风雪昼夜赶路，辛苦了。”黄芬玉对他颔首，“先随人下去休息，一会儿我再差人叫你。”说罢又对身旁的佣人道：</p>
“带小郎下去好生安顿。”</p>
方引行礼退下不提，黄芬玉则使人找来幕僚进厅商议。</p>
一个时辰之后，黄芬玉冷声吩咐：</p>
“人命关天，此事又牵连甚广，不可拖延马虎。马上下令给县衙、通判府，命徐通判亲带禁兵明查、县令赵京泽带衙役捕快借勘察雪灾暗地调查。双管齐下，有消息速来报我。</p>
还是那句话，此事牵连甚广，一定要快要稳，任何人不得迁延，否则一律按通敌处置！”</p>
方引又被带进堂中，黄芬玉仍是缓和着脸色温声说：</p>
“方郎君一路辛劳，只是事急从权，现下还要郎君带人归家，一来将些信转交黄大人；二是让这些差役把被救之人带回县城，本官还需审问。”</p>
方引自是磕头应允，管家知他不会骑马，特意牵了头温顺的大青骡与他，方引走了十几年的路，终于骑上了骡子，一时间高兴大过辛苦，竟有了几分喜笑颜开。</p>
他随着赵县令的人马走，这一行人自有乘车的大人，骑马的副官，大多数还是一路甩着两条腿飞奔的衙役。</p>
冯四通走得腿都要断了，谁成想竟在那些骑马的官员里头发现了那个给自己送卤肉卖炭的家伙，他眼珠子差点掉下。</p>
他虽是骑了一头骡子不怎么威风，走得也不快，可怎么也比他这大头兵强多了。他跑了两步追上方引，叫了声方三郎。</p>
方引正高兴着，听见有人叫自己找了找发现竟是冯四通，忙喊了声冯官爷，勒停骡子跳下来：</p>
“冯官爷！你这是也去……”后面的话他不敢说，谁知道这些人知道多少呢，但是不说又想起阿爹的话，就凑过去小声说：“冯官爷我回罗坪村。”</p>
冯四通点头，“我也是去罗坪村，你怎么混上骡子了？”</p>
方引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p>
“里正昨天让我来县里送信，下了雪路不好走，今日快中午才到。这才待了一个多时辰，又要回去，大人说我腿脚不行，就借了头骡子与我骑。”</p>
冯四通点点头，也凑近了些：</p>
“上面只说让我去接人，你小子知道是什么人么？”</p>
方引趴在他耳边：“人就在我家，不知道是什么人，但穿得破烂，我猜不出。”他笑了声，有些不好意思，“我阿爹不许我瞎猜，冯官爷，我看他们饿了好几天似的，路也走不稳。”</p>
冯四通也是不知道接什么人，怕不好管，又怕自己带的人手不够，见方引这么说心里也有了些底气，拍了他一下，“上骡子走吧！”</p>
方引嘿嘿笑着，“冯官爷都走着呢，要不你骑？”他把缰绳递过去，冯四通笑着踢了他一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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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走吧，我们押司还走着呢！骑了你的骡子快滚！”</p>
方引抱了拳牵着骡子跑远了才重新骑上，心里想这次事情不小，县令大人都来了。只是这事不是他能管的，又骑着骡子高高兴兴地跟在马队后面晃悠着走。</p>
县尉带着十几个弓手随着方引来到罗坪村的时候已是第二日天亮，那十来个人经了一夜修整已是有了些人模样，黄显被五郎和李银用椅子抬出来和县尉轻声说了什么，县尉便令冯四通带了五六个弓手立马带人赶回县里不提。</p>
黄显见了方引不由感慨，还是年轻好。看方引已经不眠不休三个昼夜了，此刻竟还有精力和自家阿爹显摆自己会骑骡子。</p>
他叫了声：“阿叔，三郎！”</p>
宋阿爹心里叹口气，拉了方引过来，黄显面上带笑：</p>
“宋阿叔，我一会儿就要离了你家，我身体有恙，青松又遭了不测。手下没有得用之人。所以得厚着脸皮借你家三郎用一用。”</p>
他口中说借，可半分商量的意思也无。</p>
“时间也不要长，顺利的话一两个月，慢的话清明前后也能还回来。”</p>
宋阿爹心知这就是明着要人，也许是真需要方引，也许是担心方引知道了什么怕他走漏风声要看起来，具体是哪个他也猜不透，只拉了方引跪下叩头：</p>
“大人能看上他自是他的造化，我们父子再无二话。只是望大人怜惜，我只得三郎一个儿子，他今年不过十六，成亲不过两月，还望大人多多体恤看顾。”</p>
黄显伸手虚扶：</p>
“阿叔放心，我只让他陪在我身边做些跑腿通传的活计。”他又扭头对着五郎和李银道：</p>
“还不跪下？”</p>
二人都是一愣，黄显冷了脸道：</p>
“你们受歹人蒙蔽也罢，自己不谨慎也罢，无论如何也是从事那非法勾当多日，本该让你们随了那些人一同去县里受审。今日念在你家亲眷方三郎送信有功，宽宥你二人！过两日回了镇上，这几日的话半个字也不许说出去，否则本官便要抄了你二人之家，父女妻儿一同获罪！”</p>
二人跪在地上早已吓傻了，连磕头都忘了，还是方引爬起来一手一个按了他俩的头，口里道：</p>
“快谢大人宽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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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引出了村没走多远雪就停了，他心里有了几分高兴，看来老天爷还是厚爱他的。</p>
他弓下身子迎着风加快脚步赶路。他知道阿爹和里正都恨黄显无情，只有他知道黄显心里藏着怎样的恨意。他的佣人青松已经死了，尸首还在不在都不知道，他自己也差点死在风雨里。</p>
还有那么多人被藏在不知哪儿的山洞里，那洞穴暴露这些人是死是活全在那些歹人的一念之间。</p>
这后面有多大的网他不知道，但黄显是对的，若是那些人口中说的那上面的王爷果真手眼通天，双溪镇的人能不能活都说不准。</p>
他从十来岁就走山道，推不动的车的时候走路到乡下村里打听谁家有猪要卖，再大些能推动车了就推车收猪回来。他走的路不知有多少，所以人人都害怕的夜路他并不怕，他反而带了些兴奋，想到那么多人的性命都藏在他怀里那封薄薄的纸里，他甚至能跑起来。</p>
他赶到溧阳县城的时候大概才辰时末，他靠着一棵树从怀里掏出那个地址又看了一眼：</p>
溧阳县城东街柳林巷黄家。</p>
方引一路上都在想，这世上的事真是玄而又玄，这纸上的地方正是上元节黄四娘报出的那个地方。</p>
他打听了路找去，那院子在巷子口，黑漆大门，看着并不如何惹眼。他登上台阶，叩响门环，不一会儿门就被打开来，一个五十上下的老用人探出半个身子：</p>
“小郎君何事？”</p>
方引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一手拄着膝盖，一手从怀里掏了个小印举起来：</p>
“阿伯，麻烦通报府上，说黄大人让我来送信。”</p>
门房就着他的手看了印，只留了一句等着就关了门走了，不多会儿，又有两个健仆人快步出来，引着方引直接进内堂。</p>
屋里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是黄显的父亲，黄芬玉。他一身的家常衣服但通身的气派，方引拿出小印和给信递给仆人，仆人接过恭恭敬敬地呈上去。</p>
黄芬玉正是常州从四品的知州，也是接了密信和儿子的嘱托，过完年就一直在溧阳留守望。</p>
儿子已经去了双溪镇七八日了，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他已经是焦躁不已，现下见儿子终于传回了消息，忙是一目十行看完。</p>
“方郎君，顶着风雪昼夜赶路，辛苦了。”黄芬玉对他颔首，“先随人下去休息，一会儿我再差人叫你。”说罢又对身旁的佣人道：</p>
“带小郎下去好生安顿。”</p>
方引行礼退下不提，黄芬玉则使人找来幕僚进厅商议。</p>
一个时辰之后，黄芬玉冷声吩咐：</p>
“人命关天，此事又牵连甚广，不可拖延马虎。马上下令给县衙、通判府，命徐通判亲带禁兵明查、县令赵京泽带衙役捕快借勘察雪灾暗地调查。双管齐下，有消息速来报我。</p>
还是那句话，此事牵连甚广，一定要快要稳，任何人不得迁延，否则一律按通敌处置！”</p>
方引又被带进堂中，黄芬玉仍是缓和着脸色温声说：</p>
“方郎君一路辛劳，只是事急从权，现下还要郎君带人归家，一来将些信转交黄大人；二是让这些差役把被救之人带回县城，本官还需审问。”</p>
方引自是磕头应允，管家知他不会骑马，特意牵了头温顺的大青骡与他，方引走了十几年的路，终于骑上了骡子，一时间高兴大过辛苦，竟有了几分喜笑颜开。</p>
他随着赵县令的人马走，这一行人自有乘车的大人，骑马的副官，大多数还是一路甩着两条腿飞奔的衙役。</p>
冯四通走得腿都要断了，谁成想竟在那些骑马的官员里头发现了那个给自己送卤肉卖炭的家伙，他眼珠子差点掉下。</p>
他虽是骑了一头骡子不怎么威风，走得也不快，可怎么也比他这大头兵强多了。他跑了两步追上方引，叫了声方三郎。</p>
方引正高兴着，听见有人叫自己找了找发现竟是冯四通，忙喊了声冯官爷，勒停骡子跳下来：</p>
“冯官爷！你这是也去……”后面的话他不敢说，谁知道这些人知道多少呢，但是不说又想起阿爹的话，就凑过去小声说：“冯官爷我回罗坪村。”</p>
冯四通点头，“我也是去罗坪村，你怎么混上骡子了？”</p>
方引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p>
“里正昨天让我来县里送信，下了雪路不好走，今日快中午才到。这才待了一个多时辰，又要回去，大人说我腿脚不行，就借了头骡子与我骑。”</p>
冯四通点点头，也凑近了些：</p>
“上面只说让我去接人，你小子知道是什么人么？”</p>
方引趴在他耳边：“人就在我家，不知道是什么人，但穿得破烂，我猜不出。”他笑了声，有些不好意思，“我阿爹不许我瞎猜，冯官爷，我看他们饿了好几天似的，路也走不稳。”</p>
冯四通也是不知道接什么人，怕不好管，又怕自己带的人手不够，见方引这么说心里也有了些底气，拍了他一下，“上骡子走吧！”</p>
方引嘿嘿笑着，“冯官爷都走着呢，要不你骑？”他把缰绳递过去，冯四通笑着踢了他一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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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引抱了拳牵着骡子跑远了才重新骑上，心里想这次事情不小，县令大人都来了。只是这事不是他能管的，又骑着骡子高高兴兴地跟在马队后面晃悠着走。</p>
县尉带着十几个弓手随着方引来到罗坪村的时候已是第二日天亮，那十来个人经了一夜修整已是有了些人模样，黄显被五郎和李银用椅子抬出来和县尉轻声说了什么，县尉便令冯四通带了五六个弓手立马带人赶回县里不提。</p>
黄显见了方引不由感慨，还是年轻好。看方引已经不眠不休三个昼夜了，此刻竟还有精力和自家阿爹显摆自己会骑骡子。</p>
他叫了声：“阿叔，三郎！”</p>
宋阿爹心里叹口气，拉了方引过来，黄显面上带笑：</p>
“宋阿叔，我一会儿就要离了你家，我身体有恙，青松又遭了不测。手下没有得用之人。所以得厚着脸皮借你家三郎用一用。”</p>
他口中说借，可半分商量的意思也无。</p>
“时间也不要长，顺利的话一两个月，慢的话清明前后也能还回来。”</p>
宋阿爹心知这就是明着要人，也许是真需要方引，也许是担心方引知道了什么怕他走漏风声要看起来，具体是哪个他也猜不透，只拉了方引跪下叩头：</p>
“大人能看上他自是他的造化，我们父子再无二话。只是望大人怜惜，我只得三郎一个儿子，他今年不过十六，成亲不过两月，还望大人多多体恤看顾。”</p>
黄显伸手虚扶：</p>
“阿叔放心，我只让他陪在我身边做些跑腿通传的活计。”他又扭头对着五郎和李银道：</p>
“还不跪下？”</p>
二人都是一愣，黄显冷了脸道：</p>
“你们受歹人蒙蔽也罢，自己不谨慎也罢，无论如何也是从事那非法勾当多日，本该让你们随了那些人一同去县里受审。今日念在你家亲眷方三郎送信有功，宽宥你二人！过两日回了镇上，这几日的话半个字也不许说出去，否则本官便要抄了你二人之家，父女妻儿一同获罪！”</p>
二人跪在地上早已吓傻了，连磕头都忘了，还是方引爬起来一手一个按了他俩的头，口里道：</p>
“快谢大人宽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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