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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白白？”</p>
秋棠突然瞪大了眼睛，语速快而清晰，道：“娘子当时身怀六甲，肚子大得连走动都不方便，本已婉拒了你的邀约！是你！是你摆出那副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模样，拉着娘子的手说什么‘羡慕姐姐能有孩儿承欢膝下，只盼着自己也能早日为郎君开枝散叶，将来孩子们一处玩耍，何等和美’的话！是你巧言令色，哄得娘子心软，顾念着姐妹情谊，想着为你这‘妹妹’也求一道助孕的平安符，这才答应与你同去！”</p>
她呼吸急促，看向萧景睿身后的地屏上螺钿的光辉，眼神又空洞起来，道：“可怜我家娘子……她至死都不知道这里是一窝毒蛇。临出门前，她还特意嘱咐我，‘秋棠，记得将姜茶一直温在灶上，郎君昨夜吃酒，慧妹妹又畏寒，回府时可喝些姜茶驱驱寒’……她心里还惦记着你们，而你们！却将她带上了黄泉路！”</p>
说到此处，秋棠终于从这场长达十余年的噩梦中彻底惊醒。</p>
灭顶般的悲恸、愤怒和悔恨彻底淹没了她，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空旷的堂顶嘶吼：“娘子！是我没用！是我没劝住你，是我没跟着你一起去，我该陪你一起死在那山上的！我的娘子啊——”</p>
在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秋棠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气力，猛地从地上弹起！</p>
她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根粗壮冰冷的朱漆堂柱，用尽全身的力气，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像离弦的箭矢，一头狠狠撞了上去！</p>
“砰！”</p>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决绝。</p>
连距离最近的白慧慧都只来得及惊呼半声，眼睁睁看着秋棠的额头与坚硬的木柱猛烈撞击，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轻响。随即，刺目的鲜血如同炸开的红梅，瞬间在她额头迸溅开来，染红了斑驳的柱身，也溅落在地面方砖上，开出点点触目惊心的猩红。</p>
秋棠的身子软软地沿着柱子滑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瘫成一团。</p>
鲜血汩汩涌出，她涣散的目光，最后极其缓慢地，掠过脸色煞白的萧景睿，又茫然地投向缉熙堂上方繁复华丽的雕梁，嘴唇微弱地翕动了两下，似乎想再唤一声，却只吐出几个含糊的血泡。</p>
随即，头一歪，再无生息。</p>
诗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自戕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扑到秋棠身边，想要伸手去抱，却被那满头的鲜血和可怖的伤口骇得手足无措，指尖颤抖着悬在半空，不知该落在何处，只知泪流满面。</p>
谢明玥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厉声吩咐府医上前查看。</p>
府医连忙上前，探了探秋棠的鼻息，又摸了摸颈侧脉搏，无奈地摇了摇头。谢明玥闭了闭眼，又道：“将人抬下去，寻块干净地方安置。”</p>
自然有婆子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秋棠的尸体抬了出去。</p>
缉熙堂的方砖上，溅着触目惊心的血迹。</p>
萧景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压抑着怒火缓缓开口：“萧氏一族，自曾祖从龙立功，蒙受皇恩，立足长安，至今已逾百年。不敢说代代清白，户户仁善，可至少在我荣国府这一支，从未有过草菅人命、视侍从如蝼蚁、任意摧折之事！府中仆从侍儿，纵有错处，亦当明正典刑，按家规国法处置。似今日这般，活生生的人，被逼到在这正堂之上，以头触柱，血溅五步……”他不忍地停顿了一瞬，低沉地继续道，“这是百年来的头一遭。”</p>
萧景睿闻言，突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他看着萧景行，眼神里满是嘲讽，彻底撕破了脸皮：“兄长这番悲天悯人，听着倒是感人肺腑！可兄长是不是忘了，今日这缉熙堂会审，起因是什么？是这贱人诗儿，持械刺杀我这个主子！刺杀！这难道不也是我荣国府百年未有的骇人恶行？兄长不去严惩这背主弑上的恶奴，反倒在此为一个疯癫自戕的侍女感慨万千，话里话外，倒像是我这个被刺伤、生母嫡女皆受牵连的苦主，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才逼得人寻死一般。岂不荒谬？”</p>
“奴婢愿做人证！”不等萧景行开口，跪在血泊旁犹自颤抖的诗儿忽然猛地抬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燃起决绝光芒，她转向萧景行，只道，“国公明鉴！秋棠并非疯癫自戕，她是被逼无奈，是看清了真相，是含冤莫白，才以死明志！”</p>
她伸手指向萧景睿，厉声道：“二郎君一直通过秋棠姐姐与奴婢暗中联系，今日清晨，也是秋棠在芳园外故意制造混乱，助奴婢脱身，前来景瑞院寻二郎君。她以为二郎君会履行承诺庇护于我，却没想到，二郎君见事情败露，竟要灭口！”</p>
诗儿想起秋棠撞柱前那绝望的一瞥，想起她口中喃喃的呼唤，想起她临死前望向萧景睿那最后一眼中的空洞与解脱，心中悲愤如烈火烹油，道：“秋棠对二郎君忠心耿耿，至死都还对他存着一缕幻想，可换来的只是二郎君的污蔑和抛弃，她今日之死，便是二郎君背信弃义、杀人灭口的铁证！”</p>
萧景行目光如炬，望着脸色灰败的萧景睿，冷冷地开口：“诗儿证言，清晰明了，与秋棠死前控诉，两相印证。如今，人证有了，”他目光扫过地上那滩已逐渐变黑的血迹，“这枉死的一条性命，便是最血淋淋的物证。”</p>
“萧景睿，事到如今，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p>
萧景睿死死咬着后槽牙，齿缝间浸出血腥气，却半句辩驳的话也挤不出来。</p>
他只赤红着眼，死死瞪着萧景行，看着那两片薄唇一开一合，吐出字字如冰锥、锤锤砸向棺钉的判词。</p>
“依祖宗家法，开宗祠，告先灵。萧景睿一支，即日起，逐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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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白白？”</p>
秋棠突然瞪大了眼睛，语速快而清晰，道：“娘子当时身怀六甲，肚子大得连走动都不方便，本已婉拒了你的邀约！是你！是你摆出那副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模样，拉着娘子的手说什么‘羡慕姐姐能有孩儿承欢膝下，只盼着自己也能早日为郎君开枝散叶，将来孩子们一处玩耍，何等和美’的话！是你巧言令色，哄得娘子心软，顾念着姐妹情谊，想着为你这‘妹妹’也求一道助孕的平安符，这才答应与你同去！”</p>
她呼吸急促，看向萧景睿身后的地屏上螺钿的光辉，眼神又空洞起来，道：“可怜我家娘子……她至死都不知道这里是一窝毒蛇。临出门前，她还特意嘱咐我，‘秋棠，记得将姜茶一直温在灶上，郎君昨夜吃酒，慧妹妹又畏寒，回府时可喝些姜茶驱驱寒’……她心里还惦记着你们，而你们！却将她带上了黄泉路！”</p>
说到此处，秋棠终于从这场长达十余年的噩梦中彻底惊醒。</p>
灭顶般的悲恸、愤怒和悔恨彻底淹没了她，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空旷的堂顶嘶吼：“娘子！是我没用！是我没劝住你，是我没跟着你一起去，我该陪你一起死在那山上的！我的娘子啊——”</p>
在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秋棠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气力，猛地从地上弹起！</p>
她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根粗壮冰冷的朱漆堂柱，用尽全身的力气，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像离弦的箭矢，一头狠狠撞了上去！</p>
“砰！”</p>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决绝。</p>
连距离最近的白慧慧都只来得及惊呼半声，眼睁睁看着秋棠的额头与坚硬的木柱猛烈撞击，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轻响。随即，刺目的鲜血如同炸开的红梅，瞬间在她额头迸溅开来，染红了斑驳的柱身，也溅落在地面方砖上，开出点点触目惊心的猩红。</p>
秋棠的身子软软地沿着柱子滑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瘫成一团。</p>
鲜血汩汩涌出，她涣散的目光，最后极其缓慢地，掠过脸色煞白的萧景睿，又茫然地投向缉熙堂上方繁复华丽的雕梁，嘴唇微弱地翕动了两下，似乎想再唤一声，却只吐出几个含糊的血泡。</p>
随即，头一歪，再无生息。</p>
诗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自戕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扑到秋棠身边，想要伸手去抱，却被那满头的鲜血和可怖的伤口骇得手足无措，指尖颤抖着悬在半空，不知该落在何处，只知泪流满面。</p>
谢明玥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厉声吩咐府医上前查看。</p>
府医连忙上前，探了探秋棠的鼻息，又摸了摸颈侧脉搏，无奈地摇了摇头。谢明玥闭了闭眼，又道：“将人抬下去，寻块干净地方安置。”</p>
自然有婆子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秋棠的尸体抬了出去。</p>
缉熙堂的方砖上，溅着触目惊心的血迹。</p>
萧景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压抑着怒火缓缓开口：“萧氏一族，自曾祖从龙立功，蒙受皇恩，立足长安，至今已逾百年。不敢说代代清白，户户仁善，可至少在我荣国府这一支，从未有过草菅人命、视侍从如蝼蚁、任意摧折之事！府中仆从侍儿，纵有错处，亦当明正典刑，按家规国法处置。似今日这般，活生生的人，被逼到在这正堂之上，以头触柱，血溅五步……”他不忍地停顿了一瞬，低沉地继续道，“这是百年来的头一遭。”</p>
萧景睿闻言，突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他看着萧景行，眼神里满是嘲讽，彻底撕破了脸皮：“兄长这番悲天悯人，听着倒是感人肺腑！可兄长是不是忘了，今日这缉熙堂会审，起因是什么？是这贱人诗儿，持械刺杀我这个主子！刺杀！这难道不也是我荣国府百年未有的骇人恶行？兄长不去严惩这背主弑上的恶奴，反倒在此为一个疯癫自戕的侍女感慨万千，话里话外，倒像是我这个被刺伤、生母嫡女皆受牵连的苦主，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才逼得人寻死一般。岂不荒谬？”</p>
“奴婢愿做人证！”不等萧景行开口，跪在血泊旁犹自颤抖的诗儿忽然猛地抬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燃起决绝光芒，她转向萧景行，只道，“国公明鉴！秋棠并非疯癫自戕，她是被逼无奈，是看清了真相，是含冤莫白，才以死明志！”</p>
她伸手指向萧景睿，厉声道：“二郎君一直通过秋棠姐姐与奴婢暗中联系，今日清晨，也是秋棠在芳园外故意制造混乱，助奴婢脱身，前来景瑞院寻二郎君。她以为二郎君会履行承诺庇护于我，却没想到，二郎君见事情败露，竟要灭口！”</p>
诗儿想起秋棠撞柱前那绝望的一瞥，想起她口中喃喃的呼唤，想起她临死前望向萧景睿那最后一眼中的空洞与解脱，心中悲愤如烈火烹油，道：“秋棠对二郎君忠心耿耿，至死都还对他存着一缕幻想，可换来的只是二郎君的污蔑和抛弃，她今日之死，便是二郎君背信弃义、杀人灭口的铁证！”</p>
萧景行目光如炬，望着脸色灰败的萧景睿，冷冷地开口：“诗儿证言，清晰明了，与秋棠死前控诉，两相印证。如今，人证有了，”他目光扫过地上那滩已逐渐变黑的血迹，“这枉死的一条性命，便是最血淋淋的物证。”</p>
“萧景睿，事到如今，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p>
萧景睿死死咬着后槽牙，齿缝间浸出血腥气，却半句辩驳的话也挤不出来。</p>
他只赤红着眼，死死瞪着萧景行，看着那两片薄唇一开一合，吐出字字如冰锥、锤锤砸向棺钉的判词。</p>
“依祖宗家法，开宗祠，告先灵。萧景睿一支，即日起，逐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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