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衣锦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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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蒙蒙亮陈博文便起了身。他换了件石青直裰，腰间系了条月白丝绦，头上戴了顶新制的乌纱软巾，越发衬得面如冠玉、身姿挺拔。</p>
牛车晃晃悠悠走到日头偏西才进了罗坪村的村口。有几个相熟的汉子见了便迎上来，口中连连道着恭喜。</p>
陈母坐在车上，腰杆挺得笔直，一张脸上笑开了花，逢人便应着同喜同喜。</p>
陈博文停了牛车，朝众人拱了拱手，笑道：</p>
劳烦各位叔伯邻里挂念。此番侥幸得中，全赖乡里扶持。明日家中摆席，还望各位赏光。</p>
里正许良栋这时也赶了过来，他一张老脸笑得满是褶子，连声道：</p>
好！好！咱们罗坪村可有些年头没出过秀才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大郎你只管说，席面的事我替你张罗！</p>
陈博文借着这话，从包袱中摸出两贯铜钱来，双手递到许良栋面前：</p>
阿叔，我不善庶务，家中以没其他叔伯看顾，还劳烦阿叔替我操持一二。这些若是不够，阿叔仅管来寻我。”</p>
许良栋接了银钱，笑道：</p>
“如何不够？！要我说也不要请镇上的厨子，只让咱们村手巧的阿婶阿嫂与你张罗，这些银钱全买了菜肉酒水，尽够了！又不铺张又实惠！”</p>
许良栋一早让几个后生去镇上采买了鸡鸭鱼肉，又让村里的妇人早早陈家帮着洗菜切肉。陈母站在灶房门口指挥，一张嘴就没停过，指使这个、吩咐那个，倒像是自家操办了多大的事体。</p>
宋家也派了何三婶和阿金过来，何三婶挽了袖子便去灶上帮忙，阿金年纪小，便被人指派着劈柴烧火。</p>
灶房里面热腾腾的，油烟气混着人声，闹哄哄的。</p>
知夏今日换了件鹅黄的对襟小衫，配了条藕荷色的细褶裙，一头乌发梳了个双鬟，鬓边簪了朵新开的杏花，俏生生地站在院子里，比寻常村里的小娘子出挑不少。</p>
陈母要接待客人，便指使她到灶上帮忙。她本来也不会做活计，见灶房里忙作一团，只鱼还无人收拾便道：</p>
婶子们，那鱼要刮鳞了。</p>
灶上一堆妇人正聊天聊得热闹，冷不丁来了个小丫头来指挥，有泼辣些的妇人便笑道：</p>
哟，你是哪家的娘子？生得这般俊俏，倒来灶房指使人了？</p>
知夏也是泼辣的，半分不惧她，迎着她的目光便道：</p>
我是陈家新收的使女，知夏，娘子让我们来看看灶上做得如何了。</p>
这些人都是家里做惯活计的，个个手脚麻利。又见她这样子便知她是个做不得事的，便也不理她，只顾自己的活计。</p>
知夏见大家不理自己，怕是欺自己年少，看了一圈，只见蹲着烧火的阿金又瘦又小，和自己仿佛。就走过去居高临下地道：</p>
“你！叫什么？去收拾鱼！”</p>
阿金没当她是叫自己，直道有妇人碰了她一下她才抬头：</p>
“收拾什么鱼？哪就要收拾鱼了？便是收拾鱼也不需你管，自有阿婶阿姆们张罗！”</p>
妇人笑起来，都指着阿金道：</p>
“阿金，你家宋娘子那般温和个小娘子，怎么就要了你这么个牙尖嘴利的使女？”</p>
阿金也笑起来：</p>
“阿婶这可怪不得我，来了个花喜鹊，过来就咯咯哒咯咯哒地乱指派！”</p>
妇人们笑成一团，知夏见个乡下丫头也敢给自己脸色，当时就要发做，还是一个阿婶过来拉住她往灶屋外走：</p>
”你穿得这般齐整，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娘子。只管站在一边歇着，灶上这些粗活，自有我们安置，莫脏了你的衣裳。</p>
旁边有个嘴利的妇人见知夏扭扭答答地走了，掩着嘴笑起来：</p>
“你这小娘子眉眼这般伶俐，穿得又这般好，怕不是个小娘子，而是个小娘……”</p>
她的尾音绕了又绕，那些妇人们自是心知肚明，一时哄笑起来。突然有人看见许三婶正在一旁择菜，忙挤眉弄眼，大家便又忙碌起来。</p>
许三婶走出灶屋，一把拉起正在一旁洗萝卜的张三娘大声道：</p>
“没用的东西！你女婿已经是秀才公了，你是秀才公的岳母，还洗什么萝卜！走！去他家堂屋里坐着吃茶去！”</p>
张三娘被她拉着踉踉跄跄地去了正房。</p>
陈家正屋里，陈母正与几个年长的妇人在喝茶说话，夸耀陈博文如何得县令大人青眼，如何被赐了表字。正说到兴头上，屋门一响，许三婶拉着张三娘闯了进来。</p>
陈母眉头一皱，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p>
亲家三婶，你这风风火火的，要做什么？</p>
许三婶把张三娘往前面一推：</p>
做什么？谁家女婿中了秀才，还要亲家母在灶上洗萝卜的？！再说，这般大日子，我家五娘呢！</p>
这话说得直白，满屋的妇人都停了说笑，目光齐刷刷地落到陈母脸上。</p>
陈母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p>
这话却是说得不差，我还想知道五娘呢！本来是好日子，我也不想与你们分辨，你们这是问到门上了，咱们也不妨说一说！”</p>
她边说边站起来，走到张三娘身边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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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成亲，五娘就自己抛了家往外跑，拦都拦不住！这都不要说我，一个村里住着，谁不知道？！</p>
再说这眼瞅着要解试了，五娘说是去县里伺候博文考试，可等我去了才知，她为了三两贯钱竟是自己跟人去杭州做灶娘了！</p>
为了五娘不在家这事，我还去你家里问过，你家是怎么说的？……”</p>
她话音未落，许老娘从门外进来接话道：</p>
“我家是怎么说的？要我说就该让五娘日日在家守着你和你儿子，一家子喝风！现在说她抛头露面，花她的银钱怎么不说？!还你儿子是秀才老爷！狗屁！”</p>
许老娘一口痰差点吐到陈寡妇脸上。</p>
“你放屁！”陈寡妇也跳起来骂道：“我自家养了十八九年的儿子，怎么就成了花你家银钱？！”</p>
许老娘也叉腰道：</p>
“你自家养？你自养吃的什么喝的什么？现在吃的什么喝的什么？！这是你挣下的还是你那秀才儿子挣下的？！没有五娘，你还撅着腚推磨呢！”</p>
现堂屋门开着，这话又实在有趣，就有人在门外没忍住笑出声来。</p>
陈寡妇一张脸涨得通红：</p>
“黑了心肝的老货！还我家靠你孙女养家？！你家孙女不过嫁进来三个月，你家日日十文的来讨，没有五娘，你家还活不得了？！”</p>
这边正骂着，许三婶趁乱猛掐了一把知夏，知夏一个不防着了她的黑手，哎呦一声尖叫着跑开。</p>
许三婶这才抬眼上下打量知夏，啧啧两声：</p>
“大家伙听听，谁家女娘这般浪叫？！再看看这穿戴，这坐派，妖妖乔乔，怕是被收用过的吧？”</p>
她这话一出口，众人都移目看向知夏，有那老道些的妇人便你挤眉弄眼地你瞅我，我瞅你，虽是一字未说，却又全是一副我知道你让人睡了的神情。</p>
许老娘抓着机会道：</p>
“这女娘是多大了？十三还是十四？你家不当人呢！这般小的女娘也敢梳拢，就不怕弄出人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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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蒙蒙亮陈博文便起了身。他换了件石青直裰，腰间系了条月白丝绦，头上戴了顶新制的乌纱软巾，越发衬得面如冠玉、身姿挺拔。</p>
牛车晃晃悠悠走到日头偏西才进了罗坪村的村口。有几个相熟的汉子见了便迎上来，口中连连道着恭喜。</p>
陈母坐在车上，腰杆挺得笔直，一张脸上笑开了花，逢人便应着同喜同喜。</p>
陈博文停了牛车，朝众人拱了拱手，笑道：</p>
劳烦各位叔伯邻里挂念。此番侥幸得中，全赖乡里扶持。明日家中摆席，还望各位赏光。</p>
里正许良栋这时也赶了过来，他一张老脸笑得满是褶子，连声道：</p>
好！好！咱们罗坪村可有些年头没出过秀才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大郎你只管说，席面的事我替你张罗！</p>
陈博文借着这话，从包袱中摸出两贯铜钱来，双手递到许良栋面前：</p>
阿叔，我不善庶务，家中以没其他叔伯看顾，还劳烦阿叔替我操持一二。这些若是不够，阿叔仅管来寻我。”</p>
许良栋接了银钱，笑道：</p>
“如何不够？！要我说也不要请镇上的厨子，只让咱们村手巧的阿婶阿嫂与你张罗，这些银钱全买了菜肉酒水，尽够了！又不铺张又实惠！”</p>
许良栋一早让几个后生去镇上采买了鸡鸭鱼肉，又让村里的妇人早早陈家帮着洗菜切肉。陈母站在灶房门口指挥，一张嘴就没停过，指使这个、吩咐那个，倒像是自家操办了多大的事体。</p>
宋家也派了何三婶和阿金过来，何三婶挽了袖子便去灶上帮忙，阿金年纪小，便被人指派着劈柴烧火。</p>
灶房里面热腾腾的，油烟气混着人声，闹哄哄的。</p>
知夏今日换了件鹅黄的对襟小衫，配了条藕荷色的细褶裙，一头乌发梳了个双鬟，鬓边簪了朵新开的杏花，俏生生地站在院子里，比寻常村里的小娘子出挑不少。</p>
陈母要接待客人，便指使她到灶上帮忙。她本来也不会做活计，见灶房里忙作一团，只鱼还无人收拾便道：</p>
婶子们，那鱼要刮鳞了。</p>
灶上一堆妇人正聊天聊得热闹，冷不丁来了个小丫头来指挥，有泼辣些的妇人便笑道：</p>
哟，你是哪家的娘子？生得这般俊俏，倒来灶房指使人了？</p>
知夏也是泼辣的，半分不惧她，迎着她的目光便道：</p>
我是陈家新收的使女，知夏，娘子让我们来看看灶上做得如何了。</p>
这些人都是家里做惯活计的，个个手脚麻利。又见她这样子便知她是个做不得事的，便也不理她，只顾自己的活计。</p>
知夏见大家不理自己，怕是欺自己年少，看了一圈，只见蹲着烧火的阿金又瘦又小，和自己仿佛。就走过去居高临下地道：</p>
“你！叫什么？去收拾鱼！”</p>
阿金没当她是叫自己，直道有妇人碰了她一下她才抬头：</p>
“收拾什么鱼？哪就要收拾鱼了？便是收拾鱼也不需你管，自有阿婶阿姆们张罗！”</p>
妇人笑起来，都指着阿金道：</p>
“阿金，你家宋娘子那般温和个小娘子，怎么就要了你这么个牙尖嘴利的使女？”</p>
阿金也笑起来：</p>
“阿婶这可怪不得我，来了个花喜鹊，过来就咯咯哒咯咯哒地乱指派！”</p>
妇人们笑成一团，知夏见个乡下丫头也敢给自己脸色，当时就要发做，还是一个阿婶过来拉住她往灶屋外走：</p>
”你穿得这般齐整，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娘子。只管站在一边歇着，灶上这些粗活，自有我们安置，莫脏了你的衣裳。</p>
旁边有个嘴利的妇人见知夏扭扭答答地走了，掩着嘴笑起来：</p>
“你这小娘子眉眼这般伶俐，穿得又这般好，怕不是个小娘子，而是个小娘……”</p>
她的尾音绕了又绕，那些妇人们自是心知肚明，一时哄笑起来。突然有人看见许三婶正在一旁择菜，忙挤眉弄眼，大家便又忙碌起来。</p>
许三婶走出灶屋，一把拉起正在一旁洗萝卜的张三娘大声道：</p>
“没用的东西！你女婿已经是秀才公了，你是秀才公的岳母，还洗什么萝卜！走！去他家堂屋里坐着吃茶去！”</p>
张三娘被她拉着踉踉跄跄地去了正房。</p>
陈家正屋里，陈母正与几个年长的妇人在喝茶说话，夸耀陈博文如何得县令大人青眼，如何被赐了表字。正说到兴头上，屋门一响，许三婶拉着张三娘闯了进来。</p>
陈母眉头一皱，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p>
亲家三婶，你这风风火火的，要做什么？</p>
许三婶把张三娘往前面一推：</p>
做什么？谁家女婿中了秀才，还要亲家母在灶上洗萝卜的？！再说，这般大日子，我家五娘呢！</p>
这话说得直白，满屋的妇人都停了说笑，目光齐刷刷地落到陈母脸上。</p>
陈母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p>
这话却是说得不差，我还想知道五娘呢！本来是好日子，我也不想与你们分辨，你们这是问到门上了，咱们也不妨说一说！”</p>
她边说边站起来，走到张三娘身边道：</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自打成亲，五娘就自己抛了家往外跑，拦都拦不住！这都不要说我，一个村里住着，谁不知道？！</p>
再说这眼瞅着要解试了，五娘说是去县里伺候博文考试，可等我去了才知，她为了三两贯钱竟是自己跟人去杭州做灶娘了！</p>
为了五娘不在家这事，我还去你家里问过，你家是怎么说的？……”</p>
她话音未落，许老娘从门外进来接话道：</p>
“我家是怎么说的？要我说就该让五娘日日在家守着你和你儿子，一家子喝风！现在说她抛头露面，花她的银钱怎么不说？!还你儿子是秀才老爷！狗屁！”</p>
许老娘一口痰差点吐到陈寡妇脸上。</p>
“你放屁！”陈寡妇也跳起来骂道：“我自家养了十八九年的儿子，怎么就成了花你家银钱？！”</p>
许老娘也叉腰道：</p>
“你自家养？你自养吃的什么喝的什么？现在吃的什么喝的什么？！这是你挣下的还是你那秀才儿子挣下的？！没有五娘，你还撅着腚推磨呢！”</p>
现堂屋门开着，这话又实在有趣，就有人在门外没忍住笑出声来。</p>
陈寡妇一张脸涨得通红：</p>
“黑了心肝的老货！还我家靠你孙女养家？！你家孙女不过嫁进来三个月，你家日日十文的来讨，没有五娘，你家还活不得了？！”</p>
这边正骂着，许三婶趁乱猛掐了一把知夏，知夏一个不防着了她的黑手，哎呦一声尖叫着跑开。</p>
许三婶这才抬眼上下打量知夏，啧啧两声：</p>
“大家伙听听，谁家女娘这般浪叫？！再看看这穿戴，这坐派，妖妖乔乔，怕是被收用过的吧？”</p>
她这话一出口，众人都移目看向知夏，有那老道些的妇人便你挤眉弄眼地你瞅我，我瞅你，虽是一字未说，却又全是一副我知道你让人睡了的神情。</p>
许老娘抓着机会道：</p>
“这女娘是多大了？十三还是十四？你家不当人呢！这般小的女娘也敢梳拢，就不怕弄出人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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