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北美落点不是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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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撕开雷云，下方的地表就露了出来。</p>
不是平原，是一整片裂开的冻原，冰沟一条接一条，废城残骸埋在雪壳里，成片成片的金属骨架从地里戳出来，跟折断的林子似的。鲲鹏号拖着半边火尾往下栽，左翼断口还在往外喷火星，舰桥里每块屏幕都在跳红。</p>
智子先开骂。</p>
“我收回刚才那句晨光真美，这地方专门拿来埋船的。前方六公里，冰裂谷最宽处一千二百米，右侧有废城高架群，左侧一片冻结金属林，底下那堆破玩意儿够把我们刨成罐头。”</p>
艾达半个身子压在座椅扶手上，喉咙发紧。</p>
“还能拉起来吗？”</p>
“拉什么。”</p>
智子把轨迹线甩到主屏上。</p>
“左翼主梁已经断了，外板掉了三分之一，船头还在偏。现在不是飞，是摔得稍微体面点。”</p>
芙宁娜抬着手，手背上的青筋绷得很清楚，舰桥前窗外一层淡蓝波纹贴着船腹扩开，勉强托着舰体没继续翻。</p>
“本小姐只能压住局部，不准再提让我狠狠干大场面。刚才那一路拉海压云，我这副躯体都快散架了。”</p>
苏晨盯着前方地形图，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控制台边缘。冰裂谷太宽，废城太高，金属林密得跟刺猬背一样，随便撞哪边都得翻。继续硬挺，等于把整船人往绞肉机里送。左翼既然保不住，那就别让它拖着整条船陪葬。</p>
他脑子里把角度、速度、载重过了一遍，嘴里先下命令。</p>
“雷电，去左舷外作业位。”</p>
雷电将军已经转过身。</p>
“清理尾部残群？”</p>
“不是。”</p>
苏晨抬头看她。</p>
“别修翅膀了，先把这半边剁掉。”</p>
舰桥里安静了半拍。</p>
艾达半张着嘴，目光在苏晨和左翼损伤图之间来回跳。她原本还想问有没有别的法子，这句出来，她把话又咽了回去。按旧人类那套路数，飞机掉半边翅膀该想的是保残体，哪有自己先下刀的。可她转念又压住了，苏晨这个人，平时抠得跟管家抢螺丝，真到该砍的时候从不手软。船留得住，人就留得住，别的全是零件。</p>
芙宁娜扭头看他。</p>
“你拿本小姐当缓冲垫，再让她去切船？你是真不怕这艘船散在空中。”</p>
“怕，所以才这么干。”</p>
苏晨把外部视野拉近。</p>
“它现在不是翅膀，是钩子。挂着它，落地就得滚。滚起来，谁都别活。”</p>
智子立刻接上。</p>
“这回我站主人。左翼断面已经在拖拽船头，再吃一轮下洗气流，整船会往左拧。真等落地再处理，恭喜各位，咱们会用最标准的姿势进坟。”</p>
艾达挤出一句。</p>
“切掉之后，升力会掉更多。”</p>
“现在还谈什么升力。”</p>
智子嗤了一声。</p>
“先谈命。”</p>
后方忽然传来一串闷响，舰尾监控里几团半透明影子贴了上来，残存水母群沿着尾流缠住尾部装甲，触须攀上喷口边缘，电弧顺着船壳乱窜，几块已经松动的外板直接被掀飞。</p>
智子语速拉高。</p>
“尾部又挂上七只，不对，九只。它们真会挑时候，摆明了想在我们落地前狠狠干最后一口。”</p>
雷电将军手已经按上刀柄。</p>
“我去。”</p>
苏晨摇头。</p>
“别追杀，先切翼。尾部交给近防和我。”</p>
他抓起舰桥侧面的应急火控手柄，火控权限往自己这边一拉，尾部两组还能转的近防枪塔慢吞吞校正过去。雷电将军脚步没停，舱门滑开，她直接冲进外头的风里。监控画面一抖，紫色身影沿着左舷装甲掠出去，贴着断裂翼根落位。</p>
艾达盯着屏幕，呼吸发闷。外头风压大得可怕，鲲鹏号每掉一米，画面就晃一下。她手心全是汗，手中的旧布带都湿了。她忽然冒出个念头，这种活若放在地表联盟，得拿一个营去填，还未必填得住。到了这帮人手里，一个砍船，一个压重力，一个坐在舰桥骂骂咧咧算轨道，偏偏真有活路。</p>
她压着嗓子问。</p>
“你选哪儿落？”</p>
苏晨把一块地形放大，指尖停在冰裂谷和废城之间的一条灰白带上。</p>
“那儿。”</p>
艾达看过去，眉头一下皱住。</p>
“那条带子太窄，左右都是死路。”</p>
“窄才好。”</p>
苏晨瞥她一眼。</p>
“宽地带风大，船头一摆就要出事。这里两边高，能卡住横风。地表看着乱，底下多半是老地基，撞烂雪壳还有点硬骨头顶着。”</p>
艾达喉结动了动。</p>
“你凭什么咬定底下有地基？”</p>
“废城边上这条灰带太直，直得不像冰原自己长出来的。”</p>
苏晨把视野再推近些。</p>
“要么老路，要么跑道。不管是哪种，都比金属林顺眼。”</p>
艾达没再吭声。她听出来了，苏晨也不是十拿九稳，他只是从一堆烂选项里挑了个最不烂的。可这种时候，能在半空里挑出门道的人已经算怪物了。</p>
芙宁娜那边的呼吸开始发急，前窗外的蓝纹一圈圈铺开又塌回去，像在硬撑。</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你最好快点。本小姐拖船不是没代价的，再多十秒，我就得把自己拿去给你们垫底了。”</p>
“给你八秒。”</p>
苏晨看向外部监控。</p>
“雷电，动手。”</p>
外头那道紫影停在断裂翼根最薄的一截，反物质太刀抽出半尺，刀身黑焰贴着装甲边缘游走。她没走大开大合的路子，只沿着断口与主梁之间切了一条细线。刀锋掠过，金属层层开裂，断翼下方拖着的残件开始往外坠。</p>
尾部水母群趁这当口又往前拱了一段，一只直接贴上后舱窗，伞盖里的晶核亮得刺眼。苏晨抬手按下近防，长杆钨芯穿甲弹连成一线，贴窗那只当场炸开，蓝液溅满半块监控。后面两只被碎屑带歪，扑进尾喷口边缘，直接给烧成了黑渣。</p>
智子在旁边飞快报数。</p>
“切割进度百分之六十，尾部残群还剩四只。前方灰带长度四千三百米，尽头有断层，留给咱们的滑跑距离不算富裕。”</p>
苏晨盯着数字，心里算了下重量。断翼切掉，拖拽会小一截，调高会更快，芙宁娜那边的缓冲就得卡得更准。她若图好看把重力带铺太宽，船会被托得横摆；铺太窄，船头先扎地。大小姐平时爱折腾舞台，这会儿可不能给她一点表演欲。</p>
“芙宁娜，听好。”</p>
他开口时语气硬了些。</p>
“前方一千米，你只做三层缓冲，薄、短、密。别给我整花活。”</p>
通讯器里安静半拍。</p>
“你这口气，像在教厨子切土豆。”</p>
“差不多。”</p>
“......行，本小姐今天先切土豆。”</p>
这句一出来，舰桥里那股绷得快裂开的气总算松了半寸。连艾达都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里没说什么，脸上的线条倒是没刚才那么硬了。</p>
外头，雷电将军最后一刀落下。</p>
半截左翼整个脱离舰体，带着长长火尾翻了出去，在后方冰原上砸出一片雪浪。断翼翻滚了几圈，撞进金属林里，连续爆开几团火球，冲天的黑烟顺着晨风拉成长带。</p>
鲲鹏号跟着一轻，整艘船先往下沉，随即横摆收了不少。舰桥众人全被惯性带得往前一冲，艾达肩膀撞上座椅边角，疼得吸了口凉气。苏晨扶住主控台，盯着船姿变化，心里那根弦总算没刚才勒得那么死。</p>
“有效。”</p>
智子马上接话。</p>
“左侧拉拽掉了四成，滚转值回落，船头还能救。坏消息也有，咱们现在是块超重铁板，落地会很精彩。”</p>
“精彩留给你写报告。”</p>
苏晨吐出一句。</p>
“芙宁娜，开带。”</p>
前方低空忽然亮起三圈湛蓝纹路，层层叠在那条灰白带上方。每一圈都不大，刚好罩住鲲鹏号的滑行路线，边缘压得很窄，像有人在空中钉了三道看不见的网。芙宁娜站在前窗侧面，唇色都有点淡，额角渗出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淌，手却稳稳抬着。</p>
“你要的土豆片，切好了。”</p>
“漂亮。”</p>
苏晨只给了两个字，随即把舰首姿态往下压。</p>
“全员固定，撞了。”</p>
第一层重力带接住船腹时，整艘鲲鹏号狠狠干抖了一下。下坠的力被硬吃掉一截，舰体从砸落变成擦地，底部装甲擦着雪壳一路刮过去，大片冰雪被掀上半空。第二层重力带接上，船头还想往左偏，苏晨狠狠干打回操纵杆，右侧推进器喷出最后一股白焰，把方向硬扳正。第三层重力带最短，也最狠，船体撞进去时发出一声闷响，像有人拿大锤砸在一口空钟上，所有人胸口都跟着一震。</p>
下一刻，鲲鹏号落地了。</p>
巨舰拖着火光贴着灰白带往前犁，雪壳、碎冰、废钢全被推到两边，身后翻起两堵高墙。舰底装甲蹭出长长火线，某段旧路基被它整个掀翻，混凝土块和冻土块顺着两侧乱飞。艾达整个人压在安全带里，呼吸都给震散了，只能看着前窗外那条路狠狠干往后退，废城高架从左边擦过去，最近的一根断梁离舷窗只差几十米。</p>
“前方断层!”</p>
智子一嗓子拔高。</p>
“还有八百米，速度太快!”</p>
苏晨眼皮都没抬。</p>
“芙宁娜，尾端再压一次，只压船头。”</p>
“你把本小姐当千斤顶用了是吧......给我记账!”</p>
蓝纹在前方再亮一层，这回没铺大，只兜住舰首。船头往下一沉的势头被托住半分，整艘船擦着断层边缘掠了过去，底下十几米就是黑洞洞的冰沟。艾达看得头皮都炸了，手臂压着扶手，连气都不敢喘。</p>
又往前冲了上千米，鲲鹏号终于开始慢下来。最后一截，舰尾甩了一下，右侧擦上一片埋在雪里的金属桩阵，大片火星沿着船壳滚过去。再之后，整艘船带着沉闷长音，慢慢停失在雪沟尽头。</p>
舰桥里只剩下设备过热后的嗡鸣。</p>
智子先弹出一排结果。</p>
“迫降成功，主体保住，动力舱没穿。坏消息一大堆，左翼没了，外板裂口十九处，腹舱近防卡死两门，起飞能力先别想。短时间内，这玩意儿跟房车没差多少，还是那种少半边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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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松开操纵杆，手心全是汗，掌纹里都进了灰。他抬头看向前窗外，清晨的北美冻原铺开在尽头，远处废城轮廓被白光照得发亮，更远的地平线上，还立着一排排黑色长柱，整齐得过分，跟自然地貌半点不搭。</p>
他多看了两眼，先把这事压下去。</p>
眼下先活着，别的往后排。</p>
雷电将军从外部作业通道返了回来，刀收鞘时，肩口的装甲还带着融化后的红纹。她站到苏晨身侧，先报结果。</p>
“周边三公里，暂未见大规模活动目标。尾部残群已清干净。”</p>
“辛苦。”</p>
苏晨拍了拍她手臂外甲。</p>
“这回砍自己的船，体验够新鲜吧。”</p>
雷电将军停了一下，认真回道：</p>
“若主人下令，天守阁我也能拆。”</p>
智子啧了一声。</p>
“这话别让赫菲听见，她能把你列进高危拆迁名单。”</p>
芙宁娜一屁股坐进旁边座椅，礼服下摆都顾不上了，抬手把额前乱发往后一捋。</p>
“本小姐宣布，今天的落地很丑，但很值钱。下次谁再说我只会摆场面，我就把他挂进重力井里晾半小时。”</p>
艾达这回没跟她呛。她还在喘，胸口起伏压不下去，眼睛却一直落在窗外那片冻原上。废城、裂谷、黑柱、冰墙......这里跟她想过的北美完全不是一回事。更麻烦的是，她掌心那枚黑色金属魔方从刚才落地起就越来越烫，烫得她手心发麻，皮肉都在抽。</p>
苏晨注意到她的异样。</p>
“你那手怎么了？”</p>
艾达低头摊开掌心。</p>
那枚零号密钥已经不只是发热了，整个表面都亮起细密白纹，纹路一圈圈往中心收，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醒了。她刚把手摊平，密钥忽然嗡地一震，白光狠狠干冲了出来，越过舰桥前窗，笔直照向远处冰川尽头。</p>
那里，晨光刚好落下，整片冰壁被白线钉住，亮得刺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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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撕开雷云，下方的地表就露了出来。</p>
不是平原，是一整片裂开的冻原，冰沟一条接一条，废城残骸埋在雪壳里，成片成片的金属骨架从地里戳出来，跟折断的林子似的。鲲鹏号拖着半边火尾往下栽，左翼断口还在往外喷火星，舰桥里每块屏幕都在跳红。</p>
智子先开骂。</p>
“我收回刚才那句晨光真美，这地方专门拿来埋船的。前方六公里，冰裂谷最宽处一千二百米，右侧有废城高架群，左侧一片冻结金属林，底下那堆破玩意儿够把我们刨成罐头。”</p>
艾达半个身子压在座椅扶手上，喉咙发紧。</p>
“还能拉起来吗？”</p>
“拉什么。”</p>
智子把轨迹线甩到主屏上。</p>
“左翼主梁已经断了，外板掉了三分之一，船头还在偏。现在不是飞，是摔得稍微体面点。”</p>
芙宁娜抬着手，手背上的青筋绷得很清楚，舰桥前窗外一层淡蓝波纹贴着船腹扩开，勉强托着舰体没继续翻。</p>
“本小姐只能压住局部，不准再提让我狠狠干大场面。刚才那一路拉海压云，我这副躯体都快散架了。”</p>
苏晨盯着前方地形图，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控制台边缘。冰裂谷太宽，废城太高，金属林密得跟刺猬背一样，随便撞哪边都得翻。继续硬挺，等于把整船人往绞肉机里送。左翼既然保不住，那就别让它拖着整条船陪葬。</p>
他脑子里把角度、速度、载重过了一遍，嘴里先下命令。</p>
“雷电，去左舷外作业位。”</p>
雷电将军已经转过身。</p>
“清理尾部残群？”</p>
“不是。”</p>
苏晨抬头看她。</p>
“别修翅膀了，先把这半边剁掉。”</p>
舰桥里安静了半拍。</p>
艾达半张着嘴，目光在苏晨和左翼损伤图之间来回跳。她原本还想问有没有别的法子，这句出来，她把话又咽了回去。按旧人类那套路数，飞机掉半边翅膀该想的是保残体，哪有自己先下刀的。可她转念又压住了，苏晨这个人，平时抠得跟管家抢螺丝，真到该砍的时候从不手软。船留得住，人就留得住，别的全是零件。</p>
芙宁娜扭头看他。</p>
“你拿本小姐当缓冲垫，再让她去切船？你是真不怕这艘船散在空中。”</p>
“怕，所以才这么干。”</p>
苏晨把外部视野拉近。</p>
“它现在不是翅膀，是钩子。挂着它，落地就得滚。滚起来，谁都别活。”</p>
智子立刻接上。</p>
“这回我站主人。左翼断面已经在拖拽船头，再吃一轮下洗气流，整船会往左拧。真等落地再处理，恭喜各位，咱们会用最标准的姿势进坟。”</p>
艾达挤出一句。</p>
“切掉之后，升力会掉更多。”</p>
“现在还谈什么升力。”</p>
智子嗤了一声。</p>
“先谈命。”</p>
后方忽然传来一串闷响，舰尾监控里几团半透明影子贴了上来，残存水母群沿着尾流缠住尾部装甲，触须攀上喷口边缘，电弧顺着船壳乱窜，几块已经松动的外板直接被掀飞。</p>
智子语速拉高。</p>
“尾部又挂上七只，不对，九只。它们真会挑时候，摆明了想在我们落地前狠狠干最后一口。”</p>
雷电将军手已经按上刀柄。</p>
“我去。”</p>
苏晨摇头。</p>
“别追杀，先切翼。尾部交给近防和我。”</p>
他抓起舰桥侧面的应急火控手柄，火控权限往自己这边一拉，尾部两组还能转的近防枪塔慢吞吞校正过去。雷电将军脚步没停，舱门滑开，她直接冲进外头的风里。监控画面一抖，紫色身影沿着左舷装甲掠出去，贴着断裂翼根落位。</p>
艾达盯着屏幕，呼吸发闷。外头风压大得可怕，鲲鹏号每掉一米，画面就晃一下。她手心全是汗，手中的旧布带都湿了。她忽然冒出个念头，这种活若放在地表联盟，得拿一个营去填，还未必填得住。到了这帮人手里，一个砍船，一个压重力，一个坐在舰桥骂骂咧咧算轨道，偏偏真有活路。</p>
她压着嗓子问。</p>
“你选哪儿落？”</p>
苏晨把一块地形放大，指尖停在冰裂谷和废城之间的一条灰白带上。</p>
“那儿。”</p>
艾达看过去，眉头一下皱住。</p>
“那条带子太窄，左右都是死路。”</p>
“窄才好。”</p>
苏晨瞥她一眼。</p>
“宽地带风大，船头一摆就要出事。这里两边高，能卡住横风。地表看着乱，底下多半是老地基，撞烂雪壳还有点硬骨头顶着。”</p>
艾达喉结动了动。</p>
“你凭什么咬定底下有地基？”</p>
“废城边上这条灰带太直，直得不像冰原自己长出来的。”</p>
苏晨把视野再推近些。</p>
“要么老路，要么跑道。不管是哪种，都比金属林顺眼。”</p>
艾达没再吭声。她听出来了，苏晨也不是十拿九稳，他只是从一堆烂选项里挑了个最不烂的。可这种时候，能在半空里挑出门道的人已经算怪物了。</p>
芙宁娜那边的呼吸开始发急，前窗外的蓝纹一圈圈铺开又塌回去，像在硬撑。</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你最好快点。本小姐拖船不是没代价的，再多十秒，我就得把自己拿去给你们垫底了。”</p>
“给你八秒。”</p>
苏晨看向外部监控。</p>
“雷电，动手。”</p>
外头那道紫影停在断裂翼根最薄的一截，反物质太刀抽出半尺，刀身黑焰贴着装甲边缘游走。她没走大开大合的路子，只沿着断口与主梁之间切了一条细线。刀锋掠过，金属层层开裂，断翼下方拖着的残件开始往外坠。</p>
尾部水母群趁这当口又往前拱了一段，一只直接贴上后舱窗，伞盖里的晶核亮得刺眼。苏晨抬手按下近防，长杆钨芯穿甲弹连成一线，贴窗那只当场炸开，蓝液溅满半块监控。后面两只被碎屑带歪，扑进尾喷口边缘，直接给烧成了黑渣。</p>
智子在旁边飞快报数。</p>
“切割进度百分之六十，尾部残群还剩四只。前方灰带长度四千三百米，尽头有断层，留给咱们的滑跑距离不算富裕。”</p>
苏晨盯着数字，心里算了下重量。断翼切掉，拖拽会小一截，调高会更快，芙宁娜那边的缓冲就得卡得更准。她若图好看把重力带铺太宽，船会被托得横摆；铺太窄，船头先扎地。大小姐平时爱折腾舞台，这会儿可不能给她一点表演欲。</p>
“芙宁娜，听好。”</p>
他开口时语气硬了些。</p>
“前方一千米，你只做三层缓冲，薄、短、密。别给我整花活。”</p>
通讯器里安静半拍。</p>
“你这口气，像在教厨子切土豆。”</p>
“差不多。”</p>
“......行，本小姐今天先切土豆。”</p>
这句一出来，舰桥里那股绷得快裂开的气总算松了半寸。连艾达都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里没说什么，脸上的线条倒是没刚才那么硬了。</p>
外头，雷电将军最后一刀落下。</p>
半截左翼整个脱离舰体，带着长长火尾翻了出去，在后方冰原上砸出一片雪浪。断翼翻滚了几圈，撞进金属林里，连续爆开几团火球，冲天的黑烟顺着晨风拉成长带。</p>
鲲鹏号跟着一轻，整艘船先往下沉，随即横摆收了不少。舰桥众人全被惯性带得往前一冲，艾达肩膀撞上座椅边角，疼得吸了口凉气。苏晨扶住主控台，盯着船姿变化，心里那根弦总算没刚才勒得那么死。</p>
“有效。”</p>
智子马上接话。</p>
“左侧拉拽掉了四成，滚转值回落，船头还能救。坏消息也有，咱们现在是块超重铁板，落地会很精彩。”</p>
“精彩留给你写报告。”</p>
苏晨吐出一句。</p>
“芙宁娜，开带。”</p>
前方低空忽然亮起三圈湛蓝纹路，层层叠在那条灰白带上方。每一圈都不大，刚好罩住鲲鹏号的滑行路线，边缘压得很窄，像有人在空中钉了三道看不见的网。芙宁娜站在前窗侧面，唇色都有点淡，额角渗出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淌，手却稳稳抬着。</p>
“你要的土豆片，切好了。”</p>
“漂亮。”</p>
苏晨只给了两个字，随即把舰首姿态往下压。</p>
“全员固定，撞了。”</p>
第一层重力带接住船腹时，整艘鲲鹏号狠狠干抖了一下。下坠的力被硬吃掉一截，舰体从砸落变成擦地，底部装甲擦着雪壳一路刮过去，大片冰雪被掀上半空。第二层重力带接上，船头还想往左偏，苏晨狠狠干打回操纵杆，右侧推进器喷出最后一股白焰，把方向硬扳正。第三层重力带最短，也最狠，船体撞进去时发出一声闷响，像有人拿大锤砸在一口空钟上，所有人胸口都跟着一震。</p>
下一刻，鲲鹏号落地了。</p>
巨舰拖着火光贴着灰白带往前犁，雪壳、碎冰、废钢全被推到两边，身后翻起两堵高墙。舰底装甲蹭出长长火线，某段旧路基被它整个掀翻，混凝土块和冻土块顺着两侧乱飞。艾达整个人压在安全带里，呼吸都给震散了，只能看着前窗外那条路狠狠干往后退，废城高架从左边擦过去，最近的一根断梁离舷窗只差几十米。</p>
“前方断层!”</p>
智子一嗓子拔高。</p>
“还有八百米，速度太快!”</p>
苏晨眼皮都没抬。</p>
“芙宁娜，尾端再压一次，只压船头。”</p>
“你把本小姐当千斤顶用了是吧......给我记账!”</p>
蓝纹在前方再亮一层，这回没铺大，只兜住舰首。船头往下一沉的势头被托住半分，整艘船擦着断层边缘掠了过去，底下十几米就是黑洞洞的冰沟。艾达看得头皮都炸了，手臂压着扶手，连气都不敢喘。</p>
又往前冲了上千米，鲲鹏号终于开始慢下来。最后一截，舰尾甩了一下，右侧擦上一片埋在雪里的金属桩阵，大片火星沿着船壳滚过去。再之后，整艘船带着沉闷长音，慢慢停失在雪沟尽头。</p>
舰桥里只剩下设备过热后的嗡鸣。</p>
智子先弹出一排结果。</p>
“迫降成功，主体保住，动力舱没穿。坏消息一大堆，左翼没了，外板裂口十九处，腹舱近防卡死两门，起飞能力先别想。短时间内，这玩意儿跟房车没差多少，还是那种少半边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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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松开操纵杆，手心全是汗，掌纹里都进了灰。他抬头看向前窗外，清晨的北美冻原铺开在尽头，远处废城轮廓被白光照得发亮，更远的地平线上，还立着一排排黑色长柱，整齐得过分，跟自然地貌半点不搭。</p>
他多看了两眼，先把这事压下去。</p>
眼下先活着，别的往后排。</p>
雷电将军从外部作业通道返了回来，刀收鞘时，肩口的装甲还带着融化后的红纹。她站到苏晨身侧，先报结果。</p>
“周边三公里，暂未见大规模活动目标。尾部残群已清干净。”</p>
“辛苦。”</p>
苏晨拍了拍她手臂外甲。</p>
“这回砍自己的船，体验够新鲜吧。”</p>
雷电将军停了一下，认真回道：</p>
“若主人下令，天守阁我也能拆。”</p>
智子啧了一声。</p>
“这话别让赫菲听见，她能把你列进高危拆迁名单。”</p>
芙宁娜一屁股坐进旁边座椅，礼服下摆都顾不上了，抬手把额前乱发往后一捋。</p>
“本小姐宣布，今天的落地很丑，但很值钱。下次谁再说我只会摆场面，我就把他挂进重力井里晾半小时。”</p>
艾达这回没跟她呛。她还在喘，胸口起伏压不下去，眼睛却一直落在窗外那片冻原上。废城、裂谷、黑柱、冰墙......这里跟她想过的北美完全不是一回事。更麻烦的是，她掌心那枚黑色金属魔方从刚才落地起就越来越烫，烫得她手心发麻，皮肉都在抽。</p>
苏晨注意到她的异样。</p>
“你那手怎么了？”</p>
艾达低头摊开掌心。</p>
那枚零号密钥已经不只是发热了，整个表面都亮起细密白纹，纹路一圈圈往中心收，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醒了。她刚把手摊平，密钥忽然嗡地一震，白光狠狠干冲了出来，越过舰桥前窗，笔直照向远处冰川尽头。</p>
那里，晨光刚好落下，整片冰壁被白线钉住，亮得刺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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