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明府赐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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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八，几日连绵阴雨终于收了尾，天光清透得像被水洗过一般。溧阳城的柳枝已抽出鹅黄的嫩芽，在春风里软软地拂着青石板路。</p>
陈博文站在铜镜前整了整衣襟，病了几日，脸色仍透着一层苍白，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定是死气沉沉。</p>
可他天生好颜色，这副病容反倒添了几分文士的清癯来。</p>
他换上五娘走之前给他准备的那件牙白直裰，真真是白衣胜雪，体不胜衣。</p>
许月帮他把那条墨绿丝绦系上，知夏则将一只石青的鸡心荷包系好，口内只说：</p>
“阿郎这般人才，要有块玉来配才好！”</p>
陈博文没有接话，许月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等着陈博文走了，自己回屋将钱匣子倒出来数了数，眼下她手里只有五贯多银钱。</p>
今日送完卤货还是要去看看那玉要多少钱。知夏说得对，姐夫这般人物，少块玉总是差点什么。</p>
不说许月的盘算，只说陈博文出门早有雇来的轿子在门口等他。</p>
知夏给他打起轿帘，送他上了轿，陈母也来到门口：</p>
“我儿，纵是县尊大人宴请，你也少要饮酒，这身子才好了些呢！”</p>
今日天气和暖，不过是在屋里躺了七八日，可陈博文竟是觉得恍如隔世。春风吹在脸上，他一时间竟迷惘起来。前一世也是这般好的天气么？</p>
到了清欢居这感觉就更强烈。</p>
他以前来过清欢居，县城里的的大酒楼，除了临江也没什么出彩的。</p>
可这次却发现清欢居竟也变了，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似是在哪里见过，可他又想不起来。</p>
前世今生，变与未变，竟让他一时有些分不清</p>
明府的宴设在二楼，好大一间屋子，里面竟不是方桌，而是一张极大的圆桌，那桌上竟是还有个桌面，这时正摆着几碟看果。</p>
他心下一惊，他就说清欢居眼熟，这不是和五娘上一世在府城的正店一个样子！</p>
五娘搭上清欢居了？</p>
他来不及想，刘健已是从席上站起来招呼道：</p>
“博文兄！”</p>
随着刘健的招呼，几道目光便落在他身上，探究者有之，但更多的是惊艳。</p>
坐在这一群二三十岁的秀才中间，陈博文仿佛一竿青竹般，即便病容未褪，眉目间那点风流气韵也在日光下清清楚楚地铺展开来。</p>
有人凑过来搭话，三言两语地大家便熟络起来，颇有几分相谈尽欢。</p>
赵县令带着几个幕僚走进来时便是见到的这一幅场景，他笑着拱手笑道：</p>
“诸位都是本县新晋的才俊，不必拘礼。今日设宴，一是为大家贺喜，二来也是想与诸位聊一聊学问上的事。”</p>
众人依次见礼落座，赵县令坐在主位，目光在席间扫了一圈，目光便落在陈博文身上，笑道：</p>
“都说青年俊彦，虽说各位都是饱学之士，这八斗学识大家或是你分多些，或是我分多些。独这风流才俊，七分都与了陈郎君。”</p>
大家听罢都哈哈大笑起来，陈博文也忙起身行礼：</p>
“明府抬爱，学生惭愧至极。”</p>
赵京泽抬手道：</p>
“我看你如今你年不过弱冠便已登科，才情确实配得上博文这名字。可得加冠表字？”</p>
陈博文忙拱手道：</p>
“忝列末席，已是惭愧之至，哪当明府如此夸奖。因未举业，故未曾加冠表字。”</p>
赵京泽便道：</p>
“既如此，我与陈郎君赠一表字如何？”</p>
陈博文自是欣喜不已，上一世他的表字还是自已取的，如果得县令赐下表字自当是别论了。</p>
他忙深施一礼：</p>
“学生惶恐，请明府赐字。”</p>
赵京泽沉吟片刻，缓缓道：</p>
“博学于文，约之以礼。我见你眉目间有清气，又正当少年，便取‘文彬’二字。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既合你的名，也合你的年纪。你如今已是秀才，往后的路还长，文彬，好生用功。”</p>
他虽名次不显，可县令亲口赐字，这是难得的体面，众人少不得又围上来寒暄几句。</p>
陈博文上一世本就中过举人，腹内自不是草包。言谈间不论是经义文章，还是时务策论，都能接得上话。一番应对下来，众人愈发觉得这个年轻人谈吐不俗，相谈之间竟有几分酒逢知己的畅快。</p>
酒酣耳热，席面撤去，清欢居的伙计便上来换茶。</p>
几只矮几拼成一排，上铺青竹席，搁了套几茶器具，青瓷盏、竹筅、茶筅、水注各色齐整。</p>
赵京泽捻须笑道：</p>
各位都是饱学才俊，一肚子经义策论今日怕是聊够了。清欢楼的崔店主前些日子新设了个春日诗会，说要评出魁首来，悬了一方好墨作彩头。本官今日也凑个趣，再添一方端溪石砚。</p>
众人一听端溪砚，眼睛都亮了。端溪砚向来是士林珍品，更别提又是明府亲赐一时间人人摩拳擦掌。</p>
赵京泽压了压手：“书中自有颜如玉。”</p>
说罢，他拍了拍手，茶室侧门便吱呀一声推开。众人循声望去，两个青衣小鬟各抱一只琵琶、一张琴，推门而入，最后走进来的是个身量纤细的年轻女子，一身藕荷色对襟罗衫，腰束银红绦带，乌发梳作双鬟，簪了两朵新开的垂丝海棠。</p>
她走到赵京泽跟前盈盈下拜，声音软得像三月柳絮：</p>
奴家如意，给明府和诸位郎君请安。</p>
赵京泽也不在意，轻抬了下手，才对众人笑道：</p>
槐花巷的如意娘子，弹得一手好琵琶，又极擅唱词。待会儿若有好诗好词，便让她唱来听听。</p>
席间气氛顿时活泛了几分。</p>
几个年轻秀才的目光已悄悄粘在如意娘子身上，如意也不怯场，在侧首一张锦凳上坐下，怀中抱着琵琶，纤指轻轻拨了两下弦，叮咚两声清响，如春泉破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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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八，几日连绵阴雨终于收了尾，天光清透得像被水洗过一般。溧阳城的柳枝已抽出鹅黄的嫩芽，在春风里软软地拂着青石板路。</p>
陈博文站在铜镜前整了整衣襟，病了几日，脸色仍透着一层苍白，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定是死气沉沉。</p>
可他天生好颜色，这副病容反倒添了几分文士的清癯来。</p>
他换上五娘走之前给他准备的那件牙白直裰，真真是白衣胜雪，体不胜衣。</p>
许月帮他把那条墨绿丝绦系上，知夏则将一只石青的鸡心荷包系好，口内只说：</p>
“阿郎这般人才，要有块玉来配才好！”</p>
陈博文没有接话，许月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等着陈博文走了，自己回屋将钱匣子倒出来数了数，眼下她手里只有五贯多银钱。</p>
今日送完卤货还是要去看看那玉要多少钱。知夏说得对，姐夫这般人物，少块玉总是差点什么。</p>
不说许月的盘算，只说陈博文出门早有雇来的轿子在门口等他。</p>
知夏给他打起轿帘，送他上了轿，陈母也来到门口：</p>
“我儿，纵是县尊大人宴请，你也少要饮酒，这身子才好了些呢！”</p>
今日天气和暖，不过是在屋里躺了七八日，可陈博文竟是觉得恍如隔世。春风吹在脸上，他一时间竟迷惘起来。前一世也是这般好的天气么？</p>
到了清欢居这感觉就更强烈。</p>
他以前来过清欢居，县城里的的大酒楼，除了临江也没什么出彩的。</p>
可这次却发现清欢居竟也变了，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似是在哪里见过，可他又想不起来。</p>
前世今生，变与未变，竟让他一时有些分不清</p>
明府的宴设在二楼，好大一间屋子，里面竟不是方桌，而是一张极大的圆桌，那桌上竟是还有个桌面，这时正摆着几碟看果。</p>
他心下一惊，他就说清欢居眼熟，这不是和五娘上一世在府城的正店一个样子！</p>
五娘搭上清欢居了？</p>
他来不及想，刘健已是从席上站起来招呼道：</p>
“博文兄！”</p>
随着刘健的招呼，几道目光便落在他身上，探究者有之，但更多的是惊艳。</p>
坐在这一群二三十岁的秀才中间，陈博文仿佛一竿青竹般，即便病容未褪，眉目间那点风流气韵也在日光下清清楚楚地铺展开来。</p>
有人凑过来搭话，三言两语地大家便熟络起来，颇有几分相谈尽欢。</p>
赵县令带着几个幕僚走进来时便是见到的这一幅场景，他笑着拱手笑道：</p>
“诸位都是本县新晋的才俊，不必拘礼。今日设宴，一是为大家贺喜，二来也是想与诸位聊一聊学问上的事。”</p>
众人依次见礼落座，赵县令坐在主位，目光在席间扫了一圈，目光便落在陈博文身上，笑道：</p>
“都说青年俊彦，虽说各位都是饱学之士，这八斗学识大家或是你分多些，或是我分多些。独这风流才俊，七分都与了陈郎君。”</p>
大家听罢都哈哈大笑起来，陈博文也忙起身行礼：</p>
“明府抬爱，学生惭愧至极。”</p>
赵京泽抬手道：</p>
“我看你如今你年不过弱冠便已登科，才情确实配得上博文这名字。可得加冠表字？”</p>
陈博文忙拱手道：</p>
“忝列末席，已是惭愧之至，哪当明府如此夸奖。因未举业，故未曾加冠表字。”</p>
赵京泽便道：</p>
“既如此，我与陈郎君赠一表字如何？”</p>
陈博文自是欣喜不已，上一世他的表字还是自已取的，如果得县令赐下表字自当是别论了。</p>
他忙深施一礼：</p>
“学生惶恐，请明府赐字。”</p>
赵京泽沉吟片刻，缓缓道：</p>
“博学于文，约之以礼。我见你眉目间有清气，又正当少年，便取‘文彬’二字。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既合你的名，也合你的年纪。你如今已是秀才，往后的路还长，文彬，好生用功。”</p>
他虽名次不显，可县令亲口赐字，这是难得的体面，众人少不得又围上来寒暄几句。</p>
陈博文上一世本就中过举人，腹内自不是草包。言谈间不论是经义文章，还是时务策论，都能接得上话。一番应对下来，众人愈发觉得这个年轻人谈吐不俗，相谈之间竟有几分酒逢知己的畅快。</p>
酒酣耳热，席面撤去，清欢居的伙计便上来换茶。</p>
几只矮几拼成一排，上铺青竹席，搁了套几茶器具，青瓷盏、竹筅、茶筅、水注各色齐整。</p>
赵京泽捻须笑道：</p>
各位都是饱学才俊，一肚子经义策论今日怕是聊够了。清欢楼的崔店主前些日子新设了个春日诗会，说要评出魁首来，悬了一方好墨作彩头。本官今日也凑个趣，再添一方端溪石砚。</p>
众人一听端溪砚，眼睛都亮了。端溪砚向来是士林珍品，更别提又是明府亲赐一时间人人摩拳擦掌。</p>
赵京泽压了压手：“书中自有颜如玉。”</p>
说罢，他拍了拍手，茶室侧门便吱呀一声推开。众人循声望去，两个青衣小鬟各抱一只琵琶、一张琴，推门而入，最后走进来的是个身量纤细的年轻女子，一身藕荷色对襟罗衫，腰束银红绦带，乌发梳作双鬟，簪了两朵新开的垂丝海棠。</p>
她走到赵京泽跟前盈盈下拜，声音软得像三月柳絮：</p>
奴家如意，给明府和诸位郎君请安。</p>
赵京泽也不在意，轻抬了下手，才对众人笑道：</p>
槐花巷的如意娘子，弹得一手好琵琶，又极擅唱词。待会儿若有好诗好词，便让她唱来听听。</p>
席间气氛顿时活泛了几分。</p>
几个年轻秀才的目光已悄悄粘在如意娘子身上，如意也不怯场，在侧首一张锦凳上坐下，怀中抱着琵琶，纤指轻轻拨了两下弦，叮咚两声清响，如春泉破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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