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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瞬，满心的悸动与期盼，就被眼前光景生生冻成了寒冰。</p>
只见李臻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指，正轻轻拈着一朵开得正盛的木芙蓉。那花粉白叠瓣，娇艳饱满，他微微倾身，动作轻柔而珍重，将花簪进了另一位女子鸦青如云的鬓发里。</p>
那女子身着浅碧色绣折枝玉兰的襦裙，身姿纤细，此刻侧脸红霞晕染，羞不可抑，正是新封的太子良娣孙诗瑶。</p>
李臻为她簪花时，眉目低垂，神情专注，好似在做一件天下间最重要的事。</p>
日光透过花枝缝隙，在他长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姿态甚比春水荡漾，甚于春风吹拂。</p>
孙诗瑶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着，喜意漫得满脸都是。</p>
两人之间那无声流转的情愫，那脉脉对视的刹那，落在围观百姓眼中，便是鹣鲽情深的最佳印证。</p>
当即，亭外便爆发出更热烈的喝彩与赞叹——</p>
“好一对神仙眷侣！”</p>
“殿下与良娣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p>
“圣人英明，这婚赐得再好不过了！”</p>
“瞧这恩爱的模样，怕是连天上的比翼鸟都要羡慕了！”</p>
周瓶僵立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逆流，又在刹那冻结。耳边的喧嚣渐渐模糊、扭曲，取而代之的，是记忆深处那个少年清越的嗓音，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回响起来。</p>
“……周娘子，你瞧这木芙蓉，朝开暮落，然其色一日三变，晨粉白，午艳红，暮深紫，像不像女儿家多变的心思？”</p>
“……等娘子及笄，吾定要寻一朵最美的木芙蓉，亲手为你簪上。只是木芙蓉易寻，能配得上娘子的，却不好找……”</p>
言犹在耳，人就在眼前，可为何如此咫尺天涯。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周氏门楣太过沉重？是那九重宫阙的围墙太高？</p>
又或许……那些曾经真切存在过的相识、相知、相许的片段，真的只余她一人独自珍藏，于他而言，不过是漫长岁月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早已随风消散？</p>
周瓶死死攥紧了手中的银酒壶，指节捏得发白。望着亭中那个为旁人簪木芙蓉的男子，心口像被狠狠攥住，疼得连呼吸都发颤。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硬生生咽了回去。</p>
她多想冲上去撕碎这虚假光景，想大声质问他，可还记得玄都观后山竹林里那个迷路的小丫头？可还记得机缘巧合所得的雨中对弈、共读诗书的那几日时光？</p>
若记得，为何今日这朵木芙蓉，簪在了旁人鬓边？</p>
若不记得，为何偏偏……是木芙蓉！</p>
可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半分也挪不动。</p>
世家贵女的教养，五皇子妃的身份，还有那深植骨髓的骄傲与自尊，如同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锁住。</p>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人，对着另一个女子，展露出她或许曾经得见的，仿佛能溺毙一切的温柔。</p>
亭中，孙诗瑶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与虚荣之中。</p>
整个长安城，不，这普天之下，论容止风采，有谁能及得上她眼前这人半分？偏偏这般谪仙似的人物，竟是她的夫郎，是本朝的储君！</p>
孙诗瑶心中欢喜得几乎要炸开来。</p>
想起自己为了争得入宫祈福、接近天家的机会，在宁国府中与姊妹们明争暗斗，甚至不惜触怒生父，被斥为“不忠不孝，无才无德”，断言她“得进东宫是祸非福”。</p>
可那又如何？</p>
孙诗瑶痴痴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李臻，方才簪花时，他指尖若有似无擦过她的面颊，那微凉的触感却让她浑身都燥热起来。他方才还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让她魂儿都快飞了。</p>
得进东宫，能伴在这样的天人身边，得他半分垂怜，便是让她与全天下为敌，她也甘之如饴！</p>
父亲啊，可有瞧见？</p>
孙诗瑶心底冷笑，这泼天的富贵、无上的荣宠都是她的，还有触手可及的，这天底下最尊贵也最美的男子的心。</p>
谁道她入东宫是祸？她偏要说这是福！</p>
周瓶眼见孙诗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痴迷与势在必得，心口那阵酸楚几乎化为实质的利刃。她移开视线，不愿再看这剜心的一幕，目光却不经意扫过临水亭另一侧，人群稍外的地方。</p>
不知何时，和安县主静静立在那里。她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望着亭中，望着那个为人簪花的紫衣身影。</p>
就那么怔怔地看了片刻，直到李臻似乎有所察觉，目光即将朝这个方向扫来之际，她才骤然回神，毫不犹豫地转身，挤开身后仍在兴奋议论的人群，身影很快消失在逐渐低沉的天色与璀璨的灯火万花深处。</p>
周瓶收回目光，再看了一眼亭中那双璧人。</p>
然后也像和安一样，沉默地转过身，朝着与芙蓉亭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入长安城盛大而喧嚣的、属于别人的花朝暮色里。</p>
身后，庆祝太子与良娣“白首同心”、“佳偶天成”的欢呼声，依旧沸反盈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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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瞬，满心的悸动与期盼，就被眼前光景生生冻成了寒冰。</p>
只见李臻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指，正轻轻拈着一朵开得正盛的木芙蓉。那花粉白叠瓣，娇艳饱满，他微微倾身，动作轻柔而珍重，将花簪进了另一位女子鸦青如云的鬓发里。</p>
那女子身着浅碧色绣折枝玉兰的襦裙，身姿纤细，此刻侧脸红霞晕染，羞不可抑，正是新封的太子良娣孙诗瑶。</p>
李臻为她簪花时，眉目低垂，神情专注，好似在做一件天下间最重要的事。</p>
日光透过花枝缝隙，在他长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姿态甚比春水荡漾，甚于春风吹拂。</p>
孙诗瑶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着，喜意漫得满脸都是。</p>
两人之间那无声流转的情愫，那脉脉对视的刹那，落在围观百姓眼中，便是鹣鲽情深的最佳印证。</p>
当即，亭外便爆发出更热烈的喝彩与赞叹——</p>
“好一对神仙眷侣！”</p>
“殿下与良娣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p>
“圣人英明，这婚赐得再好不过了！”</p>
“瞧这恩爱的模样，怕是连天上的比翼鸟都要羡慕了！”</p>
周瓶僵立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逆流，又在刹那冻结。耳边的喧嚣渐渐模糊、扭曲，取而代之的，是记忆深处那个少年清越的嗓音，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回响起来。</p>
“……周娘子，你瞧这木芙蓉，朝开暮落，然其色一日三变，晨粉白，午艳红，暮深紫，像不像女儿家多变的心思？”</p>
“……等娘子及笄，吾定要寻一朵最美的木芙蓉，亲手为你簪上。只是木芙蓉易寻，能配得上娘子的，却不好找……”</p>
言犹在耳，人就在眼前，可为何如此咫尺天涯。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周氏门楣太过沉重？是那九重宫阙的围墙太高？</p>
又或许……那些曾经真切存在过的相识、相知、相许的片段，真的只余她一人独自珍藏，于他而言，不过是漫长岁月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早已随风消散？</p>
周瓶死死攥紧了手中的银酒壶，指节捏得发白。望着亭中那个为旁人簪木芙蓉的男子，心口像被狠狠攥住，疼得连呼吸都发颤。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硬生生咽了回去。</p>
她多想冲上去撕碎这虚假光景，想大声质问他，可还记得玄都观后山竹林里那个迷路的小丫头？可还记得机缘巧合所得的雨中对弈、共读诗书的那几日时光？</p>
若记得，为何今日这朵木芙蓉，簪在了旁人鬓边？</p>
若不记得，为何偏偏……是木芙蓉！</p>
可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半分也挪不动。</p>
世家贵女的教养，五皇子妃的身份，还有那深植骨髓的骄傲与自尊，如同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锁住。</p>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人，对着另一个女子，展露出她或许曾经得见的，仿佛能溺毙一切的温柔。</p>
亭中，孙诗瑶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与虚荣之中。</p>
整个长安城，不，这普天之下，论容止风采，有谁能及得上她眼前这人半分？偏偏这般谪仙似的人物，竟是她的夫郎，是本朝的储君！</p>
孙诗瑶心中欢喜得几乎要炸开来。</p>
想起自己为了争得入宫祈福、接近天家的机会，在宁国府中与姊妹们明争暗斗，甚至不惜触怒生父，被斥为“不忠不孝，无才无德”，断言她“得进东宫是祸非福”。</p>
可那又如何？</p>
孙诗瑶痴痴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李臻，方才簪花时，他指尖若有似无擦过她的面颊，那微凉的触感却让她浑身都燥热起来。他方才还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让她魂儿都快飞了。</p>
得进东宫，能伴在这样的天人身边，得他半分垂怜，便是让她与全天下为敌，她也甘之如饴！</p>
父亲啊，可有瞧见？</p>
孙诗瑶心底冷笑，这泼天的富贵、无上的荣宠都是她的，还有触手可及的，这天底下最尊贵也最美的男子的心。</p>
谁道她入东宫是祸？她偏要说这是福！</p>
周瓶眼见孙诗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痴迷与势在必得，心口那阵酸楚几乎化为实质的利刃。她移开视线，不愿再看这剜心的一幕，目光却不经意扫过临水亭另一侧，人群稍外的地方。</p>
不知何时，和安县主静静立在那里。她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望着亭中，望着那个为人簪花的紫衣身影。</p>
就那么怔怔地看了片刻，直到李臻似乎有所察觉，目光即将朝这个方向扫来之际，她才骤然回神，毫不犹豫地转身，挤开身后仍在兴奋议论的人群，身影很快消失在逐渐低沉的天色与璀璨的灯火万花深处。</p>
周瓶收回目光，再看了一眼亭中那双璧人。</p>
然后也像和安一样，沉默地转过身，朝着与芙蓉亭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入长安城盛大而喧嚣的、属于别人的花朝暮色里。</p>
身后，庆祝太子与良娣“白首同心”、“佳偶天成”的欢呼声，依旧沸反盈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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