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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粉施朱，妆容精雅，衣饰环佩，华贵清华。</p>
更兼那份经段王妃近日着意熏陶调理后愈显的沉静柔婉、我见犹怜之态，令萧云桂宛如一尊出自名家之手的无瑕玉雕，增一分则腴，减一分则瘦，无处不妥帖，无处不恰宜。</p>
她微微垂眸，随在段王妃身后半步，对四面八方投来含义各异的炽热目光恍若未睹，神情恬淡如水，仿佛周遭一切喧嚣皆与她无涉。</p>
婵娟与诗儿一左一右，紧随其后。</p>
诗儿能清晰感到那些目光的灼烫，以及其中隐含的打量、估价、乃至些许狎昵的玩味。</p>
她何曾经历过这般阵仗，只觉背上如有芒刺，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只能竭力垂首，盯着萧云桂裙裾移转的细微弧度。</p>
她偷眼去瞄身前的主子，却见萧云桂侧脸线条平静无波，眼眸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面上既无被众星捧月的得意羞怯，亦无半分不耐厌烦，平静得近乎凝滞。</p>
诗儿心中越发忐忑。</p>
这些时日近身伺候，她看得分明。萧云桂在段王妃跟前，总是这般寡言慎行，让进膳便略动几箸，让习艺便专心致志，像个精致听话的瓷人儿。</p>
可一旦回到凝香馆，她亦会流露出符合年纪的轻快，会与婵娟低语浅笑，会弹琴唱歌，会捧着她私藏的书卷读到更深夜静。虽那笑意总不达眼底，但至少那是活气。</p>
段王妃待萧云桂，看似疼爱有加、无微不至，衣食住行务求精美，更延请女师教授礼仪、书画、琴艺。晨昏定省，萧云桂几乎与宝荣县主一般，时刻伴在段王妃左右，甚或陪伴更久。</p>
表面瞧来，姑侄亲厚和睦，令人称羡。</p>
可诗儿在芳园经年，亲眼见过萧令曦与萧云岫是如何相处的。那才是真正的亲密无间，肝胆相照，一个眼神便可会意，无需言语的信任与回护。</p>
而段王妃看向萧云桂的眼神，看似温蔼，深处却总有估量与审视，如同商贾端详一件奇货可居的珍宝。她对萧云桂的“好”，更像是一种着意栽培与妆点门面。</p>
而萧云桂的恭顺，也非全然发自肺腑，更像是一种审时度势下的存身之道，甚或是……一种蛰伏待时。</p>
诗儿最惧的，是萧云桂不知何时，会将自己当作一件无用旧物，交还萧景睿，任其处置。</p>
所幸，至今未曾。</p>
萧云桂似对二房那边颇为疏淡，除却必要礼数，几不与萧景睿、白慧慧乃至亲妹萧云露多作往还。</p>
这让她在不安中，又怀着一线渺茫希冀。</p>
萧云桂并未走向荣国府席位，而是在段王妃目示下，安然入座段王府坐席区域。</p>
她甫一落座，便如磁石引针，瞬即吸引了众多意欲攀谈、结交、乃至一睹芳容之人。</p>
道贺的、寒暄的、借酒搭话的，如潮水般涌向段王妃席前，言辞虽多奉承王妃，眼风却总忍不住往那抹碧色身影上飘。</p>
“段王妃久别长安，风华更胜往昔。尤难得者，身边竟添了位如此琼姿花貌的侄儿，真真令人艳羡不已！当为此浮一大白！”一位面泛酒霞的官员举杯笑道。</p>
段王妃执起面前玉斝，姿态优雅地微微侧首，看一眼垂眸静坐的萧云桂，唇边漾开慈蔼又矜傲的笑意，道：“过誉了。长安乃帝王之州，灵秀所钟，沐此间水土，颜色稍霁，不过是天地涵养之功罢了。”</p>
她的眼神徐徐扫过席间诸人，尤其在那几位皇子与重臣处停留一瞬，笑意渐深，语气转为更为恳切，宛如一位真心为晚辈前程辗转思量的长辈，道：“不瞒诸位，妾身这侄而，容貌尚算齐整，性子也柔顺，于诗书上，亦略通一二。妾身离京既久，故旧疏阔，常恐误了孩儿前程。今日借花朝胜会，厚颜向诸公求一机缘——”她举杯示意，声音清朗，务使主位皆能听闻，“不知在座哪位府上，不嫌资质粗陋，肯予她一个入府习事的机缘？令其稍学规矩，略长见识，将来或可觅一稳妥归宿，不至辜负这父母所赐形骸与些许萤雪微光。妾身在此，先行谢过诸位高谊！”</p>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辞恳切。</p>
在长安贵胄交往中，门第相当、关系亲近的府邸之间，贵女们相互入府做个记室，乃是寻常雅事。</p>
一则可增添娘子们的阅历声望，为将来议婚增添筹码；二则亦是各家联络情谊、互通声气的途径。</p>
更有那机缘能力俱佳者，得主家青眼举荐，经遴选入宫为内廷女官，若再逢际遇，如先皇后当年革新内廷时创设可由女子任职的外朝署司，则前程更为开阔，甚或有望在朝堂获得一席之地。</p>
故而，段王妃此刻提议，听来全然是一番为亲侄儿筹谋的慈心苦诣，合乎情理，亦予在座众人一个顺水推舟、结好段王府的契机。</p>
席间众人反应各异，目光下意识先瞥向五皇子李沣。</p>
论亲疏，萧云桂乃萧妃侄儿，与五皇子是表亲，段王妃亦是萧妃姊妹，这“家事”，似该由五皇子承接最为妥当。</p>
然李沣只闲闲把玩手中夜光杯，唇角噙笑。他瞥了一眼对面空席，和安县主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席。</p>
李沣并未立时接话，恍若未闻，又似静观其变。</p>
见李沣不置可否，席间气氛微妙的静了一息。</p>
随即，便有人借着酒意，半真半假凑趣，道：“段王妃何出此言。如此琪花瑶草，肯屈临寒舍，那是求之不得的殊荣！去岁，敝府恰有位老成记室恩放还乡，正缺个妥当人儿。若王妃不嫌舍下门庭萧索，不如便让令侄儿来试掌文书，如何？”</p>
“哎，王侍郎府上案牍如山，令侄儿这般娇柔玉质，去了岂非要劳神损慧？依某愚见，不若往周尚书府上。周尚书家风清肃，最是体下，府中仅一位记室，职事想来清简，正好是静心修习、涵养德性的好去处。”</p>
另一人接口，语带调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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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粉施朱，妆容精雅，衣饰环佩，华贵清华。</p>
更兼那份经段王妃近日着意熏陶调理后愈显的沉静柔婉、我见犹怜之态，令萧云桂宛如一尊出自名家之手的无瑕玉雕，增一分则腴，减一分则瘦，无处不妥帖，无处不恰宜。</p>
她微微垂眸，随在段王妃身后半步，对四面八方投来含义各异的炽热目光恍若未睹，神情恬淡如水，仿佛周遭一切喧嚣皆与她无涉。</p>
婵娟与诗儿一左一右，紧随其后。</p>
诗儿能清晰感到那些目光的灼烫，以及其中隐含的打量、估价、乃至些许狎昵的玩味。</p>
她何曾经历过这般阵仗，只觉背上如有芒刺，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只能竭力垂首，盯着萧云桂裙裾移转的细微弧度。</p>
她偷眼去瞄身前的主子，却见萧云桂侧脸线条平静无波，眼眸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面上既无被众星捧月的得意羞怯，亦无半分不耐厌烦，平静得近乎凝滞。</p>
诗儿心中越发忐忑。</p>
这些时日近身伺候，她看得分明。萧云桂在段王妃跟前，总是这般寡言慎行，让进膳便略动几箸，让习艺便专心致志，像个精致听话的瓷人儿。</p>
可一旦回到凝香馆，她亦会流露出符合年纪的轻快，会与婵娟低语浅笑，会弹琴唱歌，会捧着她私藏的书卷读到更深夜静。虽那笑意总不达眼底，但至少那是活气。</p>
段王妃待萧云桂，看似疼爱有加、无微不至，衣食住行务求精美，更延请女师教授礼仪、书画、琴艺。晨昏定省，萧云桂几乎与宝荣县主一般，时刻伴在段王妃左右，甚或陪伴更久。</p>
表面瞧来，姑侄亲厚和睦，令人称羡。</p>
可诗儿在芳园经年，亲眼见过萧令曦与萧云岫是如何相处的。那才是真正的亲密无间，肝胆相照，一个眼神便可会意，无需言语的信任与回护。</p>
而段王妃看向萧云桂的眼神，看似温蔼，深处却总有估量与审视，如同商贾端详一件奇货可居的珍宝。她对萧云桂的“好”，更像是一种着意栽培与妆点门面。</p>
而萧云桂的恭顺，也非全然发自肺腑，更像是一种审时度势下的存身之道，甚或是……一种蛰伏待时。</p>
诗儿最惧的，是萧云桂不知何时，会将自己当作一件无用旧物，交还萧景睿，任其处置。</p>
所幸，至今未曾。</p>
萧云桂似对二房那边颇为疏淡，除却必要礼数，几不与萧景睿、白慧慧乃至亲妹萧云露多作往还。</p>
这让她在不安中，又怀着一线渺茫希冀。</p>
萧云桂并未走向荣国府席位，而是在段王妃目示下，安然入座段王府坐席区域。</p>
她甫一落座，便如磁石引针，瞬即吸引了众多意欲攀谈、结交、乃至一睹芳容之人。</p>
道贺的、寒暄的、借酒搭话的，如潮水般涌向段王妃席前，言辞虽多奉承王妃，眼风却总忍不住往那抹碧色身影上飘。</p>
“段王妃久别长安，风华更胜往昔。尤难得者，身边竟添了位如此琼姿花貌的侄儿，真真令人艳羡不已！当为此浮一大白！”一位面泛酒霞的官员举杯笑道。</p>
段王妃执起面前玉斝，姿态优雅地微微侧首，看一眼垂眸静坐的萧云桂，唇边漾开慈蔼又矜傲的笑意，道：“过誉了。长安乃帝王之州，灵秀所钟，沐此间水土，颜色稍霁，不过是天地涵养之功罢了。”</p>
她的眼神徐徐扫过席间诸人，尤其在那几位皇子与重臣处停留一瞬，笑意渐深，语气转为更为恳切，宛如一位真心为晚辈前程辗转思量的长辈，道：“不瞒诸位，妾身这侄而，容貌尚算齐整，性子也柔顺，于诗书上，亦略通一二。妾身离京既久，故旧疏阔，常恐误了孩儿前程。今日借花朝胜会，厚颜向诸公求一机缘——”她举杯示意，声音清朗，务使主位皆能听闻，“不知在座哪位府上，不嫌资质粗陋，肯予她一个入府习事的机缘？令其稍学规矩，略长见识，将来或可觅一稳妥归宿，不至辜负这父母所赐形骸与些许萤雪微光。妾身在此，先行谢过诸位高谊！”</p>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辞恳切。</p>
在长安贵胄交往中，门第相当、关系亲近的府邸之间，贵女们相互入府做个记室，乃是寻常雅事。</p>
一则可增添娘子们的阅历声望，为将来议婚增添筹码；二则亦是各家联络情谊、互通声气的途径。</p>
更有那机缘能力俱佳者，得主家青眼举荐，经遴选入宫为内廷女官，若再逢际遇，如先皇后当年革新内廷时创设可由女子任职的外朝署司，则前程更为开阔，甚或有望在朝堂获得一席之地。</p>
故而，段王妃此刻提议，听来全然是一番为亲侄儿筹谋的慈心苦诣，合乎情理，亦予在座众人一个顺水推舟、结好段王府的契机。</p>
席间众人反应各异，目光下意识先瞥向五皇子李沣。</p>
论亲疏，萧云桂乃萧妃侄儿，与五皇子是表亲，段王妃亦是萧妃姊妹，这“家事”，似该由五皇子承接最为妥当。</p>
然李沣只闲闲把玩手中夜光杯，唇角噙笑。他瞥了一眼对面空席，和安县主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席。</p>
李沣并未立时接话，恍若未闻，又似静观其变。</p>
见李沣不置可否，席间气氛微妙的静了一息。</p>
随即，便有人借着酒意，半真半假凑趣，道：“段王妃何出此言。如此琪花瑶草，肯屈临寒舍，那是求之不得的殊荣！去岁，敝府恰有位老成记室恩放还乡，正缺个妥当人儿。若王妃不嫌舍下门庭萧索，不如便让令侄儿来试掌文书，如何？”</p>
“哎，王侍郎府上案牍如山，令侄儿这般娇柔玉质，去了岂非要劳神损慧？依某愚见，不若往周尚书府上。周尚书家风清肃，最是体下，府中仅一位记室，职事想来清简，正好是静心修习、涵养德性的好去处。”</p>
另一人接口，语带调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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