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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还没从诗儿那番泣血自白里回过神，但见一直端坐的萧令曦倏然起身。</p>
她径自走到诗儿面前，二人四目相对。</p>
诗儿眼中是未褪尽的疯狂与自弃的讥诮，萧令曦眸中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p>
“啪——！”</p>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掴在诗儿脸上。</p>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十成十的气力，将诗儿打得头猛地一偏，几缕散乱的发丝黏在了瞬间红肿的脸颊上。</p>
诗儿捂着脸，慢慢转回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位中正仁和的大娘子，好似第一次认识她。嘴角一丝猩红缓缓渗下，她也忘了去擦。</p>
萧令曦胸膛起伏，声音如金石掷地，字字铿锵：“你很好。以你的心性、胆魄，合该是个能闯荡南北、见识天下的人物。若你托生为普通人家，有幸读书明理，未必不能有另一番作为，另一番天地。可你终究得不到你想要的，不是因为这世道独独亏待了你，不是因为你生来是奴婢。而是因为你懦弱，因为你鼠目寸光！你看清了身为贱籍的苦，却从不敢睁眼看清楚，自己要挣脱这苦，究竟该往哪里走，该付出什么。”</p>
她声音凌厉，怒其不争：“临到死了，还要做出这副怨天尤人、自怜自伤的无谓感伤给谁看？你感叹世道不公，悲愤命运弄人，可你扪心自问，除了自怨自艾，用不甘心喂养你那扭曲的恨意，你还做过什么？你为改变这不公，真正付出过一丝一毫像样的努力吗？”</p>
“云岫待你如何，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可你既得了她的宽和，还能心安理得地将她的贴身之物偷出去，助纣为虐，反手就要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这就是你要的公道？这就是你反抗不公的法子？”</p>
“我这一巴掌，不为教训你，只为打醒一个糊涂到根子里的可怜虫。你这样的人，心比天高，命如草芥，偏偏骨头是软的，根子是歪的，你根本不配为人！不过是看在你将死的份上，施予最后一分体面。须知这世上，从来没有背信弃义、卖主求荣之徒，还能理直气壮地指责天道不公的道理！”</p>
萧云岫早已听得呆了，此刻见长姊那挺直如松的背影，字字句句如刀似剑，却无一不是为了维护自己、剖白公道，心中那股混杂着震惊委屈和酸楚的激流再也遏制不住，化作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猛地起身，几步上前，从背后紧紧抱住了萧令曦，将脸埋在她挺直的脊背上，哽咽着摇头：“长姊……不必说了，不必再说了。”</p>
她能感觉到，萧令曦在最初被抱住时有一瞬的僵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紧绷的背脊，因她的拥抱而稍稍和缓。</p>
萧景行与谢明玥对视一眼，眼中除了震惊，更多是欣慰。萧承宇则是面沉如水，既恼诗儿刁恶，更恨二房阴毒，将好好一个家搅得乌烟瘴气。</p>
萧景睿脸色发白，频频发出短促的冷笑，目光怨毒地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府医趁机端了止血汤药请他服用，又低声询问是否要暂避更衣换药，却被他烦躁地挥手挡开。</p>
他不敢走，也不能走。</p>
白慧慧与萧云露交换一瞥，眼中皆是讥诮。一个好端端的嫡女，为了一个低贱的侍女失态，传播出去倒也是个极佳的笑柄。</p>
而萧云桂，却已听得呆了。她自幼在景瑞院长大，见惯了争宠斗狠、虚与委蛇，早已将扭曲当作寻常。可今日，一个贱籍竟敢在缉熙堂上，对着满府主子嘶喊不甘。</p>
她忽然醍醐灌顶，父母之爱本如浮云，自己的怨艾更是微不足道。侍女尚知世道不公，要争一口不平之气，争一个鱼死网破，而自己呢？</p>
萧令曦的话，她听进了心里，为自己而争，才能争来公道。</p>
唯有自己攥住的权柄，才是自己的依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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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还没从诗儿那番泣血自白里回过神，但见一直端坐的萧令曦倏然起身。</p>
她径自走到诗儿面前，二人四目相对。</p>
诗儿眼中是未褪尽的疯狂与自弃的讥诮，萧令曦眸中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p>
“啪——！”</p>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掴在诗儿脸上。</p>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十成十的气力，将诗儿打得头猛地一偏，几缕散乱的发丝黏在了瞬间红肿的脸颊上。</p>
诗儿捂着脸，慢慢转回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位中正仁和的大娘子，好似第一次认识她。嘴角一丝猩红缓缓渗下，她也忘了去擦。</p>
萧令曦胸膛起伏，声音如金石掷地，字字铿锵：“你很好。以你的心性、胆魄，合该是个能闯荡南北、见识天下的人物。若你托生为普通人家，有幸读书明理，未必不能有另一番作为，另一番天地。可你终究得不到你想要的，不是因为这世道独独亏待了你，不是因为你生来是奴婢。而是因为你懦弱，因为你鼠目寸光！你看清了身为贱籍的苦，却从不敢睁眼看清楚，自己要挣脱这苦，究竟该往哪里走，该付出什么。”</p>
她声音凌厉，怒其不争：“临到死了，还要做出这副怨天尤人、自怜自伤的无谓感伤给谁看？你感叹世道不公，悲愤命运弄人，可你扪心自问，除了自怨自艾，用不甘心喂养你那扭曲的恨意，你还做过什么？你为改变这不公，真正付出过一丝一毫像样的努力吗？”</p>
“云岫待你如何，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可你既得了她的宽和，还能心安理得地将她的贴身之物偷出去，助纣为虐，反手就要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这就是你要的公道？这就是你反抗不公的法子？”</p>
“我这一巴掌，不为教训你，只为打醒一个糊涂到根子里的可怜虫。你这样的人，心比天高，命如草芥，偏偏骨头是软的，根子是歪的，你根本不配为人！不过是看在你将死的份上，施予最后一分体面。须知这世上，从来没有背信弃义、卖主求荣之徒，还能理直气壮地指责天道不公的道理！”</p>
萧云岫早已听得呆了，此刻见长姊那挺直如松的背影，字字句句如刀似剑，却无一不是为了维护自己、剖白公道，心中那股混杂着震惊委屈和酸楚的激流再也遏制不住，化作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猛地起身，几步上前，从背后紧紧抱住了萧令曦，将脸埋在她挺直的脊背上，哽咽着摇头：“长姊……不必说了，不必再说了。”</p>
她能感觉到，萧令曦在最初被抱住时有一瞬的僵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紧绷的背脊，因她的拥抱而稍稍和缓。</p>
萧景行与谢明玥对视一眼，眼中除了震惊，更多是欣慰。萧承宇则是面沉如水，既恼诗儿刁恶，更恨二房阴毒，将好好一个家搅得乌烟瘴气。</p>
萧景睿脸色发白，频频发出短促的冷笑，目光怨毒地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府医趁机端了止血汤药请他服用，又低声询问是否要暂避更衣换药，却被他烦躁地挥手挡开。</p>
他不敢走，也不能走。</p>
白慧慧与萧云露交换一瞥，眼中皆是讥诮。一个好端端的嫡女，为了一个低贱的侍女失态，传播出去倒也是个极佳的笑柄。</p>
而萧云桂，却已听得呆了。她自幼在景瑞院长大，见惯了争宠斗狠、虚与委蛇，早已将扭曲当作寻常。可今日，一个贱籍竟敢在缉熙堂上，对着满府主子嘶喊不甘。</p>
她忽然醍醐灌顶，父母之爱本如浮云，自己的怨艾更是微不足道。侍女尚知世道不公，要争一口不平之气，争一个鱼死网破，而自己呢？</p>
萧令曦的话，她听进了心里，为自己而争，才能争来公道。</p>
唯有自己攥住的权柄，才是自己的依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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