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陈博文的桃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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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娘十三四岁年纪，身量还未长开，却极是机灵娇憨。一张小脸圆润饱满，眼珠乌溜溜地转着，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天真好奇。</p>
“宝儿！不得无礼！”那娘子轻叱一句，那宝儿就嘟了红润润的嘴唇扭了头不再看他。</p>
陈博文被宝儿这娇憨的模样逗得笑了起来，摆手道：</p>
“宝……小娘子天真娇憨……”正说着，那艄公却是一篙下去撑船离了渡口，陈博文被船身一晃险些摔倒，还是那乳母打扮的人扶住他，他才堪堪稳住。</p>
他告了声罪，在矮几另一侧坐下，拱手道：小可姓陈，双溪镇人，正要往溧阳赴解试。多谢娘子搭船之恩。</p>
那妇人也颔首：陈郎君客气。奴姓沈，闺阁中行七，郎君唤奴七娘便好。”</p>
小船逆流而上，江面渐渐开阔起来。船家是个老练的，撑篙的动作沉稳有力，小船在江心走得稳稳当当。</p>
舱内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沈七娘仿佛事事都知道一些，说起学问她能知些论语、春秋，便是周易也能说上几句。说起风物，她一路行过苏杭，当地风土人情又信手拈来。那宝儿更是活泼，虽是见识不够，但她说话有趣，性情率真，这一路上竟是最惬意不过。</p>
到了中午，那乳娘出去与艄公捕了鱼，就着船上的灶烹了端来，配着白米吃到嘴里又鲜又嫩。</p>
船行了一日到了晚上，因担心夜里行船不安全，船便在一处渡口停靠下来，吃了晚饭闲来无事，众人也就早早休息。</p>
因船仓狭小，三个女眷宿在仓内，艄公在船尾裹着被子睡了，只有陈博文被刘二婶给了一件氅衣，在船头处缩成一团。</p>
江风冷硬，他冻得一时睡不着，一时想想五娘，一时想想锦娘，一时想想十几日后的解试，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着。</p>
只是才睡着，他就被女娘们说话的声音吵醒，似是那对姐妹未睡，移步来到了船头。。</p>
宝儿年纪小，声音脆嫩，如珠玉落盘似的：</p>
“珠儿姐姐，你莫要哭了……虽说大娘子不喜咱们，好歹姐夫对你不错，他不是在溧阳城置了宅子么？这里离杭州那么远，没了老妖婆和那起子恶人，咱们姊妹也能快活过日子！”</p>
沈七娘的声音传过来，带着说不说的哀伤：</p>
“宝儿，你还小，哪里知道七姐的苦楚……你姐夫都五十有二了，那体力上也……唉……我一心想着能得个一儿半女却是也不能够！”</p>
她似是对着未嫁的妹妹难以启齿，又哀哀地哭了起来。</p>
宝儿也跟着她哭：“七姐，你别哭了……阿爹出了事，咱们那一大家子人都没了。咱们姊妹投奔舅舅，你又被舅母卖与了姐夫！我谁也没有，只得你一人了……珠儿姐姐！”</p>
宝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陈博文实在不好装睡，只得坐了起来，沈七娘见他坐起来，一时又羞又臊，转身要回仓内，可宝儿正搂着她，也动弹不得。</p>
陈博文摆摆手，示意她别出声，宝儿到底年纪小，哭了一会儿只说困了，一人也不看左右迷迷糊糊地回仓内睡了。</p>
不一会儿宝儿的呼吸声伴着刘二婶的鼾声传了过来。</p>
江上风大，沈七娘衣衫单薄，被江风吹得仿佛随时要羽化登仙似的。</p>
因是十三，月亮虽不正圆却也明亮，此刻正明晃晃地照在江面上，江面澄澈，水光潋滟，江上的风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似的。</p>
陈博文想了想将那氅衣轻轻地搭在沈七娘肩头，她略一愣怔，却也没说话，只偏了头，用一只瓷白纤细地手轻拢着氅衣。</p>
陈博文挨她不远坐着，江风吹着她二人，忽然沈七娘带着哭音的声音道：</p>
“月黑见渔灯，孤光一点萤。”</p>
陈博文也道：</p>
“月出碧波上，流光照行舟”</p>
沈七娘又道：</p>
“春江月澄澈，银汉共悠悠”</p>
陈博文跟道：</p>
“水光摇玉魄，波影动金庭。客愁纷自起，羁思渺难平。”</p>
他的一句“羁思渺难平”勾得沈七娘又哭了起来，她的声音似是被江水击碎了，又细又缠绵。</p>
“七娘……”陈博文叫了一声，又觉得有些孟浪，可看沈七娘的头脸埋在膝上，只露出一截长长的脖颈，又细又白，在月下泛着莹莹的光，让他想起原来五娘送的那只白玉环。</p>
他总把玩那玉环，摸起来温凉细腻，不知这脖颈……</p>
他摇了摇头，甩出那些想法，又唤了一声：“七娘，何必作此悲声？”</p>
沈七娘把头抬了起来，满脸的泪痕，一双美眸似是满含春水：</p>
“吵到郎君休息却是奴的不是……”她的脸挨在那氅衣上，似是贪恋温暖，还蹭了蹭，小猫似的。陈博文看得喉间一紧，忙哑着声音道：“七娘这话要折煞我了。”</p>
沈七娘也不看他，只裹紧氅衣看着江面，低声道：</p>
“奴原也是官宦人家的娘子，十五岁上家里获罪，爹娘爷叔都去了。奴带了宝儿投奔舅家，谁想舅母爱财，将我姐妹都卖了杭州卫家。卫家富庶，阿郎带奴家在扬州行商，很是过了几年好日子。去年扬州生意停了，奴家姊妹回了杭州老宅，又被家中大娘不容。阿郎也嫌奴年岁大，又未得子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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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停才道：</p>
“阿郎在城南与奴置了一处两进院落，让奴先暂避一时……郎君，奴自知是以色侍人，难得长久。可一想到如此身世飘零，一时起了自怜之心，还望郎君勿怪。”</p>
说罢她站起身来，许是坐得久了，许是船遇波涛，她一时没站稳似是要倒，陈博文忙起身相扶，沈七娘一下子跌入他怀里，登时一股馨香入怀，似桂非桂，似兰未兰，却丝丝袅袅地钻入他鼻中。</p>
沈七娘羞得不行，一把推给他，三步两步走到仓边，却又站住，将那氅衣脱了，扔到船上。一手扶着仓壁，半转了身子，看他一眼，悠悠地道：</p>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p>
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p>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p>
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p>
说罢似是落荒而逃似的回到仓中去了，江风吹到他的脸上，仿佛还带着那股兰桂的香气。</p>
陈博文弯腰捡起氅衣，重新披到自己身上，那股子馨香仿佛又被沾到了氅衣上，他学着沈七娘的样子用脸蹭了蹭氅衣的领子。那领子是上好的绸缎，滑腻腻的，是绸缎特有的滑腻，又像是七娘嫩生生的脸庞。</p>
一时间陈博文竟是生出来一股子邪火，他低头看了看那似是对他颇为不满的祸根，叹了口气，在船头重找找地方坐了，自去纾解一二不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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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娘十三四岁年纪，身量还未长开，却极是机灵娇憨。一张小脸圆润饱满，眼珠乌溜溜地转着，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天真好奇。</p>
“宝儿！不得无礼！”那娘子轻叱一句，那宝儿就嘟了红润润的嘴唇扭了头不再看他。</p>
陈博文被宝儿这娇憨的模样逗得笑了起来，摆手道：</p>
“宝……小娘子天真娇憨……”正说着，那艄公却是一篙下去撑船离了渡口，陈博文被船身一晃险些摔倒，还是那乳母打扮的人扶住他，他才堪堪稳住。</p>
他告了声罪，在矮几另一侧坐下，拱手道：小可姓陈，双溪镇人，正要往溧阳赴解试。多谢娘子搭船之恩。</p>
那妇人也颔首：陈郎君客气。奴姓沈，闺阁中行七，郎君唤奴七娘便好。”</p>
小船逆流而上，江面渐渐开阔起来。船家是个老练的，撑篙的动作沉稳有力，小船在江心走得稳稳当当。</p>
舱内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沈七娘仿佛事事都知道一些，说起学问她能知些论语、春秋，便是周易也能说上几句。说起风物，她一路行过苏杭，当地风土人情又信手拈来。那宝儿更是活泼，虽是见识不够，但她说话有趣，性情率真，这一路上竟是最惬意不过。</p>
到了中午，那乳娘出去与艄公捕了鱼，就着船上的灶烹了端来，配着白米吃到嘴里又鲜又嫩。</p>
船行了一日到了晚上，因担心夜里行船不安全，船便在一处渡口停靠下来，吃了晚饭闲来无事，众人也就早早休息。</p>
因船仓狭小，三个女眷宿在仓内，艄公在船尾裹着被子睡了，只有陈博文被刘二婶给了一件氅衣，在船头处缩成一团。</p>
江风冷硬，他冻得一时睡不着，一时想想五娘，一时想想锦娘，一时想想十几日后的解试，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着。</p>
只是才睡着，他就被女娘们说话的声音吵醒，似是那对姐妹未睡，移步来到了船头。。</p>
宝儿年纪小，声音脆嫩，如珠玉落盘似的：</p>
“珠儿姐姐，你莫要哭了……虽说大娘子不喜咱们，好歹姐夫对你不错，他不是在溧阳城置了宅子么？这里离杭州那么远，没了老妖婆和那起子恶人，咱们姊妹也能快活过日子！”</p>
沈七娘的声音传过来，带着说不说的哀伤：</p>
“宝儿，你还小，哪里知道七姐的苦楚……你姐夫都五十有二了，那体力上也……唉……我一心想着能得个一儿半女却是也不能够！”</p>
她似是对着未嫁的妹妹难以启齿，又哀哀地哭了起来。</p>
宝儿也跟着她哭：“七姐，你别哭了……阿爹出了事，咱们那一大家子人都没了。咱们姊妹投奔舅舅，你又被舅母卖与了姐夫！我谁也没有，只得你一人了……珠儿姐姐！”</p>
宝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陈博文实在不好装睡，只得坐了起来，沈七娘见他坐起来，一时又羞又臊，转身要回仓内，可宝儿正搂着她，也动弹不得。</p>
陈博文摆摆手，示意她别出声，宝儿到底年纪小，哭了一会儿只说困了，一人也不看左右迷迷糊糊地回仓内睡了。</p>
不一会儿宝儿的呼吸声伴着刘二婶的鼾声传了过来。</p>
江上风大，沈七娘衣衫单薄，被江风吹得仿佛随时要羽化登仙似的。</p>
因是十三，月亮虽不正圆却也明亮，此刻正明晃晃地照在江面上，江面澄澈，水光潋滟，江上的风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似的。</p>
陈博文想了想将那氅衣轻轻地搭在沈七娘肩头，她略一愣怔，却也没说话，只偏了头，用一只瓷白纤细地手轻拢着氅衣。</p>
陈博文挨她不远坐着，江风吹着她二人，忽然沈七娘带着哭音的声音道：</p>
“月黑见渔灯，孤光一点萤。”</p>
陈博文也道：</p>
“月出碧波上，流光照行舟”</p>
沈七娘又道：</p>
“春江月澄澈，银汉共悠悠”</p>
陈博文跟道：</p>
“水光摇玉魄，波影动金庭。客愁纷自起，羁思渺难平。”</p>
他的一句“羁思渺难平”勾得沈七娘又哭了起来，她的声音似是被江水击碎了，又细又缠绵。</p>
“七娘……”陈博文叫了一声，又觉得有些孟浪，可看沈七娘的头脸埋在膝上，只露出一截长长的脖颈，又细又白，在月下泛着莹莹的光，让他想起原来五娘送的那只白玉环。</p>
他总把玩那玉环，摸起来温凉细腻，不知这脖颈……</p>
他摇了摇头，甩出那些想法，又唤了一声：“七娘，何必作此悲声？”</p>
沈七娘把头抬了起来，满脸的泪痕，一双美眸似是满含春水：</p>
“吵到郎君休息却是奴的不是……”她的脸挨在那氅衣上，似是贪恋温暖，还蹭了蹭，小猫似的。陈博文看得喉间一紧，忙哑着声音道：“七娘这话要折煞我了。”</p>
沈七娘也不看他，只裹紧氅衣看着江面，低声道：</p>
“奴原也是官宦人家的娘子，十五岁上家里获罪，爹娘爷叔都去了。奴带了宝儿投奔舅家，谁想舅母爱财，将我姐妹都卖了杭州卫家。卫家富庶，阿郎带奴家在扬州行商，很是过了几年好日子。去年扬州生意停了，奴家姊妹回了杭州老宅，又被家中大娘不容。阿郎也嫌奴年岁大，又未得子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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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郎在城南与奴置了一处两进院落，让奴先暂避一时……郎君，奴自知是以色侍人，难得长久。可一想到如此身世飘零，一时起了自怜之心，还望郎君勿怪。”</p>
说罢她站起身来，许是坐得久了，许是船遇波涛，她一时没站稳似是要倒，陈博文忙起身相扶，沈七娘一下子跌入他怀里，登时一股馨香入怀，似桂非桂，似兰未兰，却丝丝袅袅地钻入他鼻中。</p>
沈七娘羞得不行，一把推给他，三步两步走到仓边，却又站住，将那氅衣脱了，扔到船上。一手扶着仓壁，半转了身子，看他一眼，悠悠地道：</p>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p>
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p>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p>
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p>
说罢似是落荒而逃似的回到仓中去了，江风吹到他的脸上，仿佛还带着那股兰桂的香气。</p>
陈博文弯腰捡起氅衣，重新披到自己身上，那股子馨香仿佛又被沾到了氅衣上，他学着沈七娘的样子用脸蹭了蹭氅衣的领子。那领子是上好的绸缎，滑腻腻的，是绸缎特有的滑腻，又像是七娘嫩生生的脸庞。</p>
一时间陈博文竟是生出来一股子邪火，他低头看了看那似是对他颇为不满的祸根，叹了口气，在船头重找找地方坐了，自去纾解一二不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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