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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善堂西厢房里，柳如锦歪在铺了厚厚锦垫的交椅上，手里拨弄着一串褪了色的檀木念珠。</p>
见红儿半晌不回，她心里暗骂了几句“没心肝的小倡妇”，嘴上便愈发挑剔起来，一会儿说炭火烧得太旺燥得慌，一会儿又说茶水沏得不香。屋里伺候的两个小侍女低眉顺眼，动作却透着敷衍，胡乱拿着抹布在桌角柜边擦拭，只当没听见。</p>
自打红儿攀上萧景睿，这几个丫头对她就愈发表面恭敬、内里怠慢了。</p>
柳如锦冷眼瞧着，心头一阵酸涩，却强撑着端起架子。自白姨娘受宠后，儿子房里的事，她是越发插不上嘴了。</p>
一股无名火窝在心里，烧得她心烦意乱。她索性挥挥手，将人都赶了出去：“都滚出去！笨手笨脚的，看着就眼烦！”</p>
侍女们如蒙大赦，纷纷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屋里终于清静下来。</p>
柳如锦这才扶着摇椅扶手站起身，挪到妆奁前。</p>
这妆奁是老国公当年给她的，红漆已经斑驳，铜制的合页也生了锈。里面并无多少时新花样，多是些老式的金簪、银钗，并几副沉甸甸的赤金镯子、耳坠，样式古板，成色却还算足。</p>
她伸出保养得宜、却已生了细微皱纹的手指，一件件摩挲过去，冰凉的触感让她略略定了定神。</p>
这些，就是她大半辈子的倚仗了。</p>
她自幼跟在老国公身边，情深意切，也曾有过几年风光日子，手里本不该如此拮据。老国公去得早，去前倒是记挂她，特意当着众人的面许她“不离荣国府”，就怕老太君沈玉衡容不下她，把她打发出府。</p>
可那又如何？</p>
老太君面慈心冷，如今的荣国公萧景行更是个笑面虎，娶的夫人谢明玥更是个手段厉害的，将中馈攥得滴水不漏。</p>
可怜她娘家不争气，兄长娶妻、母家盖房、侄子读书娶亲，哪一桩不要她接济？银子流水似的撒出去，到头来只剩这些压箱底的首饰。</p>
手指停在一支分量最足的赤金累丝石榴簪上，柳如锦眼神复杂。</p>
年前娘家侄儿又来诉苦，说是成亲多年只得几个丫头，想再赁个妾延续香火，求她这姑母帮衬些银钱。</p>
她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去求萧景睿。可一想到白慧慧那副鼻孔朝天的样子，她又打了退堂鼓，那狐媚子定不会答应，说不定还会在萧景睿面前变本加厉地嚼舌根。</p>
想到白慧慧，柳如锦心情更复杂。</p>
那女人出身是上不得台面，妖妖调调，手段也阴狠，可肚子是真争气，接二连三给她添了三个孙儿。单这一点，柳如锦心里再厌恶，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p>
可若她当年落了的那个儿子活着，何至于今日孤苦伶仃，连个倚仗都没有？</p>
她正对着妆奁出神，丝毫未曾察觉，一个纤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那架斑竹仕女屏风的阴影里挪了出来。</p>
诗儿浑身颤抖，她脸色惨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绝望、恐惧，以及破釜沉舟的疯狂。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把在继善堂摸来的小银刀，刀身不过三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微光。</p>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柳如锦那截毫无防备的脖颈上，心中知晓这是自寻死路，但有萧景睿生母在手，她或许也有一条活路！</p>
可若她横竖都是死，不如拉个垫背的，至少死前痛快一回！</p>
恐惧如冰水浇头，而求生的欲望和被逼到绝境的愤恨，却像野火一样烧灼着她的理智。最终，那簇野火吞噬了所有迟疑。</p>
谁也挡不住一颗濒临崩溃、决意孤注一掷的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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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善堂西厢房里，柳如锦歪在铺了厚厚锦垫的交椅上，手里拨弄着一串褪了色的檀木念珠。</p>
见红儿半晌不回，她心里暗骂了几句“没心肝的小倡妇”，嘴上便愈发挑剔起来，一会儿说炭火烧得太旺燥得慌，一会儿又说茶水沏得不香。屋里伺候的两个小侍女低眉顺眼，动作却透着敷衍，胡乱拿着抹布在桌角柜边擦拭，只当没听见。</p>
自打红儿攀上萧景睿，这几个丫头对她就愈发表面恭敬、内里怠慢了。</p>
柳如锦冷眼瞧着，心头一阵酸涩，却强撑着端起架子。自白姨娘受宠后，儿子房里的事，她是越发插不上嘴了。</p>
一股无名火窝在心里，烧得她心烦意乱。她索性挥挥手，将人都赶了出去：“都滚出去！笨手笨脚的，看着就眼烦！”</p>
侍女们如蒙大赦，纷纷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屋里终于清静下来。</p>
柳如锦这才扶着摇椅扶手站起身，挪到妆奁前。</p>
这妆奁是老国公当年给她的，红漆已经斑驳，铜制的合页也生了锈。里面并无多少时新花样，多是些老式的金簪、银钗，并几副沉甸甸的赤金镯子、耳坠，样式古板，成色却还算足。</p>
她伸出保养得宜、却已生了细微皱纹的手指，一件件摩挲过去，冰凉的触感让她略略定了定神。</p>
这些，就是她大半辈子的倚仗了。</p>
她自幼跟在老国公身边，情深意切，也曾有过几年风光日子，手里本不该如此拮据。老国公去得早，去前倒是记挂她，特意当着众人的面许她“不离荣国府”，就怕老太君沈玉衡容不下她，把她打发出府。</p>
可那又如何？</p>
老太君面慈心冷，如今的荣国公萧景行更是个笑面虎，娶的夫人谢明玥更是个手段厉害的，将中馈攥得滴水不漏。</p>
可怜她娘家不争气，兄长娶妻、母家盖房、侄子读书娶亲，哪一桩不要她接济？银子流水似的撒出去，到头来只剩这些压箱底的首饰。</p>
手指停在一支分量最足的赤金累丝石榴簪上，柳如锦眼神复杂。</p>
年前娘家侄儿又来诉苦，说是成亲多年只得几个丫头，想再赁个妾延续香火，求她这姑母帮衬些银钱。</p>
她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去求萧景睿。可一想到白慧慧那副鼻孔朝天的样子，她又打了退堂鼓，那狐媚子定不会答应，说不定还会在萧景睿面前变本加厉地嚼舌根。</p>
想到白慧慧，柳如锦心情更复杂。</p>
那女人出身是上不得台面，妖妖调调，手段也阴狠，可肚子是真争气，接二连三给她添了三个孙儿。单这一点，柳如锦心里再厌恶，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p>
可若她当年落了的那个儿子活着，何至于今日孤苦伶仃，连个倚仗都没有？</p>
她正对着妆奁出神，丝毫未曾察觉，一个纤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那架斑竹仕女屏风的阴影里挪了出来。</p>
诗儿浑身颤抖，她脸色惨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绝望、恐惧，以及破釜沉舟的疯狂。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把在继善堂摸来的小银刀，刀身不过三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微光。</p>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柳如锦那截毫无防备的脖颈上，心中知晓这是自寻死路，但有萧景睿生母在手，她或许也有一条活路！</p>
可若她横竖都是死，不如拉个垫背的，至少死前痛快一回！</p>
恐惧如冰水浇头，而求生的欲望和被逼到绝境的愤恨，却像野火一样烧灼着她的理智。最终，那簇野火吞噬了所有迟疑。</p>
谁也挡不住一颗濒临崩溃、决意孤注一掷的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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