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张明远好像邮寄书信了，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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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南洲去大队部的时候，刘德厚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脸上的褶子比平时深了几分。</p>
他看见傅南洲进来，也没有站起来，只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手里捏着烟杆，在门槛上磕了两下。</p>
“大队长。”傅南洲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我想请两天假，去一趟我大姐那儿。她怀了身孕，我不太放心，想送点东西过去。”</p>
刘德厚没有马上回话，把烟杆又塞回嘴里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午后的日光里散得很慢。他过了片刻才开口：“南洲，不是我不肯放你走。</p>
秋收还没全收完，后山那片柿子也快熟透了，你上回说做柿饼的事，我还等着你拿主意。</p>
你要是走了，这个事就得搁下。再说现在大队里事也多，地里场院都离不开人。”</p>
这个事情还真是如此，傅南洲也了解。</p>
如果他走了，还真不一定能办好。</p>
不过他其实就去两天，很快就回来的。</p>
就是张明远那边，很可能会闹幺蛾子。那就等秋收后再说吧。</p>
傅南洲安静地听完，没有争辩，点了点头：“那行，我等秋收彻底忙完再说。”</p>
他没有多留，站起来道了别，转身出了大队部。门外的阳光还是暖的，晒在肩膀上热乎乎。</p>
第二天一早，傅南洲背着背篓去了公社的邮电局。</p>
他把两个包裹分别放在柜台上，一个寄给大姐傅北娴，里面装了干海带、肉松、一小罐猪油渣、两条风干狍子肉，还有一包治害喜的干药材。</p>
另一个寄给二姐傅南姝，里面放了干蘑菇、黄花菜、山楂干，还有两包补气血的药丸。</p>
邮局的女同志上回已经认得他了，一边称重一边问：“今天又寄东西？”</p>
“嗯，给两个姐姐寄点吃的。”</p>
女同志低头贴邮票，笔尖在包裹单上沙沙地划过：“你倒是记得家里人。”</p>
傅南洲没有接这句话，付了邮费，接过回执单，正要转身走，女同志又叫住了他：“哎，等等，这儿有你的几个包裹，昨天到的。”</p>
她从柜台底下搬出好几个包裹来，大小不一，捆扎的方式也各不相同，但封口处都写着同一个名字，笔迹不同，却都是寄给傅南洲的。</p>
最大的一个用麻布裹着，扎口处打了两个死结，是傅南洲熟悉的那种手法。</p>
旁边稍小一点的包裹用干净的油纸包了一层，外面又缠了一道细麻绳，整整齐齐。还有一个更小的，用旧报纸包着，报纸边角被磨得起了毛，像是从远方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才到的。</p>
傅南洲把它们一一抱到旁边的长凳上，拆开看了看。</p>
大舅寄来的东西最重，里面有两条新毛巾、两双棉袜、一小袋子红糖、一包茶叶，还有一封信，信上字迹简短：“天冷了，添点东西，毛巾是厂里发的，没用过。”</p>
二姐寄来的是一双新棉鞋，做得细密结实，鞋面是深蓝色的棉布，里子絮了一层厚棉花，针脚密实得几乎看不出线痕，鞋底纳得厚实，用手压了压，沉甸甸的。</p>
信纸夹在鞋里，只写了一行字：“冬天脚凉，早早做好了。别不舍得穿。”</p>
大姐寄来的是一罐自己腌的咸菜，咸菜切得细，拌了干辣椒和蒜末，装在一个洗净的玻璃罐里，罐口用油纸和麻绳封得严严实实。</p>
旁边还放了一小包炒过的虾皮，用报纸裹着，报纸被油浸得半透明。</p>
信纸是最普通的那种带红线的信纸，写满了字：“南洲，天气凉了，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多加衣裳。咸菜是今年新腌的，想家了就来信。”</p>
其他几个舅舅寄来的东西也到了，虽然包裹不大，但能看得出是用心挑了寄来的。</p>
伯父寄来的是一本旧书，书页已经泛黄了，封面上用钢笔写了“医理辑要”四个字，旁边贴了一张小纸条：“翻到有用的就留着，用不上也别扔。”</p>
傅南洲坐在邮电局门口的长凳上，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好，摊开又折好，放在一旁。</p>
秋风从街口吹过来，吹得油纸边缘微微卷起又落下。</p>
他把那本旧书翻开看了看，又把大姐的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把信纸抚平，和那本旧书一起收进了背篓最底下，背起背篓，出了邮电局，往红星大队的方向走。</p>
走到邮电局门口的时候，他迎面碰见了一个知青，是知青点的一个人，不常说话，但傅南洲认得他的脸。</p>
那人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贴着邮票，一看就是刚从邮电局买回来的。</p>
他看见傅南洲从里面出来，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侧身从旁边快步走过去了。</p>
傅南洲没有回头看他，也没有叫他。他知道那封信是写给谁的。</p>
那人快步从旁边走过去，信封角上刚刚贴上去的邮票还泛着一层新鲜的胶水亮光。</p>
回到医务室，傅南洲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上，又看了一遍。</p>
大姐寄来的咸菜罐放在灶台角落，二姐做的棉鞋摆在床脚，大舅送的新毛巾叠好放进柜子。</p>
伯父给的那本旧书他随手翻了翻，找出一张干净的纸夹在书里，又把书放回架子上，和那瓶还没开封的鹿肉酱、半袋干红枣搁在一起。</p>
这些日子寄出去的东西，像是种子一样，在这个秋天里，一趟一趟地落了地。</p>
不是所有人都回了信，但每一个收到了东西的人，都在往他手里放回一点什么。</p>
哪怕是张明远那封寄往京城的信，也不过是秋天里一条绕远路的枝叶，悄无声息地往地里落，却撼动不了他脚下已扎稳的根。</p>
傅南洲不觉得受宠若惊，也不觉得应该回报更多，他只觉着安稳。像是秋天收完庄稼后，谷仓虽然不算满，但不至于空着过冬。</p>
傍晚的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晾在屋檐下最后一茬药材干透后发出来的涩香，混着檐角干枯的狗尾巴草摇动的细响。</p>
傅南洲把那本旧书从架子上拿下来，就着窗台上最后一点天光翻开了一页。</p>
纸页是暖的，字是旧的，他低头翻了两页，又翻了一页，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慢慢停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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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南洲去大队部的时候，刘德厚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脸上的褶子比平时深了几分。</p>
他看见傅南洲进来，也没有站起来，只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手里捏着烟杆，在门槛上磕了两下。</p>
“大队长。”傅南洲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我想请两天假，去一趟我大姐那儿。她怀了身孕，我不太放心，想送点东西过去。”</p>
刘德厚没有马上回话，把烟杆又塞回嘴里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午后的日光里散得很慢。他过了片刻才开口：“南洲，不是我不肯放你走。</p>
秋收还没全收完，后山那片柿子也快熟透了，你上回说做柿饼的事，我还等着你拿主意。</p>
你要是走了，这个事就得搁下。再说现在大队里事也多，地里场院都离不开人。”</p>
这个事情还真是如此，傅南洲也了解。</p>
如果他走了，还真不一定能办好。</p>
不过他其实就去两天，很快就回来的。</p>
就是张明远那边，很可能会闹幺蛾子。那就等秋收后再说吧。</p>
傅南洲安静地听完，没有争辩，点了点头：“那行，我等秋收彻底忙完再说。”</p>
他没有多留，站起来道了别，转身出了大队部。门外的阳光还是暖的，晒在肩膀上热乎乎。</p>
第二天一早，傅南洲背着背篓去了公社的邮电局。</p>
他把两个包裹分别放在柜台上，一个寄给大姐傅北娴，里面装了干海带、肉松、一小罐猪油渣、两条风干狍子肉，还有一包治害喜的干药材。</p>
另一个寄给二姐傅南姝，里面放了干蘑菇、黄花菜、山楂干，还有两包补气血的药丸。</p>
邮局的女同志上回已经认得他了，一边称重一边问：“今天又寄东西？”</p>
“嗯，给两个姐姐寄点吃的。”</p>
女同志低头贴邮票，笔尖在包裹单上沙沙地划过：“你倒是记得家里人。”</p>
傅南洲没有接这句话，付了邮费，接过回执单，正要转身走，女同志又叫住了他：“哎，等等，这儿有你的几个包裹，昨天到的。”</p>
她从柜台底下搬出好几个包裹来，大小不一，捆扎的方式也各不相同，但封口处都写着同一个名字，笔迹不同，却都是寄给傅南洲的。</p>
最大的一个用麻布裹着，扎口处打了两个死结，是傅南洲熟悉的那种手法。</p>
旁边稍小一点的包裹用干净的油纸包了一层，外面又缠了一道细麻绳，整整齐齐。还有一个更小的，用旧报纸包着，报纸边角被磨得起了毛，像是从远方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才到的。</p>
傅南洲把它们一一抱到旁边的长凳上，拆开看了看。</p>
大舅寄来的东西最重，里面有两条新毛巾、两双棉袜、一小袋子红糖、一包茶叶，还有一封信，信上字迹简短：“天冷了，添点东西，毛巾是厂里发的，没用过。”</p>
二姐寄来的是一双新棉鞋，做得细密结实，鞋面是深蓝色的棉布，里子絮了一层厚棉花，针脚密实得几乎看不出线痕，鞋底纳得厚实，用手压了压，沉甸甸的。</p>
信纸夹在鞋里，只写了一行字：“冬天脚凉，早早做好了。别不舍得穿。”</p>
大姐寄来的是一罐自己腌的咸菜，咸菜切得细，拌了干辣椒和蒜末，装在一个洗净的玻璃罐里，罐口用油纸和麻绳封得严严实实。</p>
旁边还放了一小包炒过的虾皮，用报纸裹着，报纸被油浸得半透明。</p>
信纸是最普通的那种带红线的信纸，写满了字：“南洲，天气凉了，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多加衣裳。咸菜是今年新腌的，想家了就来信。”</p>
其他几个舅舅寄来的东西也到了，虽然包裹不大，但能看得出是用心挑了寄来的。</p>
伯父寄来的是一本旧书，书页已经泛黄了，封面上用钢笔写了“医理辑要”四个字，旁边贴了一张小纸条：“翻到有用的就留着，用不上也别扔。”</p>
傅南洲坐在邮电局门口的长凳上，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好，摊开又折好，放在一旁。</p>
秋风从街口吹过来，吹得油纸边缘微微卷起又落下。</p>
他把那本旧书翻开看了看，又把大姐的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把信纸抚平，和那本旧书一起收进了背篓最底下，背起背篓，出了邮电局，往红星大队的方向走。</p>
走到邮电局门口的时候，他迎面碰见了一个知青，是知青点的一个人，不常说话，但傅南洲认得他的脸。</p>
那人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贴着邮票，一看就是刚从邮电局买回来的。</p>
他看见傅南洲从里面出来，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侧身从旁边快步走过去了。</p>
傅南洲没有回头看他，也没有叫他。他知道那封信是写给谁的。</p>
那人快步从旁边走过去，信封角上刚刚贴上去的邮票还泛着一层新鲜的胶水亮光。</p>
回到医务室，傅南洲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上，又看了一遍。</p>
大姐寄来的咸菜罐放在灶台角落，二姐做的棉鞋摆在床脚，大舅送的新毛巾叠好放进柜子。</p>
伯父给的那本旧书他随手翻了翻，找出一张干净的纸夹在书里，又把书放回架子上，和那瓶还没开封的鹿肉酱、半袋干红枣搁在一起。</p>
这些日子寄出去的东西，像是种子一样，在这个秋天里，一趟一趟地落了地。</p>
不是所有人都回了信，但每一个收到了东西的人，都在往他手里放回一点什么。</p>
哪怕是张明远那封寄往京城的信，也不过是秋天里一条绕远路的枝叶，悄无声息地往地里落，却撼动不了他脚下已扎稳的根。</p>
傅南洲不觉得受宠若惊，也不觉得应该回报更多，他只觉着安稳。像是秋天收完庄稼后，谷仓虽然不算满，但不至于空着过冬。</p>
傍晚的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晾在屋檐下最后一茬药材干透后发出来的涩香，混着檐角干枯的狗尾巴草摇动的细响。</p>
傅南洲把那本旧书从架子上拿下来，就着窗台上最后一点天光翻开了一页。</p>
纸页是暖的，字是旧的，他低头翻了两页，又翻了一页，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慢慢停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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