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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语气比方才沉重了些,像是在确认什么。</p>

    沈织宁站在红月果树底下的空地上,手里还攥着一片刚摘下来的叶片翻来覆去地看着。</p>

    她听见问话放下叶子,站直了身子:“并无特殊机缘,只是勤奋修炼罢了。”</p>

    药田执事沉默了一会儿。</p>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脊线,又看了一眼沈织宁脸上那层还没有完全褪尽的青灰色,语气沉了几分:</p>

    “你知不知道,天道规则之所以成为规则,是因为有无数人用命试探过。”</p>

    他顿了一下,“你现在看着是没出什么大事,但天道反噬这种事,发作起来从来都不是慢慢来的。</p>

    它会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把你的寿元一点一点地折损掉。”</p>

    他指着沈织宁眼下还残留的那层暗色,“你以为只是黑眼圈?</p>

    那是命在变薄。</p>

    你熬的那些夜,忍的那些疼,全都在扣你的阳寿。”</p>

    沈织宁站在原地听完,没有说话。</p>

    风从果树林间穿过,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p>

    几片叶子从头顶的树冠上落下来,飘在她脚边的泥土上,安安静静的。</p>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指腹上那些还没有完全消退的茧痕,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p>

    “我知道。”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我知道会折损寿命。”</p>

    药田执事皱了皱眉:“你知道还——”</p>

    “但若在我寿命耗尽之前突破到筑基期,”沈织宁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平的,“我就又有两百年可活了。”</p>

    药田执事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p>

    他站在石阶边上,看着面前这个十六岁的三灵根女弟子。</p>

    她说“突破到筑基期”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p>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卡在炼气期上不去的外门弟子。</p>

    有的人熬了三四十年熬到寿元将尽,还是没能突破,最后带着遗憾闭了眼;</p>

    有的人试了无数次也放弃了,安安心心当个外门执事混日子。</p>

    他们他们当中,有双灵根,也有单灵根。</p>

    筑基期,那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门槛。</p>

    沈织宁,区区一个三灵根,炼气八层,入宗门才两个月出头,就敢说自己要冲击筑基期了。</p>

    “你一个三灵根……”药田执事缓缓开口,“还想突破到筑基?”</p>

    他摇了摇头,“三灵根能修炼到炼气八层已经很罕见了。”</p>

    他看着她那张平静又倔强的脸,一时不知道还该说什么,最后无奈地摆了摆手,“随你吧。”</p>

    他转身往石阶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偏过头来说了一句,“人啊,总是不撞南墙不回头。”</p>

    说完继续往下走了。</p>

    他的脚步声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地响着,越来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p>

    沈织宁一个人站在果树林间的空地上,风还在继续吹。</p>

    她沿着果树林间的空地走了一圈,从山坡顶上走到半山腰又走回来。</p>

    几百棵果树每一棵她都大概看了一眼,果然如药田执事所说,几乎没有虫害。</p>

    偶尔有几片叶子上带着被啃过的痕迹,也都是轻伤,不影响整体。</p>

    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需要为这块药田费太多心思。</p>

    山坡高处靠近山脊的位置有一座石砌的凉亭。</p>

    她走过去看了看,凉亭不大但结实。</p>

    青石砌的柱子,顶上盖着灰瓦,檐角微微翘着,被山风吹得很干净。</p>

    亭子中间有一张石桌和两只石凳,桌面被风雨磨得光滑发亮。</p>

    石亭四周没有遮挡,站在里面能看见整个外门区域和更远处内门群山的轮廓。</p>

    比她在原来药田上搭的那个干草凉棚大了不少,也结实多了。</p>

    她伸出手掌在石桌面上按了一下,桌面上还残留着午后的余温,温温热热的。</p>

    她沿着山路往下走了一段,往原来的丙字七号药田方向去了。</p>

    旧凉棚还在,干草顶棚被风吹歪了一些,几根竹子也有些松动了。</p>

    她弯腰钻进凉棚里,织布机还在原来的位置。</p>

    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木架的榫头——松了一处,其他都还好。</p>

    她把织布机扛起来试了试重量,还好,不算太重。</p>

    隔壁药田的灰衣老者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田埂上看着她扛织布机从凉棚里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换药田了?”</p>

    沈织宁把织布机换了个肩膀扛稳了,点了点头:“乙字三号。换到红月果那边去了。”</p>

    老者“哦”了一声,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升上去一样,没有多问。</p>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语气比方才慢了一些:“我听说你闹了场大事,把周小娥送去思过崖了?”</p>

    沈织宁点了一下头:“她造谣生事,执事堂判的。”</p>

    老者没有追问,背着手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p>

    他脚边的泥土上落着几片干枯的落叶,被风推着往前滚了滚又停住了。</p>

    他的嘴唇动了几次像是想说什么,终于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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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织宁把织布机放下来支在田埂上:“前辈请说。”</p>

    老者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p>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前那片枯叶,声音又低又慢:“我弄到了一枚筑基丹。”</p>

    沈织宁愣了一下,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p>

    老者的声音比方才更沉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p>

    “我想再次尝试筑基。</p>

    但需要一处安静的洞府,不能被人打扰,也不能被妖兽惊扰。”</p>

    他抬起头看着沈织宁,“可咱们外门弟子,并无洞府可用。</p>

    你搬去乙字三号药田之后,那座山头偏僻安静,平日里没什么人去。</p>

    我想借你那里闭关几天。</p>

    还有,曾经为我护法的师兄,未能筑基,前些年老死了。</p>

    我现在没有特别信得过的人,这段时日观你品性不错。</p>

    你……能不能帮我护法?</p>

    当然,我不会亏待你的。”</p>

    沈织宁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他那双干瘦的手。</p>

    他站在田埂上,灰扑扑的衣袍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脊背微微弓着。</p>

    像一个在同一个地方蹲了很久的人终于决定要站起来迈出去一步,又怕那一步迈出去之后摔得太重。</p>

    筑基,不管对于外门还是内门弟子,都是一件大事。</p>

    尤其对于外门弟子,堪称鲤鱼跃龙门一般的存在。</p>

    她沉默了一会儿:“好。什么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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