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一人顶三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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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团红光压着雪雾往上抬。</p>
艾达刚滑出冰槽，脚底还没站稳，谷底那三台重型杀戮者已经把火控扇面铺开。正中那台低伏在断裂冰梁后，双肩炮口缓缓转正，左右两台沿着两侧雪坡分开，步距一致，连停顿都踩在同一个拍子上。</p>
她骂了句脏话，翻身滚进一块半埋的黑色金属残骸后头。</p>
下一刻，正面火线砸在她刚才落脚的位置，雪层被掀开，底下露出旧时代铺设的检修轨，钢条都给打卷了。</p>
耳机里全是电流噪音，苏晨那句“前面有三台重”被切成几截，剩下半句卡在耳膜边上，听得人火大。</p>
“听到了，三台，挺会挑。”</p>
艾达一边回，一边扯开外骨骼侧面小盖板，手指探进去拧紧供能阀。</p>
她这套单兵战术外骨骼压营地、冲火线都好使，碰上这种遗迹级重装，优势只剩灵活。可眼前这三台还不是废土里那种傻大黑粗。它们抬枪、换位、压步，味道很正，正得让她胸口发闷。</p>
旧时代的味道。</p>
她小时候听老人口口相传，说零号避难所是最后的门，门后有粮，有药，有规矩，还有没烂完的人类脸面。她领着拾荒者联盟一路熬到今天，骨头断过，营地丢过，连月背都差点没回来，嘴上不提，心口一直还吊着这根线。</p>
现在这根线正拿炮口对着她。</p>
真他妈会开玩笑。</p>
左侧那台杀戮者先到位，履带边缘碾过积雪，露出底下成排的抓地齿。它没急着开火，胸前探针先放出来，贴着雪面扫了一圈，把艾达藏身那块残骸四周全标了红。</p>
“会做功课是吧。”</p>
艾达抄起穿甲枪，从残骸侧边探出去，冲那根探针连点两枪。</p>
第一枪擦着壳飞过，第二枪打中中段，探针断成两截，半截还在地上抽。右侧那台杀戮者立刻补位，火线压低，从她头顶半尺的位置切过去，残骸外壳当场开了一条发亮的沟。</p>
艾达缩回去，肩膀撞在金属边缘，震得牙根发酸。</p>
“苏晨，听不听得见。”</p>
耳机里滋啦作响，隔了两息，才蹦出智子的声音。</p>
“能，断断续续。它们在锁你短距通讯，别说废话，报地形。”</p>
“谷底有旧检修轨，左高右低，正中有断梁。三台，正面压火，两翼收口。它们不抢冲，拿我当靶场教科书。”</p>
智子那边停了半拍。</p>
“听起来挺抬举你。”</p>
“谢谢，我一点都不稀罕。”</p>
艾达抬手抹掉睫毛上的雪水，探头瞄了一眼。正中那台杀戮者已把主炮抬高半寸，炮口前端亮起环形白纹，蓄能速度很稳。左翼那台贴坡而行，专往她退路上压。右翼那台更阴，借着雾和坡角，一点点往她侧后摸。</p>
它们没把她当人看，当一块会跑会反击的垃圾，按标准流程收掉。</p>
耳机里又传来苏晨的声音，断得比刚才还碎，字却很硬。</p>
“能拖多久。”</p>
艾达盯着前面那三台铁疙瘩，喉咙里滚了一下，把那句“我未必撑得住”咽了回去。</p>
她蹲低身子，换了个弹匣。</p>
“我还能拖三分钟。别为我改总路线。”</p>
那边安静了一下。</p>
艾达把枪口探出去，狠狠干了一轮点射，逼得左翼杀戮者抬盾格挡。她趁空档冲出残骸，沿着检修轨朝右侧斜跑，外骨骼腿部伺服发出低沉嗡鸣，雪渣被踩得四处乱飞。</p>
她嘴里还在说，像骂人，也像给自己提气。</p>
“你那边先开门，别管我。零号我带来的，我自己给你扛账。”</p>
话音刚落，正中那台杀戮者开火了。</p>
粗光束贴着检修轨扫来，轨道钢条一根根崩开。艾达侧身扑进雪坑，热浪从背上卷过去，外骨骼后背装甲被烤得啪啪作响。她才刚落地，左翼火力紧跟着补上，把雪坑边缘削掉半层，逼她继续动。</p>
这就是标准清除。</p>
一台抬头，一台咬脚，一台堵路，连喘口气都不留。</p>
艾达翻身贴住坑壁，抬眼一扫，右前方十几米处立着半截竖直冰壁，壁面外凸，底下还有道废弃检修沟。她心里飞快过了一遍路线，外骨骼推力剩得不多，正面硬冲等于送，侧跳还有点戏。</p>
前提是先让那三台里有一台慢下来。</p>
她从腿侧抽出高频震荡刃，拇指一压，刃口立刻亮起蓝白细纹，蜂鸣贴着手骨往上爬。这个距离，这个角度，只够切关节，别的地方根本别想。</p>
“来吧，祖宗们。”</p>
艾达低声吐了句，朝右前冰壁狂奔。</p>
左翼杀戮者果然跟进，步伐加快，履带轧进雪层时发出沉重闷响。正中那台照旧压火，光束没再直接扫她，改成封她前路。右翼那台已经绕到高处，炮口朝下，专盯她可能借力的几个点。</p>
好手。</p>
艾达心口那团火被拱得更旺了。</p>
她踩上第一段断轨，外骨骼推重模块弹出过载提示，腿侧红灯狂闪。她不管，继续冲，冲到冰壁前两步，左脚踩轨，右脚踏壁，整个人斜着弹起，外骨骼背后喷出最后一段推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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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往外逃。</p>
她回身扑向左翼那台杀戮者的膝关节。</p>
这一跳把对面火控都晃了半拍。左翼杀戮者炮口刚要抬，艾达人已经贴到它下盘，震荡刃顺着装甲拼缝直插进去，刃口一路切开护板，狠狠干进膝轴。</p>
刺耳的金属摩音在谷底拉出长长一串，震得她手腕发麻。杀戮者左膝一沉，半边身子往下栽，履带空转，雪面刨出两道深沟。</p>
“给我跪着!”</p>
艾达吼完这句，自己也付了账。</p>
正中那台的副炮已经转到位，一发重弹砸在她腰侧。外骨骼侧甲当场炸开，冲击把她整个人掀飞出去。她在半空连翻了两圈，撞进右边雪坡下方的塌坑，半身都埋进松雪里，左臂甲片炸裂，里头的金属束和保温层翻出来，热气直往外冒。</p>
耳机里一下子全乱了。</p>
“艾达!”</p>
这一声是苏晨。</p>
后头还叠着芙宁娜的嗓音。</p>
“她还活着，刚才那下没把她打穿。”</p>
艾达想回，胸口先闷咳了一下，嘴里全是雪。她撑着震荡刃把自己从坑里拔出来，左臂抬到一半就垮下去，外骨骼那侧电机已经停了。</p>
她往下看了一眼，伤处在漏冷却液，顺着手肘往雪里滴，砸出一个个浅坑。</p>
行，左臂半废。</p>
还能打。</p>
上头，苏晨贴着冰壁，听见她那边撞击声时，太阳穴跟着狠狠跳了一下。谷中红线还在收，雷电将军面前那批守卫又开始往前顶，他却已经没空跟它们磨了。</p>
智子投影贴在腕甲边，半身都在掉帧。</p>
“她坐标漂了六米，信号还在。左侧那台被她切伤，运动参数掉了三成。”</p>
苏晨吐出一口白气，脑子里几条路飞快并线。</p>
三台重装，艾达单兵压不住。雷电能救，前提是先打穿眼前这道激光网和守卫压制。芙宁娜能强行扭场，可谷里雪层太厚，她上次做大范围重压就差点把鲲鹏号拖进海里，这地方一旦受偏，全员埋单。</p>
他盯着下方起伏的雪脊，忽然开口。</p>
“芙宁娜，你看左谷脊。”</p>
芙宁娜本来正压着高处两道新开的切束，听见这句，立刻转头往左侧看。那边山脊积雪厚得离谱，底下还有两层断冰架空，刚才雷电和艾达的交火震下来不少裂口，整条雪脊已经挂出几道斜纹。</p>
她喉头动了下。</p>
“你想推雪?”</p>
“能不能定向。”</p>
“能坐，不稳。”</p>
芙宁娜手心攥了攥，话里那点平日的浮夸淡了不少。</p>
“我上回拉大范围场，差点把落点算偏。这里谷深，回卷也重，压早了，艾达先没。压晚了，雪过去人也没。”</p>
苏晨侧头看她。</p>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是让我给你写遗书，还是想听一句实在话。”</p>
芙宁娜抿了抿唇。</p>
“说。”</p>
“你能做精细重力缓冲，月背那次你做到了。这里比月背脏，比月背乱，可你那双手又没换人。别给我摆大小姐架子，能压几分说几分。”</p>
芙宁娜胸口起伏了两下，盯着左谷脊那片松动雪层，手指缓缓收拢。</p>
“我能让它走左斜坡，进谷底后朝中段折。能不能正好砸开那三台的站位，我得再看十秒。”</p>
“给你八秒。”</p>
“你真会使唤人。”</p>
“回头给你多焊两级台阶。”</p>
“我要金边的。”</p>
“行，只要咱们先活着。”</p>
两人这几句砸得很快，艾达那边又响起一串火爆声。她从雪坑里滚出来，半跪在检修沟边，单手端枪，冲右侧那台杀戮者的观瞄口狠狠干了三发。前两发打在装甲边，第三发钻进传感器护框，擦出大片火花。那台杀戮者头部微偏，火控线扫空，给了她一口喘气的缝。</p>
“还活着就报数。”</p>
苏晨切进公频。</p>
“左臂废了七成，腿还能跑，弹药够半轮。”</p>
艾达回得很短，气却有点乱。</p>
“你那边别乱来，我说了，别为我改总路线。”</p>
苏晨听着她那边沉重履带声越压越近，腮帮子绷了一下。他这人平时最烦别人给他讲牺牲精神，听着就像拿破布包炸药，响是响，实用性约等于零。可艾达这句话递过来，他偏偏没法当放屁。</p>
因为她真这么想。</p>
她怕自己拖后腿，怕旧人类领袖这点体面在他这边成累赘，怕他一转念，把她和她那点执念一起列进“低性价比损耗”。</p>
这女人嘴硬得跟报废装甲一样，掰不开，砸上去还硌手。</p>
苏晨吐出一句。</p>
“你账都欠我这么多了，还想自己清?”</p>
艾达那头停了半拍。</p>
“我没跟你拼。”</p>
“我也没贫。你把门带到这儿，后头这点烂账就是我的。”</p>
说完，他不等她回，扭头冲智子开口。</p>
“把她坐标每三秒刷一次，只留最短包，别让雾多吃。”</p>
“我现在只剩两成本地算力，你拿我当苦力使。”</p>
“你本来就是。”</p>
智子哼了一声，投影边缘晃了晃，还是老老实实把坐标点抛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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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艾达看着腕表上断断续续刷新的光点，喉咙里卡了卡，没再吭声。她抬头望去，正中那台杀戮者已经重新转稳，左翼那台跪了半边腿，却还在拖着履带往前爬，右翼那台则压到了她正上方，炮口直冲她藏身这道检修沟。</p>
三台，一个不少。</p>
她把震荡刃反手插回腰后，重新托稳枪身，心里只有一句话。</p>
三分钟是她自己报的，少一秒都丢人。</p>
右翼杀戮者先开火。</p>
艾达提前翻滚，炮弹砸进沟底，雪和碎金属一起喷上来，把她埋了半身。她借着这股冲力滑进更深那段沟槽，单手一撑，沿着侧壁往前窜。左臂垂在身侧，晃一下都疼，可她连看都没看，脚下一转，从沟槽断口冲回雪面。</p>
正中杀戮者火线追着她跑，线头一路咬在脚后跟。</p>
艾达忽然折返。</p>
这一折很狠，正贴着左翼那台残损杀戮者的外侧划过。对方膝轴已坏，转身慢了半拍，她抬枪顶着开裂部位连射整整一匣。钨芯弹一发接一发砸进裂缝，里头终于爆出闷响，整条左腿彻底塌了。那台杀戮者半截身子陷进雪里，主炮朝天偏去，打出一道歪到山壁上的亮痕。</p>
可艾达也被正中的副炮擦中了后背，整个人往前扑进一个新雪坑，肩背装甲裂出大片网纹，左臂外甲彻底掀飞，露出底下磨损发黑的连接层。</p>
她趴在坑底，呼吸一口比一口重，雪从领口往里灌，凉得人筋都缩。</p>
耳机里，芙宁娜忽然开口。</p>
“我看完了。”</p>
苏晨立刻接上。</p>
“说。”</p>
“左谷脊能推，雪量够，切入点有三个。我压第一点，雷电那边要同步打断上层冰梁，不然雪会在半腰散开。问题在于，艾达现在离谷底中线太近，差八码以内，落雪余波也会把她卷进去。”</p>
“卷进去总比被三台铁罐头围死强。”</p>
“我可没说不做。”</p>
芙宁娜抬起手，十根手指都在发颤，声音却压得很稳。</p>
“我只是先把丑话摆前头。这个活，我一旦开了，就收不回。”</p>
苏晨看着下方艾达重新从雪坑里爬起，单手拖枪，背对三台杀戮者继续拉扯站位，胸口那团火烧得又干又直。</p>
他切进公频，开口时，字不多。</p>
“艾达，报一次准坐标。”</p>
艾达靠着半截断轨喘了两口，抬腕把坐标包压到最小，发了出去。</p>
“发了。”</p>
“能不能再拖二十秒。”</p>
“能。”</p>
她抹掉脸上冰水，抬枪又打碎右翼杀戮者一块侧甲。</p>
“多了没有，二十秒够你吹个口哨。”</p>
苏晨低头扫了眼坐标点，又抬头看左谷脊那三道松动裂口，心里把距离、坡度、杀戮者推进节奏全过了一遍。对面三台站位咬得很死，正中压火，右侧收口，残损那台虽然废了半边腿，照样卡在艾达退路上。</p>
这口气再不砸下去，等它们收成半圆，艾达连滚的地方都没。</p>
他抬手，给雷电将军打了个手势。</p>
“上层冰梁，第三、第五号点，听我数。”</p>
雷电将军枪口一偏。</p>
“明白。”</p>
芙宁娜则已经抬起双臂，断桥周围的雪粒全往她手边聚，衣摆和长发被乱流扯得往后扬。她盯着那片左谷脊，嘴里低低念了一句。</p>
“这次别砸偏。”</p>
下方，艾达又一次被火力逼退，脚跟踩空，整个人滑进谷底更低那层凹槽。三台杀戮者红瞳同时压下，正中那台主炮白纹已经亮到发刺。</p>
耳机里，苏晨的声音终于落了下来，短得像一枚钉子。</p>
“拖住，雪马上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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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团红光压着雪雾往上抬。</p>
艾达刚滑出冰槽，脚底还没站稳，谷底那三台重型杀戮者已经把火控扇面铺开。正中那台低伏在断裂冰梁后，双肩炮口缓缓转正，左右两台沿着两侧雪坡分开，步距一致，连停顿都踩在同一个拍子上。</p>
她骂了句脏话，翻身滚进一块半埋的黑色金属残骸后头。</p>
下一刻，正面火线砸在她刚才落脚的位置，雪层被掀开，底下露出旧时代铺设的检修轨，钢条都给打卷了。</p>
耳机里全是电流噪音，苏晨那句“前面有三台重”被切成几截，剩下半句卡在耳膜边上，听得人火大。</p>
“听到了，三台，挺会挑。”</p>
艾达一边回，一边扯开外骨骼侧面小盖板，手指探进去拧紧供能阀。</p>
她这套单兵战术外骨骼压营地、冲火线都好使，碰上这种遗迹级重装，优势只剩灵活。可眼前这三台还不是废土里那种傻大黑粗。它们抬枪、换位、压步，味道很正，正得让她胸口发闷。</p>
旧时代的味道。</p>
她小时候听老人口口相传，说零号避难所是最后的门，门后有粮，有药，有规矩，还有没烂完的人类脸面。她领着拾荒者联盟一路熬到今天，骨头断过，营地丢过，连月背都差点没回来，嘴上不提，心口一直还吊着这根线。</p>
现在这根线正拿炮口对着她。</p>
真他妈会开玩笑。</p>
左侧那台杀戮者先到位，履带边缘碾过积雪，露出底下成排的抓地齿。它没急着开火，胸前探针先放出来，贴着雪面扫了一圈，把艾达藏身那块残骸四周全标了红。</p>
“会做功课是吧。”</p>
艾达抄起穿甲枪，从残骸侧边探出去，冲那根探针连点两枪。</p>
第一枪擦着壳飞过，第二枪打中中段，探针断成两截，半截还在地上抽。右侧那台杀戮者立刻补位，火线压低，从她头顶半尺的位置切过去，残骸外壳当场开了一条发亮的沟。</p>
艾达缩回去，肩膀撞在金属边缘，震得牙根发酸。</p>
“苏晨，听不听得见。”</p>
耳机里滋啦作响，隔了两息，才蹦出智子的声音。</p>
“能，断断续续。它们在锁你短距通讯，别说废话，报地形。”</p>
“谷底有旧检修轨，左高右低，正中有断梁。三台，正面压火，两翼收口。它们不抢冲，拿我当靶场教科书。”</p>
智子那边停了半拍。</p>
“听起来挺抬举你。”</p>
“谢谢，我一点都不稀罕。”</p>
艾达抬手抹掉睫毛上的雪水，探头瞄了一眼。正中那台杀戮者已把主炮抬高半寸，炮口前端亮起环形白纹，蓄能速度很稳。左翼那台贴坡而行，专往她退路上压。右翼那台更阴，借着雾和坡角，一点点往她侧后摸。</p>
它们没把她当人看，当一块会跑会反击的垃圾，按标准流程收掉。</p>
耳机里又传来苏晨的声音，断得比刚才还碎，字却很硬。</p>
“能拖多久。”</p>
艾达盯着前面那三台铁疙瘩，喉咙里滚了一下，把那句“我未必撑得住”咽了回去。</p>
她蹲低身子，换了个弹匣。</p>
“我还能拖三分钟。别为我改总路线。”</p>
那边安静了一下。</p>
艾达把枪口探出去，狠狠干了一轮点射，逼得左翼杀戮者抬盾格挡。她趁空档冲出残骸，沿着检修轨朝右侧斜跑，外骨骼腿部伺服发出低沉嗡鸣，雪渣被踩得四处乱飞。</p>
她嘴里还在说，像骂人，也像给自己提气。</p>
“你那边先开门，别管我。零号我带来的，我自己给你扛账。”</p>
话音刚落，正中那台杀戮者开火了。</p>
粗光束贴着检修轨扫来，轨道钢条一根根崩开。艾达侧身扑进雪坑，热浪从背上卷过去，外骨骼后背装甲被烤得啪啪作响。她才刚落地，左翼火力紧跟着补上，把雪坑边缘削掉半层，逼她继续动。</p>
这就是标准清除。</p>
一台抬头，一台咬脚，一台堵路，连喘口气都不留。</p>
艾达翻身贴住坑壁，抬眼一扫，右前方十几米处立着半截竖直冰壁，壁面外凸，底下还有道废弃检修沟。她心里飞快过了一遍路线，外骨骼推力剩得不多，正面硬冲等于送，侧跳还有点戏。</p>
前提是先让那三台里有一台慢下来。</p>
她从腿侧抽出高频震荡刃，拇指一压，刃口立刻亮起蓝白细纹，蜂鸣贴着手骨往上爬。这个距离，这个角度，只够切关节，别的地方根本别想。</p>
“来吧，祖宗们。”</p>
艾达低声吐了句，朝右前冰壁狂奔。</p>
左翼杀戮者果然跟进，步伐加快，履带轧进雪层时发出沉重闷响。正中那台照旧压火，光束没再直接扫她，改成封她前路。右翼那台已经绕到高处，炮口朝下，专盯她可能借力的几个点。</p>
好手。</p>
艾达心口那团火被拱得更旺了。</p>
她踩上第一段断轨，外骨骼推重模块弹出过载提示，腿侧红灯狂闪。她不管，继续冲，冲到冰壁前两步，左脚踩轨，右脚踏壁，整个人斜着弹起，外骨骼背后喷出最后一段推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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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往外逃。</p>
她回身扑向左翼那台杀戮者的膝关节。</p>
这一跳把对面火控都晃了半拍。左翼杀戮者炮口刚要抬，艾达人已经贴到它下盘，震荡刃顺着装甲拼缝直插进去，刃口一路切开护板，狠狠干进膝轴。</p>
刺耳的金属摩音在谷底拉出长长一串，震得她手腕发麻。杀戮者左膝一沉，半边身子往下栽，履带空转，雪面刨出两道深沟。</p>
“给我跪着!”</p>
艾达吼完这句，自己也付了账。</p>
正中那台的副炮已经转到位，一发重弹砸在她腰侧。外骨骼侧甲当场炸开，冲击把她整个人掀飞出去。她在半空连翻了两圈，撞进右边雪坡下方的塌坑，半身都埋进松雪里，左臂甲片炸裂，里头的金属束和保温层翻出来，热气直往外冒。</p>
耳机里一下子全乱了。</p>
“艾达!”</p>
这一声是苏晨。</p>
后头还叠着芙宁娜的嗓音。</p>
“她还活着，刚才那下没把她打穿。”</p>
艾达想回，胸口先闷咳了一下，嘴里全是雪。她撑着震荡刃把自己从坑里拔出来，左臂抬到一半就垮下去，外骨骼那侧电机已经停了。</p>
她往下看了一眼，伤处在漏冷却液，顺着手肘往雪里滴，砸出一个个浅坑。</p>
行，左臂半废。</p>
还能打。</p>
上头，苏晨贴着冰壁，听见她那边撞击声时，太阳穴跟着狠狠跳了一下。谷中红线还在收，雷电将军面前那批守卫又开始往前顶，他却已经没空跟它们磨了。</p>
智子投影贴在腕甲边，半身都在掉帧。</p>
“她坐标漂了六米，信号还在。左侧那台被她切伤，运动参数掉了三成。”</p>
苏晨吐出一口白气，脑子里几条路飞快并线。</p>
三台重装，艾达单兵压不住。雷电能救，前提是先打穿眼前这道激光网和守卫压制。芙宁娜能强行扭场，可谷里雪层太厚，她上次做大范围重压就差点把鲲鹏号拖进海里，这地方一旦受偏，全员埋单。</p>
他盯着下方起伏的雪脊，忽然开口。</p>
“芙宁娜，你看左谷脊。”</p>
芙宁娜本来正压着高处两道新开的切束，听见这句，立刻转头往左侧看。那边山脊积雪厚得离谱，底下还有两层断冰架空，刚才雷电和艾达的交火震下来不少裂口，整条雪脊已经挂出几道斜纹。</p>
她喉头动了下。</p>
“你想推雪?”</p>
“能不能定向。”</p>
“能坐，不稳。”</p>
芙宁娜手心攥了攥，话里那点平日的浮夸淡了不少。</p>
“我上回拉大范围场，差点把落点算偏。这里谷深，回卷也重，压早了，艾达先没。压晚了，雪过去人也没。”</p>
苏晨侧头看她。</p>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是让我给你写遗书，还是想听一句实在话。”</p>
芙宁娜抿了抿唇。</p>
“说。”</p>
“你能做精细重力缓冲，月背那次你做到了。这里比月背脏，比月背乱，可你那双手又没换人。别给我摆大小姐架子，能压几分说几分。”</p>
芙宁娜胸口起伏了两下，盯着左谷脊那片松动雪层，手指缓缓收拢。</p>
“我能让它走左斜坡，进谷底后朝中段折。能不能正好砸开那三台的站位，我得再看十秒。”</p>
“给你八秒。”</p>
“你真会使唤人。”</p>
“回头给你多焊两级台阶。”</p>
“我要金边的。”</p>
“行，只要咱们先活着。”</p>
两人这几句砸得很快，艾达那边又响起一串火爆声。她从雪坑里滚出来，半跪在检修沟边，单手端枪，冲右侧那台杀戮者的观瞄口狠狠干了三发。前两发打在装甲边，第三发钻进传感器护框，擦出大片火花。那台杀戮者头部微偏，火控线扫空，给了她一口喘气的缝。</p>
“还活着就报数。”</p>
苏晨切进公频。</p>
“左臂废了七成，腿还能跑，弹药够半轮。”</p>
艾达回得很短，气却有点乱。</p>
“你那边别乱来，我说了，别为我改总路线。”</p>
苏晨听着她那边沉重履带声越压越近，腮帮子绷了一下。他这人平时最烦别人给他讲牺牲精神，听着就像拿破布包炸药，响是响，实用性约等于零。可艾达这句话递过来，他偏偏没法当放屁。</p>
因为她真这么想。</p>
她怕自己拖后腿，怕旧人类领袖这点体面在他这边成累赘，怕他一转念，把她和她那点执念一起列进“低性价比损耗”。</p>
这女人嘴硬得跟报废装甲一样，掰不开，砸上去还硌手。</p>
苏晨吐出一句。</p>
“你账都欠我这么多了，还想自己清?”</p>
艾达那头停了半拍。</p>
“我没跟你拼。”</p>
“我也没贫。你把门带到这儿，后头这点烂账就是我的。”</p>
说完，他不等她回，扭头冲智子开口。</p>
“把她坐标每三秒刷一次，只留最短包，别让雾多吃。”</p>
“我现在只剩两成本地算力，你拿我当苦力使。”</p>
“你本来就是。”</p>
智子哼了一声，投影边缘晃了晃，还是老老实实把坐标点抛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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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艾达看着腕表上断断续续刷新的光点，喉咙里卡了卡，没再吭声。她抬头望去，正中那台杀戮者已经重新转稳，左翼那台跪了半边腿，却还在拖着履带往前爬，右翼那台则压到了她正上方，炮口直冲她藏身这道检修沟。</p>
三台，一个不少。</p>
她把震荡刃反手插回腰后，重新托稳枪身，心里只有一句话。</p>
三分钟是她自己报的，少一秒都丢人。</p>
右翼杀戮者先开火。</p>
艾达提前翻滚，炮弹砸进沟底，雪和碎金属一起喷上来，把她埋了半身。她借着这股冲力滑进更深那段沟槽，单手一撑，沿着侧壁往前窜。左臂垂在身侧，晃一下都疼，可她连看都没看，脚下一转，从沟槽断口冲回雪面。</p>
正中杀戮者火线追着她跑，线头一路咬在脚后跟。</p>
艾达忽然折返。</p>
这一折很狠，正贴着左翼那台残损杀戮者的外侧划过。对方膝轴已坏，转身慢了半拍，她抬枪顶着开裂部位连射整整一匣。钨芯弹一发接一发砸进裂缝，里头终于爆出闷响，整条左腿彻底塌了。那台杀戮者半截身子陷进雪里，主炮朝天偏去，打出一道歪到山壁上的亮痕。</p>
可艾达也被正中的副炮擦中了后背，整个人往前扑进一个新雪坑，肩背装甲裂出大片网纹，左臂外甲彻底掀飞，露出底下磨损发黑的连接层。</p>
她趴在坑底，呼吸一口比一口重，雪从领口往里灌，凉得人筋都缩。</p>
耳机里，芙宁娜忽然开口。</p>
“我看完了。”</p>
苏晨立刻接上。</p>
“说。”</p>
“左谷脊能推，雪量够，切入点有三个。我压第一点，雷电那边要同步打断上层冰梁，不然雪会在半腰散开。问题在于，艾达现在离谷底中线太近，差八码以内，落雪余波也会把她卷进去。”</p>
“卷进去总比被三台铁罐头围死强。”</p>
“我可没说不做。”</p>
芙宁娜抬起手，十根手指都在发颤，声音却压得很稳。</p>
“我只是先把丑话摆前头。这个活，我一旦开了，就收不回。”</p>
苏晨看着下方艾达重新从雪坑里爬起，单手拖枪，背对三台杀戮者继续拉扯站位，胸口那团火烧得又干又直。</p>
他切进公频，开口时，字不多。</p>
“艾达，报一次准坐标。”</p>
艾达靠着半截断轨喘了两口，抬腕把坐标包压到最小，发了出去。</p>
“发了。”</p>
“能不能再拖二十秒。”</p>
“能。”</p>
她抹掉脸上冰水，抬枪又打碎右翼杀戮者一块侧甲。</p>
“多了没有，二十秒够你吹个口哨。”</p>
苏晨低头扫了眼坐标点，又抬头看左谷脊那三道松动裂口，心里把距离、坡度、杀戮者推进节奏全过了一遍。对面三台站位咬得很死，正中压火，右侧收口，残损那台虽然废了半边腿，照样卡在艾达退路上。</p>
这口气再不砸下去，等它们收成半圆，艾达连滚的地方都没。</p>
他抬手，给雷电将军打了个手势。</p>
“上层冰梁，第三、第五号点，听我数。”</p>
雷电将军枪口一偏。</p>
“明白。”</p>
芙宁娜则已经抬起双臂，断桥周围的雪粒全往她手边聚，衣摆和长发被乱流扯得往后扬。她盯着那片左谷脊，嘴里低低念了一句。</p>
“这次别砸偏。”</p>
下方，艾达又一次被火力逼退，脚跟踩空，整个人滑进谷底更低那层凹槽。三台杀戮者红瞳同时压下，正中那台主炮白纹已经亮到发刺。</p>
耳机里，苏晨的声音终于落了下来，短得像一枚钉子。</p>
“拖住，雪马上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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