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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草听得心头一跳。</p>
她读书不多，不甚通诗文，却听懂了那字字相思。一颗心顿时如同坠了秤砣，沉沉地下坠。</p>
难道，自家小郎君竟是害了相思病？可对方……会是谁呢？她将近日郎君的异常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却毫无头绪。</p>
萧承宇将那碗参汤慢慢饮尽，递还空碗，道：“你下去吧，我这里无需人伺候了，自己去歇息便是。”</p>
兰草接过碗，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疑问与不安，温顺道：“今夜还是让奴婢守夜吧，郎君夜里若要吃茶，也便宜些。”</p>
萧承宇却摇了摇头，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神色缓和了些，道：“这等熬更守夜的辛苦活，往后不妨分派些给旁人。你这几日，又要打理屋里琐事，又要忙着给我编绦子、做罗袜，针线院难道还短了这些？仔细累着眼睛。”</p>
听他语气中有关切之意，兰草心中一暖，柔婉笑道：“前些日子针线院忙着赶制二娘子入宫的衣裳，咱们院里这点小事，怎好再去添忙？绦子、罗袜不过是些微末功夫，奴婢自己做着也顺手。像郎君的锦袍那般精细的活儿，奴婢做不来，所以才在小物件上多做些，也是练手，不觉得累。”</p>
萧承宇却道：“即便如此，也不必急于一时。年节后便要回私学，你既觉得梧桐还不够熟练，正好趁在家这些时日，多让她历练些，你也好多歇歇，养养精神。”</p>
“是，谢郎君体恤，奴婢记下了。”兰草听他为自己打算，心中甜意更甚，方才那点疑虑也忘了。</p>
她端着空碗退出书房，寻到正在收拾茶房的梧桐，仔细嘱咐了，方回自己房中。</p>
梧桐性子安静勤勉，自来到松风院，做的多是洒扫、烹茶、跑腿等粗使活计，萧承宇贴身起居一应事宜，仍是兰草亲力亲为，连一碗参汤也要亲手炖煮端送。</p>
此刻得了吩咐，她便默默将各处归置齐整，灌好汤壶，用厚棉套子仔细裹了，抱在怀里。然后搬了个小杌子，坐在书房外的廊檐下。手托着腮，望着庭院中沉沉的夜色，静静守候。</p>
屋内的萧承宇，心中全是和安的身影。那日宫门处的惊鸿一瞥，如烙印般刻在心头，再也挥之不去。</p>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可那想再见她一面的渴望，却如同野草，稍一沉寂，便以更猛烈的势头疯长，又像一簇跳跃的火苗，在心头灼烧，烧得他心口发烫。</p>
索性起身，走到窗边，想推开窗，借着清冷的夜风冷静几分。然而，“吱呀”一声，木窗推开，寒风涌入的刹那，他却意外地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眼睛。</p>
梧桐闻声回头，见萧承宇推开窗户，以为是有吩咐，连忙起身行礼，问道：“郎君何事吩咐？”</p>
萧承宇满腔翻腾的相思情愫，被这意外打断，唬得散去了大半。他顿了片刻，才有些含糊地低声道：“无事……只是有些倦了。”</p>
“奴婢伺候郎君安置。”梧桐不疑有他。</p>
二人一前一后，默默走向寝室。</p>
梧桐手脚利落地伺候他梳洗，换上柔软的寝衣，又将汤壶妥帖地塞进锦被角落。一切收拾停当，她才悄声退到外间守夜的小榻上，很快便传来均匀轻浅的呼吸声，显是白日劳累，已然沉睡。</p>
而里间榻上的萧承宇，却是翻来覆去，直至后半夜，神思昏沉，方迷迷糊糊睡去。</p>
梦中，云雾氤氲，月色如练，他仿佛置身于仙境般的琼楼玉宇之中。</p>
似乎有一双柔若无骨、微凉沁香的手，轻轻牵起了他。带着他穿越朦胧的雾气，向着光华璀璨之中飘去。</p>
楼阁掩映在似锦霞光与缭绕祥云之中，有仙乐隐隐飘来。</p>
牵着他的人，回首一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和安县主。</p>
她今日似乎换了装扮，穿着一身胭脂色的广袖裙，长长的鹅黄色帔子随风飘荡，发间的珍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p>
她引着他，踏着无形的阶梯，步入那最辉煌的殿宇。</p>
殿中无人，唯有明珠为灯，暖玉铺地，异香馥郁。</p>
和安依偎在他身侧，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轻软如梦呓：“宇郎，你今日这身宝蓝衣裳，真真是好看极了。那日宫门一别，我总想着你，你为何不来看我？”一句话，撩拨得他心旌摇荡，如在云端。</p>
积压了多日的相思之苦，在此刻全然决堤。</p>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酸热，将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倾慕、别后的煎熬、无望的思念，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与颠三倒四的倾诉，一股脑儿地倾倒出来。</p>
他诉说她离去后自己的魂不守舍，诉说她一颦一笑如何刻入心底，诉说自己这份懵懂又炽烈的情愫如何日夜煎熬……</p>
梦中，和安只是温柔地望着他，静静倾听，眸中似有怜惜，又似有氤氲的雾霭，看不真切。</p>
和安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柔声道：“我知道。我来寻你了，往后，我便陪着你，再也不分开。”</p>
她的话语温柔缱绻，萧承宇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只觉得整颗心都被填满了，所有的思念与委屈，都在这一刻化作环绕四周的云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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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梦终究是梦。</p>
就在他感觉即将触及那虚幻幸福顶端的刹那，一切光影、香气、温度，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p>
他猛地睁开眼，帐顶熟悉的青纱帐幔映入眼帘。</p>
唯有鼻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缕似有若无的、属于梦中和安身上的香气，而怀中，空无一人，枕上湿凉一片，不知是汗，还是梦中的泪。</p>
梦醒了，余温犹在，美人无踪。</p>
那求而不得的空茫与怅惘，比入睡前更深刻十分地攫住了他的心。</p>
此时，天色将明未明，兰草已早早起身，梳洗整齐，换上干净的衣裙，悄无声息地来到寝室。</p>
她先轻轻拍醒榻上犹自酣睡的梧桐，示意她回房休息。自己则走到熏笼边，将手搓得暖热，打开小巧的鎏金博山炉，用银簪拨灭其中将尽的安息香残灰，换上一炉清心宁神的檀香。做完这些，她才轻轻走到床边，挽起层层床帐。</p>
萧承宇尚在半梦半醒之间，迷蒙中见有人走近，竟错将兰草认成了和安，猛地坐起身，脱口便问：“你去哪儿了？”</p>
兰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问话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来晚了，忙低声解释道：“昨夜郎君让奴婢先歇息，奴婢便没有守夜，许是来得晚了些，郎君莫怪。”她解释了一句，抬眼细看，却见萧承宇神色已然迅速清明，那瞬间的急切与迷茫褪去，变得十分落寞。</p>
他抿了抿唇，知晓自己失态，也不愿多说，只是沉默地移开视线。</p>
兰草心下疑窦丛生。郎君方才那眼神，那问话，分明是……认错了人？他将自己错认成了谁？</p>
此刻不是细究的时候，她按下满腹狐疑，如常上前，伺候他起身梳洗、更衣束发。</p>
只是心中已暗暗打定主意，待有了闲暇，定要悄悄打听一番，自家郎君这突如其来的相思之情，究竟所为何来，所系何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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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草听得心头一跳。</p>
她读书不多，不甚通诗文，却听懂了那字字相思。一颗心顿时如同坠了秤砣，沉沉地下坠。</p>
难道，自家小郎君竟是害了相思病？可对方……会是谁呢？她将近日郎君的异常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却毫无头绪。</p>
萧承宇将那碗参汤慢慢饮尽，递还空碗，道：“你下去吧，我这里无需人伺候了，自己去歇息便是。”</p>
兰草接过碗，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疑问与不安，温顺道：“今夜还是让奴婢守夜吧，郎君夜里若要吃茶，也便宜些。”</p>
萧承宇却摇了摇头，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神色缓和了些，道：“这等熬更守夜的辛苦活，往后不妨分派些给旁人。你这几日，又要打理屋里琐事，又要忙着给我编绦子、做罗袜，针线院难道还短了这些？仔细累着眼睛。”</p>
听他语气中有关切之意，兰草心中一暖，柔婉笑道：“前些日子针线院忙着赶制二娘子入宫的衣裳，咱们院里这点小事，怎好再去添忙？绦子、罗袜不过是些微末功夫，奴婢自己做着也顺手。像郎君的锦袍那般精细的活儿，奴婢做不来，所以才在小物件上多做些，也是练手，不觉得累。”</p>
萧承宇却道：“即便如此，也不必急于一时。年节后便要回私学，你既觉得梧桐还不够熟练，正好趁在家这些时日，多让她历练些，你也好多歇歇，养养精神。”</p>
“是，谢郎君体恤，奴婢记下了。”兰草听他为自己打算，心中甜意更甚，方才那点疑虑也忘了。</p>
她端着空碗退出书房，寻到正在收拾茶房的梧桐，仔细嘱咐了，方回自己房中。</p>
梧桐性子安静勤勉，自来到松风院，做的多是洒扫、烹茶、跑腿等粗使活计，萧承宇贴身起居一应事宜，仍是兰草亲力亲为，连一碗参汤也要亲手炖煮端送。</p>
此刻得了吩咐，她便默默将各处归置齐整，灌好汤壶，用厚棉套子仔细裹了，抱在怀里。然后搬了个小杌子，坐在书房外的廊檐下。手托着腮，望着庭院中沉沉的夜色，静静守候。</p>
屋内的萧承宇，心中全是和安的身影。那日宫门处的惊鸿一瞥，如烙印般刻在心头，再也挥之不去。</p>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可那想再见她一面的渴望，却如同野草，稍一沉寂，便以更猛烈的势头疯长，又像一簇跳跃的火苗，在心头灼烧，烧得他心口发烫。</p>
索性起身，走到窗边，想推开窗，借着清冷的夜风冷静几分。然而，“吱呀”一声，木窗推开，寒风涌入的刹那，他却意外地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眼睛。</p>
梧桐闻声回头，见萧承宇推开窗户，以为是有吩咐，连忙起身行礼，问道：“郎君何事吩咐？”</p>
萧承宇满腔翻腾的相思情愫，被这意外打断，唬得散去了大半。他顿了片刻，才有些含糊地低声道：“无事……只是有些倦了。”</p>
“奴婢伺候郎君安置。”梧桐不疑有他。</p>
二人一前一后，默默走向寝室。</p>
梧桐手脚利落地伺候他梳洗，换上柔软的寝衣，又将汤壶妥帖地塞进锦被角落。一切收拾停当，她才悄声退到外间守夜的小榻上，很快便传来均匀轻浅的呼吸声，显是白日劳累，已然沉睡。</p>
而里间榻上的萧承宇，却是翻来覆去，直至后半夜，神思昏沉，方迷迷糊糊睡去。</p>
梦中，云雾氤氲，月色如练，他仿佛置身于仙境般的琼楼玉宇之中。</p>
似乎有一双柔若无骨、微凉沁香的手，轻轻牵起了他。带着他穿越朦胧的雾气，向着光华璀璨之中飘去。</p>
楼阁掩映在似锦霞光与缭绕祥云之中，有仙乐隐隐飘来。</p>
牵着他的人，回首一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和安县主。</p>
她今日似乎换了装扮，穿着一身胭脂色的广袖裙，长长的鹅黄色帔子随风飘荡，发间的珍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p>
她引着他，踏着无形的阶梯，步入那最辉煌的殿宇。</p>
殿中无人，唯有明珠为灯，暖玉铺地，异香馥郁。</p>
和安依偎在他身侧，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轻软如梦呓：“宇郎，你今日这身宝蓝衣裳，真真是好看极了。那日宫门一别，我总想着你，你为何不来看我？”一句话，撩拨得他心旌摇荡，如在云端。</p>
积压了多日的相思之苦，在此刻全然决堤。</p>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酸热，将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倾慕、别后的煎熬、无望的思念，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与颠三倒四的倾诉，一股脑儿地倾倒出来。</p>
他诉说她离去后自己的魂不守舍，诉说她一颦一笑如何刻入心底，诉说自己这份懵懂又炽烈的情愫如何日夜煎熬……</p>
梦中，和安只是温柔地望着他，静静倾听，眸中似有怜惜，又似有氤氲的雾霭，看不真切。</p>
和安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柔声道：“我知道。我来寻你了，往后，我便陪着你，再也不分开。”</p>
她的话语温柔缱绻，萧承宇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只觉得整颗心都被填满了，所有的思念与委屈，都在这一刻化作环绕四周的云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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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感觉即将触及那虚幻幸福顶端的刹那，一切光影、香气、温度，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p>
他猛地睁开眼，帐顶熟悉的青纱帐幔映入眼帘。</p>
唯有鼻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缕似有若无的、属于梦中和安身上的香气，而怀中，空无一人，枕上湿凉一片，不知是汗，还是梦中的泪。</p>
梦醒了，余温犹在，美人无踪。</p>
那求而不得的空茫与怅惘，比入睡前更深刻十分地攫住了他的心。</p>
此时，天色将明未明，兰草已早早起身，梳洗整齐，换上干净的衣裙，悄无声息地来到寝室。</p>
她先轻轻拍醒榻上犹自酣睡的梧桐，示意她回房休息。自己则走到熏笼边，将手搓得暖热，打开小巧的鎏金博山炉，用银簪拨灭其中将尽的安息香残灰，换上一炉清心宁神的檀香。做完这些，她才轻轻走到床边，挽起层层床帐。</p>
萧承宇尚在半梦半醒之间，迷蒙中见有人走近，竟错将兰草认成了和安，猛地坐起身，脱口便问：“你去哪儿了？”</p>
兰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问话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来晚了，忙低声解释道：“昨夜郎君让奴婢先歇息，奴婢便没有守夜，许是来得晚了些，郎君莫怪。”她解释了一句，抬眼细看，却见萧承宇神色已然迅速清明，那瞬间的急切与迷茫褪去，变得十分落寞。</p>
他抿了抿唇，知晓自己失态，也不愿多说，只是沉默地移开视线。</p>
兰草心下疑窦丛生。郎君方才那眼神，那问话，分明是……认错了人？他将自己错认成了谁？</p>
此刻不是细究的时候，她按下满腹狐疑，如常上前，伺候他起身梳洗、更衣束发。</p>
只是心中已暗暗打定主意，待有了闲暇，定要悄悄打听一番，自家郎君这突如其来的相思之情，究竟所为何来，所系何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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