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回家的路，拿小时数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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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到它最后一句完整回传了。”</p>
智子把三枚蓝金棱柱一收，投影当场暗下去半圈。</p>
四十分钟后，北美冻原的风雪正抽在鲲鹏号断掉的左翼上，苏晨踩着结冰的登机梯，抬手敲了敲裂开的舱壁，开口就一句。</p>
“拆。”</p>
艾达站在机腹下，抬头看着那道豁口，嘴里先灌进一口冷风。</p>
“主引擎左侧护壳还没补，腹舱固定栓少三组，前起落架也歪着，你上来就拆”</p>
“对，先拆。”</p>
苏晨从梯子上跳下来，落地时左肩跟着抽了一下，伤口隔着绷带发热，他咧了咧嘴，抬手把半截外壳拍得砰砰响。</p>
“这玩意儿长得挺体面，飞起来半点用没有。北美这边替换件凑不齐，想按原样修，咱们得在这儿过年。”</p>
智子悬在他头顶，红瞳里一排排参数往下刷。</p>
“纠正一下，按现有库存估算，不是过年，是给你办头七。迫降点外围三十七公里内，残余守卫热源正在回拢，数量涨得很快。”</p>
艾达转头。</p>
“它们失控了还会往这儿来”</p>
“主控头没了，底层协议还在抽搐。”</p>
智子语气很冲，手却没停，冻原地图摊在半空，几十个红点从四面八方往鲲鹏号残舰靠，“你可以把它们当死后的抽筋。它们分不清命令，只认残留回响。昨晚零号那边闹出那么大动静，这里已经成了回声井。”</p>
苏晨抬手把地图拉大。</p>
红点散得很开，东边最稀，西南那团最密，拖着一条长尾，走得不快，却一直没停。</p>
他心里盘了盘，完整修船要时间，清外围也要时间，两个都想要，最后多半两个都落空。北美遗迹这口锅还能再刮出点油，可回家窗口更值钱。如今谁跟小时数过不去，谁就是跟自己过不去。</p>
“艾达。”</p>
“在。”</p>
“从现在起，北美次级资源全停。你把已经打包的东西分三类，蓝金棱柱单列，寒晶薄片和高强度承力骨料单列，剩下那些零碎，能塞腹仓就塞，塞不下直接扔。”</p>
艾达没立刻点头。</p>
“外层库区还有三仓材料，拆下来能换不少产线时间。”</p>
“我知道。”</p>
“那你还扔”</p>
“你还把这里当矿。”</p>
苏晨扫了她一眼。</p>
“我现在把这里当火坑。再多待一天，回程路上就多一层麻烦。材料以后能再挖，时间没了，谁给我补”</p>
艾达听完这句，没再犟。</p>
昨晚她把密钥交出去，今天第一次接这种调度活。苏晨没给她缓冲，也没拿她当外人，张口就是停采、分仓、砍账。话难听，位置给得确实。</p>
她转身就走，外骨骼左臂的冷却软管在雪地上甩出一道浅痕。</p>
“我去分仓。你要多少承力骨料”</p>
“越多越好，优先黑银那批。”</p>
“明白......行，我去办。”</p>
苏晨瞥着她背影，嘴里啧了一声。</p>
这女人昨晚还抱着旧时代哭，今天就能拿着新规矩去砍清单，韧劲确实够用。</p>
芙宁娜从鲲鹏号裂开的腹舱飘下来，礼服下摆擦过积雪，鞋尖一点地，整个人先抖了下。</p>
“这地方真讨厌，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连本小姐的头发都吹乱了。”</p>
她抬头打量鲲鹏号断掉的左翼，鼻音里带着嫌弃。</p>
“还有这艘船，审美烂，重心烂，受力线更烂，能把自己飞成这样，它也算有本事。”</p>
苏晨指了指断翼。</p>
“嫌弃归嫌弃，活还是得干。”</p>
芙宁娜立刻抬起下巴。</p>
“你这是什么口气，本小姐又没说不帮。只是先声明，我是在挽救你可怜的回家计划，不是在给这堆破铁做美容。”</p>
“行，回头给你发一张最佳装秀艺术家奖状。”</p>
“少贫，奖状难看，本小姐要宝石底座。”</p>
“你先把船扶住，底座回家再谈。”</p>
雷电将军已走到左翼根部，半跪下去，手掌贴住断口。紫色电弧沿着裂缝游走，把里面扭曲的梁架照得一清二楚。</p>
“原装主梁已无法复位。”</p>
“能切多干净。”</p>
“保留内侧三层，外层皆可舍弃。”</p>
“那就舍。”</p>
苏晨抬手拍板。</p>
“今天不修原版，今天接骨头。船能回家，比船长得像样值钱。”</p>
这句落下，冻原上的火一下散开了。</p>
机械蜂群从腹仓、工具箱、备用甲板里成片涌出，落在雪地上，金属腿一扎，立刻围着左翼跑开。切割臂、熔接针、牵引索一股脑伸出来，朝裂开的翼根扑去。</p>
芙宁娜站上机翼残骸，双手朝下一压，周边雪层先塌了半寸，鲲鹏号歪斜的机体跟着稳住。她脸色还没全养回来，轮廓偶尔会断半拍，嘴却比谁都硬。</p>
“你这艘破船太沉了，回去记得把厨房拆掉，或者把那些没用的装饰柜都扔掉。”</p>
苏晨抬头喊她。</p>
“厨房不能拆，我路上还得吃饭。”</p>
“你脑子里除了炮和吃饭，还有别的吗”</p>
“有，回家。”</p>
芙宁娜哼了一声，没再接茬，脚下重力场又压稳了一档。</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第一天的风雪一直没停。</p>
艾达带着拆下来的材料在机腹下分仓，手上沾满冻硬的冷却液和灰。她以前在拾荒者联盟里干的活，更多是抢人、抢水、抢弹药，如今换成给一艘跨洋重平台排承载顺序，心里竟有股说不出的踏实。规矩很粗，目标倒清得很，谁碍着航航，谁就往后排。</p>
她把第三箱黑银骨料拖到苏晨脚边。</p>
“承力骨料够两轮换接，寒晶薄片一共十二板，左翼主梁长度还差一截。”</p>
“差多少。”</p>
“一米七。”</p>
“能不能从尾部补。”</p>
“能补，尾部平衡会差。”</p>
“差多少。”</p>
艾达抬头看他。</p>
“你问得这么细，你懂这个”</p>
“我不懂造船，我懂回家。”</p>
苏晨蹲下去，拿炭笔在残壳上划了三条线。</p>
“尾部货仓削两层外壳，换重心。机腹右侧备用挂架全拆，省重量。前舱那套礼仪座椅还在不在”</p>
芙宁娜远远插了一句。</p>
“在，本小姐早看它们不顺眼了。”</p>
“拆了。”</p>
“这句我爱听。”</p>
艾达听得额角直跳。</p>
“你把这些都砍了，鲲鹏号回来以后，外观能难看到让人怀疑它刚从坟里爬出来。”</p>
“能飞就行。”</p>
苏晨把炭笔一丢。</p>
“废土走到今天，谁还靠颜值活命。再说了，船丑点怕什么，家里火力够硬，谁敢笑它，我让他站主炮口前头重说一遍。”</p>
艾达喉咙里压了一声笑，转身又去搬料。</p>
这话搁别人口里，多半像硬撑。搁苏晨这儿，偏偏很顺。他真干得出来。</p>
傍晚那阵，西南方向的红点终于撞进了外围警戒圈。</p>
先来的不是大群，是十几名残余守卫，身上挂着碎甲和冻壳，走路歪七扭八，脑袋却一直冲着鲲鹏号。它们没喊没叫，靠近警戒桩后，手臂直接弹出短刃，扑得又狠又直。</p>
雷电将军抬手出刀。</p>
第一排守卫在雪地上断成两截，切口平滑，热气顺着裂口往上冒。后排还没冲到跟前，芙宁娜脚下一压，雪层先塌，几个守卫整条腿埋了进去，动作慢了半拍。机械蜂群立刻扑上去，切割针扎进关节和胸腔，把它们当场拆散。</p>
苏晨站在半开的工具舱前，手里拎着一把高精度动能穿甲枪组，枪托抵肩，枪口一偏，第二只正往机腹下钻的守卫脑袋炸开，黑壳碎了一地。</p>
“智子，外围数量。”</p>
“近圈二十一，远圈还在涨。它们没组织，走得散，可方向全对着这儿。”</p>
“能不能吓退。”</p>
“不能。它们脑子已经烂成糊了，只有残指令在顶着跑。”</p>
苏晨骂了一句。</p>
这种敌人最烦，不值钱，还耽误工。</p>
他心里账盘得更快了。今夜要是被这帮玩意儿拖住，修船排期就得往后滚。往后滚一夜，回程就多一夜变数。既然这样，外层那些还能拿来卖时间的壳子，全得砍。</p>
“艾达，把第四仓也拆了。”</p>
艾达回头。</p>
“四四舱是备用医疗柜和净化浴舱。”</p>
“我知道。”</p>
“你肩上还有伤。”</p>
“船飞不起来，我带着浴缸回家泡澡吗，拆。”</p>
艾达盯了他一眼，转身就去卸固定栓。</p>
她忽然有点懂了，苏晨这人平时看着什么都想装，真到了赶时间的时候，手比谁都狠。砍功能，砍储备，砍面子，连自己伤口也能往后放。账本一翻，只留回家那一栏。</p>
这一夜，鲲鹏号左翼一直在接。</p>
机械蜂群绕着断翼来回穿梭，牵引索绷得笔直，黑银骨料一块块贴上翼根，再由寒晶薄片压住热量。雷电将军负责切平旧梁，芙宁娜稳住整条翼面的受力，艾达守着材料清单，少一块补一块，多一块立刻塞进下道工序。</p>
苏晨站在风口里，衣摆被吹得猎猎直响，嘴里咬着半根营养棒，边啃边改图。</p>
“这里削掉。”</p>
“这里加一根横梁。”</p>
“机腹右侧留三成壳，剩下全拿去补左翼。”</p>
“前舱玻璃别换，裂着就裂着，别浪费工时。”</p>
芙宁娜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p>
“你到底是修船，还是在拆船”</p>
“我在把它从棺材板边上拽回来。”</p>
“这说法可真不吉利。”</p>
“能活就行，讲究那个干嘛。”</p>
第二天清晨，风雪总算小了些。</p>
鲲鹏号左翼的新骨架全露了出来。旧外壳只留内层，外头新接上的黑银承力板一块压一块，颜色深浅不齐，拼缝却咬得很紧。整艘船趴在冻原上，前半段还是旧平台的模样，左翼已经换了骨头，活脱脱一头受过大伤又硬撑着站起来的巨兽。</p>
艾达站在机翼下头，抬手拍了拍新接上的承力梁，手心被震得发麻。</p>
“丑是真丑。”</p>
苏晨从机腹里钻出来，满脸机油和灰。</p>
“能飞吗。”</p>
“能。”</p>
艾达回得很快，连她自己都愣了下。</p>
苏晨擦了把脸。</p>
“那就行，审美等回家再修。”</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智子一直没怎么插嘴，她缩在主控盒投影上，红瞳从昨晚亮到现在，话却少了许多。她大部分算力都压在返航航线和那段探测器残响上，偶尔报一句引擎温度，脸色一次比一次差。</p>
芙宁娜站在舷梯旁边，抬手卷着一缕头发，语气依旧挑剔。</p>
“这艘船现在只配在黑夜里飞。天一亮，谁看见它都要怀疑你们是不是拿废料拼了个棺材盖。”</p>
“闭灯飞就没人笑了。”</p>
苏晨把最后一块外壳丢上材料车。</p>
“再说了，等回去把主炮和护盾一装，它就算长成拖鞋，别人也得夸它线条优美。”</p>
艾达没忍住，笑出了声。</p>
这一声笑落出来，连她自己都轻了几分。她拎起手里最后一份清单，朝苏晨走去。</p>
“按你昨晚的命令，北美次级资源放弃了六成，外层矿样只带走一小半，腹仓还空出两条冷却道。”</p>
“很好。”</p>
“你半点都不心疼”</p>
“心疼。”</p>
苏晨接过清单，扫了一遍，抬手团起来塞进口袋。</p>
“可我更心疼回程路上的小时数。记住一句，战时最贵的资源，往往不长在地里，长在钟表上。”</p>
艾达把这句话在嘴里滚了一圈，点了点头。</p>
这话她会带回去，带给拾荒者联盟那帮人听。</p>
午后，鲲鹏号第一次试点火。</p>
主引擎低低吼了一声，机腹震得积雪直掉，新接上的左翼先沉后抬，承力梁发出一串短促闷响，没裂，没崩，稳稳吃住了力。机舱里亮起一排排绿灯，连前舱裂开的玻璃都跟着嗡了两下。</p>
苏晨站在舷梯口，肩上绑带被风掀起一点边角，他压着帽檐往里看，心口那团火总算松了半截。</p>
能走了。</p>
北美这篇总算能收。</p>
他正要抬脚上船，智子的投影忽然在他面前一闪，直接横过舷梯。</p>
“停。”</p>
苏晨脚步一顿。</p>
“你这会儿拦我，最好别是因为你想补妆。”</p>
智子没接他的烂话，红瞳里那排滚动参数全停了，脸色沉得很。</p>
“起飞暂停，我把探测器临死前那段残响咬开了。”</p>
芙宁娜偏头看她。</p>
“你昨晚不是还说它只剩碎渣”</p>
“它把最值钱的那句藏在回波褶皱里，刚刚才拖出来。”</p>
艾达刚踏上舷梯半截，听到这句，脚下一停。</p>
苏晨盯着智子。</p>
“说。”</p>
智子抬手，半空里跳出一行断裂又被拼回的旧式字符，她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语速少见地慢。</p>
“月轨锚定层失衡，孕育态提前......申请开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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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到它最后一句完整回传了。”</p>
智子把三枚蓝金棱柱一收，投影当场暗下去半圈。</p>
四十分钟后，北美冻原的风雪正抽在鲲鹏号断掉的左翼上，苏晨踩着结冰的登机梯，抬手敲了敲裂开的舱壁，开口就一句。</p>
“拆。”</p>
艾达站在机腹下，抬头看着那道豁口，嘴里先灌进一口冷风。</p>
“主引擎左侧护壳还没补，腹舱固定栓少三组，前起落架也歪着，你上来就拆”</p>
“对，先拆。”</p>
苏晨从梯子上跳下来，落地时左肩跟着抽了一下，伤口隔着绷带发热，他咧了咧嘴，抬手把半截外壳拍得砰砰响。</p>
“这玩意儿长得挺体面，飞起来半点用没有。北美这边替换件凑不齐，想按原样修，咱们得在这儿过年。”</p>
智子悬在他头顶，红瞳里一排排参数往下刷。</p>
“纠正一下，按现有库存估算，不是过年，是给你办头七。迫降点外围三十七公里内，残余守卫热源正在回拢，数量涨得很快。”</p>
艾达转头。</p>
“它们失控了还会往这儿来”</p>
“主控头没了，底层协议还在抽搐。”</p>
智子语气很冲，手却没停，冻原地图摊在半空，几十个红点从四面八方往鲲鹏号残舰靠，“你可以把它们当死后的抽筋。它们分不清命令，只认残留回响。昨晚零号那边闹出那么大动静，这里已经成了回声井。”</p>
苏晨抬手把地图拉大。</p>
红点散得很开，东边最稀，西南那团最密，拖着一条长尾，走得不快，却一直没停。</p>
他心里盘了盘，完整修船要时间，清外围也要时间，两个都想要，最后多半两个都落空。北美遗迹这口锅还能再刮出点油，可回家窗口更值钱。如今谁跟小时数过不去，谁就是跟自己过不去。</p>
“艾达。”</p>
“在。”</p>
“从现在起，北美次级资源全停。你把已经打包的东西分三类，蓝金棱柱单列，寒晶薄片和高强度承力骨料单列，剩下那些零碎，能塞腹仓就塞，塞不下直接扔。”</p>
艾达没立刻点头。</p>
“外层库区还有三仓材料，拆下来能换不少产线时间。”</p>
“我知道。”</p>
“那你还扔”</p>
“你还把这里当矿。”</p>
苏晨扫了她一眼。</p>
“我现在把这里当火坑。再多待一天，回程路上就多一层麻烦。材料以后能再挖，时间没了，谁给我补”</p>
艾达听完这句，没再犟。</p>
昨晚她把密钥交出去，今天第一次接这种调度活。苏晨没给她缓冲，也没拿她当外人，张口就是停采、分仓、砍账。话难听，位置给得确实。</p>
她转身就走，外骨骼左臂的冷却软管在雪地上甩出一道浅痕。</p>
“我去分仓。你要多少承力骨料”</p>
“越多越好，优先黑银那批。”</p>
“明白......行，我去办。”</p>
苏晨瞥着她背影，嘴里啧了一声。</p>
这女人昨晚还抱着旧时代哭，今天就能拿着新规矩去砍清单，韧劲确实够用。</p>
芙宁娜从鲲鹏号裂开的腹舱飘下来，礼服下摆擦过积雪，鞋尖一点地，整个人先抖了下。</p>
“这地方真讨厌，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连本小姐的头发都吹乱了。”</p>
她抬头打量鲲鹏号断掉的左翼，鼻音里带着嫌弃。</p>
“还有这艘船，审美烂，重心烂，受力线更烂，能把自己飞成这样，它也算有本事。”</p>
苏晨指了指断翼。</p>
“嫌弃归嫌弃，活还是得干。”</p>
芙宁娜立刻抬起下巴。</p>
“你这是什么口气，本小姐又没说不帮。只是先声明，我是在挽救你可怜的回家计划，不是在给这堆破铁做美容。”</p>
“行，回头给你发一张最佳装秀艺术家奖状。”</p>
“少贫，奖状难看，本小姐要宝石底座。”</p>
“你先把船扶住，底座回家再谈。”</p>
雷电将军已走到左翼根部，半跪下去，手掌贴住断口。紫色电弧沿着裂缝游走，把里面扭曲的梁架照得一清二楚。</p>
“原装主梁已无法复位。”</p>
“能切多干净。”</p>
“保留内侧三层，外层皆可舍弃。”</p>
“那就舍。”</p>
苏晨抬手拍板。</p>
“今天不修原版，今天接骨头。船能回家，比船长得像样值钱。”</p>
这句落下，冻原上的火一下散开了。</p>
机械蜂群从腹仓、工具箱、备用甲板里成片涌出，落在雪地上，金属腿一扎，立刻围着左翼跑开。切割臂、熔接针、牵引索一股脑伸出来，朝裂开的翼根扑去。</p>
芙宁娜站上机翼残骸，双手朝下一压，周边雪层先塌了半寸，鲲鹏号歪斜的机体跟着稳住。她脸色还没全养回来，轮廓偶尔会断半拍，嘴却比谁都硬。</p>
“你这艘破船太沉了，回去记得把厨房拆掉，或者把那些没用的装饰柜都扔掉。”</p>
苏晨抬头喊她。</p>
“厨房不能拆，我路上还得吃饭。”</p>
“你脑子里除了炮和吃饭，还有别的吗”</p>
“有，回家。”</p>
芙宁娜哼了一声，没再接茬，脚下重力场又压稳了一档。</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第一天的风雪一直没停。</p>
艾达带着拆下来的材料在机腹下分仓，手上沾满冻硬的冷却液和灰。她以前在拾荒者联盟里干的活，更多是抢人、抢水、抢弹药，如今换成给一艘跨洋重平台排承载顺序，心里竟有股说不出的踏实。规矩很粗，目标倒清得很，谁碍着航航，谁就往后排。</p>
她把第三箱黑银骨料拖到苏晨脚边。</p>
“承力骨料够两轮换接，寒晶薄片一共十二板，左翼主梁长度还差一截。”</p>
“差多少。”</p>
“一米七。”</p>
“能不能从尾部补。”</p>
“能补，尾部平衡会差。”</p>
“差多少。”</p>
艾达抬头看他。</p>
“你问得这么细，你懂这个”</p>
“我不懂造船，我懂回家。”</p>
苏晨蹲下去，拿炭笔在残壳上划了三条线。</p>
“尾部货仓削两层外壳，换重心。机腹右侧备用挂架全拆，省重量。前舱那套礼仪座椅还在不在”</p>
芙宁娜远远插了一句。</p>
“在，本小姐早看它们不顺眼了。”</p>
“拆了。”</p>
“这句我爱听。”</p>
艾达听得额角直跳。</p>
“你把这些都砍了，鲲鹏号回来以后，外观能难看到让人怀疑它刚从坟里爬出来。”</p>
“能飞就行。”</p>
苏晨把炭笔一丢。</p>
“废土走到今天，谁还靠颜值活命。再说了，船丑点怕什么，家里火力够硬，谁敢笑它，我让他站主炮口前头重说一遍。”</p>
艾达喉咙里压了一声笑，转身又去搬料。</p>
这话搁别人口里，多半像硬撑。搁苏晨这儿，偏偏很顺。他真干得出来。</p>
傍晚那阵，西南方向的红点终于撞进了外围警戒圈。</p>
先来的不是大群，是十几名残余守卫，身上挂着碎甲和冻壳，走路歪七扭八，脑袋却一直冲着鲲鹏号。它们没喊没叫，靠近警戒桩后，手臂直接弹出短刃，扑得又狠又直。</p>
雷电将军抬手出刀。</p>
第一排守卫在雪地上断成两截，切口平滑，热气顺着裂口往上冒。后排还没冲到跟前，芙宁娜脚下一压，雪层先塌，几个守卫整条腿埋了进去，动作慢了半拍。机械蜂群立刻扑上去，切割针扎进关节和胸腔，把它们当场拆散。</p>
苏晨站在半开的工具舱前，手里拎着一把高精度动能穿甲枪组，枪托抵肩，枪口一偏，第二只正往机腹下钻的守卫脑袋炸开，黑壳碎了一地。</p>
“智子，外围数量。”</p>
“近圈二十一，远圈还在涨。它们没组织，走得散，可方向全对着这儿。”</p>
“能不能吓退。”</p>
“不能。它们脑子已经烂成糊了，只有残指令在顶着跑。”</p>
苏晨骂了一句。</p>
这种敌人最烦，不值钱，还耽误工。</p>
他心里账盘得更快了。今夜要是被这帮玩意儿拖住，修船排期就得往后滚。往后滚一夜，回程就多一夜变数。既然这样，外层那些还能拿来卖时间的壳子，全得砍。</p>
“艾达，把第四仓也拆了。”</p>
艾达回头。</p>
“四四舱是备用医疗柜和净化浴舱。”</p>
“我知道。”</p>
“你肩上还有伤。”</p>
“船飞不起来，我带着浴缸回家泡澡吗，拆。”</p>
艾达盯了他一眼，转身就去卸固定栓。</p>
她忽然有点懂了，苏晨这人平时看着什么都想装，真到了赶时间的时候，手比谁都狠。砍功能，砍储备，砍面子，连自己伤口也能往后放。账本一翻，只留回家那一栏。</p>
这一夜，鲲鹏号左翼一直在接。</p>
机械蜂群绕着断翼来回穿梭，牵引索绷得笔直，黑银骨料一块块贴上翼根，再由寒晶薄片压住热量。雷电将军负责切平旧梁，芙宁娜稳住整条翼面的受力，艾达守着材料清单，少一块补一块，多一块立刻塞进下道工序。</p>
苏晨站在风口里，衣摆被吹得猎猎直响，嘴里咬着半根营养棒，边啃边改图。</p>
“这里削掉。”</p>
“这里加一根横梁。”</p>
“机腹右侧留三成壳，剩下全拿去补左翼。”</p>
“前舱玻璃别换，裂着就裂着，别浪费工时。”</p>
芙宁娜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p>
“你到底是修船，还是在拆船”</p>
“我在把它从棺材板边上拽回来。”</p>
“这说法可真不吉利。”</p>
“能活就行，讲究那个干嘛。”</p>
第二天清晨，风雪总算小了些。</p>
鲲鹏号左翼的新骨架全露了出来。旧外壳只留内层，外头新接上的黑银承力板一块压一块，颜色深浅不齐，拼缝却咬得很紧。整艘船趴在冻原上，前半段还是旧平台的模样，左翼已经换了骨头，活脱脱一头受过大伤又硬撑着站起来的巨兽。</p>
艾达站在机翼下头，抬手拍了拍新接上的承力梁，手心被震得发麻。</p>
“丑是真丑。”</p>
苏晨从机腹里钻出来，满脸机油和灰。</p>
“能飞吗。”</p>
“能。”</p>
艾达回得很快，连她自己都愣了下。</p>
苏晨擦了把脸。</p>
“那就行，审美等回家再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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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子一直没怎么插嘴，她缩在主控盒投影上，红瞳从昨晚亮到现在，话却少了许多。她大部分算力都压在返航航线和那段探测器残响上，偶尔报一句引擎温度，脸色一次比一次差。</p>
芙宁娜站在舷梯旁边，抬手卷着一缕头发，语气依旧挑剔。</p>
“这艘船现在只配在黑夜里飞。天一亮，谁看见它都要怀疑你们是不是拿废料拼了个棺材盖。”</p>
“闭灯飞就没人笑了。”</p>
苏晨把最后一块外壳丢上材料车。</p>
“再说了，等回去把主炮和护盾一装，它就算长成拖鞋，别人也得夸它线条优美。”</p>
艾达没忍住，笑出了声。</p>
这一声笑落出来，连她自己都轻了几分。她拎起手里最后一份清单，朝苏晨走去。</p>
“按你昨晚的命令，北美次级资源放弃了六成，外层矿样只带走一小半，腹仓还空出两条冷却道。”</p>
“很好。”</p>
“你半点都不心疼”</p>
“心疼。”</p>
苏晨接过清单，扫了一遍，抬手团起来塞进口袋。</p>
“可我更心疼回程路上的小时数。记住一句，战时最贵的资源，往往不长在地里，长在钟表上。”</p>
艾达把这句话在嘴里滚了一圈，点了点头。</p>
这话她会带回去，带给拾荒者联盟那帮人听。</p>
午后，鲲鹏号第一次试点火。</p>
主引擎低低吼了一声，机腹震得积雪直掉，新接上的左翼先沉后抬，承力梁发出一串短促闷响，没裂，没崩，稳稳吃住了力。机舱里亮起一排排绿灯，连前舱裂开的玻璃都跟着嗡了两下。</p>
苏晨站在舷梯口，肩上绑带被风掀起一点边角，他压着帽檐往里看，心口那团火总算松了半截。</p>
能走了。</p>
北美这篇总算能收。</p>
他正要抬脚上船，智子的投影忽然在他面前一闪，直接横过舷梯。</p>
“停。”</p>
苏晨脚步一顿。</p>
“你这会儿拦我，最好别是因为你想补妆。”</p>
智子没接他的烂话，红瞳里那排滚动参数全停了，脸色沉得很。</p>
“起飞暂停，我把探测器临死前那段残响咬开了。”</p>
芙宁娜偏头看她。</p>
“你昨晚不是还说它只剩碎渣”</p>
“它把最值钱的那句藏在回波褶皱里，刚刚才拖出来。”</p>
艾达刚踏上舷梯半截，听到这句，脚下一停。</p>
苏晨盯着智子。</p>
“说。”</p>
智子抬手，半空里跳出一行断裂又被拼回的旧式字符，她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语速少见地慢。</p>
“月轨锚定层失衡，孕育态提前......申请开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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