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你若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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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的病没熬过第五天。</p>
太医院连夜换了两拨人，正院灯火通明，王妃坐在大房偏厅里整整守了一宿。</p>
天亮时，消息传遍府上——世子咳血不止，太医用了止血方，人虽保住，却已不能下床。</p>
宋巧蹲在小厨房熬粥，灶火烧得旺，锅里咕嘟嘟冒泡。</p>
她往粥里打了三个蛋，一个沉底，两个浮着。</p>
院门外有人跑过去，脚步又急又碎，是正院的婆子往各处传话。</p>
“王妃口谕，即日起，府中各院用药膳食一律登记造册，凡有外物入院，须经秦嬷嬷过目。”</p>
宋巧的手停在锅盖上。</p>
查药。查饭。查往来。</p>
世子病得蹊跷，王妃要排查所有经手的人和东西。</p>
她给世子妃递过两张粥方。</p>
虽说都是寻常食材，吃不坏人，可方子是她写的，纸条是她递的，中间还走了周嬷嬷的手。</p>
一旦查到世子妃那边，粥方的来路藏不住。</p>
宋巧把粥盛好，端着托盘去了正房。</p>
沈凌霄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前翻一封新帖子。</p>
“粥来了。”</p>
“放着。”</p>
他把帖子合上，看了她一眼。</p>
“听见前头传的话了？”</p>
“听见了。”</p>
“我娘要查院里的用药和吃食，你这边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p>
宋巧把粥搁在桌角。</p>
“奴婢院里只有米面青菜，没什么要交代的。”</p>
沈凌霄没接话，拿起勺子搅了一下粥。</p>
三个蛋。</p>
他挖出一个放进她碗里，自己吃了两个。</p>
宋巧坐下来吃饭，筷子夹着咸菜，心里在盘算周嬷嬷那边。</p>
大房如今被王妃盯得死紧，世子妃身边进出的人都要过问。</p>
周嬷嬷不会蠢到这时候再来找她。</p>
但万一世子妃扛不住压力，自己把粥方的事抖出来呢？</p>
宋巧咽下嘴里的咸菜，味道咸得发苦。</p>
午后，该来的还是来了。</p>
不是周嬷嬷本人，是一个生面孔的小丫鬟，借着送针线的名头进了二房院子。</p>
宋巧在耳房窗下认出她——上回在后院塞纸团的就是这个人。</p>
小丫鬟把一卷线团放在窗台上，压低声音。</p>
“姑娘，世子爷的胃又犯了，太医新开的方子里有附子，世子妃怕伤根本，想请姑娘再看看，能不能用食补压一压。”</p>
宋巧没有伸手接线团。</p>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这个节骨眼上，别再递东西了。”</p>
“可世子妃说——”</p>
“王妃正在查各院往来，你今天进这个门，明天秦嬷嬷就能查到。”</p>
小丫鬟的脸白了一瞬。</p>
宋巧隔着窗户看了看院子里的动静，没人经过。</p>
“你从后头绕出去，别走正道。往后没我的话，不要再来。”</p>
小丫鬟点了点头，抱着线团从墙根溜了。</p>
宋巧关上窗，坐回床沿。</p>
她拒了大房的人，可心里并不踏实。</p>
世子妃那边欠她的人情还没兑完，这条线一断，日后出府做生意的引荐就悬了。</p>
周嬷嬷上回说的话还在耳朵里——“世子妃当着丫鬟们的面说，宋姑娘做事比许多正经主子还细致。”</p>
这句话是铺路用的。</p>
世子妃手里有人脉、有铺子、有城里几家绸缎庄的干股。</p>
宋巧要是能搭上这条线，出府之后不愁立足。</p>
可她刚才还是把人打发走了。</p>
不全是因为怕查。</p>
是因为沈凌霄说过的那句话。</p>
“从今天起，大房那边的事你不许再碰。”</p>
她竟然真的听了。</p>
宋巧摸了摸袖中那把铜钥匙。</p>
什么时候开始，沈凌霄的话比银子管用了？</p>
傍晚，秦嬷嬷带人挨屋清点。</p>
通铺翻了一遍，耳房也进来看了看，米缸、药箱、针线匣子，逐样登册。</p>
宋巧站在门口，手背在身后，什么都没藏。</p>
秦嬷嬷查完，在册子上画了个勾。</p>
走到门口时，回头多看了她一眼。</p>
“宋姑娘，今日有没有外人来过？”</p>
“送针线的丫鬟来过一趟，放下东西就走了。”</p>
“哪个院的？”</p>
“没问，穿青布褂子的，不认得。”</p>
秦嬷嬷在册子上记了一笔，没再追问。</p>
宋巧目送她走远，手心里全是汗。</p>
半句假话没说。</p>
来的人确实送了针线，确实放下就走了。</p>
至于是谁派来的、说了什么，秦嬷嬷没问，她也没答。</p>
入夜，沈凌霄没去书房，直接回了正房。</p>
宋巧端茶进去的时候，他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查验册子。</p>
是秦嬷嬷今天查各院的记录。</p>
“坐。”</p>
宋巧在对面坐下。</p>
沈凌霄翻到二房那一页，手指点了点上头的字。</p>
“今天下午有个送针线的丫鬟进了你的耳房。”</p>
“嗯。”</p>
“青布褂子，梳双丫髻，十五六岁的模样。”</p>
他说得比秦嬷嬷还细。</p>
宋巧的手搁在膝头，没动。</p>
“二爷查过了？”</p>
“不用查，我在书房窗户边看见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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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扇朝东的窗户。</p>
宋巧在心里把那扇窗骂了一遍。</p>
沈凌霄合上册子，身体往后靠了靠。</p>
“她跟你说了什么？”</p>
“问我要不要添些针线。”</p>
“你院里什么时候缺过针线？”</p>
宋巧没回答。</p>
沈凌霄把册子推到一旁，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p>
“宋巧，我上回说过，大房的事不许再碰。”</p>
“奴婢没碰。”</p>
“那个丫鬟是世子妃院里的人。”</p>
宋巧的心跳漏了半拍。</p>
他连人都认出来了。</p>
“二爷，她来找奴婢，奴婢挡回去了。”</p>
“挡回去了？”</p>
“奴婢让她以后别再来。”</p>
沈凌霄盯着她的脸，好半天没出声。</p>
宋巧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p>
这一次她说的是真话。</p>
她确实把人打发走了，确实没接大房的活。</p>
可她心里清楚，前面递的那两张方子还埋着。</p>
只要世子妃那边扛不住，或者周嬷嬷被查出来了，所有的事情都会翻上来。</p>
沈凌霄看了她很久。</p>
久到茶凉了，久到窗外头更鼓敲了一声。</p>
“你心里是不是有事瞒着我？”</p>
宋巧的指尖蜷了一下。</p>
这个问题她没法点头，也没法摇头。</p>
点了头，前面做的一切全白费。</p>
摇了头，她对不住他刚才那道目光。</p>
她第一次发现，骗沈凌霄这件事，开始让她不舒服了。</p>
不是怕被拆穿的那种不舒服。</p>
是另一种。</p>
“奴婢没有瞒二爷。”</p>
话说出去的时候，她的喉咙发紧。</p>
沈凌霄没有立刻接话。</p>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p>
宋巧仰头看他。</p>
灯火落在他脸上，看不出喜怒。</p>
“我再问你一遍。”</p>
“二爷问。”</p>
“你有没有参与大房的事？”</p>
宋巧的手攥紧了膝头的衣料。</p>
“没有。”</p>
沈凌霄低头看着她。</p>
许久之后，他伸手把桌上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p>
“行。”</p>
他转身往榻边走。</p>
宋巧以为这事过去了。</p>
沈凌霄坐到床沿上，背对着她，声音不高不低。</p>
“你若骗我，就别怪我翻到底。”</p>
宋巧坐在椅子上没动。</p>
他没回头，把靴子脱了搁在床脚。</p>
“到时候翻出什么来，我一样都不会替你兜。”</p>
屋里安静下来。</p>
宋巧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擂在耳朵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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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的病没熬过第五天。</p>
太医院连夜换了两拨人，正院灯火通明，王妃坐在大房偏厅里整整守了一宿。</p>
天亮时，消息传遍府上——世子咳血不止，太医用了止血方，人虽保住，却已不能下床。</p>
宋巧蹲在小厨房熬粥，灶火烧得旺，锅里咕嘟嘟冒泡。</p>
她往粥里打了三个蛋，一个沉底，两个浮着。</p>
院门外有人跑过去，脚步又急又碎，是正院的婆子往各处传话。</p>
“王妃口谕，即日起，府中各院用药膳食一律登记造册，凡有外物入院，须经秦嬷嬷过目。”</p>
宋巧的手停在锅盖上。</p>
查药。查饭。查往来。</p>
世子病得蹊跷，王妃要排查所有经手的人和东西。</p>
她给世子妃递过两张粥方。</p>
虽说都是寻常食材，吃不坏人，可方子是她写的，纸条是她递的，中间还走了周嬷嬷的手。</p>
一旦查到世子妃那边，粥方的来路藏不住。</p>
宋巧把粥盛好，端着托盘去了正房。</p>
沈凌霄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前翻一封新帖子。</p>
“粥来了。”</p>
“放着。”</p>
他把帖子合上，看了她一眼。</p>
“听见前头传的话了？”</p>
“听见了。”</p>
“我娘要查院里的用药和吃食，你这边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p>
宋巧把粥搁在桌角。</p>
“奴婢院里只有米面青菜，没什么要交代的。”</p>
沈凌霄没接话，拿起勺子搅了一下粥。</p>
三个蛋。</p>
他挖出一个放进她碗里，自己吃了两个。</p>
宋巧坐下来吃饭，筷子夹着咸菜，心里在盘算周嬷嬷那边。</p>
大房如今被王妃盯得死紧，世子妃身边进出的人都要过问。</p>
周嬷嬷不会蠢到这时候再来找她。</p>
但万一世子妃扛不住压力，自己把粥方的事抖出来呢？</p>
宋巧咽下嘴里的咸菜，味道咸得发苦。</p>
午后，该来的还是来了。</p>
不是周嬷嬷本人，是一个生面孔的小丫鬟，借着送针线的名头进了二房院子。</p>
宋巧在耳房窗下认出她——上回在后院塞纸团的就是这个人。</p>
小丫鬟把一卷线团放在窗台上，压低声音。</p>
“姑娘，世子爷的胃又犯了，太医新开的方子里有附子，世子妃怕伤根本，想请姑娘再看看，能不能用食补压一压。”</p>
宋巧没有伸手接线团。</p>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这个节骨眼上，别再递东西了。”</p>
“可世子妃说——”</p>
“王妃正在查各院往来，你今天进这个门，明天秦嬷嬷就能查到。”</p>
小丫鬟的脸白了一瞬。</p>
宋巧隔着窗户看了看院子里的动静，没人经过。</p>
“你从后头绕出去，别走正道。往后没我的话，不要再来。”</p>
小丫鬟点了点头，抱着线团从墙根溜了。</p>
宋巧关上窗，坐回床沿。</p>
她拒了大房的人，可心里并不踏实。</p>
世子妃那边欠她的人情还没兑完，这条线一断，日后出府做生意的引荐就悬了。</p>
周嬷嬷上回说的话还在耳朵里——“世子妃当着丫鬟们的面说，宋姑娘做事比许多正经主子还细致。”</p>
这句话是铺路用的。</p>
世子妃手里有人脉、有铺子、有城里几家绸缎庄的干股。</p>
宋巧要是能搭上这条线，出府之后不愁立足。</p>
可她刚才还是把人打发走了。</p>
不全是因为怕查。</p>
是因为沈凌霄说过的那句话。</p>
“从今天起，大房那边的事你不许再碰。”</p>
她竟然真的听了。</p>
宋巧摸了摸袖中那把铜钥匙。</p>
什么时候开始，沈凌霄的话比银子管用了？</p>
傍晚，秦嬷嬷带人挨屋清点。</p>
通铺翻了一遍，耳房也进来看了看，米缸、药箱、针线匣子，逐样登册。</p>
宋巧站在门口，手背在身后，什么都没藏。</p>
秦嬷嬷查完，在册子上画了个勾。</p>
走到门口时，回头多看了她一眼。</p>
“宋姑娘，今日有没有外人来过？”</p>
“送针线的丫鬟来过一趟，放下东西就走了。”</p>
“哪个院的？”</p>
“没问，穿青布褂子的，不认得。”</p>
秦嬷嬷在册子上记了一笔，没再追问。</p>
宋巧目送她走远，手心里全是汗。</p>
半句假话没说。</p>
来的人确实送了针线，确实放下就走了。</p>
至于是谁派来的、说了什么，秦嬷嬷没问，她也没答。</p>
入夜，沈凌霄没去书房，直接回了正房。</p>
宋巧端茶进去的时候，他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查验册子。</p>
是秦嬷嬷今天查各院的记录。</p>
“坐。”</p>
宋巧在对面坐下。</p>
沈凌霄翻到二房那一页，手指点了点上头的字。</p>
“今天下午有个送针线的丫鬟进了你的耳房。”</p>
“嗯。”</p>
“青布褂子，梳双丫髻，十五六岁的模样。”</p>
他说得比秦嬷嬷还细。</p>
宋巧的手搁在膝头，没动。</p>
“二爷查过了？”</p>
“不用查，我在书房窗户边看见的。”</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又是那扇朝东的窗户。</p>
宋巧在心里把那扇窗骂了一遍。</p>
沈凌霄合上册子，身体往后靠了靠。</p>
“她跟你说了什么？”</p>
“问我要不要添些针线。”</p>
“你院里什么时候缺过针线？”</p>
宋巧没回答。</p>
沈凌霄把册子推到一旁，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p>
“宋巧，我上回说过，大房的事不许再碰。”</p>
“奴婢没碰。”</p>
“那个丫鬟是世子妃院里的人。”</p>
宋巧的心跳漏了半拍。</p>
他连人都认出来了。</p>
“二爷，她来找奴婢，奴婢挡回去了。”</p>
“挡回去了？”</p>
“奴婢让她以后别再来。”</p>
沈凌霄盯着她的脸，好半天没出声。</p>
宋巧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p>
这一次她说的是真话。</p>
她确实把人打发走了，确实没接大房的活。</p>
可她心里清楚，前面递的那两张方子还埋着。</p>
只要世子妃那边扛不住，或者周嬷嬷被查出来了，所有的事情都会翻上来。</p>
沈凌霄看了她很久。</p>
久到茶凉了，久到窗外头更鼓敲了一声。</p>
“你心里是不是有事瞒着我？”</p>
宋巧的指尖蜷了一下。</p>
这个问题她没法点头，也没法摇头。</p>
点了头，前面做的一切全白费。</p>
摇了头，她对不住他刚才那道目光。</p>
她第一次发现，骗沈凌霄这件事，开始让她不舒服了。</p>
不是怕被拆穿的那种不舒服。</p>
是另一种。</p>
“奴婢没有瞒二爷。”</p>
话说出去的时候，她的喉咙发紧。</p>
沈凌霄没有立刻接话。</p>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p>
宋巧仰头看他。</p>
灯火落在他脸上，看不出喜怒。</p>
“我再问你一遍。”</p>
“二爷问。”</p>
“你有没有参与大房的事？”</p>
宋巧的手攥紧了膝头的衣料。</p>
“没有。”</p>
沈凌霄低头看着她。</p>
许久之后，他伸手把桌上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p>
“行。”</p>
他转身往榻边走。</p>
宋巧以为这事过去了。</p>
沈凌霄坐到床沿上，背对着她，声音不高不低。</p>
“你若骗我，就别怪我翻到底。”</p>
宋巧坐在椅子上没动。</p>
他没回头，把靴子脱了搁在床脚。</p>
“到时候翻出什么来，我一样都不会替你兜。”</p>
屋里安静下来。</p>
宋巧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擂在耳朵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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