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卖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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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博文不在，这话也没法子问，许叶只好把这事先压下去，想着忙完了茶的事怎么也要去趟常州，到时候再问吧。</p>
第二日才吃了早饭，院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许二叔当先迈进来，身后跟着张三娘：</p>
五娘！你可算回来了！走了这么些日子回来了也不知道回家看看，白让我和你娘担心！</p>
许叶把人迎进屋里坐了，张三娘却是红了眼眶，拉着她的胳膊：</p>
“五娘……我……我……听说……听说……六娘……”</p>
她有些说不下去，一着急便落泪，越落泪越说不下去。许二叔见她这样子就发急，一把拉开她，对着许叶道：</p>
“你阿奶不放心六娘，让我和你娘去县里帮帮你们！”</p>
许叶根本不想理会这对夫妻：</p>
“没什么好帮的，有孙阿婶照看，用不着旁人操心。”</p>
许二叔瞪起眼：</p>
“别当我不知道，现在卤货都是六娘做，六娘是许家的人，她做卤货得的银钱就是许家的银钱！我许家的银钱自是要许家人管，关你陈家什么事？！”</p>
这逻辑竟然闭环了，许叶都气笑了，张三娘也在一旁道：</p>
“六娘……年纪也……也十四……十四了，阿娘……得……给她……攒……这卤货……”</p>
没等她说完，也没等许叶说话，陈母已经拿着扫把冲过来，一边挥舞扫帚一边道：</p>
“没安好心的东西！你家攒嫁妆用我陈家的生意？还六娘做的卤货挣了钱就是你家的？！我呸！”</p>
她一口痰差点吐到张三娘脸上：</p>
“把你那赔钱货闺女领回去！我家本来就不想用呢！一个十三四的丫头，每日管吃管住还要给十文钱，这是做工？这是大户家施舍呢！”</p>
张三娘被骂得不敢抬头，许二叔却急了，只他不好和一个寡妇计较，只拉了许叶道：</p>
“五娘，你就这般看着你婆母欺负你娘？！没有你哪有他陈家？！前些日子办酒，你婆母还嫌弃你呢！要我说不如和离，一拍两散，你和六娘回了许家，咱们自家挣银钱去！”</p>
陈母听了这话一下子蹦了起来：</p>
“不要脸的东西！你家也敢说和离？！你家敢和秀才老爷家和离？！五娘嫁到陈家就是陈家的人！她的银钱就是陈家挣的！赶紧给我滚！滚！再敢来家里闹，让我儿写了帖子，派人抓了你游街去！”</p>
她连骂带打，许二叔和张三娘被她的笤帚打了几下慌忙跑出了陈家的让，许二叔只站在门口骂：</p>
“五娘，你个不孝女！你就看着你婆母这般磋磨我和你娘！你个不孝女！”</p>
许叶只做听不见，陈母的骂声更大了些，不一会儿外面终于清静了下来。</p>
许叶被这破事烦得不行，索性去了宋家，锦娘正在西厢房里跟纪二娘子一起看那匹暗花罗的花样，见她来了笑道：</p>
“你可是会来，我们正看这花样呢。二娘子才说这花织得巧，用纹杆的话比我现在的织法要快些呢。”</p>
许叶笑道：“这我可就听不懂了，纯纯门外汉了。我也不要听你这个，是想约你明日去县城呢。”</p>
锦娘就抿着嘴笑，她就住在许家隔壁，好多事不想听也逃不掉，非听不可的。</p>
许叶见她这笑就晓得她定是明白，翻了个白眼给她：</p>
“就知道看我的笑话！生在那样的家里，真是……”</p>
锦娘拍拍她，才要说话就听许家院里又传来许老娘的骂声，锦娘起身关了门窗道：</p>
“你做得对，眼不见心不烦。吵来吵去也没个结果，少要理会就是。”</p>
许叶叹气，望着院墙外那棵乌桕树，耸了耸肩道：</p>
“你说得对！天要下雨娘要嫁，随他去吧！”</p>
第二日一早，许叶接了锦娘，两人一路闲话去往溧阳县城。</p>
崔衡兰已是等了许叶几日，早急得不行，今日见她们来了，忙将人迎进来，也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p>
“两位大娘子好生沉得住气，我这都要急死了，偏你俩不急！”</p>
许叶哈哈笑了两声，从带来的藤箱里取出一套茶具来，釉色都是清浅柔和的影青，在窗光下泛着淡淡的水光。</p>
崔衡兰凑过来细看，先是一只梨形小壶，壶身圆润，短流微曲，壶盖与壶身严丝合缝，盖钮雕成一朵半开的莲花。</p>
旁边是一只敞口杯盏，胎薄如纸，积釉处透出湖水般的淡青。</p>
再过去是六只小盏，盏壁极薄，透着光能看见指影，盏心各有一枚细小的暗刻花纹，或莲或鱼，隐隐约约。</p>
许叶指着这套茶具说：</p>
“光这一套，就花了我二贯钱。”</p>
崔衡兰一件一件拈起来细看点头道：</p>
“确是精巧，只是这般小的盏，要用什么要筅的才行？”</p>
许叶笑起来：</p>
“这个却是不用筅的。人都说‘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我特意带了宋娘子来，就是要崔郎君亲自比一下这两种茶。还请上了团茶和茶具来。”</p>
崔衡兰点头，不一会儿便有人提了一只红泥小炉和一把银壶上来，在窗边的小几上生了火。</p>
锦娘先取出一只建盏来，又将那饼团茶在火上略炙了片刻，细细碾成茶粉，用银匙取了一钱半入盏。水注提起，调膏、击拂，动作极稳极匀。七汤之后，盏中沫饽如积雪堆叠，圆润莹白，挂盏不散。</p>
崔衡兰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凑近了细看，又低头闻了闻茶香，才接过茶盏，小心地呷了一口，赞道：</p>
“宋娘子好手艺！前些日子赵明府在这里设宴，席间有个陈秀才点了一手好茶，我看宋娘子这手艺比他也不差。”</p>
锦娘便笑道：“这可是巧了，崔郎君可知许五娘是什么人？”</p>
崔衡兰一愣，还是许叶道：“陈秀才正是我夫君。”</p>
崔衡兰愣了一下，随即大笑：</p>
“果然郎才女貌，天作之合！”</p>
许叶也笑道：</p>
“崔郎君却是说错了，该说是‘郎貌女才’呢！不过是什么都不打紧，怎么把原先没人看好的茶卖出去才是正经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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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博文不在，这话也没法子问，许叶只好把这事先压下去，想着忙完了茶的事怎么也要去趟常州，到时候再问吧。</p>
第二日才吃了早饭，院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许二叔当先迈进来，身后跟着张三娘：</p>
五娘！你可算回来了！走了这么些日子回来了也不知道回家看看，白让我和你娘担心！</p>
许叶把人迎进屋里坐了，张三娘却是红了眼眶，拉着她的胳膊：</p>
“五娘……我……我……听说……听说……六娘……”</p>
她有些说不下去，一着急便落泪，越落泪越说不下去。许二叔见她这样子就发急，一把拉开她，对着许叶道：</p>
“你阿奶不放心六娘，让我和你娘去县里帮帮你们！”</p>
许叶根本不想理会这对夫妻：</p>
“没什么好帮的，有孙阿婶照看，用不着旁人操心。”</p>
许二叔瞪起眼：</p>
“别当我不知道，现在卤货都是六娘做，六娘是许家的人，她做卤货得的银钱就是许家的银钱！我许家的银钱自是要许家人管，关你陈家什么事？！”</p>
这逻辑竟然闭环了，许叶都气笑了，张三娘也在一旁道：</p>
“六娘……年纪也……也十四……十四了，阿娘……得……给她……攒……这卤货……”</p>
没等她说完，也没等许叶说话，陈母已经拿着扫把冲过来，一边挥舞扫帚一边道：</p>
“没安好心的东西！你家攒嫁妆用我陈家的生意？还六娘做的卤货挣了钱就是你家的？！我呸！”</p>
她一口痰差点吐到张三娘脸上：</p>
“把你那赔钱货闺女领回去！我家本来就不想用呢！一个十三四的丫头，每日管吃管住还要给十文钱，这是做工？这是大户家施舍呢！”</p>
张三娘被骂得不敢抬头，许二叔却急了，只他不好和一个寡妇计较，只拉了许叶道：</p>
“五娘，你就这般看着你婆母欺负你娘？！没有你哪有他陈家？！前些日子办酒，你婆母还嫌弃你呢！要我说不如和离，一拍两散，你和六娘回了许家，咱们自家挣银钱去！”</p>
陈母听了这话一下子蹦了起来：</p>
“不要脸的东西！你家也敢说和离？！你家敢和秀才老爷家和离？！五娘嫁到陈家就是陈家的人！她的银钱就是陈家挣的！赶紧给我滚！滚！再敢来家里闹，让我儿写了帖子，派人抓了你游街去！”</p>
她连骂带打，许二叔和张三娘被她的笤帚打了几下慌忙跑出了陈家的让，许二叔只站在门口骂：</p>
“五娘，你个不孝女！你就看着你婆母这般磋磨我和你娘！你个不孝女！”</p>
许叶只做听不见，陈母的骂声更大了些，不一会儿外面终于清静了下来。</p>
许叶被这破事烦得不行，索性去了宋家，锦娘正在西厢房里跟纪二娘子一起看那匹暗花罗的花样，见她来了笑道：</p>
“你可是会来，我们正看这花样呢。二娘子才说这花织得巧，用纹杆的话比我现在的织法要快些呢。”</p>
许叶笑道：“这我可就听不懂了，纯纯门外汉了。我也不要听你这个，是想约你明日去县城呢。”</p>
锦娘就抿着嘴笑，她就住在许家隔壁，好多事不想听也逃不掉，非听不可的。</p>
许叶见她这笑就晓得她定是明白，翻了个白眼给她：</p>
“就知道看我的笑话！生在那样的家里，真是……”</p>
锦娘拍拍她，才要说话就听许家院里又传来许老娘的骂声，锦娘起身关了门窗道：</p>
“你做得对，眼不见心不烦。吵来吵去也没个结果，少要理会就是。”</p>
许叶叹气，望着院墙外那棵乌桕树，耸了耸肩道：</p>
“你说得对！天要下雨娘要嫁，随他去吧！”</p>
第二日一早，许叶接了锦娘，两人一路闲话去往溧阳县城。</p>
崔衡兰已是等了许叶几日，早急得不行，今日见她们来了，忙将人迎进来，也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p>
“两位大娘子好生沉得住气，我这都要急死了，偏你俩不急！”</p>
许叶哈哈笑了两声，从带来的藤箱里取出一套茶具来，釉色都是清浅柔和的影青，在窗光下泛着淡淡的水光。</p>
崔衡兰凑过来细看，先是一只梨形小壶，壶身圆润，短流微曲，壶盖与壶身严丝合缝，盖钮雕成一朵半开的莲花。</p>
旁边是一只敞口杯盏，胎薄如纸，积釉处透出湖水般的淡青。</p>
再过去是六只小盏，盏壁极薄，透着光能看见指影，盏心各有一枚细小的暗刻花纹，或莲或鱼，隐隐约约。</p>
许叶指着这套茶具说：</p>
“光这一套，就花了我二贯钱。”</p>
崔衡兰一件一件拈起来细看点头道：</p>
“确是精巧，只是这般小的盏，要用什么要筅的才行？”</p>
许叶笑起来：</p>
“这个却是不用筅的。人都说‘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我特意带了宋娘子来，就是要崔郎君亲自比一下这两种茶。还请上了团茶和茶具来。”</p>
崔衡兰点头，不一会儿便有人提了一只红泥小炉和一把银壶上来，在窗边的小几上生了火。</p>
锦娘先取出一只建盏来，又将那饼团茶在火上略炙了片刻，细细碾成茶粉，用银匙取了一钱半入盏。水注提起，调膏、击拂，动作极稳极匀。七汤之后，盏中沫饽如积雪堆叠，圆润莹白，挂盏不散。</p>
崔衡兰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凑近了细看，又低头闻了闻茶香，才接过茶盏，小心地呷了一口，赞道：</p>
“宋娘子好手艺！前些日子赵明府在这里设宴，席间有个陈秀才点了一手好茶，我看宋娘子这手艺比他也不差。”</p>
锦娘便笑道：“这可是巧了，崔郎君可知许五娘是什么人？”</p>
崔衡兰一愣，还是许叶道：“陈秀才正是我夫君。”</p>
崔衡兰愣了一下，随即大笑：</p>
“果然郎才女貌，天作之合！”</p>
许叶也笑道：</p>
“崔郎君却是说错了，该说是‘郎貌女才’呢！不过是什么都不打紧，怎么把原先没人看好的茶卖出去才是正经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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