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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总管一一吩咐下去，心中已开始盘算菜单。</p>
大器便是炙烤羊腿，冷碟六品，为鹿脯冻、拌蒲笋青韭、蜜渍藕片、鸡丝、鲜白鱼脍、熏鱼。</p>
热菜四品，按照大夫人、大娘子和二娘子的口味，就为蒸乳团、煨鹿筋、炖鲜鲫，还有最为珍贵的炒虾茸。</p>
汤羹两品，是荣国公和大夫人最爱的椒桂羹和春笋汤。果子便是花饵、金酥和糯米团即可。</p>
众人领命，各自忙碌起来，连平日专司仆役饭食的灶上也抽了人手来帮忙。</p>
一时之间，膳食院里热火朝天，剁肉声、洗菜声、锅勺碰撞声不绝于耳。</p>
安总管亲自料理那品大器，炙羊髀。</p>
萧景行素来喜食羊肉，府中每日都备着上好的羔羊肉。她命人取来一条肥瘦相宜的白羊前髀，肉质细腻，肥膘如雪。</p>
想着黄总管教过的一种炙烤古法，据说是汉代宫中流传下的方子。她取来新焙干的花椒与上好的桂皮，在石臼中细细捣成粉末，又加入细盐和晒干的橘皮末，一同拌匀。</p>
将这特制的香料细细涂抹在羊腿每一处，尤其是肉厚及关节缝隙，反复揉按，令其入味，随后置于大盘中，静置腌渍。</p>
等待的功夫，她唤来一个打下手的粗使丫头，吩咐道：“去，将库里那副青铜大俎寻出来，仔细擦拭干净。再去花草院，寻两根新抽的的竹枝来，要干净漂亮、笔直青翠的，回头摆在俎边衬着。”</p>
那人应声跑开。</p>
安总管又转身去检查其他几处。做冷碟的几位厨娘手艺娴熟，鹿脯已蒸软正在切制，蒲笋和青韭也已洗净沥水。</p>
做热菜的灶前，揉制乳团的厨娘正将牛乳、细面与少许饴糖混合，反复揉打。</p>
煨鹿筋的陶罐坐在小泥炉上，厨娘正加入春笋段，陶罐冒着香气，安总管又吩咐加些干笋，道是香味更浓。</p>
处理河虾的仆妇最为仔细，将天未亮时庄子上送来的鲜虾一只只剥壳去肠，放入石臼中，捣成细腻的虾茸。</p>
“仔细着些，”安总管絮絮地叮嘱剁虾茸的人，“春日的河虾最是金贵，泥沙定要除净。赵婆子，你去另起一小锅，熬些新鲜的鸡油来，稍后用的地方还多。”</p>
正吩咐着，一个面相有些愁苦的婆子凑了过来，她搓着手，低声对安总管道：“总管，方才我那不成器的阿兄，托我嫂子送了一板车蒲笋来。你是知道的，他年前欠了些债，都借到我头上，这下也是为了拿这个跟我抵些……你看看，能不能……”</p>
安总管皱眉，打断她的诉苦道：“蒲笋在何处？品相如何？”</p>
“就在角门外，我还没来得及去看，这不，先跟总管报一声。”</p>
“既如此，你先去仔细查验。若都堪用，就都收下，今日宴席便多用些。若主子们吃得满意，赏钱下来，多分你一份，院里其他人也没话说。”安总管干脆道。</p>
“哎，多谢总管体恤！”那婆子脸上立刻堆起笑，连连道谢，却又道，“其实赏钱不赏钱的，倒是其次，我家那个在主子面前还更得脸些，我呀，就是觉着我阿兄做事那般不讲究，他……”</p>
“好了，”安总管走到正在揉面的厨娘处，仔细检查所用花蜜的成色，头也不回地道，“你若想说道，晚间得了空，我打些酒，买些杂嚼，你慢慢同我说。现下赶紧去料理蒲笋，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不好，你便自己担着，府里可用不起次货。”</p>
“哎，那是自然，自然！”那婆子讪笑着，忙不迭地转身快步出了膳食院，直奔角门。</p>
角门外，她嫂子果然守着一辆堆满新鲜蒲笋的板车，正翘首以盼。</p>
两人略寒暄几句，婆子仔细翻看，见蒲笋确都根茎粗壮、笋尖嫩黄，带着泥土湿气，甚是新鲜，这才点头收下，让她嫂子明日再来取车。</p>
“那，你阿兄借的那些钱……妹子，你看，这些蒲笋可是你阿兄连夜摸着黑挖的，要是拉到西市去，也能卖不少……”她嫂子搓着衣角，期期艾艾地开口。</p>
婆子打断她道：“行了行了，阿嫂。今日是府里有喜事哩，正需用这些时鲜，才凑了巧。若是平常，这许多我也未必收呢。你快回去罢，莫误了我当差。今日若得了厚赏，就算阿兄还我些利钱了。”</p>
打发走她嫂子，婆子看着这一大车蒲笋犯了难。</p>
她想找人帮忙推进去，可此刻明澜院、汀兰水榭和芳园都在放赏，莫道是闲散的侍儿，那些上值的此刻只怕也偷偷跑去凑趣领赏了，哪里寻得着人？</p>
正张望间，恰看见夏荷拎着几包药，从角门低头走进来。</p>
夏荷脖颈上还系着那条遮掩伤痕的丝绦，春日暖和，看着有些闷热。婆子虽觉有些奇怪，但知她是个勤快的，连忙招手道：“夏荷！来来，快帮我搭把手，将这些蒲笋送到膳食院去。今日活计多，忙完了，晚间餐食多分你一份。”</p>
夏荷本也累了，但听到是膳食院的活计，却也乐意帮忙。她看着那车新鲜的蒲笋，咽了咽口水，道：“好。”</p>
她将药包收在怀里，走到板车前，将绳套套在肩上，俯身用力在前头拉车。周婆只在后面扶着车把，偶尔推上一把。</p>
见夏荷拉得卖力，额角很快见了汗，周婆便搭话道：“你这脖子，瞧着是还没好利索？要不换个医人看看，或是你看的医人不灵，白糟蹋了你的钱。”</p>
夏荷沉默了片刻，肩上的绳索勒进衣服，她微微调整了一下，才略显腼腆地笑答道：“多谢婆婆关心。我没什么银钱，只寻了位便宜的医人，抓药也不敢多抓，所以好得慢些。不碍事的，如今已不大痒了。”</p>
周婆啧了一声，惋惜地道：“你年纪小，还不晓得容貌紧要。你瞧瞧，莫说娘子们，便是郎君们，如今也讲究敷面润肤呢！这不，花草院才送来新摘的桃花花瓣，要研成细末，用专门的小瓦罐，小灶文火熬制桃花面脂，你道是给谁的？是给小郎君备下的哩。那火候，多一分少一分都不成，讲究得很。”</p>
夏荷听了，手上用力拉着车，诧然道：“真人呀，这般细致，果然是贵人们才用得起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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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总管一一吩咐下去，心中已开始盘算菜单。</p>
大器便是炙烤羊腿，冷碟六品，为鹿脯冻、拌蒲笋青韭、蜜渍藕片、鸡丝、鲜白鱼脍、熏鱼。</p>
热菜四品，按照大夫人、大娘子和二娘子的口味，就为蒸乳团、煨鹿筋、炖鲜鲫，还有最为珍贵的炒虾茸。</p>
汤羹两品，是荣国公和大夫人最爱的椒桂羹和春笋汤。果子便是花饵、金酥和糯米团即可。</p>
众人领命，各自忙碌起来，连平日专司仆役饭食的灶上也抽了人手来帮忙。</p>
一时之间，膳食院里热火朝天，剁肉声、洗菜声、锅勺碰撞声不绝于耳。</p>
安总管亲自料理那品大器，炙羊髀。</p>
萧景行素来喜食羊肉，府中每日都备着上好的羔羊肉。她命人取来一条肥瘦相宜的白羊前髀，肉质细腻，肥膘如雪。</p>
想着黄总管教过的一种炙烤古法，据说是汉代宫中流传下的方子。她取来新焙干的花椒与上好的桂皮，在石臼中细细捣成粉末，又加入细盐和晒干的橘皮末，一同拌匀。</p>
将这特制的香料细细涂抹在羊腿每一处，尤其是肉厚及关节缝隙，反复揉按，令其入味，随后置于大盘中，静置腌渍。</p>
等待的功夫，她唤来一个打下手的粗使丫头，吩咐道：“去，将库里那副青铜大俎寻出来，仔细擦拭干净。再去花草院，寻两根新抽的的竹枝来，要干净漂亮、笔直青翠的，回头摆在俎边衬着。”</p>
那人应声跑开。</p>
安总管又转身去检查其他几处。做冷碟的几位厨娘手艺娴熟，鹿脯已蒸软正在切制，蒲笋和青韭也已洗净沥水。</p>
做热菜的灶前，揉制乳团的厨娘正将牛乳、细面与少许饴糖混合，反复揉打。</p>
煨鹿筋的陶罐坐在小泥炉上，厨娘正加入春笋段，陶罐冒着香气，安总管又吩咐加些干笋，道是香味更浓。</p>
处理河虾的仆妇最为仔细，将天未亮时庄子上送来的鲜虾一只只剥壳去肠，放入石臼中，捣成细腻的虾茸。</p>
“仔细着些，”安总管絮絮地叮嘱剁虾茸的人，“春日的河虾最是金贵，泥沙定要除净。赵婆子，你去另起一小锅，熬些新鲜的鸡油来，稍后用的地方还多。”</p>
正吩咐着，一个面相有些愁苦的婆子凑了过来，她搓着手，低声对安总管道：“总管，方才我那不成器的阿兄，托我嫂子送了一板车蒲笋来。你是知道的，他年前欠了些债，都借到我头上，这下也是为了拿这个跟我抵些……你看看，能不能……”</p>
安总管皱眉，打断她的诉苦道：“蒲笋在何处？品相如何？”</p>
“就在角门外，我还没来得及去看，这不，先跟总管报一声。”</p>
“既如此，你先去仔细查验。若都堪用，就都收下，今日宴席便多用些。若主子们吃得满意，赏钱下来，多分你一份，院里其他人也没话说。”安总管干脆道。</p>
“哎，多谢总管体恤！”那婆子脸上立刻堆起笑，连连道谢，却又道，“其实赏钱不赏钱的，倒是其次，我家那个在主子面前还更得脸些，我呀，就是觉着我阿兄做事那般不讲究，他……”</p>
“好了，”安总管走到正在揉面的厨娘处，仔细检查所用花蜜的成色，头也不回地道，“你若想说道，晚间得了空，我打些酒，买些杂嚼，你慢慢同我说。现下赶紧去料理蒲笋，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不好，你便自己担着，府里可用不起次货。”</p>
“哎，那是自然，自然！”那婆子讪笑着，忙不迭地转身快步出了膳食院，直奔角门。</p>
角门外，她嫂子果然守着一辆堆满新鲜蒲笋的板车，正翘首以盼。</p>
两人略寒暄几句，婆子仔细翻看，见蒲笋确都根茎粗壮、笋尖嫩黄，带着泥土湿气，甚是新鲜，这才点头收下，让她嫂子明日再来取车。</p>
“那，你阿兄借的那些钱……妹子，你看，这些蒲笋可是你阿兄连夜摸着黑挖的，要是拉到西市去，也能卖不少……”她嫂子搓着衣角，期期艾艾地开口。</p>
婆子打断她道：“行了行了，阿嫂。今日是府里有喜事哩，正需用这些时鲜，才凑了巧。若是平常，这许多我也未必收呢。你快回去罢，莫误了我当差。今日若得了厚赏，就算阿兄还我些利钱了。”</p>
打发走她嫂子，婆子看着这一大车蒲笋犯了难。</p>
她想找人帮忙推进去，可此刻明澜院、汀兰水榭和芳园都在放赏，莫道是闲散的侍儿，那些上值的此刻只怕也偷偷跑去凑趣领赏了，哪里寻得着人？</p>
正张望间，恰看见夏荷拎着几包药，从角门低头走进来。</p>
夏荷脖颈上还系着那条遮掩伤痕的丝绦，春日暖和，看着有些闷热。婆子虽觉有些奇怪，但知她是个勤快的，连忙招手道：“夏荷！来来，快帮我搭把手，将这些蒲笋送到膳食院去。今日活计多，忙完了，晚间餐食多分你一份。”</p>
夏荷本也累了，但听到是膳食院的活计，却也乐意帮忙。她看着那车新鲜的蒲笋，咽了咽口水，道：“好。”</p>
她将药包收在怀里，走到板车前，将绳套套在肩上，俯身用力在前头拉车。周婆只在后面扶着车把，偶尔推上一把。</p>
见夏荷拉得卖力，额角很快见了汗，周婆便搭话道：“你这脖子，瞧着是还没好利索？要不换个医人看看，或是你看的医人不灵，白糟蹋了你的钱。”</p>
夏荷沉默了片刻，肩上的绳索勒进衣服，她微微调整了一下，才略显腼腆地笑答道：“多谢婆婆关心。我没什么银钱，只寻了位便宜的医人，抓药也不敢多抓，所以好得慢些。不碍事的，如今已不大痒了。”</p>
周婆啧了一声，惋惜地道：“你年纪小，还不晓得容貌紧要。你瞧瞧，莫说娘子们，便是郎君们，如今也讲究敷面润肤呢！这不，花草院才送来新摘的桃花花瓣，要研成细末，用专门的小瓦罐，小灶文火熬制桃花面脂，你道是给谁的？是给小郎君备下的哩。那火候，多一分少一分都不成，讲究得很。”</p>
夏荷听了，手上用力拉着车，诧然道：“真人呀，这般细致，果然是贵人们才用得起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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