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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县主方要开口，忽闻殿外宣礼女官的声如裂帛：“和安县主到——”</p>
话音落地的刹那，殿内原本细碎的交谈声瞬间消弭。除却几位王妃与县主，众女眷如被风拂过的莲叶般齐齐起身。</p>
今日和安县主的仪仗虽较红珊宴简素许多，只带了四名深青宫装的女官随侍，可通身的气焰反倒更盛逼人。</p>
她穿着正红泥金绣孔雀纹大袖衫，裙摆拖弋过金砖时泛起流水般的暗光，高耸的凌云髻间簪满赤金累丝头面，正中那朵丝绢牡丹竟是用纯金丝勾边，花蕊处缀着的红宝石与眉心朱砂花钿相映生辉。</p>
长乐县主指尖绞着颈间璎珞的流苏，撇着嘴小声嘀咕道：“同是县主，不知在嚣张什么。”</p>
和安县主高扬着下颌，目光扫过殿内时带着与生俱来的倨傲。水晶藻井的光落在她的满身金翠上，却半点没让她露出惊艳之色，这紫宸殿的繁华锦绣在她眼里，不过是等闲之物。</p>
她沿着长案缓步走过，目光如梳篦般扫过众人。</p>
行至王公贵女座区，她忽然驻足蹙眉。空余的席位，一处在东平县主李游知身侧，一处挨着长乐县主，这两处皆不合她心意。</p>
她的目光落在了萧云岫身上。</p>
“你是何人，也配坐在此处？”不等她开口，随行女官突然发声，眼神轻蔑，“还不速速退开！”</p>
萧云岫虽未见过和安县主真容，却早闻其“御前第一红人”的名号。若是长姊萧令曦在此，或许还能从容周旋几句，可她——她不能，在这权势滔天的权贵面前，她连辩驳的资格都没有。这份屈辱，只能先咽下去。</p>
萧云岫垂首沉默着后退两步，长乐县主却倏地起身挽住了她。</p>
“你做什么？这位置是裴尚宫亲自安排的，和安县主若要换座，好生与萧二娘相商便是，何必这般仗势欺人？”</p>
和安县主这才正眼看向萧云岫，目光如细针般掠过她的衣衫首饰，最终停在微微颤抖的指尖上，开口问：“萧氏的二娘子？”</p>
萧云岫再次敛衽行礼，道：“臣女荣国府萧云岫，拜见和安县主。”</p>
女官低声附耳几句，和安县主唇角弯出讥诮弧度，道：“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倒是个雅致的名字，只是不知你，当不当得起这个名字。”</p>
“和安，你别太过分了！”长乐县主气得就要上前理论，萧云岫悄悄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p>
长乐县主回头瞪了她一眼，到底还是压下了火气，索性拉着萧云岫走到自己的席位旁，扬声道：“二娘，你坐我旁边，我倒要看看她还能赶谁！”</p>
和安县主竟也不恼，冷哼了一声，径自走到忠顺王妃身侧的空位坐下了。</p>
她刚坐稳，便目光落在忠顺王妃的手上，刻意亲和地道：“王妃手上这枚白玉戒指当真好看，玉色通透如水，雕工又这般精致。难得的是养护得如此莹润，可见主人日常用心，方能令美物始终生辉。”</p>
忠顺王妃自始至终都闭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连眼皮都未抬一下。那枚白玉戒指确实不是凡物，是当年太祖皇帝赐给忠顺王府的信物，一对玉无瑕，意喻“忠于天命，顺于天时”，是忠顺王府世代相传的规制之物。</p>
故而此刻，面对和安县主的示好，她恍若未闻，连呼吸都保持着平稳的节奏，一副无悲无喜、与世无争的模样。</p>
和安县主也不尴尬，又笑着转了话头，道：“听闻王妃在百花之中最喜腊梅，我府里恰有几株稀有品种，花色是少见的蜜蜡黄，香气也醇。改日让人移栽几株送到王府去，也好供王妃赏玩。”</p>
依旧是沉默。</p>
萧云岫坐在长乐县主身边，虽不敢抬头直视，却把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正想着，手腕突然被长乐县主轻轻拽了拽，她转头看去，见长乐县主正凑过来，用袖子遮住半张脸，用气声小声道：“你瞧，她这是想拉拢忠顺王府呢。”</p>
“忠顺王府？”萧云岫也压着声音，低声反问。</p>
长乐县主的声音压得更低，气息都吹到萧云岫耳边：“你不知道吗？忠顺王是唯一的外姓亲王，当年是太祖皇帝最信任的武将，尚了公主，赐了‘忠顺’的封号，享亲王俸禄，爵位能袭七代呢。如今忠顺王还当着羽林上将军，掌着宫里的禁卫！”</p>
她顿了顿，偷偷瞟了眼和安县主，见对方还在跟忠顺王妃搭话，才继续道：“不过忠顺王从来不掺和太子和五皇子的事，只听圣人的话。我瞧她再怎么献殷勤，也是白费功夫。”</p>
萧云岫把这些话都暗暗记在了心里，原来和安县主的殷勤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冲着羽林军的禁卫兵权来的。她悄悄抬眼，那位王妃依旧闭着眼，端坐如山，仿佛对和安县主的示好毫不在意。</p>
殿内的青铜漏刻滴答作响，水晶藻井漏下的天光慢慢偏了方向。</p>
当玉磬敲响辰时正刻时，才有女官现身宣礼：“请诸位往移驾璇玑殿习礼。”</p>
萧云岫跟着众女眷起身，跟在队伍里。</p>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哪里是什么祈福斋戒，分明是各方势力的角斗场。</p>
而她，不过是这偌大棋局里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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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县主方要开口，忽闻殿外宣礼女官的声如裂帛：“和安县主到——”</p>
话音落地的刹那，殿内原本细碎的交谈声瞬间消弭。除却几位王妃与县主，众女眷如被风拂过的莲叶般齐齐起身。</p>
今日和安县主的仪仗虽较红珊宴简素许多，只带了四名深青宫装的女官随侍，可通身的气焰反倒更盛逼人。</p>
她穿着正红泥金绣孔雀纹大袖衫，裙摆拖弋过金砖时泛起流水般的暗光，高耸的凌云髻间簪满赤金累丝头面，正中那朵丝绢牡丹竟是用纯金丝勾边，花蕊处缀着的红宝石与眉心朱砂花钿相映生辉。</p>
长乐县主指尖绞着颈间璎珞的流苏，撇着嘴小声嘀咕道：“同是县主，不知在嚣张什么。”</p>
和安县主高扬着下颌，目光扫过殿内时带着与生俱来的倨傲。水晶藻井的光落在她的满身金翠上，却半点没让她露出惊艳之色，这紫宸殿的繁华锦绣在她眼里，不过是等闲之物。</p>
她沿着长案缓步走过，目光如梳篦般扫过众人。</p>
行至王公贵女座区，她忽然驻足蹙眉。空余的席位，一处在东平县主李游知身侧，一处挨着长乐县主，这两处皆不合她心意。</p>
她的目光落在了萧云岫身上。</p>
“你是何人，也配坐在此处？”不等她开口，随行女官突然发声，眼神轻蔑，“还不速速退开！”</p>
萧云岫虽未见过和安县主真容，却早闻其“御前第一红人”的名号。若是长姊萧令曦在此，或许还能从容周旋几句，可她——她不能，在这权势滔天的权贵面前，她连辩驳的资格都没有。这份屈辱，只能先咽下去。</p>
萧云岫垂首沉默着后退两步，长乐县主却倏地起身挽住了她。</p>
“你做什么？这位置是裴尚宫亲自安排的，和安县主若要换座，好生与萧二娘相商便是，何必这般仗势欺人？”</p>
和安县主这才正眼看向萧云岫，目光如细针般掠过她的衣衫首饰，最终停在微微颤抖的指尖上，开口问：“萧氏的二娘子？”</p>
萧云岫再次敛衽行礼，道：“臣女荣国府萧云岫，拜见和安县主。”</p>
女官低声附耳几句，和安县主唇角弯出讥诮弧度，道：“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倒是个雅致的名字，只是不知你，当不当得起这个名字。”</p>
“和安，你别太过分了！”长乐县主气得就要上前理论，萧云岫悄悄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p>
长乐县主回头瞪了她一眼，到底还是压下了火气，索性拉着萧云岫走到自己的席位旁，扬声道：“二娘，你坐我旁边，我倒要看看她还能赶谁！”</p>
和安县主竟也不恼，冷哼了一声，径自走到忠顺王妃身侧的空位坐下了。</p>
她刚坐稳，便目光落在忠顺王妃的手上，刻意亲和地道：“王妃手上这枚白玉戒指当真好看，玉色通透如水，雕工又这般精致。难得的是养护得如此莹润，可见主人日常用心，方能令美物始终生辉。”</p>
忠顺王妃自始至终都闭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连眼皮都未抬一下。那枚白玉戒指确实不是凡物，是当年太祖皇帝赐给忠顺王府的信物，一对玉无瑕，意喻“忠于天命，顺于天时”，是忠顺王府世代相传的规制之物。</p>
故而此刻，面对和安县主的示好，她恍若未闻，连呼吸都保持着平稳的节奏，一副无悲无喜、与世无争的模样。</p>
和安县主也不尴尬，又笑着转了话头，道：“听闻王妃在百花之中最喜腊梅，我府里恰有几株稀有品种，花色是少见的蜜蜡黄，香气也醇。改日让人移栽几株送到王府去，也好供王妃赏玩。”</p>
依旧是沉默。</p>
萧云岫坐在长乐县主身边，虽不敢抬头直视，却把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正想着，手腕突然被长乐县主轻轻拽了拽，她转头看去，见长乐县主正凑过来，用袖子遮住半张脸，用气声小声道：“你瞧，她这是想拉拢忠顺王府呢。”</p>
“忠顺王府？”萧云岫也压着声音，低声反问。</p>
长乐县主的声音压得更低，气息都吹到萧云岫耳边：“你不知道吗？忠顺王是唯一的外姓亲王，当年是太祖皇帝最信任的武将，尚了公主，赐了‘忠顺’的封号，享亲王俸禄，爵位能袭七代呢。如今忠顺王还当着羽林上将军，掌着宫里的禁卫！”</p>
她顿了顿，偷偷瞟了眼和安县主，见对方还在跟忠顺王妃搭话，才继续道：“不过忠顺王从来不掺和太子和五皇子的事，只听圣人的话。我瞧她再怎么献殷勤，也是白费功夫。”</p>
萧云岫把这些话都暗暗记在了心里，原来和安县主的殷勤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冲着羽林军的禁卫兵权来的。她悄悄抬眼，那位王妃依旧闭着眼，端坐如山，仿佛对和安县主的示好毫不在意。</p>
殿内的青铜漏刻滴答作响，水晶藻井漏下的天光慢慢偏了方向。</p>
当玉磬敲响辰时正刻时，才有女官现身宣礼：“请诸位往移驾璇玑殿习礼。”</p>
萧云岫跟着众女眷起身，跟在队伍里。</p>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哪里是什么祈福斋戒，分明是各方势力的角斗场。</p>
而她，不过是这偌大棋局里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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