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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又一张。浸透的湿纸层层覆上，每一次覆盖，都带来更深的窒息感与冰冷的压力。</p>
初始尚能维持的平静逐渐被生理的恐惧打破，萧云桂被武婢牢牢按住的手臂开始逐渐挣动起来。</p>
婢女的动作平稳且冷漠，仿佛在执行一项再寻常不过的指令。</p>
湿纸继续覆盖，萧云桂的整张脸都被厚厚的湿纸完全蒙住，她的指甲已经要掐进自己的掌心，却被眼尖的武婢强行将她的手掰开。</p>
在黑暗彻底吞没意识之前，她脑中闪过破碎的念头，这样的死亡，是否太安静了些？</p>
段王妃冷漠地看着，直到萧云桂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最终，那挺直的脊背软了下去，整个人无声无息地向前倾倒，被武婢架住。</p>
“够了。”段王妃这才出声阻止。</p>
婢女立刻停手，迅速而轻柔地将萧云桂脸上层层叠叠的湿纸尽数揭下。</p>
露出的脸庞苍白如雪，几缕湿发黏在额际，长睫紧闭，唇上血色尽褪，已然失去了意识。</p>
脸上分不清是水渍还是冷汗，顺着下颌一滴一滴地滑落。</p>
蒲团之上，她蜷缩得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雀鸟。</p>
段王妃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p>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竟还带着几分无奈的慈爱：“将她抬到西厢那张窄榻上去。仔细着点，人要活着。只是莫要费事，衣衫湿了便湿着，不必更换了。”</p>
说罢，她不再多看昏迷的萧云桂一眼，带着人离开了正堂，返回自己的寝室。</p>
萧云桂被两名武婢抬到了西厢一张简陋的窄榻上，她身上的玉绿色襦裙和枣紫披帛早已被方才的水和冷汗浸湿，贴在身上。</p>
旁边的支摘窗敞开着，夜风带着寒意灌入，也无人理会。只有这私宅中常居的女郎中匆匆被唤来，探了探脉息，回禀了一句“暂无性命之忧”，便也退下了。</p>
空旷寒冷的厢房里，昏迷的萧云桂独自躺着，面色惨白，呼吸微弱。</p>
她睡得很不安稳。</p>
半昏半醒之间，她觉得冷。窗外有风，远处似乎有更漏声，一声一声，敲在无边的黑暗里。</p>
意识在黑暗中浮沉，像一片落入水中的枯叶，枯叶也会做梦吗？她不知道。</p>
梦境光怪陆离，最终定格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芦苇荡。</p>
夜雨滂沱，冰冷刺骨，她化作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鸟，在茂密湿滑的芦苇丛中拼命挣扎着想要飞起。</p>
雨水打湿了羽毛，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奋力振翅，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和无尽的疲乏。</p>
可她不能停。</p>
停下来，就会被冰冷的雨水彻底打落，坠入下方污浊的泥沼。羽毛沾满了泥泞的小鸟，如何能活到天明？</p>
她不能停。</p>
第二日晨光熹微，宵禁方解，段王妃的马车便悄无声息地驶回了荣国府。</p>
萧云桂依旧昏迷不醒，被两名仆妇用一张薄毯裹着，径直送回了她在澹宁别院暂居的院子里。</p>
彼时诗儿与婵娟正在屋内收拾萧云桂的箱笼，见门被推开，段王妃身边的仆妇面无表情地将人放在外间榻上，一言不发，转身便走，都惊得愣在当场。</p>
“娘子？”诗儿第一个扑到榻边，只见萧云桂双目紧闭，面色潮红中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青白，唤了几声毫无反应，吓得魂飞魄散，以为人已经没了。</p>
她颤抖着手去碰萧云桂的手，触手却是一片滚烫！</p>
“好烫！”诗儿失声叫道。</p>
婵娟也急忙上前，先探了探鼻息，探得虽然微弱，但幸好尚有。又摸了摸萧云桂的额头，同样烫得吓人。</p>
“是发热了，烧得厉害！”婵娟强自镇定，急声道，“快，先把娘子移到里间床榻上去。”</p>
好在两人都有些力气，萧云桂又清瘦，她们合力，半抱半拖，好不容易才将人挪到了里间稍暖和的床铺上。</p>
“娘子的衣衫……怎么是潮的？”湿意从外衫一直洇到了中衣。</p>
婵娟不敢往下想，她的手顿了一瞬，随即便快速地替萧云桂解开衣带，一面解一面道“快，帮把手，得把湿衣服换下来，这么穿着只会烧得更厉害。”</p>
两人手忙脚乱地解开萧云桂身上半湿的衣裙，用干布替她擦拭了身体，又换上干燥的新衣，将衣领和被角都仔仔细细地掖好。</p>
刚整理停当，婵娟直起身，看了一眼榻上的萧云桂。她仍是昏迷着，眉头微微蹙起。</p>
婵娟收回目光，对诗儿沉声道：“诗儿，速去请府医来。要快。”</p>
诗儿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她心中焦急，脚步又快又慌，刚冲出小院没多远，就被一人拦住了去路。</p>
那人正是段王妃身边一个颇有脸面的二等婢女，她蹙着眉，厉声斥道：“慌慌张张，横冲直撞，成何体统！这是应有的规矩吗？”</p>
诗儿认得她，心急如焚，也顾不得礼数，急急道：“这位阿姊，是三娘子！娘子病得厉害，浑身滚烫，昏迷不醒！我得赶紧去禀报王妃和大夫人，请府医来看诊才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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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就要绕开那婢女继续往外跑，却不料那人稳稳挡在她面前，脚步半分不让。</p>
“站住！”那婢女提高声音，脸色沉了下来，“澹宁别院如今是王妃暂居之所，岂是荣国府的府医能随意进来的？再者，王妃何等尊贵，日理万机，这样的小事，也值得去惊扰王妃？你自己侍奉不周，致使娘子染病，不思己过，反倒要闹得人尽皆知吗？”</p>
诗儿又急又气，争辩道：“可娘子病势沉重，没有府医诊治如何能好？若是王妃知晓娘子病重，而我们隐瞒不报，只怕责罚更重！”</p>
“侍奉不周，本就是你们自己失责。”那婢女毫不让步，语气严厉，“我乃王妃身边二等侍婢，品阶高于你。方才你冲撞于我，念你初犯，已是宽宥。若再执迷不悟，不听劝阻，便休怪我按王府规矩处置你了！还不快回去好生守着你的娘子！”</p>
诗儿胸口起伏，有许多话堵在喉咙口，却不敢真的顶撞。</p>
她看得明白，在澹宁别院这些时日，段王妃御下极严，手段更是……想起昏迷不醒的萧云桂和那身湿衣，诗儿心底发寒。</p>
谢明玥是仁慈主母，能容常人不能容之事，可段王妃绝不会如此。</p>
最终，诗儿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将满腹的委屈、愤怒和恐惧硬生生咽了回去，低着头，对着那婢女悻悻行了个礼，转身再跑回院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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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又一张。浸透的湿纸层层覆上，每一次覆盖，都带来更深的窒息感与冰冷的压力。</p>
初始尚能维持的平静逐渐被生理的恐惧打破，萧云桂被武婢牢牢按住的手臂开始逐渐挣动起来。</p>
婢女的动作平稳且冷漠，仿佛在执行一项再寻常不过的指令。</p>
湿纸继续覆盖，萧云桂的整张脸都被厚厚的湿纸完全蒙住，她的指甲已经要掐进自己的掌心，却被眼尖的武婢强行将她的手掰开。</p>
在黑暗彻底吞没意识之前，她脑中闪过破碎的念头，这样的死亡，是否太安静了些？</p>
段王妃冷漠地看着，直到萧云桂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最终，那挺直的脊背软了下去，整个人无声无息地向前倾倒，被武婢架住。</p>
“够了。”段王妃这才出声阻止。</p>
婢女立刻停手，迅速而轻柔地将萧云桂脸上层层叠叠的湿纸尽数揭下。</p>
露出的脸庞苍白如雪，几缕湿发黏在额际，长睫紧闭，唇上血色尽褪，已然失去了意识。</p>
脸上分不清是水渍还是冷汗，顺着下颌一滴一滴地滑落。</p>
蒲团之上，她蜷缩得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雀鸟。</p>
段王妃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p>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竟还带着几分无奈的慈爱：“将她抬到西厢那张窄榻上去。仔细着点，人要活着。只是莫要费事，衣衫湿了便湿着，不必更换了。”</p>
说罢，她不再多看昏迷的萧云桂一眼，带着人离开了正堂，返回自己的寝室。</p>
萧云桂被两名武婢抬到了西厢一张简陋的窄榻上，她身上的玉绿色襦裙和枣紫披帛早已被方才的水和冷汗浸湿，贴在身上。</p>
旁边的支摘窗敞开着，夜风带着寒意灌入，也无人理会。只有这私宅中常居的女郎中匆匆被唤来，探了探脉息，回禀了一句“暂无性命之忧”，便也退下了。</p>
空旷寒冷的厢房里，昏迷的萧云桂独自躺着，面色惨白，呼吸微弱。</p>
她睡得很不安稳。</p>
半昏半醒之间，她觉得冷。窗外有风，远处似乎有更漏声，一声一声，敲在无边的黑暗里。</p>
意识在黑暗中浮沉，像一片落入水中的枯叶，枯叶也会做梦吗？她不知道。</p>
梦境光怪陆离，最终定格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芦苇荡。</p>
夜雨滂沱，冰冷刺骨，她化作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鸟，在茂密湿滑的芦苇丛中拼命挣扎着想要飞起。</p>
雨水打湿了羽毛，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奋力振翅，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和无尽的疲乏。</p>
可她不能停。</p>
停下来，就会被冰冷的雨水彻底打落，坠入下方污浊的泥沼。羽毛沾满了泥泞的小鸟，如何能活到天明？</p>
她不能停。</p>
第二日晨光熹微，宵禁方解，段王妃的马车便悄无声息地驶回了荣国府。</p>
萧云桂依旧昏迷不醒，被两名仆妇用一张薄毯裹着，径直送回了她在澹宁别院暂居的院子里。</p>
彼时诗儿与婵娟正在屋内收拾萧云桂的箱笼，见门被推开，段王妃身边的仆妇面无表情地将人放在外间榻上，一言不发，转身便走，都惊得愣在当场。</p>
“娘子？”诗儿第一个扑到榻边，只见萧云桂双目紧闭，面色潮红中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青白，唤了几声毫无反应，吓得魂飞魄散，以为人已经没了。</p>
她颤抖着手去碰萧云桂的手，触手却是一片滚烫！</p>
“好烫！”诗儿失声叫道。</p>
婵娟也急忙上前，先探了探鼻息，探得虽然微弱，但幸好尚有。又摸了摸萧云桂的额头，同样烫得吓人。</p>
“是发热了，烧得厉害！”婵娟强自镇定，急声道，“快，先把娘子移到里间床榻上去。”</p>
好在两人都有些力气，萧云桂又清瘦，她们合力，半抱半拖，好不容易才将人挪到了里间稍暖和的床铺上。</p>
“娘子的衣衫……怎么是潮的？”湿意从外衫一直洇到了中衣。</p>
婵娟不敢往下想，她的手顿了一瞬，随即便快速地替萧云桂解开衣带，一面解一面道“快，帮把手，得把湿衣服换下来，这么穿着只会烧得更厉害。”</p>
两人手忙脚乱地解开萧云桂身上半湿的衣裙，用干布替她擦拭了身体，又换上干燥的新衣，将衣领和被角都仔仔细细地掖好。</p>
刚整理停当，婵娟直起身，看了一眼榻上的萧云桂。她仍是昏迷着，眉头微微蹙起。</p>
婵娟收回目光，对诗儿沉声道：“诗儿，速去请府医来。要快。”</p>
诗儿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她心中焦急，脚步又快又慌，刚冲出小院没多远，就被一人拦住了去路。</p>
那人正是段王妃身边一个颇有脸面的二等婢女，她蹙着眉，厉声斥道：“慌慌张张，横冲直撞，成何体统！这是应有的规矩吗？”</p>
诗儿认得她，心急如焚，也顾不得礼数，急急道：“这位阿姊，是三娘子！娘子病得厉害，浑身滚烫，昏迷不醒！我得赶紧去禀报王妃和大夫人，请府医来看诊才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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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就要绕开那婢女继续往外跑，却不料那人稳稳挡在她面前，脚步半分不让。</p>
“站住！”那婢女提高声音，脸色沉了下来，“澹宁别院如今是王妃暂居之所，岂是荣国府的府医能随意进来的？再者，王妃何等尊贵，日理万机，这样的小事，也值得去惊扰王妃？你自己侍奉不周，致使娘子染病，不思己过，反倒要闹得人尽皆知吗？”</p>
诗儿又急又气，争辩道：“可娘子病势沉重，没有府医诊治如何能好？若是王妃知晓娘子病重，而我们隐瞒不报，只怕责罚更重！”</p>
“侍奉不周，本就是你们自己失责。”那婢女毫不让步，语气严厉，“我乃王妃身边二等侍婢，品阶高于你。方才你冲撞于我，念你初犯，已是宽宥。若再执迷不悟，不听劝阻，便休怪我按王府规矩处置你了！还不快回去好生守着你的娘子！”</p>
诗儿胸口起伏，有许多话堵在喉咙口，却不敢真的顶撞。</p>
她看得明白，在澹宁别院这些时日，段王妃御下极严，手段更是……想起昏迷不醒的萧云桂和那身湿衣，诗儿心底发寒。</p>
谢明玥是仁慈主母，能容常人不能容之事，可段王妃绝不会如此。</p>
最终，诗儿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将满腹的委屈、愤怒和恐惧硬生生咽了回去，低着头，对着那婢女悻悻行了个礼，转身再跑回院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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