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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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王扔字帖那一下干脆利落，方引都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来那字帖就没了。</p>
他趴在窗沿上看着那本字帖在江面上浮浮沉沉，心里凉了半截，那是庞先生亲手写的，黄知州托了多大的人情才求来的，就这么没了。</p>
黄知州的话还在耳边，如今字帖也没了，庞先生还能不能要自己都不知道了。</p>
他转身时满脸都是哀怨，像被抢了食的狗，蹲在窝边想叫又不敢叫。</p>
吴王却像没事人一样，提着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一横一竖：</p>
看清楚了？写。</p>
方引磨磨蹭蹭地过来，手里毛笔似有千钧重似的，苦大仇深地开始写字。</p>
吴王在旁边看着，眉头越皱越紧，忽然拿起一旁的一柄红木如意，啪地敲了一下他手腕：</p>
手松一点。</p>
方引想松，可越想着松手腕越僵，笔尖抖了两抖，洇出一团墨渍。</p>
的一声，如意落在他左手上。</p>
方引缩了一下，老老实实重新写。第二遍还是歪的，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每一遍都是打完了写，写完了再打。</p>
舱房里一整个上午只听见如意落下来的脆响，还有方引的吸气声。</p>
到了午时他的左手掌心肿得掌纹都撑平了，红亮亮的，五指合不拢。</p>
吴王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满纸七扭八歪的字迹，终于开恩：</p>
滚吧。</p>
方引如蒙大赦，快步退到房门口，打开窗，探出身子，把左手伸出去吹江风。</p>
他的五指摊开又合上，合上再张开，想借着江风减些疼，可又觉得无甚用处，一时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叫人听见。</p>
黄显从舷梯上来过来，一眼就看见他那副惨样，柱着拐仗踱步过来，隔着窗子问他：</p>
“三郎，怎么了？”</p>
方引眼泪都要下来了，隔着窗子把手伸给他看：</p>
黄巡使，你看，都打成红糖米糕了……</p>
方引还是个少年人，此刻委屈巴巴的模样让黄巡使有些心疼，一时想要是让宋阿爹知道了，怕是要先落泪了。</p>
他压低声音问：</p>
“拿什么打的？”</p>
方引的眼眶都红了：</p>
“一个木头摆件，弯的，上面好像是个锄头……”</p>
吴王的笑声从里面传过来，他手里拿着那个红木如意隔着窗看着黄显，还把如意举了举给他看。</p>
黄显的脸僵了僵，半晌才说：</p>
“怎么好用这个？打坏了怎么办……”方引心里正暖着，就听黄显接着道：</p>
“怪贵的不说的，还怪难的，也不趁手。臣明日送个戒尺来，那个顺手！”黄显说完这话，一阵风似的走了，看背影好像腿脚都好了很多，没那么拐了。</p>
方引不敢回头，看着黄显跑得飞快，江风吹过他的脸，像阿爹和锦娘的手：</p>
要是阿爹和锦娘在这好了。</p>
“滚回来！”吴王的声音传过来，“要背书了！”</p>
黄显走远了才回头，就见方引已经回去了，忍不住笑出声来。</p>
他就不明白吴王。</p>
常州虽不是顶富庶，可他放着食邑千户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和越王走窄路。</p>
可人家越王是真的要造反，人家的广积粮是自己采了铁矿打造兵器，实实在在往兵器库里填东西。</p>
可吴王倒好，他铸了一堆铜钱，不花也不散，全埋在山里。</p>
事发之后，越王得了信一早就跑了，现在都没找到。吴王倒好，被父亲围了王府后只说让父亲善待家眷，自己就乖乖地上船了。</p>
到了被押进京的船上，本该是愁云惨淡，或视死如归。他倒好，非要教方引写字。</p>
方引的字是能教的？自己教了一会儿差点没气死。他父亲想了半日才找了个古板的庞惠，谁想吴王一下子把人家字帖扔了。</p>
现在才教了半日，自己气得要死不说，方引也不领情呀。</p>
黄显再没见过比吴王更爱自讨苦吃的人了。</p>
第二日早饭的时候黄显果然送来一把戒尺，吴王拿到手当场就试了，嗯，果然趁手。</p>
方引的苦日子才开始，黄显却开心起来。</p>
前些日子刚上船的时候吴王整日阴沉沉地站在窗前看江水，那模样让黄显都担心他到不了京城。</p>
陛下到现在也没说吴王怎么处理，这次进京也是悄悄的以黄显这巡察使回京的名义行船。圣心难测，又是官家的至亲骨肉，吴王要真要出了什么事，他和他爹都没办法交代。</p>
可这两日舱房里时不时传出咆哮声和戒尺的脆响，吴王倒是一天比一天鲜活。连带着饭量都大了不少，前些日子还挑剔饭菜太甜太腻，这两日什么都没说，整船的人都松了口气。</p>
黄显心想：死道友不死贫道。方引，你就多担待些吧。</p>
方显被打了两日，现在吴王看他一眼他都害怕，吴王看不得他这个样子，骂道：</p>
“出息！滚过来！”</p>
方引期期艾艾地过来，把左手给他看：</p>
“王爷，不能再打了……”</p>
吴王冷哼，那把戒尺就在方引眼前挥来挥去：</p>
“你怎么不说把字写好？你写好了我能打你？”</p>
方引眼泪都要下来了，想说写得很好了，可到底不敢说，憋了半天才道：</p>
“歇两日吧，王爷，你是不是打累了呀。”</p>
吴王用戒尺指着他：</p>
“少操我的心！从今日起，从横竖撇捺开始重学。一个一个写，写稳当一个再写下一个！</p>
方引低了头不说话，吴王用戒尺敲桌子：</p>
“写字！”</p>
方引还是不动，吴王第一次见方引这个样子，气得冷笑一声：</p>
“方引！你敢这么对我？怎么，看我是虎落平阳？！”</p>
方引心想你都骂我是狗了，你还虎落平阳？</p>
吴王用戒尺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方引疼的一跳。</p>
吴王一边打他一边道：</p>
“过来写！不写打死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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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王扔字帖那一下干脆利落，方引都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来那字帖就没了。</p>
他趴在窗沿上看着那本字帖在江面上浮浮沉沉，心里凉了半截，那是庞先生亲手写的，黄知州托了多大的人情才求来的，就这么没了。</p>
黄知州的话还在耳边，如今字帖也没了，庞先生还能不能要自己都不知道了。</p>
他转身时满脸都是哀怨，像被抢了食的狗，蹲在窝边想叫又不敢叫。</p>
吴王却像没事人一样，提着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一横一竖：</p>
看清楚了？写。</p>
方引磨磨蹭蹭地过来，手里毛笔似有千钧重似的，苦大仇深地开始写字。</p>
吴王在旁边看着，眉头越皱越紧，忽然拿起一旁的一柄红木如意，啪地敲了一下他手腕：</p>
手松一点。</p>
方引想松，可越想着松手腕越僵，笔尖抖了两抖，洇出一团墨渍。</p>
的一声，如意落在他左手上。</p>
方引缩了一下，老老实实重新写。第二遍还是歪的，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每一遍都是打完了写，写完了再打。</p>
舱房里一整个上午只听见如意落下来的脆响，还有方引的吸气声。</p>
到了午时他的左手掌心肿得掌纹都撑平了，红亮亮的，五指合不拢。</p>
吴王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满纸七扭八歪的字迹，终于开恩：</p>
滚吧。</p>
方引如蒙大赦，快步退到房门口，打开窗，探出身子，把左手伸出去吹江风。</p>
他的五指摊开又合上，合上再张开，想借着江风减些疼，可又觉得无甚用处，一时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叫人听见。</p>
黄显从舷梯上来过来，一眼就看见他那副惨样，柱着拐仗踱步过来，隔着窗子问他：</p>
“三郎，怎么了？”</p>
方引眼泪都要下来了，隔着窗子把手伸给他看：</p>
黄巡使，你看，都打成红糖米糕了……</p>
方引还是个少年人，此刻委屈巴巴的模样让黄巡使有些心疼，一时想要是让宋阿爹知道了，怕是要先落泪了。</p>
他压低声音问：</p>
“拿什么打的？”</p>
方引的眼眶都红了：</p>
“一个木头摆件，弯的，上面好像是个锄头……”</p>
吴王的笑声从里面传过来，他手里拿着那个红木如意隔着窗看着黄显，还把如意举了举给他看。</p>
黄显的脸僵了僵，半晌才说：</p>
“怎么好用这个？打坏了怎么办……”方引心里正暖着，就听黄显接着道：</p>
“怪贵的不说的，还怪难的，也不趁手。臣明日送个戒尺来，那个顺手！”黄显说完这话，一阵风似的走了，看背影好像腿脚都好了很多，没那么拐了。</p>
方引不敢回头，看着黄显跑得飞快，江风吹过他的脸，像阿爹和锦娘的手：</p>
要是阿爹和锦娘在这好了。</p>
“滚回来！”吴王的声音传过来，“要背书了！”</p>
黄显走远了才回头，就见方引已经回去了，忍不住笑出声来。</p>
他就不明白吴王。</p>
常州虽不是顶富庶，可他放着食邑千户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和越王走窄路。</p>
可人家越王是真的要造反，人家的广积粮是自己采了铁矿打造兵器，实实在在往兵器库里填东西。</p>
可吴王倒好，他铸了一堆铜钱，不花也不散，全埋在山里。</p>
事发之后，越王得了信一早就跑了，现在都没找到。吴王倒好，被父亲围了王府后只说让父亲善待家眷，自己就乖乖地上船了。</p>
到了被押进京的船上，本该是愁云惨淡，或视死如归。他倒好，非要教方引写字。</p>
方引的字是能教的？自己教了一会儿差点没气死。他父亲想了半日才找了个古板的庞惠，谁想吴王一下子把人家字帖扔了。</p>
现在才教了半日，自己气得要死不说，方引也不领情呀。</p>
黄显再没见过比吴王更爱自讨苦吃的人了。</p>
第二日早饭的时候黄显果然送来一把戒尺，吴王拿到手当场就试了，嗯，果然趁手。</p>
方引的苦日子才开始，黄显却开心起来。</p>
前些日子刚上船的时候吴王整日阴沉沉地站在窗前看江水，那模样让黄显都担心他到不了京城。</p>
陛下到现在也没说吴王怎么处理，这次进京也是悄悄的以黄显这巡察使回京的名义行船。圣心难测，又是官家的至亲骨肉，吴王要真要出了什么事，他和他爹都没办法交代。</p>
可这两日舱房里时不时传出咆哮声和戒尺的脆响，吴王倒是一天比一天鲜活。连带着饭量都大了不少，前些日子还挑剔饭菜太甜太腻，这两日什么都没说，整船的人都松了口气。</p>
黄显心想：死道友不死贫道。方引，你就多担待些吧。</p>
方显被打了两日，现在吴王看他一眼他都害怕，吴王看不得他这个样子，骂道：</p>
“出息！滚过来！”</p>
方引期期艾艾地过来，把左手给他看：</p>
“王爷，不能再打了……”</p>
吴王冷哼，那把戒尺就在方引眼前挥来挥去：</p>
“你怎么不说把字写好？你写好了我能打你？”</p>
方引眼泪都要下来了，想说写得很好了，可到底不敢说，憋了半天才道：</p>
“歇两日吧，王爷，你是不是打累了呀。”</p>
吴王用戒尺指着他：</p>
“少操我的心！从今日起，从横竖撇捺开始重学。一个一个写，写稳当一个再写下一个！</p>
方引低了头不说话，吴王用戒尺敲桌子：</p>
“写字！”</p>
方引还是不动，吴王第一次见方引这个样子，气得冷笑一声：</p>
“方引！你敢这么对我？怎么，看我是虎落平阳？！”</p>
方引心想你都骂我是狗了，你还虎落平阳？</p>
吴王用戒尺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方引疼的一跳。</p>
吴王一边打他一边道：</p>
“过来写！不写打死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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