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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跪在地上，指尖掐入掌心，痛意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悔恨。她闭了闭眼，将诗儿之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在脑中又过了一遍。</p>
那诗儿瞧着身量瘦小，力气倒大，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眼，说话声细如蚊蚋，一副老实巴交、甚至有些怯懦的模样。正因为如此，即便她时常捧着花盆、提着水壶进出二娘子的卧房，从自己身边经过，自己也未曾多加留意，只当是个本分勤恳的粗使丫头。</p>
想到这里，素心心口如同被滚油煎过一般，充满了懊悔与自责。</p>
二娘子性子活泼开朗，爱说爱笑，待下宽和，芳园里的气氛素来比别处松快些。是自己这个做掌事的，被这表面的平和蒙蔽了双眼，磨钝了心思，松了防备，才给了人可乘之机，酿成今日的隐患。</p>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腔的悔恨与决心都吸入肺中，随即以额触地，重重叩首，孤注一掷般说道：“大娘子！奴婢知道，失察之罪已成，酿成大错，百死莫赎！但奴婢仍要斗胆，恳求大娘子一事——请大娘子亲自坐镇，即刻搜查芳园！”</p>
萧令曦闻言，秀眉微蹙，眸色瞬间冷淡下来，不赞同地开口：“胡闹。我身为长姊，如何能在妹妹离家之时，擅自带人搜查她的院落？此举将置岫儿于何地？明日她便回府，届时由她亲自清理门户，揪出叛主之人，方能名正言顺，也算给她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p>
侍立在旁的听雪与漱玉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担忧。</p>
听雪上前半步，柔声为素心解释道：“娘子息怒。素心她……也是一时情急，忧心过甚。实在是外面的流言蜚语太过伤人，她怕明日二娘子回府，面对的是更难收拾的局面……”</p>
素心感激地看了一眼听雪，却并未退缩，反而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萧令曦：“大娘子容禀，奴婢虽愚钝，也知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的道理。那诗儿包藏祸心已久，行事又极为隐蔽，实在不敢想象她究竟窥探到了什么、又传递出去了什么。若等到明日二娘子回府，她再当众发难，或是被二房的人利用，届时人多嘴杂，恐怕……恐怕会更加不可收拾！有些脏水，一旦泼上身，再想洗净就难了！”</p>
萧令曦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她反问道：“照你这么说，若她明日敢当众诋毁岫儿，我们大可以当场将她拿下，捆了交给岫儿发落，岂不更干脆利落？何必行此僭越之事，平白惹来非议。”</p>
素心将头垂得更低，道：“大娘子明鉴！恕奴婢直言，若等到明日事发，场面一旦闹开，二房必有后手，定会借机大肆渲染，攀诬构陷。奴婢思来想去，唯有今日突袭，打她个措手不及，才能拿住真凭实据，人赃并获！”</p>
萧令曦眸色沉沉，一瞬不瞬地盯着素心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额头。</p>
她天性崇尚光明磊落，行事讲究规矩体统，最不喜这等暗中查访、雷霆手段。在她看来，主家无故搜检下人住处，已是自降身份，若再由她这个姐姐去搜妹妹的院子，更是于礼不合，传出去反倒要让人猜度府中姐妹失和。</p>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唯有烛火偶尔爆出一星灯花，发出细微的噼啪声。</p>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打扰大娘子的思量。</p>
突然，萧令曦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们可知，今日桂娘子在做什么？”</p>
一直静立角落的疏萤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回禀道：“回大娘子，奴婢知道。这段日子，奴婢们姐妹四个依娘子先前吩咐，时常轮流在二房附近留心动静。听说昨日，桂娘子和白姨娘大吵了一架，之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里，再未踏出房门一步。”</p>
萧令曦眼中闪过了然，冷笑道：“她既闭门不出，此事想来并非她的手笔。可流言里偏偏要把她抬出来当幌子……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伎俩，想来还是我那好二叔的主意。”</p>
短短几个瞬息之间，萧令曦心中已利弊权衡，透亮无比。</p>
她再看向跪伏在地的素心，目光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拒斥，多了几分决断：“素心，你今日虽行事鲁莽，但这份赤诚的护主之心，岫儿平日确实没有白疼你们。罢了……今日便依你之言。”</p>
她语气一转，变得锐利而清晰：“既然要搜，就要搜她个措手不及。你此刻便回芳园去，装作一切如常。让几个小侍女将外面的流言在园子里散播开来，看看那诗儿有何反应。若她心虚，想要趁机再进卧房做些什么手脚，你们便疏忽些，放她进去，且看她意欲何为。”</p>
素心抬头，她眼中含泪，唱喏应下。</p>
“亥时三刻，”萧令曦一字一顿，“我要你亲自落锁，将芳园与奴仆院一并封住，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p>
听雪听闻后，面露忧色，提醒道：“娘子，这般大的阵仗，是否需要先回禀夫人？不然，单凭我们汀兰水榭和芳园的人手，恐怕……恐怕不足以控制局面，也容易走漏风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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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此刻正该不知情。”萧令曦果断摇头，“一来，此事尚未有定论，不宜惊动长辈；二来，若母亲插手，性质便不同了，反而可能打草惊蛇。”</p>
她沉吟一瞬，又道：“人手之事，我自有主张。稍后我会亲自去松风院，向承宇借人。”</p>
萧令曦又将目光落在素心身上，只道：“素心，记住，亥时三刻准时落锁。落锁之前，务必盯死诗儿，不许出半分差错。”</p>
素心眼中瞬间迸发出激动的光，她再次深深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奴婢遵命！谢大娘子信任！奴婢……奴婢纵然粉身碎骨，也绝不负大娘子所托，定要将那吃里扒外的东西揪出来！”</p>
待素心、疏萤和彩云都领命退下，屋内只剩下听雪和漱玉，一左一右侍立在萧令曦身旁。</p>
漱玉正为萧令曦续茶，忍不住轻叹道：“娘子……今日此举，可是将自身置于风口浪尖上了。此事若成，固然能清除内患；可若稍有差池，或是最后查无实据，难免会有人非议娘子越俎代庖，不信任二娘子，甚至……挑拨娘子们的姊妹情义啊。”</p>
萧令曦接过茶盏，指尖感受着白瓷传来的温热，目光望向窗外渐明的天色，神情平淡，却也有些怅然。她道：“我怜素心一片赤诚，正如你们待我。岫儿待她如手足，我若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袖手旁观，才是负了这份情义。”</p>
听雪和漱玉闻言，心中俱是一暖，又是感动又是担忧。她们深知娘子品性高洁，而汀兰水榭与芳园素来亲厚，皆知二娘子在宫中步步惊心，此刻若只为明哲保身而袖手旁观，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p>
二人再无半分异议。</p>
此刻明澜院内，谢明玥正对镜簪戴步摇。画屏疾步进来耳语几句，她执梳的手微微一顿，镜中的眉眼慢慢漾开笑意。</p>
萧景行正由玉书整理着衣冠，见妻子唇角噙着促狭的笑，不由好奇地问道：“夫人这一大早的，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竟如此开怀。”</p>
谢明玥放下手中的步摇，起身走到丈夫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眼波流转间满是笑意，道：“是咱们的曦儿。为了护着岫儿，今日可是破天荒地，亲手打破了自己那套‘君子不欺暗室’的迂腐规矩了！真是难得，难得啊！”</p>
萧景行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自豪地称赞道：“哈哈！我早就说过，咱们的长女是个外圆内方、心中自有沟壑的明白人，夫人先前还不信，总担心她过于板正！”</p>
“我原是怕她太过恪守成规，将来要吃亏。”谢明玥有些释然与欣慰，“如今看来，这孩子不仅懂得变通，竟还敢瞒着你我，自作主张。这胆子……倒是比我想的还要大上几分。”</p>
她心中确实宽慰，她不愿看到女儿像老太君沈玉衡那般，因过于刚直而半生坎坷，到了晚年才稍得安闲，如今却还要为家族前程继续奔波劳心。如今见萧令曦既守得住本心，又懂得权衡应变，也可略略放下心来。</p>
夫妻二人相视而笑，低声商议了几句关于子女日后婚事筹划的闲话，便吩咐下去——今日早膳分别送至汀兰水榭和松风院，传话给萧令曦和萧承宇，道父母体恤，今日不必过来请安问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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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跪在地上，指尖掐入掌心，痛意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悔恨。她闭了闭眼，将诗儿之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在脑中又过了一遍。</p>
那诗儿瞧着身量瘦小，力气倒大，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眼，说话声细如蚊蚋，一副老实巴交、甚至有些怯懦的模样。正因为如此，即便她时常捧着花盆、提着水壶进出二娘子的卧房，从自己身边经过，自己也未曾多加留意，只当是个本分勤恳的粗使丫头。</p>
想到这里，素心心口如同被滚油煎过一般，充满了懊悔与自责。</p>
二娘子性子活泼开朗，爱说爱笑，待下宽和，芳园里的气氛素来比别处松快些。是自己这个做掌事的，被这表面的平和蒙蔽了双眼，磨钝了心思，松了防备，才给了人可乘之机，酿成今日的隐患。</p>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腔的悔恨与决心都吸入肺中，随即以额触地，重重叩首，孤注一掷般说道：“大娘子！奴婢知道，失察之罪已成，酿成大错，百死莫赎！但奴婢仍要斗胆，恳求大娘子一事——请大娘子亲自坐镇，即刻搜查芳园！”</p>
萧令曦闻言，秀眉微蹙，眸色瞬间冷淡下来，不赞同地开口：“胡闹。我身为长姊，如何能在妹妹离家之时，擅自带人搜查她的院落？此举将置岫儿于何地？明日她便回府，届时由她亲自清理门户，揪出叛主之人，方能名正言顺，也算给她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p>
侍立在旁的听雪与漱玉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担忧。</p>
听雪上前半步，柔声为素心解释道：“娘子息怒。素心她……也是一时情急，忧心过甚。实在是外面的流言蜚语太过伤人，她怕明日二娘子回府，面对的是更难收拾的局面……”</p>
素心感激地看了一眼听雪，却并未退缩，反而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萧令曦：“大娘子容禀，奴婢虽愚钝，也知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的道理。那诗儿包藏祸心已久，行事又极为隐蔽，实在不敢想象她究竟窥探到了什么、又传递出去了什么。若等到明日二娘子回府，她再当众发难，或是被二房的人利用，届时人多嘴杂，恐怕……恐怕会更加不可收拾！有些脏水，一旦泼上身，再想洗净就难了！”</p>
萧令曦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她反问道：“照你这么说，若她明日敢当众诋毁岫儿，我们大可以当场将她拿下，捆了交给岫儿发落，岂不更干脆利落？何必行此僭越之事，平白惹来非议。”</p>
素心将头垂得更低，道：“大娘子明鉴！恕奴婢直言，若等到明日事发，场面一旦闹开，二房必有后手，定会借机大肆渲染，攀诬构陷。奴婢思来想去，唯有今日突袭，打她个措手不及，才能拿住真凭实据，人赃并获！”</p>
萧令曦眸色沉沉，一瞬不瞬地盯着素心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额头。</p>
她天性崇尚光明磊落，行事讲究规矩体统，最不喜这等暗中查访、雷霆手段。在她看来，主家无故搜检下人住处，已是自降身份，若再由她这个姐姐去搜妹妹的院子，更是于礼不合，传出去反倒要让人猜度府中姐妹失和。</p>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唯有烛火偶尔爆出一星灯花，发出细微的噼啪声。</p>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打扰大娘子的思量。</p>
突然，萧令曦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们可知，今日桂娘子在做什么？”</p>
一直静立角落的疏萤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回禀道：“回大娘子，奴婢知道。这段日子，奴婢们姐妹四个依娘子先前吩咐，时常轮流在二房附近留心动静。听说昨日，桂娘子和白姨娘大吵了一架，之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里，再未踏出房门一步。”</p>
萧令曦眼中闪过了然，冷笑道：“她既闭门不出，此事想来并非她的手笔。可流言里偏偏要把她抬出来当幌子……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伎俩，想来还是我那好二叔的主意。”</p>
短短几个瞬息之间，萧令曦心中已利弊权衡，透亮无比。</p>
她再看向跪伏在地的素心，目光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拒斥，多了几分决断：“素心，你今日虽行事鲁莽，但这份赤诚的护主之心，岫儿平日确实没有白疼你们。罢了……今日便依你之言。”</p>
她语气一转，变得锐利而清晰：“既然要搜，就要搜她个措手不及。你此刻便回芳园去，装作一切如常。让几个小侍女将外面的流言在园子里散播开来，看看那诗儿有何反应。若她心虚，想要趁机再进卧房做些什么手脚，你们便疏忽些，放她进去，且看她意欲何为。”</p>
素心抬头，她眼中含泪，唱喏应下。</p>
“亥时三刻，”萧令曦一字一顿，“我要你亲自落锁，将芳园与奴仆院一并封住，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p>
听雪听闻后，面露忧色，提醒道：“娘子，这般大的阵仗，是否需要先回禀夫人？不然，单凭我们汀兰水榭和芳园的人手，恐怕……恐怕不足以控制局面，也容易走漏风声。”</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母亲此刻正该不知情。”萧令曦果断摇头，“一来，此事尚未有定论，不宜惊动长辈；二来，若母亲插手，性质便不同了，反而可能打草惊蛇。”</p>
她沉吟一瞬，又道：“人手之事，我自有主张。稍后我会亲自去松风院，向承宇借人。”</p>
萧令曦又将目光落在素心身上，只道：“素心，记住，亥时三刻准时落锁。落锁之前，务必盯死诗儿，不许出半分差错。”</p>
素心眼中瞬间迸发出激动的光，她再次深深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奴婢遵命！谢大娘子信任！奴婢……奴婢纵然粉身碎骨，也绝不负大娘子所托，定要将那吃里扒外的东西揪出来！”</p>
待素心、疏萤和彩云都领命退下，屋内只剩下听雪和漱玉，一左一右侍立在萧令曦身旁。</p>
漱玉正为萧令曦续茶，忍不住轻叹道：“娘子……今日此举，可是将自身置于风口浪尖上了。此事若成，固然能清除内患；可若稍有差池，或是最后查无实据，难免会有人非议娘子越俎代庖，不信任二娘子，甚至……挑拨娘子们的姊妹情义啊。”</p>
萧令曦接过茶盏，指尖感受着白瓷传来的温热，目光望向窗外渐明的天色，神情平淡，却也有些怅然。她道：“我怜素心一片赤诚，正如你们待我。岫儿待她如手足，我若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袖手旁观，才是负了这份情义。”</p>
听雪和漱玉闻言，心中俱是一暖，又是感动又是担忧。她们深知娘子品性高洁，而汀兰水榭与芳园素来亲厚，皆知二娘子在宫中步步惊心，此刻若只为明哲保身而袖手旁观，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p>
二人再无半分异议。</p>
此刻明澜院内，谢明玥正对镜簪戴步摇。画屏疾步进来耳语几句，她执梳的手微微一顿，镜中的眉眼慢慢漾开笑意。</p>
萧景行正由玉书整理着衣冠，见妻子唇角噙着促狭的笑，不由好奇地问道：“夫人这一大早的，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竟如此开怀。”</p>
谢明玥放下手中的步摇，起身走到丈夫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眼波流转间满是笑意，道：“是咱们的曦儿。为了护着岫儿，今日可是破天荒地，亲手打破了自己那套‘君子不欺暗室’的迂腐规矩了！真是难得，难得啊！”</p>
萧景行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自豪地称赞道：“哈哈！我早就说过，咱们的长女是个外圆内方、心中自有沟壑的明白人，夫人先前还不信，总担心她过于板正！”</p>
“我原是怕她太过恪守成规，将来要吃亏。”谢明玥有些释然与欣慰，“如今看来，这孩子不仅懂得变通，竟还敢瞒着你我，自作主张。这胆子……倒是比我想的还要大上几分。”</p>
她心中确实宽慰，她不愿看到女儿像老太君沈玉衡那般，因过于刚直而半生坎坷，到了晚年才稍得安闲，如今却还要为家族前程继续奔波劳心。如今见萧令曦既守得住本心，又懂得权衡应变，也可略略放下心来。</p>
夫妻二人相视而笑，低声商议了几句关于子女日后婚事筹划的闲话，便吩咐下去——今日早膳分别送至汀兰水榭和松风院，传话给萧令曦和萧承宇，道父母体恤，今日不必过来请安问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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