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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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口那缕香，不是她的</p>
宋巧没有再说一遍。</p>
她站在书房门口，端着托盘，后背绷得笔直。</p>
“奴婢失言了。”</p>
沈凌霄靠在桌后，拇指摩挲着腰间佩玉。</p>
“你说别去，为什么？”</p>
“二爷嗓子不好，出门吹风容易咳。”</p>
“我嗓子好得很。”</p>
“那是奴婢听岔了。”</p>
她转身便走，托盘端得很稳。</p>
沈凌霄在桌后坐了许久，佩玉解下又系上。</p>
她好不容易露出一句挽留，转眼便收了回去。</p>
第二日一早，他没再提花园，也没提尤家。</p>
翻过三摞帖子后，他把宋巧叫进书房。</p>
“东柜底下那层，你整过了？”</p>
“整过了，帖子按月份分好，尤家的放在最上头。”</p>
沈凌霄从柜中抽出一叠礼单，搁到桌面上。</p>
“这些也理一理。”</p>
宋巧接过礼单，坐到侧边矮桌前。</p>
沈凌霄留在对面，手里捧着人情账，却半天没翻过一页。</p>
湖绸四匹，回了两匹蜀锦。</p>
端砚一方，配了一盒松墨。</p>
最上头还有两盒桂花糕，附着一封信。</p>
信封上写着“霄哥儿亲启”。</p>
宋巧把信搁到一旁，没有拆。</p>
沈凌霄的手指在账册上敲了一下。</p>
“那封信不看看？”</p>
“礼单归礼单，信归信，二爷没吩咐。”</p>
“现在吩咐了。”</p>
宋巧拆开信，扫完一遍，重新折好。</p>
信里写的尽是尤婉的贤淑和两家的旧交，末尾还说盼着她早日过门。</p>
“什么感想？”</p>
“尤夫人的字不错。”</p>
账册合上的声响落在桌面上。</p>
“就这个？”</p>
“信里都是正经话，奴婢挑不出毛病。”</p>
沈凌霄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回头看她。</p>
“尤家送的藕色绸缎，你裁了做件衣裳。”</p>
宋巧端茶回来，闻言便道：“那是议亲的礼，奴婢用着不合适。”</p>
“我赏你的东西，有什么不合适？”</p>
“传到尤家耳朵里，像是二爷把人家的聘礼赏给了通房。”</p>
茶杯停在沈凌霄手中。</p>
他喝了一口，搁下茶盏。</p>
“那你自己买布裁。”</p>
“奴婢的衣裳够穿。”</p>
沈凌霄坐回去，重新翻开人情账。</p>
三页之后，宋巧发现他的手还停在原处。</p>
她没说破，只将礼单理齐，用镇纸压住。</p>
东柜重新锁好，钥匙放回桌边。</p>
“二爷，钥匙还您。”</p>
“搁你那里。”</p>
“往后还有新帖子，你收着。”</p>
宋巧把钥匙收进袖中。</p>
晚饭时，沈凌霄只吃了半碗，筷子拨着盘中排骨，迟迟没有下箸。</p>
宋巧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p>
他抬眼看她，低头吃了。</p>
夜里，两人躺在榻上。</p>
沈凌霄翻了几回身，终于开口：“你当真觉得尤夫人的字不错？”</p>
“嗯。”</p>
“没有旁的？”</p>
“二爷想听什么？”</p>
他侧过身，帐中静了片刻。</p>
“你整理礼单时，手都没抖。”</p>
“做活而已。”</p>
“那些东西是尤家送来议亲的。”</p>
宋巧闭着眼，声音仍旧稳当。</p>
“二爷议亲是正经事，奴婢如何，与这事无关。”</p>
被角在他手里皱了一下。</p>
这一夜，沈凌霄直到三更才睡。</p>
第二日清早，宋巧叩了两遍门，里头才传出声音。</p>
“头疼。”</p>
她推门进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p>
并不发热。</p>
“昨夜翻得那样勤，自然会头疼。”</p>
沈凌霄把被子拉到耳边。</p>
“你怎么知道？”</p>
“整张榻都在晃。”</p>
他没再吭声。</p>
宋巧去小厨房熬了粥，回来时，沈凌霄已经靠在床柱上，头发散着，神思不属。</p>
“粥来了。”</p>
“放着。”</p>
“凉了不好喝。”</p>
“我说放着。”</p>
宋巧将粥搁在床头，转身收拾衣裳。</p>
沈凌霄看了她一会儿。</p>
“今日哪儿也别去，在屋里陪我。”</p>
“二爷不适，奴婢守着便是。”</p>
“我要的是陪着。”</p>
他将话说得很慢，像怕她又装作听不懂。</p>
宋巧手中的衣裳叠到一半，停了停。</p>
“好。”</p>
一个上午，沈凌霄窝在榻上没动。</p>
宋巧替他收拾换季衣裳，他隔一阵便问一句。</p>
“你以前也替别人折衣裳？”</p>
“通铺里各管各的。”</p>
“如今只替我折？”</p>
宋巧没回答，拎起一件鸦青长衫抖开。</p>
那是他原本要穿去尤家的衣裳。</p>
她将长衫叠好，压到柜子最里头。</p>
沈凌霄看见了。</p>
“那件为何收那么深？”</p>
“换季了，深色的先收。”</p>
“旁边那件藏青的也是深色。”</p>
宋巧转身去拿别的衣裳，没接这句话。</p>
沈凌霄哼了一声，端起床头的粥喝了两口。</p>
粥已经凉了，他仍旧喝了大半碗。</p>
午后，宋巧把他换下的外袍拿去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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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口翻过来时，指尖碰到一缕香气。</p>
甜里带涩，像茉莉花浸过的粉。</p>
这香气不属于皂角，也不属于书房的墨。</p>
她想起昨日花园里的尤婉。</p>
那姑娘端茶时，腕上戴着白玉镯，袖口曾从沈凌霄身侧掠过。</p>
宋巧捏着那截袖口，在木盆前坐了片刻。</p>
屋里传来沈凌霄的声音：“洗完了没有？”</p>
她将袖口按进水里。</p>
“在洗。”</p>
“洗件衣裳也要这样久？”</p>
水面上的香气渐渐散去。</p>
宋巧将外袍拧干，挂到竹竿上，又把袖口多搓了两遍。</p>
回屋时，沈凌霄正歪在榻上翻棋谱。</p>
“衣裳洗好了？”</p>
“洗好了。”</p>
“为何耽搁？”</p>
宋巧擦了擦手。</p>
“袖口沾了东西，多洗了几回。”</p>
棋谱翻到一半，停在那里。</p>
“沾了什么？”</p>
宋巧抬眼看他。</p>
“二爷自己不知道？”</p>
沈凌霄将棋谱合上，放到膝头。</p>
他昨日去了花园，身边坐过尤婉，袖口留下旁人的香气，他竟没察觉。</p>
宋巧不愿承认自己在意，却把那处袖口搓了两遍。</p>
沈凌霄看着她，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将晾在竹竿上的外袍取了下来。</p>
“二爷这是做什么？”</p>
他捏着那只袖口，转身朝她走来。</p>
“既然沾了东西，便再洗一遍。”</p>
宋巧望着他手里的衣裳，刚要伸手，沈凌霄却将外袍递到了她面前。</p>
“你亲自洗。”</p>
他还在等她承认那缕香，她却已经伸手接住了衣裳。</p>
“奴婢遵命。”</p>
沈凌霄的手没有松开。</p>
“宋巧。”</p>
“二爷还有吩咐？”</p>
他盯着她握住袖口的手，终于问出了那句憋了一日的话。</p>
“你闻着那香，心里可痛快？”</p>
宋巧的指尖收紧。</p>
沈凌霄仍攥着衣裳另一端，半步也没有让开。</p>
“回二爷，奴婢为何不痛快？”</p>
他听见这句，手上力道一收，像是终于要把那件外袍扯回去。</p>
宋巧却先开了口。</p>
“尤姑娘若</p>
袖口那缕香，不是她的</p>
宋巧没有再说一遍。</p>
她站在书房门口，端着托盘，后背绷得笔直。</p>
“奴婢失言了。”</p>
沈凌霄靠在桌后，拇指摩挲着腰间佩玉。</p>
“你说别去，为什么？”</p>
“二爷嗓子不好，出门吹风容易咳。”</p>
“我嗓子好得很。”</p>
“那是奴婢听岔了。”</p>
她转身便走，托盘端得很稳。</p>
沈凌霄在桌后坐了许久，佩玉解下又系上。</p>
她好不容易露出一句挽留，转眼便收了回去。</p>
第二日一早，他没再提花园，也没提尤家。</p>
翻过三摞帖子后，他把宋巧叫进书房。</p>
“东柜底下那层，你整过了？”</p>
“整过了，帖子按月份分好，尤家的放在最上头。”</p>
沈凌霄从柜中抽出一叠礼单，搁到桌面上。</p>
“这些也理一理。”</p>
宋巧接过礼单，坐到侧边矮桌前。</p>
沈凌霄留在对面，手里捧着人情账，却半天没翻过一页。</p>
湖绸四匹，回了两匹蜀锦。</p>
端砚一方，配了一盒松墨。</p>
最上头还有两盒桂花糕，附着一封信。</p>
信封上写着“霄哥儿亲启”。</p>
宋巧把信搁到一旁，没有拆。</p>
沈凌霄的手指在账册上敲了一下。</p>
“那封信不看看？”</p>
“礼单归礼单，信归信，二爷没吩咐。”</p>
“现在吩咐了。”</p>
宋巧拆开信，扫完一遍，重新折好。</p>
信里写的尽是尤婉的贤淑和两家的旧交，末尾还说盼着她早日过门。</p>
“什么感想？”</p>
“尤夫人的字不错。”</p>
账册合上的声响落在桌面上。</p>
“就这个？”</p>
“信里都是正经话，奴婢挑不出毛病。”</p>
沈凌霄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回头看她。</p>
“尤家送的藕色绸缎，你裁了做件衣裳。”</p>
宋巧端茶回来，闻言便道：“那是议亲的礼，奴婢用着不合适。”</p>
“我赏你的东西，有什么不合适？”</p>
“传到尤家耳朵里，像是二爷把人家的聘礼赏给了通房。”</p>
茶杯停在沈凌霄手中。</p>
他喝了一口，搁下茶盏。</p>
“那你自己买布裁。”</p>
“奴婢的衣裳够穿。”</p>
沈凌霄坐回去，重新翻开人情账。</p>
三页之后，宋巧发现他的手还停在原处。</p>
她没说破，只将礼单理齐，用镇纸压住。</p>
东柜重新锁好，钥匙放回桌边。</p>
“二爷，钥匙还您。”</p>
“搁你那里。”</p>
“往后还有新帖子，你收着。”</p>
宋巧把钥匙收进袖中。</p>
晚饭时，沈凌霄只吃了半碗，筷子拨着盘中排骨，迟迟没有下箸。</p>
宋巧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p>
他抬眼看她，低头吃了。</p>
夜里，两人躺在榻上。</p>
沈凌霄翻了几回身，终于开口：“你当真觉得尤夫人的字不错？”</p>
“嗯。”</p>
“没有旁的？”</p>
“二爷想听什么？”</p>
他侧过身，帐中静了片刻。</p>
“你整理礼单时，手都没抖。”</p>
“做活而已。”</p>
“那些东西是尤家送来议亲的。”</p>
宋巧闭着眼，声音仍旧稳当。</p>
“二爷议亲是正经事，奴婢如何，与这事无关。”</p>
被角在他手里皱了一下。</p>
这一夜，沈凌霄直到三更才睡。</p>
第二日清早，宋巧叩了两遍门，里头才传出声音。</p>
“头疼。”</p>
她推门进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p>
并不发热。</p>
“昨夜翻得那样勤，自然会头疼。”</p>
沈凌霄把被子拉到耳边。</p>
“你怎么知道？”</p>
“整张榻都在晃。”</p>
他没再吭声。</p>
宋巧去小厨房熬了粥，回来时，沈凌霄已经靠在床柱上，头发散着，神思不属。</p>
“粥来了。”</p>
“放着。”</p>
“凉了不好喝。”</p>
“我说放着。”</p>
宋巧将粥搁在床头，转身收拾衣裳。</p>
沈凌霄看了她一会儿。</p>
“今日哪儿也别去，在屋里陪我。”</p>
“二爷不适，奴婢守着便是。”</p>
“我要的是陪着。”</p>
他将话说得很慢，像怕她又装作听不懂。</p>
宋巧手中的衣裳叠到一半，停了停。</p>
“好。”</p>
一个上午，沈凌霄窝在榻上没动。</p>
宋巧替他收拾换季衣裳，他隔一阵便问一句。</p>
“你以前也替别人折衣裳？”</p>
“通铺里各管各的。”</p>
“如今只替我折？”</p>
宋巧没回答，拎起一件鸦青长衫抖开。</p>
那是他原本要穿去尤家的衣裳。</p>
她将长衫叠好，压到柜子最里头。</p>
沈凌霄看见了。</p>
“那件为何收那么深？”</p>
“换季了，深色的先收。”</p>
“旁边那件藏青的也是深色。”</p>
宋巧转身去拿别的衣裳，没接这句话。</p>
沈凌霄哼了一声，端起床头的粥喝了两口。</p>
粥已经凉了，他仍旧喝了大半碗。</p>
午后，宋巧把他换下的外袍拿去洗。</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袖口翻过来时，指尖碰到一缕香气。</p>
甜里带涩，像茉莉花浸过的粉。</p>
这香气不属于皂角，也不属于书房的墨。</p>
她想起昨日花园里的尤婉。</p>
那姑娘端茶时，腕上戴着白玉镯，袖口曾从沈凌霄身侧掠过。</p>
宋巧捏着那截袖口，在木盆前坐了片刻。</p>
屋里传来沈凌霄的声音：“洗完了没有？”</p>
她将袖口按进水里。</p>
“在洗。”</p>
“洗件衣裳也要这样久？”</p>
水面上的香气渐渐散去。</p>
宋巧将外袍拧干，挂到竹竿上，又把袖口多搓了两遍。</p>
回屋时，沈凌霄正歪在榻上翻棋谱。</p>
“衣裳洗好了？”</p>
“洗好了。”</p>
“为何耽搁？”</p>
宋巧擦了擦手。</p>
“袖口沾了东西，多洗了几回。”</p>
棋谱翻到一半，停在那里。</p>
“沾了什么？”</p>
宋巧抬眼看他。</p>
“二爷自己不知道？”</p>
沈凌霄将棋谱合上，放到膝头。</p>
他昨日去了花园，身边坐过尤婉，袖口留下旁人的香气，他竟没察觉。</p>
宋巧不愿承认自己在意，却把那处袖口搓了两遍。</p>
沈凌霄看着她，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将晾在竹竿上的外袍取了下来。</p>
“二爷这是做什么？”</p>
他捏着那只袖口，转身朝她走来。</p>
“既然沾了东西，便再洗一遍。”</p>
宋巧望着他手里的衣裳，刚要伸手，沈凌霄却将外袍递到了她面前。</p>
“你亲自洗。”</p>
他还在等她承认那缕香，她却已经伸手接住了衣裳。</p>
“奴婢遵命。”</p>
沈凌霄的手没有松开。</p>
“宋巧。”</p>
“二爷还有吩咐？”</p>
他盯着她握住袖口的手，终于问出了那句憋了一日的话。</p>
“你闻着那香，心里可痛快？”</p>
宋巧的指尖收紧。</p>
沈凌霄仍攥着衣裳另一端，半步也没有让开。</p>
“回二爷，奴婢为何不痛快？”</p>
他听见这句，手上力道一收，像是终于要把那件外袍扯回去。</p>
宋巧却先开了口。</p>
“尤姑娘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