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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廷美不比旁人。他是嗣王，是今日宴席名义上的半个主角，段王妃是他的母妃，自持更有几分脸面与随性。</p>
见萧云桂离席，他心中那股自她现身便再也按捺不住的悸动与急切，顿时冲破了所有礼数与矜持。</p>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寻了个由头便离了正厅，快步穿过人群，径直朝着萧云桂离去的方向追去。</p>
绕过一处嶙峋的假山，终于在临水的九曲回廊上，他追上了那抹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p>
“妹妹留步。”李廷美上前一步，恰好拦在了萧云桂身前，阻住了她的去路。他气息微促，目光灼灼，紧紧锁在她脸上。</p>
萧云桂的眸光在他身上停留，似有问询之意。那双令天地失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此刻映着廊下粼粼水光与他略显急切的面容，静待他开口。</p>
被她这般平静无波地注视着，李廷美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喉间发干。他顾不得什么嗣王的体统，也忘了那些迂回客套的言辞，几乎是脱口而出，道：“唐突妹妹了。只是……自那日初见，这些时日，一直、一直未能再见到妹妹，心中甚是挂念。不知妹妹……这段时日可还安好？”</p>
这话问得实在有些逾矩。身为嗣王，竟然开口便与她称姊妹，倒是不顾及自己的身份了。然他情急之下，哪里还顾得上这些。</p>
萧云桂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并无被冒犯的不悦，亦无受宠若惊的羞怯，只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认真思索一个极平常的问题。</p>
“不知嗣王以为，何为好，何为不好呢？”她问道。</p>
她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来，却让李廷美一时语塞。他望着她近在咫尺、毫无瑕疵的容颜，那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息间隐约萦绕着她身上清冷的、混合了某种名贵花木的幽香，只觉神魂颠倒。</p>
下意识地便顺着心意答道：“只要是惹妹妹不喜、让妹妹蹙眉的，自然是不好。但凡……但凡能得妹妹展颜、令妹妹欢欣的，那便是顶顶的好。”</p>
萧云桂闻言，竟是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初绽时极淡，如同冰层乍裂，透出一线天光，随即缓缓漾开，唇角上扬，眼波流转，仿佛万千星辉瞬间坠入她清澈的眼眸，璀璨生辉，美得惊心动魄。</p>
她这一笑，周遭的繁花碧水、雕梁画栋，霎时都失了颜色。</p>
李廷美呼吸骤然一窒，只觉得魂魄都被这笑容勾出了窍，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只能痴痴地望着她，脑中一片空白。</p>
“嗣王说笑了。”萧云桂笑罢，目光已从他痴迷的脸上移开，落向廊外一株开得正盛的垂丝海棠，声音甚至堪称疏淡，“今日是嗣王的喜日，云桂备了薄礼，还望嗣王不弃。”</p>
李廷美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她方才那昙花一现的笑靥，哪里还听得清她说什么礼不礼，只连连点头，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语无伦次地夸赞道：“妹妹有心了。妹妹送的，自然是极好的！妹妹人美心善，性情又好……”</p>
眼见他越说越忘形，言辞间已近乎失态，萧云桂身后的女官适时地上前半步，对李廷美恭谨行礼，提醒道：“嗣王，王妃方才似乎还在寻您。开宴了，嗣王得回正厅去。”</p>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让李廷美发热的头脑稍稍清醒。他虽不舍，却也不敢惹母妃不悦，只得强压下满腹话语与不舍，深深看了萧云桂一眼，方才在那女官隐含催促的目光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p>
萧云桂目送他略显踉跄的背影消失在廊角，脸上那抹极淡的笑意也彻底敛去。</p>
她不再停留，继续沿着回廊缓步而行，观赏着园中景致。</p>
此刻宴席已开，珍馐美酒流水般呈上，丝竹越发靡丽，然而许多人的心思，显然已不在饮宴之上。目光依旧或明或暗地追随着园中那抹赏景的身影，更有人当场即兴赋诗，将方才所见美人动静之态，极尽溢美之词地吟哦出来，引来一片附和赞叹。</p>
这样的消息，从来传得比风还快。</p>
不多时，便有数份拜帖，被恭敬地送至段王妃面前。段王妃只淡淡扫了一眼那摞渐渐增厚的拜帖，并未翻看，唇边噙着了然而矜持的笑意，随手将它们推向一旁。</p>
身旁的禹王妃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好奇更甚，忍不住倾身过来，凑近些开口，神色之中有几分探究与玩笑：“好妹妹，你有如此美人在手，是图什么？”</p>
段王妃闻言，转眸看向禹王妃，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可亲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一番话又有长辈的慈爱，也有些许无奈。道：“姐姐说哪里话。若只是寻常美人，或许另作他想。可桂娘她……终究是我的亲侄，血脉相连。我这做姑母的，别无他求，只盼着能为她寻一门真正妥帖安稳的好姻缘，觅一个不辜负她这般品貌的好归宿罢了。”</p>
禹王妃只当她真是这般“慈母心肠”，过于软糯，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这天底下女子最好的归宿，还能是哪里？自然是你那位姊妹如今所在之处。宫中，才是集天下富贵尊荣于一身的地方。我瞧你这侄儿的品貌，入宫侍奉圣人，也当得。妹妹何不……”</p>
“姐姐慎言。”段王妃轻轻打断她，眉宇间笼上明显的轻愁与为难，“圣人早已下旨，明言不再选秀。这宫禁之地，岂是妹妹想送谁进去便能送的？妹妹如今……不过是带着一双儿女，仰赖兄长庇佑，在这长安城中求一安身立命之所罢了，哪里比得姐姐，有禹王殿下这等坚实的倚靠。”满是羡慕与自怜。</p>
这话显然说到了禹王妃心坎里，她脸上泛起得色，对段王妃的软弱更添几分指点的兴趣，当真替她谋划起来：“傻妹妹，宫中虽不选秀了，可遴选内宫女官的日子，眼看就要到了。虽说直接册为嫔妃是顶好的路，但眼下看来，倒不如送她去参选女官。凭她的容貌才情，入选自是易如反掌。届时，无论是留在内廷，还是被指派到哪位皇子、亲王、长公主府上，近水楼台，其中关窍与机缘，妹妹难道不懂？那才是真正的‘好去处’。”</p>
段王妃听着，眸中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意动与深思，仿佛被说动了。然而，她沉吟片刻，又轻轻摇头，叹道：“姐姐说得在理。只是……我虽有此心，终究还要看桂娘自己的意愿。我毕竟只是她的姑母，如何能越过她的父母，擅自为她决定前程呢？总要她自己情愿才好。”</p>
二人又闲话了几句，方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珍馐与歌舞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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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廷美不比旁人。他是嗣王，是今日宴席名义上的半个主角，段王妃是他的母妃，自持更有几分脸面与随性。</p>
见萧云桂离席，他心中那股自她现身便再也按捺不住的悸动与急切，顿时冲破了所有礼数与矜持。</p>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寻了个由头便离了正厅，快步穿过人群，径直朝着萧云桂离去的方向追去。</p>
绕过一处嶙峋的假山，终于在临水的九曲回廊上，他追上了那抹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p>
“妹妹留步。”李廷美上前一步，恰好拦在了萧云桂身前，阻住了她的去路。他气息微促，目光灼灼，紧紧锁在她脸上。</p>
萧云桂的眸光在他身上停留，似有问询之意。那双令天地失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此刻映着廊下粼粼水光与他略显急切的面容，静待他开口。</p>
被她这般平静无波地注视着，李廷美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喉间发干。他顾不得什么嗣王的体统，也忘了那些迂回客套的言辞，几乎是脱口而出，道：“唐突妹妹了。只是……自那日初见，这些时日，一直、一直未能再见到妹妹，心中甚是挂念。不知妹妹……这段时日可还安好？”</p>
这话问得实在有些逾矩。身为嗣王，竟然开口便与她称姊妹，倒是不顾及自己的身份了。然他情急之下，哪里还顾得上这些。</p>
萧云桂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并无被冒犯的不悦，亦无受宠若惊的羞怯，只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认真思索一个极平常的问题。</p>
“不知嗣王以为，何为好，何为不好呢？”她问道。</p>
她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来，却让李廷美一时语塞。他望着她近在咫尺、毫无瑕疵的容颜，那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息间隐约萦绕着她身上清冷的、混合了某种名贵花木的幽香，只觉神魂颠倒。</p>
下意识地便顺着心意答道：“只要是惹妹妹不喜、让妹妹蹙眉的，自然是不好。但凡……但凡能得妹妹展颜、令妹妹欢欣的，那便是顶顶的好。”</p>
萧云桂闻言，竟是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初绽时极淡，如同冰层乍裂，透出一线天光，随即缓缓漾开，唇角上扬，眼波流转，仿佛万千星辉瞬间坠入她清澈的眼眸，璀璨生辉，美得惊心动魄。</p>
她这一笑，周遭的繁花碧水、雕梁画栋，霎时都失了颜色。</p>
李廷美呼吸骤然一窒，只觉得魂魄都被这笑容勾出了窍，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只能痴痴地望着她，脑中一片空白。</p>
“嗣王说笑了。”萧云桂笑罢，目光已从他痴迷的脸上移开，落向廊外一株开得正盛的垂丝海棠，声音甚至堪称疏淡，“今日是嗣王的喜日，云桂备了薄礼，还望嗣王不弃。”</p>
李廷美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她方才那昙花一现的笑靥，哪里还听得清她说什么礼不礼，只连连点头，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语无伦次地夸赞道：“妹妹有心了。妹妹送的，自然是极好的！妹妹人美心善，性情又好……”</p>
眼见他越说越忘形，言辞间已近乎失态，萧云桂身后的女官适时地上前半步，对李廷美恭谨行礼，提醒道：“嗣王，王妃方才似乎还在寻您。开宴了，嗣王得回正厅去。”</p>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让李廷美发热的头脑稍稍清醒。他虽不舍，却也不敢惹母妃不悦，只得强压下满腹话语与不舍，深深看了萧云桂一眼，方才在那女官隐含催促的目光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p>
萧云桂目送他略显踉跄的背影消失在廊角，脸上那抹极淡的笑意也彻底敛去。</p>
她不再停留，继续沿着回廊缓步而行，观赏着园中景致。</p>
此刻宴席已开，珍馐美酒流水般呈上，丝竹越发靡丽，然而许多人的心思，显然已不在饮宴之上。目光依旧或明或暗地追随着园中那抹赏景的身影，更有人当场即兴赋诗，将方才所见美人动静之态，极尽溢美之词地吟哦出来，引来一片附和赞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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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便有数份拜帖，被恭敬地送至段王妃面前。段王妃只淡淡扫了一眼那摞渐渐增厚的拜帖，并未翻看，唇边噙着了然而矜持的笑意，随手将它们推向一旁。</p>
身旁的禹王妃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好奇更甚，忍不住倾身过来，凑近些开口，神色之中有几分探究与玩笑：“好妹妹，你有如此美人在手，是图什么？”</p>
段王妃闻言，转眸看向禹王妃，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可亲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一番话又有长辈的慈爱，也有些许无奈。道：“姐姐说哪里话。若只是寻常美人，或许另作他想。可桂娘她……终究是我的亲侄，血脉相连。我这做姑母的，别无他求，只盼着能为她寻一门真正妥帖安稳的好姻缘，觅一个不辜负她这般品貌的好归宿罢了。”</p>
禹王妃只当她真是这般“慈母心肠”，过于软糯，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这天底下女子最好的归宿，还能是哪里？自然是你那位姊妹如今所在之处。宫中，才是集天下富贵尊荣于一身的地方。我瞧你这侄儿的品貌，入宫侍奉圣人，也当得。妹妹何不……”</p>
“姐姐慎言。”段王妃轻轻打断她，眉宇间笼上明显的轻愁与为难，“圣人早已下旨，明言不再选秀。这宫禁之地，岂是妹妹想送谁进去便能送的？妹妹如今……不过是带着一双儿女，仰赖兄长庇佑，在这长安城中求一安身立命之所罢了，哪里比得姐姐，有禹王殿下这等坚实的倚靠。”满是羡慕与自怜。</p>
这话显然说到了禹王妃心坎里，她脸上泛起得色，对段王妃的软弱更添几分指点的兴趣，当真替她谋划起来：“傻妹妹，宫中虽不选秀了，可遴选内宫女官的日子，眼看就要到了。虽说直接册为嫔妃是顶好的路，但眼下看来，倒不如送她去参选女官。凭她的容貌才情，入选自是易如反掌。届时，无论是留在内廷，还是被指派到哪位皇子、亲王、长公主府上，近水楼台，其中关窍与机缘，妹妹难道不懂？那才是真正的‘好去处’。”</p>
段王妃听着，眸中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意动与深思，仿佛被说动了。然而，她沉吟片刻，又轻轻摇头，叹道：“姐姐说得在理。只是……我虽有此心，终究还要看桂娘自己的意愿。我毕竟只是她的姑母，如何能越过她的父母，擅自为她决定前程呢？总要她自己情愿才好。”</p>
二人又闲话了几句，方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珍馐与歌舞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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