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失联队遗言，月背藏着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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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点继续建，十五分钟内给我能守能退。”</p>
苏晨把枪卡回胸前挂点，抬手点开艾达那枚微弱蓝标，路线图在头盔内侧铺开，裂谷、运输槽、侧环外壁，全挤在一张抖得厉害的投影里。</p>
“周宁，跟我去捞人。”</p>
“成。”</p>
“韩小七，留守。”</p>
“苏总，我也能去，我腿还在。”</p>
“正因你腿还在，才留着给我搬塔基，别拿自己当一次性耗材。”</p>
韩小七嘴里啧了一声，还是老老实实把切割器往腰上一挂，转身扑去帮工程球搭胸墙。</p>
布洛妮娅抬起头，手指在投影上连点三下，把一条细线拉出来。</p>
“你从正面切过去，十七分钟后会撞上换载潮，修复群和搬运虫会把整条沟槽塞满。”</p>
“那你给条能活着回来的。”</p>
“有。”</p>
布洛妮娅把路线一改，线条绕过裂谷右壁，从一片断塔阴影下插进沟槽北端。</p>
“这条路长两百米，要钻三段废料带，还得翻一次弧壁，快不起来，可巡检白灯少。前提是你别开大火力，不然整片侧环都会抬头。”</p>
苏晨扫了一眼，心里把账算了一遍。直线快，死得也快。绕路慢，能把人带回来，还顺手摸摸侧环的门缝。眼下最值钱的不是豪横，是时间里抠出来的活口。</p>
“就这条。”</p>
雷电将军已经走到闸口边。</p>
“我前压。”</p>
“行，但今天只砍该砍的，别把半个月后勤预算一刀抹掉。”</p>
雷电将军偏头看他。</p>
“若敌人太多呢。”</p>
“那你先把最碍事的切开，剩下的留给我打折处理。”</p>
周宁乐了。</p>
“月球开张第一天，老板就开始搞促销。”</p>
布洛妮娅把一枚扁平数据片弹给苏晨。</p>
“主舱我接管，你带这个。工程球二号、五号跟你们走，只做探测，不做切割。再烧，我这边电表会哭。”</p>
“你都会说这种人话了，说明事真不小。”</p>
“少贫。”</p>
苏晨转身出舱，脚下月壤微微下陷，碎壳和焦黑虫尸散了一地。掩体前沿刚立起半截塔基，把主舱闸口挡出个斜角。老韩那边的远端链路时有时无，偶尔挤进一句“活着回来”，又被月背干扰撕成碎片。</p>
三人一前一后压进裂谷右壁，工程球贴着地滚行，蓝点一闪一闪，在前方探出一条避障线。</p>
前几十米还算顺，走到第一片废料带，麻烦就来了。</p>
这里堆着大量被掏空的金属壳，有旧人类舱板，也有外星修补件，外层覆着一层浅灰粉末。周宁刚要踩上一块平板，工程球突然亮了红灯。</p>
“别踩。”</p>
布洛妮娅的声音从耳机里切进来。</p>
“那层灰会导出低频回响，一脚下去，侧环会记住你们的脚印。”</p>
周宁把脚收回半寸，低声骂了句。</p>
“这鬼地方连灰都兼职门卫。”</p>
苏晨蹲下身，捡起一截虫壳，往前抛出去。虫壳落在灰层上，大片粉末立刻往内缩，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细孔，孔口齐齐亮起白点。</p>
“行，欢迎仪式够热情。”</p>
“能绕吗。”</p>
“绕不掉。”</p>
苏晨扫了眼四周，目光落在废料带边缘那几条半埋的运输梁上。梁身离地十几公分，表面有裂缝，可承重还在。</p>
“踩梁过去，单列，不许落灰。”</p>
周宁先上，靴底贴着运输梁一点点挪。月背重力轻，平常一个跨步就能过，这会儿脚下只留半掌宽的落点，稍偏一点，就得把整片白灯全点亮。韩小七没跟来倒也有好处，不然那张嘴一张，这里能比战场还闹。</p>
走到中段，梁身突然往下一沉。</p>
前头一截梁底传出细碎剐蹭声，灰层里钻出两只小型巡检单元，个头不大，头部是环状探灯，尾后拖着细针，顺着梁缝往上爬。</p>
周宁立刻抬枪。</p>
“打不打。”</p>
“别开枪。”</p>
苏晨抽出高频震荡刃，贴着梁身俯下去，等那两只巡检单元爬到缝口，刀锋往下一送，一挑，一压，两颗探灯被整齐切掉，残骸卡回裂缝里，连滚都没滚出来。</p>
雷电将军在后方看了他一眼。</p>
“你也会收着打。”</p>
“废话，我又不是拿炮仗点烟的。”</p>
穿过废料带后，前头就是第二段弧壁。</p>
弧壁高近二十米，表面全是被修补过的环形板块，只有西北角塌了半片，能借着裂口翻进去。工程球先爬上去，把探针扎进板缝，给出一串载荷值。苏晨看完抬手一指。</p>
“周宁先上，雷电垫后，我中间。”</p>
周宁手脚麻利，抓着板缝往上蹿。苏晨跟到一半，左侧外壁忽然亮起三道白灯，一列修复群正沿着壁内滑轨经过。灯光一扫，刚好擦过他们脚边。</p>
周宁憋着气，整个人贴在壁面上，一动不敢动。</p>
下头的修复群没停，只把探灯往裂口内挪了挪。苏晨盯着那三团白光，心里转得飞快。它们若真锁定裂口，下一批来的就不只是修复群。可眼下谁先动，谁先露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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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机里传来布洛妮娅压着火气的声音。</p>
“它们在核对重量。你们踩上去后，弧壁总载荷多了七十二公斤。”</p>
“这你都能算。”</p>
“闭嘴，我在给你们抢时间。”</p>
她话刚落，工程球二号忽然从上端滚下来，一头撞向裂口另一侧的松动板块。那块板被它顶开，沿着外壁一路滑落，砸在下方沟槽里。</p>
动静一出，三列修复群齐齐偏头，探灯全追向下方。</p>
“现在，快。”</p>
三人翻进裂口，落在内侧缓坡上，一口气冲下去二十多米，才算把那几团白灯甩开。</p>
周宁撑着膝盖吐了口气。</p>
“我收回前话，月球上最吓人的不是虫子，是布工头算账。”</p>
布洛妮娅平平回了一句。</p>
“你若掉下去，我还得给你报损。”</p>
再往前，侧环的味道就不对了。</p>
这里没有空气，头盔过滤里却老往鼻腔送回一股发涩的焦味，那是大量烧蚀金属在设备内壁沉积后的残留。沟槽两侧停着废弃挂舱，舱门开着，里头塞满拆下来的针塔零件。更深处时不时传来沉闷震感，脚底的碎粒会跟着轻跳一下。</p>
苏晨停在一处断壁后，看了眼艾达最后亮起的位置。</p>
只差七十米。</p>
可这七十米不好拿。前头三层沟道交错，搬运虫排成线，修复群来回插队，中间那条半封闭管廊还在加速闪灯，摆明有大件运转。艾达埋信标的地方，就在沟道外沿一片废料坑边。</p>
人还活着，多半也活得不安稳。</p>
苏晨把目光往左一转，盯住沟道上方一组挂着的备用吊桥。</p>
“周宁，会不会演。”</p>
“演什么。”</p>
“演倒霉蛋。”</p>
周宁咧了咧嘴。</p>
“这个我天赋异禀。”</p>
苏晨抬手一点。</p>
“你去左边，把那组吊桥打下来半截，别全砸，砸出条斜挂索。雷电，你卡中路，有东西冲我就切。布洛妮娅，能不能借我一嗓子。”</p>
“干什么。”</p>
“把这片物流改个临时优先级。”</p>
耳机那头安静了半秒。</p>
“你想假装这里塌方。”</p>
“嗯，虫子讲不讲规矩我不清楚，修复群总得先抢修主路。”</p>
“给我十秒。”</p>
周宁已经蹿去左侧，抬枪点掉吊桥两枚锁扣。金属桥身一歪，挂着半截链条砸在沟道边缘，碎片撒了一地。雷电将军紧接着补了一刀，把最外侧支架削断，整个斜坡口都被堵住一半。</p>
同时，布洛妮娅把一段短促脉冲硬塞进侧环近端的旧式火控回路里。</p>
下一秒，整片沟道白灯变黄，头顶传来急促提示音，几十只修复群立刻调头，全扑向吊桥坠落区。搬运虫也被迫停队，挂着货舱僵在原地，最里侧那条管廊的流速跟着掉了一截。</p>
“抢到了，六十秒。”</p>
“够用。”</p>
苏晨压低身子，沿着堵出的阴影带往废料坑切。雷电将军在前头劈开一只察觉异动的巡检单元，周宁顺手补掉另一只，三人一口气扑到信标点边上。</p>
废料坑里先伸出一把短刃，刀尖稳得很，直抵苏晨护颈。</p>
“口令。”</p>
苏晨差点气笑。</p>
“你还挺讲究。”</p>
“少废话。”</p>
“回去先记账。”</p>
坑里的人停了半拍，接着一把掀开上方破板。</p>
艾达半张脸藏在面甲后，右肩甲裂着，左臂外骨骼已经快散架，胸前收纳袋鼓起一角，显然塞了东西。她看了苏晨一眼，呼吸有点急，话还硬。</p>
“你来得比我估的慢两分钟。”</p>
“我路上还得给你收尸预备金，耽误了。”</p>
周宁在旁边乐出声。</p>
“成，能斗嘴，说明人没坏透。”</p>
艾达撑着坑边往外爬，腿刚一落地就偏了一下。苏晨伸手捞了她一把，隔着手套都能摸到那套外骨骼的错位感。</p>
“伤哪儿了。”</p>
“撞了几下，没死。”</p>
“你要是再犟两句，我真信了。”</p>
头顶黄灯忽然转白，修复群抢修结束得比预估更快。远端沟槽里，几只警戒单元已经抬起探灯，朝这边扫。</p>
艾达立刻把一枚黑色芯片塞进苏晨手里。</p>
“先走，路上说。”</p>
“你抢来的。”</p>
“我从死人手里抠出来的。”</p>
话句刚落，警戒单元已经冲了下来。雷电将军踏前一步，刀光掠过第一只探灯，白点灭了两排。周宁把火力压成短点，一枪一枪敲掉后续两只。可更远处那条半封闭管廊白灯开始急闪，显然里头的东西也被惊着了。</p>
“回撤!”</p>
苏晨一把拽住艾达，按原路往断壁后退。周宁断后，边打边骂。</p>
“我就说救人这活没回扣。”</p>
艾达喘着气回他一句。</p>
“回去我给你写欠条。”</p>
“那你可得活长点。”</p>
穿过三层沟道时，侧环彻底动了。搬运虫不再排队，直接从中层往外侧并线，修复群则开始沿壁面上爬，摆出包夹。前头那道塌口也有白灯在聚。</p>
苏晨心里一沉，这帮玩意儿反应真不慢。方才那六十秒是布洛妮娅从系统缝里抠出来的，如今口子一合，想原路大摇大摆走，等于拿脑门试门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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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扫了眼周围，目光落到头顶那截半吊的金属桥链上，脑子里立刻有了谱。</p>
“周宁，把剩下锁扣打断。”</p>
“咱们还在桥底下。”</p>
“我数三下。”</p>
艾达扭头看他。</p>
“你疯了。”</p>
“放心，我疯得有流程。”</p>
“一。”</p>
雷电将军一刀砍开前方堵路的搬运虫，给众人腾出半步。</p>
“二。”</p>
苏晨拽着艾达贴到内壁凹槽里，周宁也就势扑进来。</p>
“三，开枪。”</p>
周宁对准锁扣连打两枪，整截吊桥彻底脱落，从上头斜砸下来，正好把中层沟道和外侧坡道一齐堵死。后方追来的修复群被压了个正着，前头想包上来的警戒单元也被桥身弹开的碎件扫乱了队形。</p>
苏晨没回头，带着人钻回弧壁裂口。工程球早已候在那儿，探针扎进板缝，给出最佳落脚点。等四人翻出外壁，废料带那边的灰层也被惊动了，白点一片片亮起。</p>
“要命。”</p>
周宁骂归骂，脚下没停。</p>
苏晨直接甩出两枚月面磁钉，钉子落进灰层中央，电弧沿运输梁窜开，把刚冒头的巡检细孔烧黑一片，硬给他们清出条道。</p>
等主舱掩体重新出现在视野里，韩小七已经急得满地转圈，看见几人回来，嗓子都拔高了。</p>
“我还以为你们得带着半个巢站回来。”</p>
“闭上你的乌鸦嘴，先扶人。”</p>
艾达一落进闸门，腿就有点撑不住了。她把头盔摘到一半，额角全是汗，抬手先去摸胸前那块收纳袋，确认芯片没丢，才让自己靠在舱壁上坐下。</p>
苏晨把黑色芯片往布洛妮娅那边一抛。</p>
“能读吗。”</p>
“老格式，给我一分钟。”</p>
“给你三十秒，剩下三十秒算你工伤加班。”</p>
布洛妮娅白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快得飞起。智子的算力通道同步切进来，舱内主屏闪了两次，接着跳出一段残缺录像。</p>
画面很老，颗粒粗，穿着旧式登月服的男人坐在倾斜舱壁前，头盔放在一边，额头开了口子，嘴边全是干掉的血痕。他身后能看见月背侧环的早期形态，远没现在这么庞大，可那道弧壁、那排沉降口，一模一样。</p>
男人盯着镜头，喘了两口才开口。</p>
“若这段记录被后人拿到，别把这里当遗迹......这地方有东西守着。”</p>
苏晨眯起眼，整个人靠在操作台边，一句话没插。</p>
录像里的男人把镜头扳向远处，一艘半埋在月壤下的黑色舰体露出轮廓，正是他们一路追来的月背侦察舰，只是那时它还完整得多。</p>
“我们原本以为，这是驻军，是前哨，是收割地球的主节点。我们花了七个人，摸到它外圈，又沿着地下管线追到白色信标下方......结果错了。”</p>
画面抖得厉害，男人抹了把脸，继续说。</p>
“它不是主人，它是看门的。”</p>
舱里几个人都没出声，连韩小七都把嘴闭上了。</p>
男人把镜头再转，画面里出现一扇立在地下空腔里的巨大门体。门体并不规整，上头全是旧时代人类看不懂的刻痕，白色信标正插在门前，脉冲一下一下往外送。</p>
“门后封着什么，我们没开成。队里数学员算过脉冲频率，又比对了地层异常，结论只有一个......侦察舰驻在这里，不是为了扩张，是为了盯着门别行。”</p>
男人咳了两声，手套上沾满血。</p>
“若门后的装置苏醒，地球不会等舰队来收拾。它会自己把这里抹平。我们没本事拆门，也没本事活着回去，只能把入口授权芯片留在侧环通道。后来的人若看见这段，记一句，别碰白色信标，别给侦察舰补料......更别让那扇门通电。”</p>
录像到这儿停住半秒，男人突然直直盯住镜头，像是隔着很多年在看后来的某个人。</p>
“要拆，先拆看门狗。”</p>
画面黑了。</p>
主舱里安静了几秒，只剩反应堆低低作响。</p>
艾达把后脑勺靠在舱壁上，喉咙里挤出一句。</p>
“我在侧环底下看见运输核心，挂舱里全是培养囊。那条巢站没在打仗，它在喂侦察舰，也在喂门前那套东西。”</p>
周宁搓了把脸。</p>
“行，咱们原本是来拆门口恶犬，结果院子里还拴着个祖宗。”</p>
韩小七咽了口唾沫。</p>
“那......咱撤吗。”</p>
苏晨接过那枚黑色芯片，手指在边缘敲了敲。旧登月队长的遗言很直，直得让人牙痒。门后那玩意儿多危险，他没亲眼见，心里没底。可有两件事摆在明面上，第一，侦察舰在修，第二，运输核心还在跑。你现在后撤，据点能保住一会儿，等人家修利索了，这月背上谁都别想抬头。</p>
他把账一本本翻开，最后只剩一句结论。</p>
给对面喘气，就是给自己上香。</p>
苏晨抬起头，看向投影里那道侧环路线，还有艾达标出的运输核心位置。</p>
“坑大点好。”</p>
艾达皱眉。</p>
“你还想往下挖。”</p>
“当然。”</p>
苏晨把芯片拍回控制台上，声音不高，舱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p>
“门后头关着什么，暂时先让它睡。看门狗和饲料线摆在明面上，这俩不拆，咱们连门口都摸不稳。既然它们守着这么个要命玩意儿，那就更该先下手，把狗窝和门框一块撬了。”</p>
雷电将军站在一旁，刀鞘轻轻磕了下地板。</p>
“我去斩舰体。”</p>
“先别，你是压舱石，今天留着镇场。”</p>
布洛妮娅已经重新拉出地下物流图，灰白双马尾在灯下轻轻晃了晃。</p>
“他的路子对。直接攻巢，得啃外圈警戒和修复群。先断运输核心，侧环会先瘫一半，侦察舰修补速度也会掉。”</p>
艾达看向苏晨。</p>
“你早就盘到这一步了。”</p>
“还没盘完。”</p>
苏晨咧了咧嘴。</p>
“我现在只盘一件事，先偷狗盆，还是先踹狗头。”</p>
舱内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那张路线图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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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点继续建，十五分钟内给我能守能退。”</p>
苏晨把枪卡回胸前挂点，抬手点开艾达那枚微弱蓝标，路线图在头盔内侧铺开，裂谷、运输槽、侧环外壁，全挤在一张抖得厉害的投影里。</p>
“周宁，跟我去捞人。”</p>
“成。”</p>
“韩小七，留守。”</p>
“苏总，我也能去，我腿还在。”</p>
“正因你腿还在，才留着给我搬塔基，别拿自己当一次性耗材。”</p>
韩小七嘴里啧了一声，还是老老实实把切割器往腰上一挂，转身扑去帮工程球搭胸墙。</p>
布洛妮娅抬起头，手指在投影上连点三下，把一条细线拉出来。</p>
“你从正面切过去，十七分钟后会撞上换载潮，修复群和搬运虫会把整条沟槽塞满。”</p>
“那你给条能活着回来的。”</p>
“有。”</p>
布洛妮娅把路线一改，线条绕过裂谷右壁，从一片断塔阴影下插进沟槽北端。</p>
“这条路长两百米，要钻三段废料带，还得翻一次弧壁，快不起来，可巡检白灯少。前提是你别开大火力，不然整片侧环都会抬头。”</p>
苏晨扫了一眼，心里把账算了一遍。直线快，死得也快。绕路慢，能把人带回来，还顺手摸摸侧环的门缝。眼下最值钱的不是豪横，是时间里抠出来的活口。</p>
“就这条。”</p>
雷电将军已经走到闸口边。</p>
“我前压。”</p>
“行，但今天只砍该砍的，别把半个月后勤预算一刀抹掉。”</p>
雷电将军偏头看他。</p>
“若敌人太多呢。”</p>
“那你先把最碍事的切开，剩下的留给我打折处理。”</p>
周宁乐了。</p>
“月球开张第一天，老板就开始搞促销。”</p>
布洛妮娅把一枚扁平数据片弹给苏晨。</p>
“主舱我接管，你带这个。工程球二号、五号跟你们走，只做探测，不做切割。再烧，我这边电表会哭。”</p>
“你都会说这种人话了，说明事真不小。”</p>
“少贫。”</p>
苏晨转身出舱，脚下月壤微微下陷，碎壳和焦黑虫尸散了一地。掩体前沿刚立起半截塔基，把主舱闸口挡出个斜角。老韩那边的远端链路时有时无，偶尔挤进一句“活着回来”，又被月背干扰撕成碎片。</p>
三人一前一后压进裂谷右壁，工程球贴着地滚行，蓝点一闪一闪，在前方探出一条避障线。</p>
前几十米还算顺，走到第一片废料带，麻烦就来了。</p>
这里堆着大量被掏空的金属壳，有旧人类舱板，也有外星修补件，外层覆着一层浅灰粉末。周宁刚要踩上一块平板，工程球突然亮了红灯。</p>
“别踩。”</p>
布洛妮娅的声音从耳机里切进来。</p>
“那层灰会导出低频回响，一脚下去，侧环会记住你们的脚印。”</p>
周宁把脚收回半寸，低声骂了句。</p>
“这鬼地方连灰都兼职门卫。”</p>
苏晨蹲下身，捡起一截虫壳，往前抛出去。虫壳落在灰层上，大片粉末立刻往内缩，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细孔，孔口齐齐亮起白点。</p>
“行，欢迎仪式够热情。”</p>
“能绕吗。”</p>
“绕不掉。”</p>
苏晨扫了眼四周，目光落在废料带边缘那几条半埋的运输梁上。梁身离地十几公分，表面有裂缝，可承重还在。</p>
“踩梁过去，单列，不许落灰。”</p>
周宁先上，靴底贴着运输梁一点点挪。月背重力轻，平常一个跨步就能过，这会儿脚下只留半掌宽的落点，稍偏一点，就得把整片白灯全点亮。韩小七没跟来倒也有好处，不然那张嘴一张，这里能比战场还闹。</p>
走到中段，梁身突然往下一沉。</p>
前头一截梁底传出细碎剐蹭声，灰层里钻出两只小型巡检单元，个头不大，头部是环状探灯，尾后拖着细针，顺着梁缝往上爬。</p>
周宁立刻抬枪。</p>
“打不打。”</p>
“别开枪。”</p>
苏晨抽出高频震荡刃，贴着梁身俯下去，等那两只巡检单元爬到缝口，刀锋往下一送，一挑，一压，两颗探灯被整齐切掉，残骸卡回裂缝里，连滚都没滚出来。</p>
雷电将军在后方看了他一眼。</p>
“你也会收着打。”</p>
“废话，我又不是拿炮仗点烟的。”</p>
穿过废料带后，前头就是第二段弧壁。</p>
弧壁高近二十米，表面全是被修补过的环形板块，只有西北角塌了半片，能借着裂口翻进去。工程球先爬上去，把探针扎进板缝，给出一串载荷值。苏晨看完抬手一指。</p>
“周宁先上，雷电垫后，我中间。”</p>
周宁手脚麻利，抓着板缝往上蹿。苏晨跟到一半，左侧外壁忽然亮起三道白灯，一列修复群正沿着壁内滑轨经过。灯光一扫，刚好擦过他们脚边。</p>
周宁憋着气，整个人贴在壁面上，一动不敢动。</p>
下头的修复群没停，只把探灯往裂口内挪了挪。苏晨盯着那三团白光，心里转得飞快。它们若真锁定裂口，下一批来的就不只是修复群。可眼下谁先动，谁先露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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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机里传来布洛妮娅压着火气的声音。</p>
“它们在核对重量。你们踩上去后，弧壁总载荷多了七十二公斤。”</p>
“这你都能算。”</p>
“闭嘴，我在给你们抢时间。”</p>
她话刚落，工程球二号忽然从上端滚下来，一头撞向裂口另一侧的松动板块。那块板被它顶开，沿着外壁一路滑落，砸在下方沟槽里。</p>
动静一出，三列修复群齐齐偏头，探灯全追向下方。</p>
“现在，快。”</p>
三人翻进裂口，落在内侧缓坡上，一口气冲下去二十多米，才算把那几团白灯甩开。</p>
周宁撑着膝盖吐了口气。</p>
“我收回前话，月球上最吓人的不是虫子，是布工头算账。”</p>
布洛妮娅平平回了一句。</p>
“你若掉下去，我还得给你报损。”</p>
再往前，侧环的味道就不对了。</p>
这里没有空气，头盔过滤里却老往鼻腔送回一股发涩的焦味，那是大量烧蚀金属在设备内壁沉积后的残留。沟槽两侧停着废弃挂舱，舱门开着，里头塞满拆下来的针塔零件。更深处时不时传来沉闷震感，脚底的碎粒会跟着轻跳一下。</p>
苏晨停在一处断壁后，看了眼艾达最后亮起的位置。</p>
只差七十米。</p>
可这七十米不好拿。前头三层沟道交错，搬运虫排成线，修复群来回插队，中间那条半封闭管廊还在加速闪灯，摆明有大件运转。艾达埋信标的地方，就在沟道外沿一片废料坑边。</p>
人还活着，多半也活得不安稳。</p>
苏晨把目光往左一转，盯住沟道上方一组挂着的备用吊桥。</p>
“周宁，会不会演。”</p>
“演什么。”</p>
“演倒霉蛋。”</p>
周宁咧了咧嘴。</p>
“这个我天赋异禀。”</p>
苏晨抬手一点。</p>
“你去左边，把那组吊桥打下来半截，别全砸，砸出条斜挂索。雷电，你卡中路，有东西冲我就切。布洛妮娅，能不能借我一嗓子。”</p>
“干什么。”</p>
“把这片物流改个临时优先级。”</p>
耳机那头安静了半秒。</p>
“你想假装这里塌方。”</p>
“嗯，虫子讲不讲规矩我不清楚，修复群总得先抢修主路。”</p>
“给我十秒。”</p>
周宁已经蹿去左侧，抬枪点掉吊桥两枚锁扣。金属桥身一歪，挂着半截链条砸在沟道边缘，碎片撒了一地。雷电将军紧接着补了一刀，把最外侧支架削断，整个斜坡口都被堵住一半。</p>
同时，布洛妮娅把一段短促脉冲硬塞进侧环近端的旧式火控回路里。</p>
下一秒，整片沟道白灯变黄，头顶传来急促提示音，几十只修复群立刻调头，全扑向吊桥坠落区。搬运虫也被迫停队，挂着货舱僵在原地，最里侧那条管廊的流速跟着掉了一截。</p>
“抢到了，六十秒。”</p>
“够用。”</p>
苏晨压低身子，沿着堵出的阴影带往废料坑切。雷电将军在前头劈开一只察觉异动的巡检单元，周宁顺手补掉另一只，三人一口气扑到信标点边上。</p>
废料坑里先伸出一把短刃，刀尖稳得很，直抵苏晨护颈。</p>
“口令。”</p>
苏晨差点气笑。</p>
“你还挺讲究。”</p>
“少废话。”</p>
“回去先记账。”</p>
坑里的人停了半拍，接着一把掀开上方破板。</p>
艾达半张脸藏在面甲后，右肩甲裂着，左臂外骨骼已经快散架，胸前收纳袋鼓起一角，显然塞了东西。她看了苏晨一眼，呼吸有点急，话还硬。</p>
“你来得比我估的慢两分钟。”</p>
“我路上还得给你收尸预备金，耽误了。”</p>
周宁在旁边乐出声。</p>
“成，能斗嘴，说明人没坏透。”</p>
艾达撑着坑边往外爬，腿刚一落地就偏了一下。苏晨伸手捞了她一把，隔着手套都能摸到那套外骨骼的错位感。</p>
“伤哪儿了。”</p>
“撞了几下，没死。”</p>
“你要是再犟两句，我真信了。”</p>
头顶黄灯忽然转白，修复群抢修结束得比预估更快。远端沟槽里，几只警戒单元已经抬起探灯，朝这边扫。</p>
艾达立刻把一枚黑色芯片塞进苏晨手里。</p>
“先走，路上说。”</p>
“你抢来的。”</p>
“我从死人手里抠出来的。”</p>
话句刚落，警戒单元已经冲了下来。雷电将军踏前一步，刀光掠过第一只探灯，白点灭了两排。周宁把火力压成短点，一枪一枪敲掉后续两只。可更远处那条半封闭管廊白灯开始急闪，显然里头的东西也被惊着了。</p>
“回撤!”</p>
苏晨一把拽住艾达，按原路往断壁后退。周宁断后，边打边骂。</p>
“我就说救人这活没回扣。”</p>
艾达喘着气回他一句。</p>
“回去我给你写欠条。”</p>
“那你可得活长点。”</p>
穿过三层沟道时，侧环彻底动了。搬运虫不再排队，直接从中层往外侧并线，修复群则开始沿壁面上爬，摆出包夹。前头那道塌口也有白灯在聚。</p>
苏晨心里一沉，这帮玩意儿反应真不慢。方才那六十秒是布洛妮娅从系统缝里抠出来的，如今口子一合，想原路大摇大摆走，等于拿脑门试门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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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扫了眼周围，目光落到头顶那截半吊的金属桥链上，脑子里立刻有了谱。</p>
“周宁，把剩下锁扣打断。”</p>
“咱们还在桥底下。”</p>
“我数三下。”</p>
艾达扭头看他。</p>
“你疯了。”</p>
“放心，我疯得有流程。”</p>
“一。”</p>
雷电将军一刀砍开前方堵路的搬运虫，给众人腾出半步。</p>
“二。”</p>
苏晨拽着艾达贴到内壁凹槽里，周宁也就势扑进来。</p>
“三，开枪。”</p>
周宁对准锁扣连打两枪，整截吊桥彻底脱落，从上头斜砸下来，正好把中层沟道和外侧坡道一齐堵死。后方追来的修复群被压了个正着，前头想包上来的警戒单元也被桥身弹开的碎件扫乱了队形。</p>
苏晨没回头，带着人钻回弧壁裂口。工程球早已候在那儿，探针扎进板缝，给出最佳落脚点。等四人翻出外壁，废料带那边的灰层也被惊动了，白点一片片亮起。</p>
“要命。”</p>
周宁骂归骂，脚下没停。</p>
苏晨直接甩出两枚月面磁钉，钉子落进灰层中央，电弧沿运输梁窜开，把刚冒头的巡检细孔烧黑一片，硬给他们清出条道。</p>
等主舱掩体重新出现在视野里，韩小七已经急得满地转圈，看见几人回来，嗓子都拔高了。</p>
“我还以为你们得带着半个巢站回来。”</p>
“闭上你的乌鸦嘴，先扶人。”</p>
艾达一落进闸门，腿就有点撑不住了。她把头盔摘到一半，额角全是汗，抬手先去摸胸前那块收纳袋，确认芯片没丢，才让自己靠在舱壁上坐下。</p>
苏晨把黑色芯片往布洛妮娅那边一抛。</p>
“能读吗。”</p>
“老格式，给我一分钟。”</p>
“给你三十秒，剩下三十秒算你工伤加班。”</p>
布洛妮娅白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快得飞起。智子的算力通道同步切进来，舱内主屏闪了两次，接着跳出一段残缺录像。</p>
画面很老，颗粒粗，穿着旧式登月服的男人坐在倾斜舱壁前，头盔放在一边，额头开了口子，嘴边全是干掉的血痕。他身后能看见月背侧环的早期形态，远没现在这么庞大，可那道弧壁、那排沉降口，一模一样。</p>
男人盯着镜头，喘了两口才开口。</p>
“若这段记录被后人拿到，别把这里当遗迹......这地方有东西守着。”</p>
苏晨眯起眼，整个人靠在操作台边，一句话没插。</p>
录像里的男人把镜头扳向远处，一艘半埋在月壤下的黑色舰体露出轮廓，正是他们一路追来的月背侦察舰，只是那时它还完整得多。</p>
“我们原本以为，这是驻军，是前哨，是收割地球的主节点。我们花了七个人，摸到它外圈，又沿着地下管线追到白色信标下方......结果错了。”</p>
画面抖得厉害，男人抹了把脸，继续说。</p>
“它不是主人，它是看门的。”</p>
舱里几个人都没出声，连韩小七都把嘴闭上了。</p>
男人把镜头再转，画面里出现一扇立在地下空腔里的巨大门体。门体并不规整，上头全是旧时代人类看不懂的刻痕，白色信标正插在门前，脉冲一下一下往外送。</p>
“门后封着什么，我们没开成。队里数学员算过脉冲频率，又比对了地层异常，结论只有一个......侦察舰驻在这里，不是为了扩张，是为了盯着门别行。”</p>
男人咳了两声，手套上沾满血。</p>
“若门后的装置苏醒，地球不会等舰队来收拾。它会自己把这里抹平。我们没本事拆门，也没本事活着回去，只能把入口授权芯片留在侧环通道。后来的人若看见这段，记一句，别碰白色信标，别给侦察舰补料......更别让那扇门通电。”</p>
录像到这儿停住半秒，男人突然直直盯住镜头，像是隔着很多年在看后来的某个人。</p>
“要拆，先拆看门狗。”</p>
画面黑了。</p>
主舱里安静了几秒，只剩反应堆低低作响。</p>
艾达把后脑勺靠在舱壁上，喉咙里挤出一句。</p>
“我在侧环底下看见运输核心，挂舱里全是培养囊。那条巢站没在打仗，它在喂侦察舰，也在喂门前那套东西。”</p>
周宁搓了把脸。</p>
“行，咱们原本是来拆门口恶犬，结果院子里还拴着个祖宗。”</p>
韩小七咽了口唾沫。</p>
“那......咱撤吗。”</p>
苏晨接过那枚黑色芯片，手指在边缘敲了敲。旧登月队长的遗言很直，直得让人牙痒。门后那玩意儿多危险，他没亲眼见，心里没底。可有两件事摆在明面上，第一，侦察舰在修，第二，运输核心还在跑。你现在后撤，据点能保住一会儿，等人家修利索了，这月背上谁都别想抬头。</p>
他把账一本本翻开，最后只剩一句结论。</p>
给对面喘气，就是给自己上香。</p>
苏晨抬起头，看向投影里那道侧环路线，还有艾达标出的运输核心位置。</p>
“坑大点好。”</p>
艾达皱眉。</p>
“你还想往下挖。”</p>
“当然。”</p>
苏晨把芯片拍回控制台上，声音不高，舱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p>
“门后头关着什么，暂时先让它睡。看门狗和饲料线摆在明面上，这俩不拆，咱们连门口都摸不稳。既然它们守着这么个要命玩意儿，那就更该先下手，把狗窝和门框一块撬了。”</p>
雷电将军站在一旁，刀鞘轻轻磕了下地板。</p>
“我去斩舰体。”</p>
“先别，你是压舱石，今天留着镇场。”</p>
布洛妮娅已经重新拉出地下物流图，灰白双马尾在灯下轻轻晃了晃。</p>
“他的路子对。直接攻巢，得啃外圈警戒和修复群。先断运输核心，侧环会先瘫一半，侦察舰修补速度也会掉。”</p>
艾达看向苏晨。</p>
“你早就盘到这一步了。”</p>
“还没盘完。”</p>
苏晨咧了咧嘴。</p>
“我现在只盘一件事，先偷狗盆，还是先踹狗头。”</p>
舱内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那张路线图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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