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秋收了，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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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的消息是刘德厚亲自来通知的。</p>
那天傍晚，傅南洲正在院子里收药材，把晒了一整天的柴胡一捆一捆地码进笸箩里。</p>
秋天的日头短了，刚过五点，阳光就斜斜地拉长，把整个院子染成一层暖融融的金色。</p>
刘德厚推开院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杆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在暮色里明明灭灭的，像一只困倦的萤火虫。</p>
“南洲，忙着呢？”刘德厚在石凳上坐下来，把旱烟在鞋底磕了磕，没急着点。</p>
傅南洲放下手里的柴胡，拍了拍手上的灰，去屋里倒了碗茶端出来：“大队长，您有事？”</p>
刘德厚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才开口说话：“明天开始秋收了，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声。</p>
平时我不管你，但农忙的时候，连二流子都得下地，这是规矩。”他顿了顿，吐了一口烟，“你这边，你看是……”</p>
话没说完，林凯正好从屋里端着一盆洗完的衣服出来，听见了，把盆放在架子上，擦着手走过来：“大队长，没问题，明天我也下地干活。</p>
在老家的时候，我也是下过地的，不是那种五谷不分的城里人。”</p>
他笑了笑，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不过大队长，农忙的时候容易出岔子，割伤、扭伤、中暑，什么都有。</p>
到时候大夫在地里忙着，真有急事反倒耽误了。我看不如这样，我下地挣工分，南洲还坐镇医务室，万一有伤了病了，大家也方便。”</p>
刘德厚听他说完，没有马上点头，把烟锅在石桌沿上磕了两下，想了片刻。</p>
他看了一圈院子里的药材、架子上晒着的药丸、屋里垒得整整齐齐的药柜子，又看了看傅南洲那双干净修长、拿着银针时稳得像焊死在半空中的手。</p>
“行，”刘德厚终于点了头，“就这么办。铁蛋带队下地，林凯也跟着去。南洲你还是坐镇医务室，有个伤病也好照应。”</p>
傅南洲把茶碗往大队长面前推了推：“大队长放心，我这边药材都备好了，该有的药都有。秋收这几天，我不关门。”</p>
刘德厚喝完那碗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那我走了。明天一早开镰，各村各户都会来地里报到，你们心里有数就行。”</p>
刘德厚走后，傅南洲把院子里的药材都收进屋里，又把药箱重新清点了一遍。</p>
止血的、消炎的、退烧的、治扭伤的，一样一样码好，瓶子口拧紧，油纸包好，放进药箱里摆整齐。</p>
林凯在旁边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找出来，又翻出一顶旧草帽试了试大小，嘴里念叨着“镰刀不知道好不好使”。</p>
傅南洲看了他一眼：“明天你下地，小心点。秋收不比平常，镰刀快，天又热，出了汗手滑，容易割到自己。”</p>
林凯把草帽摘下来，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放心。”</p>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村里的钟就响了。</p>
不是那种钟，是一块挂在老槐树上的废铁轨，被铁锤敲得当当当地响，声音沉厚而急促，像一记记闷雷从树梢炸开，把沉睡了一夜的村庄从梦里拽起来。</p>
傅南洲被那声音惊醒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只有东边地平线上透出一线鱼肚白，薄得像一层没洗干净的纱布。</p>
他翻了个身，没有起来。</p>
医务室不用出早工，林凯已经摸着黑出门了，灶台上给他留了一碗粥，用盖子盖着，底下压了一张纸条：“粥在锅里，我走了。”</p>
傅南洲躺了一会儿，听着村里越来越嘈杂的人声、脚步声、车轱辘声、牛叫声、狗吠声，像一锅水被架在火上烧，一点一点地沸起来。</p>
他起床穿好衣服，喝了两口粥，把药箱放好，坐在院子里等。</p>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秋收正式开始了。</p>
秋收是农村一年里最要紧的活计，也是最能看出一个人底色的试金石。</p>
天还热着，日头挂在中天，不依不饶地往下晒，把人晒得皮肉发烫。</p>
地里是连成片的金黄，谷子压弯了腰，玉米棒子撑开了皮，高粱穗子红得像火把。</p>
社员们弯腰弓背，镰刀在手里刷刷地响，割下来的庄稼被一捆一捆地扎好，码在田埂上，等着一车一车地拉回场院。</p>
傅南洲没有下地，但他也没闲着。</p>
第一个伤员是上午九点多送来的。一个半大小子，十四五岁，跟着他爹在地里割谷子，手滑了，镰刀蹭在左手虎口上，豁了一道口子。</p>
不算深，但血一下涌出来，顺着手指缝往下滴，把他爹吓得脸都白了，拎着他的手腕就往医务室跑，嘴里喊着：“傅大夫！傅大夫！快快快！”</p>
傅南洲把人让进屋，让他把伤手放在桌上，拿镊子夹着酒精棉球把伤口周围的血擦干净，看了一眼——口子不长，但边缘有点卷，得缝两针。</p>
“不深，没伤到筋。”傅南洲一边说一边打开药箱，取针穿线，“你忍着点，缝两针就没事了。”</p>
半大小子疼得嘶嘶地抽冷气，但没叫出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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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爹站在旁边，攥着拳头，像是比儿子还紧张。傅南洲缝了两针，上了药，用纱布包好，叮嘱道：“三天别沾水，五天后来拆线。这几天别干重活，别出汗把纱布浸湿了。”</p>
他爹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领着儿子走了，走的时候还往傅南洲手里塞了两个鸡蛋，推了半天才收回手。</p>
过了晌午，又来了一个中暑的。是个妇女，四十来岁，在地里割了一上午谷子没舍得歇，太阳最毒的时候还在弯腰干活。</p>
被送回村的时候脸色煞白，嘴唇发紫，闭着眼睛往院子里的石凳上一靠，人就不说话了。</p>
傅南洲让人把她扶进屋里阴凉处，解开领口的扣子散热，用凉毛巾敷额头，又灌了一碗淡盐水。</p>
他从架子上取了一包藿香正气丸，用温水化开，一勺一勺地喂下去。</p>
妇女迷迷糊糊地咽了，过了小半个时辰，脸色才慢慢恢复了些，睁开眼看见傅南洲坐在旁边，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砂纸：“傅大夫……麻烦你了……”</p>
“不麻烦。你歇着，别急着出去。”傅南洲把碗收了，“下午太阳最毒的那两个时辰，别在地里顶着干了。戴好帽子。”</p>
妇女点头，又闭眼歇了一会儿，被人扶回去了。</p>
下午的时候更热闹。有人磨镰刀的时候划了手指头，有人搬谷捆的时候闪了腰，有人踩在刚割过的茬子上把脚掌扎了。</p>
傅南洲一个接一个地处理，止血的止血，正骨的正骨，上药的上药，偶尔还抽空给自己倒了杯水，端起杯子的功夫，门口又传来喊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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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的消息是刘德厚亲自来通知的。</p>
那天傍晚，傅南洲正在院子里收药材，把晒了一整天的柴胡一捆一捆地码进笸箩里。</p>
秋天的日头短了，刚过五点，阳光就斜斜地拉长，把整个院子染成一层暖融融的金色。</p>
刘德厚推开院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杆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在暮色里明明灭灭的，像一只困倦的萤火虫。</p>
“南洲，忙着呢？”刘德厚在石凳上坐下来，把旱烟在鞋底磕了磕，没急着点。</p>
傅南洲放下手里的柴胡，拍了拍手上的灰，去屋里倒了碗茶端出来：“大队长，您有事？”</p>
刘德厚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才开口说话：“明天开始秋收了，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声。</p>
平时我不管你，但农忙的时候，连二流子都得下地，这是规矩。”他顿了顿，吐了一口烟，“你这边，你看是……”</p>
话没说完，林凯正好从屋里端着一盆洗完的衣服出来，听见了，把盆放在架子上，擦着手走过来：“大队长，没问题，明天我也下地干活。</p>
在老家的时候，我也是下过地的，不是那种五谷不分的城里人。”</p>
他笑了笑，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不过大队长，农忙的时候容易出岔子，割伤、扭伤、中暑，什么都有。</p>
到时候大夫在地里忙着，真有急事反倒耽误了。我看不如这样，我下地挣工分，南洲还坐镇医务室，万一有伤了病了，大家也方便。”</p>
刘德厚听他说完，没有马上点头，把烟锅在石桌沿上磕了两下，想了片刻。</p>
他看了一圈院子里的药材、架子上晒着的药丸、屋里垒得整整齐齐的药柜子，又看了看傅南洲那双干净修长、拿着银针时稳得像焊死在半空中的手。</p>
“行，”刘德厚终于点了头，“就这么办。铁蛋带队下地，林凯也跟着去。南洲你还是坐镇医务室，有个伤病也好照应。”</p>
傅南洲把茶碗往大队长面前推了推：“大队长放心，我这边药材都备好了，该有的药都有。秋收这几天，我不关门。”</p>
刘德厚喝完那碗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那我走了。明天一早开镰，各村各户都会来地里报到，你们心里有数就行。”</p>
刘德厚走后，傅南洲把院子里的药材都收进屋里，又把药箱重新清点了一遍。</p>
止血的、消炎的、退烧的、治扭伤的，一样一样码好，瓶子口拧紧，油纸包好，放进药箱里摆整齐。</p>
林凯在旁边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找出来，又翻出一顶旧草帽试了试大小，嘴里念叨着“镰刀不知道好不好使”。</p>
傅南洲看了他一眼：“明天你下地，小心点。秋收不比平常，镰刀快，天又热，出了汗手滑，容易割到自己。”</p>
林凯把草帽摘下来，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放心。”</p>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村里的钟就响了。</p>
不是那种钟，是一块挂在老槐树上的废铁轨，被铁锤敲得当当当地响，声音沉厚而急促，像一记记闷雷从树梢炸开，把沉睡了一夜的村庄从梦里拽起来。</p>
傅南洲被那声音惊醒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只有东边地平线上透出一线鱼肚白，薄得像一层没洗干净的纱布。</p>
他翻了个身，没有起来。</p>
医务室不用出早工，林凯已经摸着黑出门了，灶台上给他留了一碗粥，用盖子盖着，底下压了一张纸条：“粥在锅里，我走了。”</p>
傅南洲躺了一会儿，听着村里越来越嘈杂的人声、脚步声、车轱辘声、牛叫声、狗吠声，像一锅水被架在火上烧，一点一点地沸起来。</p>
他起床穿好衣服，喝了两口粥，把药箱放好，坐在院子里等。</p>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秋收正式开始了。</p>
秋收是农村一年里最要紧的活计，也是最能看出一个人底色的试金石。</p>
天还热着，日头挂在中天，不依不饶地往下晒，把人晒得皮肉发烫。</p>
地里是连成片的金黄，谷子压弯了腰，玉米棒子撑开了皮，高粱穗子红得像火把。</p>
社员们弯腰弓背，镰刀在手里刷刷地响，割下来的庄稼被一捆一捆地扎好，码在田埂上，等着一车一车地拉回场院。</p>
傅南洲没有下地，但他也没闲着。</p>
第一个伤员是上午九点多送来的。一个半大小子，十四五岁，跟着他爹在地里割谷子，手滑了，镰刀蹭在左手虎口上，豁了一道口子。</p>
不算深，但血一下涌出来，顺着手指缝往下滴，把他爹吓得脸都白了，拎着他的手腕就往医务室跑，嘴里喊着：“傅大夫！傅大夫！快快快！”</p>
傅南洲把人让进屋，让他把伤手放在桌上，拿镊子夹着酒精棉球把伤口周围的血擦干净，看了一眼——口子不长，但边缘有点卷，得缝两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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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送回村的时候脸色煞白，嘴唇发紫，闭着眼睛往院子里的石凳上一靠，人就不说话了。</p>
傅南洲让人把她扶进屋里阴凉处，解开领口的扣子散热，用凉毛巾敷额头，又灌了一碗淡盐水。</p>
他从架子上取了一包藿香正气丸，用温水化开，一勺一勺地喂下去。</p>
妇女迷迷糊糊地咽了，过了小半个时辰，脸色才慢慢恢复了些，睁开眼看见傅南洲坐在旁边，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砂纸：“傅大夫……麻烦你了……”</p>
“不麻烦。你歇着，别急着出去。”傅南洲把碗收了，“下午太阳最毒的那两个时辰，别在地里顶着干了。戴好帽子。”</p>
妇女点头，又闭眼歇了一会儿，被人扶回去了。</p>
下午的时候更热闹。有人磨镰刀的时候划了手指头，有人搬谷捆的时候闪了腰，有人踩在刚割过的茬子上把脚掌扎了。</p>
傅南洲一个接一个地处理，止血的止血，正骨的正骨，上药的上药，偶尔还抽空给自己倒了杯水，端起杯子的功夫，门口又传来喊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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